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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風雲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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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風雲起(二十一)

無數顆高大粗壯的樹頑強生長在戈壁巖石上,枝葉稀疏,葉片龐大,阻擋著這呼嘯而過的風沙。

樹林裏,在幾塊巨大崎嶇的石頭的遮擋下,竟隱約能看到幾個簡陋的石頭房。

屋內,一全身覆滿黑袍的黑衣人面色凝重地用雙手捂著床上一人被箭捅穿的傷口,黑色的血潺潺如流水般噴湧而出。

床上,一中年女子緊閉著眼昏迷不醒,身上金黃色的盔甲被刀刃砍得破碎不堪,身上各處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最嚴重的是胸前,插著一根特制的利箭,從前直刺進背部,箭矢上的翎羽在胸前綻放出了一朵朵血花。

一旁的桌子上,淩亂擺著各種藥品,一盆熱水、針線和零碎的瓶瓶罐罐。

“拔。”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衣人身後襲來。

見床上昏迷那人的臉色越發的蒼白,黑衣人眼睛一暗,一咬牙竟握著刺穿她的箭,用力一拔,生生把這特制的箭給拔了出來,連帶著勾出了一大塊血肉。

血順著破碎的傷口不斷噴湧而出,黑衣人哆嗦著拿起毛巾擦拭著傷口,毛巾被浸濕了就放進熱水洗,不一會兒,整盆就變成了一攤血水。

來來回回叫了幾次水,那傷口竟奇跡般地止住了,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拿著藥膏塗抹在傷口上,而後用紗布包好,眼看著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了,她這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舒了口氣。

嘎吱嘎吱的聲響從黑衣人身後響起,她渾身一僵,如同火燒屁股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慌忙地對其行了一禮。

眼前的人長發披露在肩,面上帶著一個民間非常普通的黑色面具,幾乎遮蓋住了她臉上的所有特征。唯露出了一雙微瞇的杏仁眼,黝黑的眼珠竟如寒潭般冰冷,渾身散發著陰冷和陰鷲。

她身著一襲布衣,雙腿似乎殘疾了,坐在一個做工精良的輪椅之上。

她看都沒看黑衣人一眼,病態蒼白的雙手推著輪椅上前,來到了床前。輕輕瞥了一眼昏迷在床上的女子,良久,她伸手拿起毛巾認真擦拭了昏迷之人臉上的冷汗。

一旁的黑衣人見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瞥了眼面色並無半點變化的主子,喉嚨滾動了一下,視死如歸稟告道:“殿下,恕屬下無能。屬下抵達戰場之時,時間已經太晚了,當時情況緊急,屬下就只能救下已經身負重傷的明將軍一人。”

被黑衣人稱作殿下的人並未對黑衣人的言論發表什麽意見,她靜靜望著床上之人,無喜也無悲,事實上,她竟不知自己應該用什麽情緒來面對她。

她淡淡問道:“她現在什麽情況?還會死嗎?”

黑衣人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如今情況算是控制住了,但明將軍還未脫離危險,箭雖拔下來了但如今此地藥材緊缺,環境惡劣,一不小心傷口一感染,明將軍必死無疑。如今只能祈禱今晚明將軍能平安渡過。若渡不過,怕是兇多吉少,神仙難救了。”

言罷,坐在輪椅上的殿下望了明將軍一眼,篤定地道:“她不會死在這裏的。”她還要帶著她殺回京城呢。

她雙手一用力,將輪椅轉了個方向,矗立在黑衣人的面前,淡淡地問道:“邊境目前局勢如何?”

“外族大軍設下圈套誅殺明將軍,明將軍所率的兩千人馬幾乎全軍覆沒。此後,留守在武威城裏的副將當機立斷,立即下令點燃烽火,緊閉城門,嚴守不出。”

“那外族攻了幾次武威城見攻不下來後,留了一只駐軍堵在城門口,分派各小隊在邊境燒殺搶掠,洗掠而來的糧草源源不斷地送往駐軍。想著生生耗死我軍。”‘殿下’屈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把柄,臉色異常的凝重。

她冷冷地低笑一聲,陰狠道:“此次他們怕是有備而來的,早有預謀,不似往常那麽容易便能擊退的。”

黑衣人見她臉色不太好,輕聲勸解道:“朝廷得知消息後,立即派了援軍過來,瞧這時日,如今應該快抵達邊境了。”

‘殿下’嗤笑一聲,頗為不屑:“就那兩個戰場都沒上過幾次的將軍也想驅逐外族?也不怕有去無回,白白送了裝備和人頭。那兩個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為了秦雲崢竟生生作到了朝廷上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如此也就罷了,這是那廢物的江山,與本王何幹。她們居然還壞了本王的大事。讓秦雲崢那個廢物多活了些日子。真是……”女子一口氣憋著喉嚨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擡眸瞥了黑袍人一眼,冷冷道:

“交給你的兩件事都沒辦好,自己滾下去領罰。”

“是。”黑衣人這才有種人頭終於落地的感覺,她如釋重負地對著殿下行了一禮,躬身而退,將獨處的空間還給了那兩人。

鮮艷的旌旗在蒼穹之下迎風飄揚,高高矗立在戰火紛飛墻體斑駁的武威城城樓上。混戰過後,空氣中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落日的餘暉普度眾生地灑在戰場上,將地上那一片片閃著幽光的血泊映得斑駁陸離。

刀光劍影的混戰剛結束不久,身披盔甲的士兵們紛紛倒斃在血泊之中,浸濕鮮血的殘衣裹著模糊的血肉,殘屍斷臂滲出猩紅的餘血,引得食腐的飛鳥淩空盤旋,發出陣陣恐怖的鳴叫。

橫屍遍野的戰場上,幾十名穿著特殊服裝的士兵沈默地收斂著戰場上的屍首,黯淡無光的眼眸似乎早已經對這無休止的戰爭麻木了。

武威城內,原本戍邊軍大將軍明荃的軍營被朝廷派下來的這只軍隊給占領了。

為首的樊將軍面色素然地矗立在巨大的沙盤中央,身下左右分立自官職高低排列站著一堆軍官,各個茫然地望著她們此時的主帥。

諸多將軍身上皆負著傷,新鮮出爐的傷口還在滲著血,她們卻全然沒有覺察。原本按照如今這般進軍營論事,軍營會十分擁擠,哪知如今,這軍營竟還有一分空蕩。

很多士兵連同她們的上級,連武威城的城門都沒進,就已經死在了剛才那場城門突圍戰上,和其餘士兵的屍首混在一起,再也分不開認不清了。

軍營裏前所未有的沈默,沒有人說話,這批臨時征召而來的士兵大部分都是新兵蛋子,還未有上戰殺敵,封爵得地,迎面而來的就是外族殘忍的刀刃,活活咬掉了她們的咽喉,戰友血淋淋的屍體生生刻在每個人的腦子裏,久久回蕩。

宋知蘊冷著臉,鮮血噴濺在她的臉上,她手上攥緊的劍還滴著血,身上幾道血淋淋的傷痕。

那外族狗賊玩偷襲,在地上裝死裝屍體陰了她一刀,不過她也報覆回來了,捅了那外族十幾刀也算報仇了。就是不知如今該如何行事。

宋知蘊擡起黝黑的眼眸,望著殿上此軍的主帥。憑借著自己此趟文官之首這種特殊的身份,她如今與那些副將平起平坐,幾乎站在了軍營的最前端。

樊將軍手中死死攥緊了此時統計出來的傷亡數據,硬著頭皮在沙盤上筆畫了許久,這才擡起頭,生生抑制著自己顫抖的聲線,穩重道:“剛才,突圍外族防線,進入武威城一戰,我軍足足損失了一半的兵力,這還並未加上如今躺在地上,受傷未愈的士兵。”

面下眾人眼神一閃愈發的沈默,一股難以言狀的死氣蔓延在眾人心裏。

樊將軍深吸一口氣,高聲道:“如今加上原先武威城裏的原駐軍,我們的兵力才勉強能與外族持平。本將軍思索了許久,還是決定死守武威城,外族士兵的糧草定不會是無休止的,只待他們的糧草耗盡,自會退兵。我等也算完成任務了。”

底下如同炸開了鍋般,眾人聽到主帥的命令,左顧右盼,議論紛紛。

樊將軍臉一沈,高聲強調道:“這是如今最穩妥的辦法。也是最不會出錯的辦法。”

眾人聞言,眼色一黯,議論的聲音一弱,而後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宋知蘊望著眼前這形式,哪裏還會不明白,她對著其後的許澤蘭使了個眼色,而後自己上前一步,躬身對樊將軍行了一禮,高聲道:“稟將軍,下官有異議。”

一時間,所有的眼珠子齊齊盯住了宋知蘊。宋知蘊面上並無絲毫變化,她似乎沒有覺察出其上樊將軍突然變差的臉色。

她從懷裏掏出一疊紙,遞給了樊將軍,自己躬身不卑不亢解釋道:“爾等皆知本官此次的身份。本官自開戰至今負責所有糧草軍械的押送,數目車數本官一清二楚。”

“本官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諸位,拼糧草我們不一定拼得過外族。外族一路搜刮百姓,糧草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輸送過來,將軍您能確定我們帶的糧草一定就比那外族多嗎?怕就怕在,外族還未撤退,我們先餓死了。”

“所以,下官對將軍提出的意見並不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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