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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風雲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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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風雲起(十九)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後,任命曾擔任過戍邊軍主將的樊將軍為主將,擔任過副將的宋將軍為副將,特任明梵希為百人一小隊的先鋒隊隊長。

宋知蘊為朝中特派的監軍,丞相孫女許澤蘭為副手,掌管朝中運輸向邊境的一切物資統籌,特賜尚方寶劍,若有叛徒內賊,自行判斷,可先斬後奏。

她聞言震驚地擡頭望著面無表情的葉箏,許岱在一旁並未出言反對。她原本以為她年紀輕,資歷淺,最多為副手,會派個資歷老道的老臣在頭上壓著。

沒想到啊……

不過想來也是,老臣這朝堂上確實有,還不少,不過要麽是葉箏麾下的,要麽是許岱麾下的,任命哪一個她們都不放心,生怕對方趁此機會給自己的黨派謀福利。

一個任命正手,一個任命副手,又覺得平白無故被壓了一頭,面上過不去。

任命宋知蘊就不一樣,五品侍中郎,明面上當今陛下的心腹,又明面上與兩派捆綁不深。勢力又大多在後宮,能力也有些。

宋知蘊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是合適。至於她為何會請命前去前線。原因很簡單。

她如今也算是在這裏紮根了,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外族若是打進來,誰也別想活,她可不會把生的希望交到別人手上。

當然,還有一個更為隱秘的想法。若要坐上那個位置,在朝堂上做權臣是遠遠不夠的,手裏握著兵權才是關鍵。

此去就是一個機會,一個她觸碰兵權的絕佳機會。她絕對不會放過的。

葉箏和許岱這時候倒真沒有想得那麽多。

她們就是想著,自己老了,如今這皇朝風雲漂泊,也該培養下一代了,以備不時之需。

侍中郎之前鏟除閹賊,其後清算手下,樁樁件件可見其行事狠辣果斷,進退有步,任命這一職她們很是放心。

清晨,宋知蘊認真穿戴好了盔甲,一雙手輕輕理了理宋知蘊微微皺起的領口,而後拿起頭盔。

宋知蘊單膝跪地,低著頭感受著頭上的重量,兩人皆面容嚴肅,仿佛是一場格外重要的加冕儀式。

良久,葉箏把宋知蘊扶了起來,後退一步,渾濁的眼睛深深凝視著她。

面前的少女一身銀白色流雲盔甲,熠熠生輝。頭頂束發金冠,微風拂過,紅色的發帶隨風飛舞。

少女嘴角噙著抹笑,竟比初晨的曦光還要耀眼幾分。英姿勃發,如瓊枝玉樹,原本圓睜的杏仁眼微瞇,眉梢發絲間帶著股冷意,溫和無害的臉雜糅進了幾分危險的攻擊性,奇怪又迷人。

葉箏滿意地註視著宋知蘊,難得彎了彎眼角,素來嚴肅的臉上竟滿是皺紋地笑了笑。

“時間緊,你的盔甲來不及定制,這是本官早些時候上戰場用的盔甲,這些年放在庫房裏都要吃灰了。如今你穿上倒是格外合身。”

言罷,她伸手拂去了貼在宋知蘊臉上的發絲,將它別在耳朵後。掌心溫熱的觸感令宋知蘊呆在了原地。

而後她下意識如貓般用臉在葉箏粗糲的掌心蹭了蹭。

原來離家時有個人擔憂著你是這種感覺,好溫暖。

兩人就這麽相視而笑,難得享受戰時的寧靜。

震天動地的戰鼓襲來,宋知蘊眼眸裏的柔情頓散,眉眼間迅速淩厲冷淡了下來,她一把拿起放在身側的劍,手腕一轉,劍鋒入鞘別在腰前,對著葉箏躬身一拜。

葉箏嘴巴微張,似乎想叮囑著什麽,但是最後,她只輕聲道了一句:“活著回來。”乖徒兒。

她現在再也不會望向宋知蘊的時候想起殿下了。她就是她,不是殿下,殿下再也回不來了。

她明察秋毫,聰敏伶俐,殺伐果斷,手腕心性皆具,哪哪都似殿下,但她卻能從她那灼熱的眼眸裏看到不同於殿下的一個全新的靈魂。

一個生機勃勃充滿野望的靈魂。她經常能夠透過她溫潤的臉看到她鮮艷的靈魂,在這政殿上跑跑跳跳。

有時懶散癱在椅子上吐槽著奏折之多,有時期期艾艾地像她們移來,偷看她們寫的奏折。有時暴躁得快要上天,恨不得把上奏的人給撕了……格外的鮮活年輕。

哪怕宋知蘊一直都是那個謙虛的表情,葉箏就是能感知到。她思來想去了許久,就是沒想明白是什麽原因。

最終都歸結於了她那個還活著的第六感。

鼓聲震天,旌旗蔽日,獵獵作響。士兵們身披盔甲,手持長槍利箭,列隊整齊地騎馬矗立於城門口。

共飲三杯酒後,眾人整齊劃一地把酒自左向右撒在了地上,而後豪邁地一摔酒杯,舉著劍整齊地怒吼道:“誅殺外族,誓死不歸。誅殺外族,誓死不歸。”

“誓死不歸。”

“誓死不歸。”

全副武裝的主帥在馬上躬身對著城門口送行的諸位朝臣和百姓行了一禮,而後一甩韁繩,戰馬前蹄翻起,俯沖向前,他嘶吼道:“全軍出征。”

在眾人鎮重地躬身行禮下,出征的號角聲在晨曦中響徹雲霄。士兵們齊聲高呼,聲震四野,一時間馬蹄聲震天動地,掀起塵土紛紛。

她們便在萬眾睹目之下,策馬遠去。

宋知蘊雙手用力一抖,呼嘯的風聲不斷向她襲來,她微微側過身子,最後回頭望了眼那座高聳繁華的城池。

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經過幾日幾夜幾乎不眠不休的趕路,宋知蘊身上幾乎沒有一處是幹凈的,汗水浸濕衣裳,和塵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斑駁的痕跡。

她大腿兩側被磨得生疼,怕是早已經破皮了。若不是她曾經在小世界當過一段時間的兵,怕是一日也支撐不下來。

一聲號角響起,長短不一地吹了三下,宋知蘊這才放慢速度,緩緩舒了口氣,原地休整。

此地是一片森林。延綿不絕的綠幾乎侵占了她的雙眼。她翻身下馬似尋常般把馬兒牽到河邊飲了會水,而後拴在了一顆樹下。

自己大刺刺地一屁股坐在了一顆大石頭上,從懷裏掏出個一塊冷透了的大囊餅,胡亂地塞進嘴裏咀嚼應付了幾下,便掏出各種單子進行核對。

跟著她身後的許澤蘭也如她這般,匆匆應付了幾嘴,拿起劍便去檢查糧草了。

這便是她們文官隨軍的日常,趕路,核驗,檢查……自此出征以來,那是片刻沒有得閑的時候。

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人來使,有時人手不夠了便去軍隊裏搶人。

宋知蘊一手握著幾張紙,嘴裏不斷念叨核算著,一手看都不看點著張數,把一心二用用到了極致。

這算什麽,她做課題寫論文時不也是這樣,甚至還更遭,那時她是替她老師打工,如今算是自己初步創業,為自己打工,自己的江山嘔心瀝血點也正常。

她毫不客氣地把這如今還姓秦的江山劃到了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

忽而,一陣勁風襲來,宋知蘊眼都沒眨一下,就見那股勁風落在了她肩上,為她拍去了肩上積雜的塵土。

而後學著她的樣子與她肩並著肩坐在大石頭上,歪著頭看著她,似乎自言自語絮絮叨叨道:

“你這些天好忙啊,本來以為文官上戰場可輕松了。看到你我才覺得還是武將好,只管殺敵攻城,其餘什麽的都不用管。瞧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就頭疼。”

宋知蘊眼睛緊緊盯著紙上的數據,嘴裏與她閑聊道:“你不去和你的下屬長官聯絡感情,整日裏往我這跑做什麽?那些士兵可還服你這個小隊長”

明梵希疑惑地眨了眨眼,而後憨憨地撓了撓後腦勺,似驕傲道:“什麽服不服的,打幾頓就好了,如今見著我就跟見到老虎似的。我說東沒人敢往西。”

宋知蘊聞言輕笑一聲,斑駁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林零碎地散落在兩人身上,明梵希雙手撐著臉楞楞望著宋知蘊冷靜核對物資的面容,耳旁伴著樹葉窸窸窣窣的聆叫聲,她們就這麽靜靜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有時真羨慕你啊,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冷靜。真好,不像我。”悶悶的聲音從明梵希嘴裏傳來,她低垂著頭,耷拉下來的睫毛掩蓋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緒。

她這些天總是胡思亂想,她夢見了她娘躺在血泊裏,再也沒有力氣睜開雙眼看她一眼,她夢見了武威城外屍骨如山,血流成河……這一個個血腥的夢境令她幾乎夜不能寐。

她是她娘的長女,是她娘寄以厚望的繼承人,她怎麽能如此怯弱膽怯。

但她真的很怕,怕那個消息是真的,她怕再也見不到她的娘親了。

明梵希十指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袖,她緊咬著唇,把頭深深埋進了自己的臂彎裏,輕輕吸了吸鼻子。

宋知蘊放在手裏的紙,擡起頭來,認真地望著明梵希蜷縮成一團的身影,輕聲道:“哪有人是天生冷靜的啊,我也會怕,也會哭,這是人之常情,沒有人能夠拋棄它。”

“但我可以控制它。記得我小時候,怕黑怕得要死,就雙手抱著自己給自己打氣,明明怕得要死還硬著頭皮悄咪咪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那漆黑如窟窿般的地方,後面看著看著就習慣了。沒什麽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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