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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風雲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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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風雲起(五)

宋知蘊全神貫註地把心思都花在控制毛筆這件事上,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死亡凝視。

果然,她還是把一切都想得簡單了,原本以為毛筆練它個兩三把便能勉強寫出字。如今這般……

宋知蘊嘴角不斷抽搐著,望著其上一堆鬼畫符一般的字,頗為後悔自己為何即刻便答應了太傅的考驗,她應該先回去練幾把字再來的,失策了。太傅這下想必不會讓她通過的。

宋知蘊這才想起了太傅的存在,眼珠子一轉見太傅未坐在桌前,身體頓時一僵,小心翼翼地往身後瞄。

只見太傅拿起一本奏折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觀看著。從她那張臉上宋知蘊也感覺不出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就這麽屏住呼吸了許久,久到宋知蘊怦怦跳動的心臟都快到了嗓子眼,葉箏這才緩緩放下奏折,淡淡地掃了滿臉緊張的宋知蘊一眼,冷聲道:“不錯,繼續吧。”

言罷,她走到桌前挑了幾本自己處理過的奏折,扔到了宋知蘊面前,手指輕輕敲擊了下,“在紙上寫下你的見解。”

宋知蘊雖疑惑,但仍拿起毛筆照做著,沒嫌棄她的字就好。

怎麽可能不嫌棄,嫌棄地要死。葉箏就這麽站在宋知蘊的身後,親眼望著她寫下自己的見解。而後那眉頭皺地都快能夾死蚊子了。

但仔細辨別她寫的字後,臉色又漸漸好轉了些,雖未言但也是極其滿意的。

字可以練,但那一身的政治素養和處事方法顯然已經定型了,誰也無法改變。

那一本是她專門挑出來,特意拿來考驗她的。結果她處理得還不錯。於是她便又拿了幾本奏折來,她看她處理這些政務的見解,雖略顯稚嫩,但已經初具雛形,甚至有些新穎獨到的她都未曾想到。

從她那一手垃圾的毛筆字,就可以看出這深宮中無人教導她,而她在自學成才下,竟仍有這般高的見解。那是什麽?那是天賦異稟,合該就是她的弟子啊。

她決定了,無論她是不是羲和郡主,這弟子她收定了。

就是這字得練,得狠狠地練,在字還未成型的時候,她還沒有臉做她的老師。

宋知蘊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已經被太傅給規劃好了。

葉箏手握著那張紙觀摩了許久,看完後也並未說什麽,擺了擺手便讓宋知蘊退下。

宋知蘊只得摸不著頭腦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也不知道太傅是滿意呢,還是不滿意呢。

此後只要太傅葉箏在宮中處理政事,她便都會讓人在其旁加一個座位,讓宋知蘊幫著處理。來來回回了數次,伺候的人也都知道她的心思,便把位置固定了那裏。

宋知蘊轉了轉酸痛難忍的手腕,彎了彎眼角,想來是滿意的,只是不太滿意她的字才一直未點頭。

這幾日什麽也沒說扔給了她一沓親手寫的字帖,叫她空閑的時候多練,她伸手一摸那上面的字跡都沒全幹。

她滿臉得意地笑著謝過了太傅,那神情惹得太傅表情一僵,冷著臉叫她趕緊滾去練她那狗爬字,省得批閱到奏折上丟臉的人是她。

當然也就是說說而已,讓宋知蘊有緊迫感加緊練字,她怎麽會丟臉呢,丟臉的是上面坐著的那個陛下,反正他已經夠丟臉了,不差這一回。有人幫他每日處理奏折就不錯了,還輪得著他挑挑揀揀。

宋知蘊這些天也算是放飛自我了,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了太傅。因為她自知在朝堂上浸潤了幾十年什麽陰謀手段沒見過的太傅面前耍這些手段,不僅無用,還會惹她厭煩。因此,她便把她最真實的一面展現了出來,結果成果還挺顯著的,這幾日她能明顯感受到太傅對她親近了許多。

次日,宋知蘊照舊來到殿外,剛想進殿處理奏折,就只聽殿內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和一聲明顯壓低了聲音的咆哮聲。

宋知蘊身體一僵,下意識腳下一頓,就這麽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後眼珠子一轉小心翼翼地後退一步,讓人從裏無法看出她的身影,而後豎起了耳朵。

“他是蠢貨嗎?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護著那個閹賊,明明都到了最後一步,就差除掉他的性命,以正朝綱了。”

“結果他居然在朝中公然反對,甚至還懇求我等,提出只廢黜他,留他一條狗命在他身邊伺候的要求。這跟放虎歸山有什麽區別。真是氣煞我也。他怎麽會是本官的學生。照他這種作風,本官日後恐怕死也不能安寧了,日後要晚節不保了,待百年後史書寫起來本官就是大大的罪人。”

陣陣怒罵聲從緊閉的房門內襲來,顯然是氣急了,幾乎有些急不擇口。罵了數句她的怒火才逐漸平息,屋內聲音減弱,直至終歸沈寂。

宋知蘊剛舒了口氣,就聽見一個淡淡的聲音如驚雷般傳入宋知蘊的耳裏:“還不快滾進來。”

宋知蘊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恭敬地踏入殿中。

想象中的一片狼藉並未出現在她的眼前。太傅高坐在其上,桌上是一盞熱茶和數疊奏折,一切宛如從前,她端起盞茶輕輕吸了一口,唯有葉箏那微紅的臉證明她剛才所聽並非幻聽。

葉箏淡淡掃了她一眼,並未言語,放下熱茶,剛想叫她上前處理奏折。

就只見宋知蘊恭敬地站在下面,斟酌了一下,擡眸認真望向葉箏緩緩開口道:“許是陛下是真的覺得那陳公公有些用處吧,至少從玩樂的角度來看。太傅何不找一人解陛下之憂。”

葉箏危險地瞇了瞇眼,她自幼便教導陛下,當然清楚她那個學生什麽尿性,心思基本全用在玩上,而那閹賊別的不說,討人歡心的本事那是一絕的,宋知蘊所言不虛。

葉箏摸了摸下巴思索著,搜尋著腦海裏可替代的人選,畢竟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鬧久了人就殺不了了,她不就白忙活了。

不就是好玩之人嗎?她找就是了。

就見其下的宋知蘊雙手握拳,恭敬地對她行了一禮,高聲道:

“下官有一計,願意替太傅效勞。”

葉箏拉長語音似好奇地哦了一下,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下官小時候生活在民間,也算是見過那些民間能工巧匠制作出的好玩的小玩意。不過是供我等玩樂的,恐汙了貴人的眼睛,一直未曾提出,今日見太傅皺眉不展,下官便鬥膽一試。望太傅成全。”

葉箏就這麽直直地看著宋知蘊謙卑的姿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頃刻後,她頭輕輕點了點算是同意了。

而後她揚起一絲不茍的面容,語氣刻薄道:“你想做什麽本官還能攔著你不成。要去便去。只是不要觸怒了陛下死在裏面,到時候本官可不替你收屍。因此,若是不成,告知本官一聲,本官若是心情好,定不會讓你死的。”

宋知蘊聞言對著葉箏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臉,她所言雖不好聽,但她仍從中聽到她的關心。

望著宋知蘊離去的背影,葉箏瞇了瞇眼,右手向後打了個手勢,一道黑影便從她身邊閃過,向前飛去。

為了那麽個廢物賠上她的關門弟子可不劃算。若是她失敗了也不打緊,她再想些其他辦法用些陰損的手段即可。

宋知蘊苦惱地坐在桌前,牙齒無意識咬住了毛筆的筆桿。她那些話自然是誆葉箏的,她只依稀記得些許童年的記憶,但就算如此,那供孩子玩樂的玩具哪有皇宮裏的精細好玩,皇宮可是集齊了工匠的九族,哪能跟民間相比。

她之所以接下了這個任務,給葉箏下了軍令狀,那是因為她自認為憑她現代人的所見所聞,要想有個制作好玩具的點子簡直不要太容易。

至於為什麽冒著風險接下這個任務,那答案簡直就是顯而易見的。

努力往上爬哪有為什麽,那是人的本能。借著葉箏搭上秦雲崢的線,兩頭通吃那是相當的劃算。

那秦雲崢頭腦簡單,沒有心眼,她幾乎都不要花什麽心思就能應付,甚至可以在葉箏和許岱除掉那閹賊後,走那閹賊的路,當然,也不是真走,她還是挺愛惜自己的性命的,就是一個比喻。

不像那葉箏,哪怕她自知葉箏對她不錯,性格使然,她每日都得打起十分精神來應對她。

她腦海裏一連就能閃過數種好玩又好制作的玩具,就是不知道那秦雲崢喜歡什麽樣的。

她就只有一次機會,若不一擊必中討那小男帝的歡心,恐怕就被閹黨給盯上了。再沒有接近秦雲崢的機會了。

畢竟那閹賊怎麽起家的自己心知肚明,又怎會容許第二個自己的出現,沒有弄死她都是因為她被太傅罩著。

宋知蘊煩悶地揪起了自己的頭發,那秦雲崢到底喜歡什麽呢?誰知道呢?她該問誰呢?

哦,那閹賊想必心知肚明,但是他恐怕死也不會把這種機密告訴別人。

對了,宋知蘊突然眼睛一亮,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該問誰了。

哦,不,應該也不能把它們稱之為誰,因為它們不是人。

是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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