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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風雲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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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風雲起(三)

葉箏想起之前的事心情便不由煩悶了幾分,瞄了一眼宋知蘊乖巧地跪在地上的身影,又想起在朝堂上作天作地的小男帝,望向宋知蘊的眼神裏竟出現了一絲溫柔。

十七八歲的孩子惹幾個小麻煩被人陷害還是很正常的,只要不像那位那樣頑劣不堪就好了。

況且此事或許還真不關她的事,先前她利用寶庫失火之際趁機弄死了那閹賊的左膀右臂,禦林軍統領。

指不定那閹賊氣得要死,誤把那小丫頭當作她在寶庫裏安插的害死他心肝寶貝的兇手。

而那閹賊最近黨羽被她們鏟除的所剩無幾,那小丫頭現在又在她的手上,暗殺恐留下把柄,便制作了個陷阱想要除掉那丫頭,以消他心頭之恨也說不定。

她確實是在寶庫裏安插了人手,但確實不是她,她不過是她在慎刑司裏偶而遇到的有些血性,有些小聰明,有些野心想要往上爬的一個有趣的孩子。

這種自己蠢沒找到真正的罪魁禍首便把氣撒在人家小丫頭身上的閹賊,真是心眼比他屁股後面的那個還小,活該被許岱擠兌。

葉箏腦中的諸多猜測只是運轉了一瞬,面上仍舊沒什麽表情,只是望向宋知蘊的眼神又溫柔了許多。

頃刻間,一身著綠色官袍的官員又抱了一疊奏折,悄然放在了葉箏的桌前,而後恭敬地對她行了一禮。

宋知蘊下意識偷瞄了眼葉箏,感覺她的臉上似有一瞬間是扭曲的,而後霎時間又變回了原來那般不茍言笑的表情。

葉箏端坐在高堂之上,右手隨意波動著那疊奏折,隱約估摸它的數量後,屈指敲擊了一下桌面,而後忽而皺著眉輕輕咳嗽了幾聲,面色竟蒼白了起來。

見其下的官員仍望著她並未言語,她這才止住了咳,沈著臉輕聲對著官員道:“本官近日裏操心朝政,想來是病了,畢竟本官已是七旬的人了,這奏折本官怕是處理不了了,還是交給丞相處理吧,畢竟他是文官之首,能者多勞。”

你們就別為難老朽我了。

官員面上依舊是那副恭敬的表情,只是內心洶湧澎湃,太傅,說來您可能不太相信,就在您隔壁的丞相許岱也是這般言的,甚至比您還嚴重了幾分。

您不處理,他不處理,這幾十沓的奏折不是要扔到她們這些位卑言輕的小官員身上。

她只是個小小的五品官員,每月俸祿就那麽點,又要處理這宮中雜事,又要處理這朝中政事的,她都有點想辭官回家種地了。

官員聞言竟嘆了口氣,沈聲道:“丞相這幾日日夜處理著朝政,勞累過度,今日竟吐了血,可把下官給嚇壞了,若非如此,下官是斷不敢驚擾葉師的。”

葉箏聽聞臉一沈,心裏怒罵道:這該死的老匹夫,平日裏不是最喜與老朽爭權奪利嗎?這幾日老朽把處理奏折的機會都讓給他,他反而不要了。不要就算了竟然還玩吐血,裝得如此之像,讓老朽怎麽推脫,失策失策了。

葉箏面上一副焦急的樣子,假意慰問了丞相幾句,這才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奏折。

官員這才松了口氣,再次恭敬都對太傅行了一禮,而後轉身告退。

若是前幾日她定不敢如此做派,但這幾日她見多了上面兩位大人物的互相推脫,有些奏折已經來來回回在兩人的殿中搬了無數次了。實在是耽誤不起了。

葉箏望著又堆滿桌面的奏折,始終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到如今這個地步。

她和丞相不過是鏟除了大多數這朝中的閹黨,再一次肅清了朝廷,而後這堆滿大殿的奏折便又回到了她們手上。

本來這奏折大部分是交由皇帝處理的,因此大部分都到了閹賊手上,她們就負責處理重要的事關江山社稷的奏折,而後和閹賊扯皮,趁機奪權。

誰知這閹黨倒了,上面那位最近發脾氣不處理奏折,應該說他從未處理過,他處理過的她們還得花時間再處理一遍,更麻煩。

於是那繁瑣的沒事找事的奏折又重新回到了兩人手上,由兩人瓜分。

她現在突然覺得那閹賊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這種堪比廢話的奏折都由他處理完了。沒來煩她們,減少了她們的工作量。

“陛下,陛下,您在嗎?您還好嗎?”

很好,退下吧,下次別上這種無用的奏折。

“陛下,陛下,您在嗎?您還好嗎?”

很好。

“陛下,陛下,您在嗎?您還好嗎?”

在,趕緊滾。

“陛下,荊州有個婦人拾金不昧。”

“陛下,陛下,臣好想陛下啊。”

“陛下,臣妻昨日生了一小兒,生而會笑,想必是陛下的功德。”

……

葉箏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砸向桌面,膨隆一聲巨響,她胸膛上下起伏平息著。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會累死在這案牘之上。她推脫這一沓一沓的奏折倒也沒有什麽深意,只是單純的因為她的身體受不了了。

她已經年近七旬了,按照慣例如今早該告老還鄉,安享晚年了。哪怕沒有告老,也應該好言好語供著,遇到事再來請教她,而不是如今頂著頭白發日夜在這案牘之上操勞。

若不是先帝的托孤之意,再加上她實在放心不下如今坐在上面的那位陛下,生怕她告老了,那位自己在朝堂上瞎整,把好好一個皇朝給弄亡國了,她怎麽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而她那幾個不爭氣的後輩竟沒一個能繼承她的衣襟,若不然她就直接把奏折往那一扔就好了。

葉箏便用毛筆淩亂地在奏折上寫著字,心思早就飛向了另一邊。她得好好想想有什麽好人選,趕緊提拔上來輔佐她,幫她處理些。

先前未安排是因為她先前的工作量她自己能夠處理,再加上先前那些奏折事關重大,旁人不可隨意批閱,如今可不同了。

對了,丞相的那個繼承人,如今的狀元許澤蘭。是個好苗子,得想個機會把她搶過來,她就輕松多了。

至於丞相許岱會不會因此大怒,找她麻煩,這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她怕那個老匹夫啊,再說若不是他不義再先,她至於把心思打到那老匹夫的繼承人身上嗎。

不就是借他繼承人用幾天,難道在她手下辦事她就不姓許了嗎,想必那老匹夫也不會那麽小氣。

至於她先前隱約有所聽聞的許澤蘭要外放的消息,調動奏折都被她給攔截下來了,外調什麽,先幫她解決下燃眉之急,再外調去吧。

這坐在皇位上的又不是她,她為何要操心如此多事。累死在案牘之上有更多的俸祿嗎?死後追封的誥命有什麽用,她生前又未體驗過。

葉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見還有半沓如山高的奏折便頭疼,她沈思了片刻,竟對著下面無聊望著地板眨巴著眼的宋知蘊招了招手,示意她上來。

宋知蘊微微一楞,雙腿一動,那酥麻的感覺席卷全身,差點就這麽腿一軟往下倒,她呲牙咧嘴地起身,竟仍標準地對著葉箏行了一禮,而後努力抑制著身體的顫抖,竟若無其事地來到了葉箏的面前。

葉箏心裏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意拿起了一小疊奏折放在了* 桌前,揚了揚頭示意她處理。

宋知蘊還未反應過來,一直沈默站在葉箏身上侍奉的官員便已經奉上了毛筆和硯臺,靜靜擺放在葉箏桌子的另一端。

宋知蘊恭敬地對著葉箏行了一禮,而後小心翼翼道:“稟太傅,下官官位甚小,恐怕不得接觸奏折,不合規矩吧。”

葉箏聞言輕輕地笑了一聲,問道:“你原先是幾品”

宋知蘊疑惑地眨了眨眼,仍恭敬道:“八品。”

葉箏聞言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隨意地點了點奏折道:“那好了,你現在就是六品官員了,專門負責協助本官處理政務,如何?”

宋知蘊瞪大了雙眼,嘴唇蠕動著半句話也未說出口。

葉箏似乎被她逗樂了,不茍言笑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她又拿起了一本奏折低著頭邊處理著,邊沈聲道:“當然,這要在本官滿意你的能力的前提下,你可以把這看成一次考核,隸屬於太傅葉箏的考核。考核結束,本官滿意,便封你為六品。”

“此事並不是沒有先例,歷來升六品官員在本官身邊侍奉的皆是這個流程。你運氣好,剛好撞上本官想再招收官員的檔口上,怎麽樣,敢嗎?”葉箏冷淡的聲線裏竟隱約出現了絲戲謔。

宋知蘊瘋狂抑制著眼中的狂喜,恭敬地對葉箏行了一禮,高聲道:“承蒙葉師的厚愛,知蘊感激不盡,無以回報,唯有以身相報,下官願意接受葉師的考驗。”

葉箏毫無意外地點了點頭,只要不是個傻子,都會順著她的桿子往上爬,她給了她這個機會,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宋知蘊挺直著背板端坐在其上,右手握著毛筆仔細批閱著身旁疊著的一大堆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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