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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龍鳳配(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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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龍鳳配(十三)

宋知蘊靜靜地佇立,目光穿越了時光的薄霧,癡癡地落在眼前這地方雖小卻五臟俱全的小屋上。

她的心中,莫名泛起了層層漣漪,思緒悄然飄回了那段深藏於寶庫之中的歲月。

寶庫之內,昏黃的燭光搖曳生姿,將四周厚重的石壁鍍上了一層柔和而神秘的光輝。宋知蘊的身影,在這光影交錯間顯得格外孤寂而專註。

指尖輕輕摩挲過每一卷泛黃的史書,那粗糙的質感如同歷史的低語,在她耳邊輕輕回響。她撚起書角,動作輕柔而虔誠,仿佛是在與一位久未謀面的老友進行著無聲的對話。一頁頁翻過,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留下她與這些古老書卷間,那份超越時空的共鳴。

她的眼眸中仿佛能穿透歲月的塵埃,望見了那兩個瘦小的身影。

華笙、華箏,乃是一母同胞的龍鳳胎,其母身份不詳。據野史記載乃是一介婢女,偶被帝酒後臨幸,懷有身孕。

帝得知後隨手封了她一個最末等的嬪妃,而後就把她們忘在了腦後,並不在意。

宮中素來捧一踩一,況且帝的子嗣眾多,她哪怕懷有身孕也並未受到什麽優待,反而受盡了蹉跎。一朝分娩,胎位不正難產而亡,留下這對兄妹。

哪怕華箏和華笙乃是皇朝前所未有的龍鳳呈祥,大好的祥瑞。但因其母身份低微,再加上他們生而克母,因此帝只是短暫地輕輕地瞥了眼他們,給他們派了幾個奴婢照顧他們的起居。而後就像忘了自己還有這兩個孩子般。

他們倆就這麽在奴婢敷衍的照顧下,奇跡般地活了下來,野生野長跌跌撞撞地在深宮裏長大了。

一十來歲的少女青絲隨意散落在肩,純白的披風緊緊包裹著她。眉眼精細,面容清麗,唯有那唇色是胭脂都蓋不住的蒼白。

陽光照耀下,宮裏的景色一覽無餘。耳旁是陣陣喧鬧和歡呼聲。不遠處王公貴族子弟投壺飲酒、奏樂賞舞,奢迷之音如雷貫耳。

她微微蹙著眉,輕嘆口氣,緩緩沿著宮中小道漸行漸遠。

兩旁綠樹成蔭,繁花似錦。遠處亭臺閣樓星羅棋布,小橋流水穿梭其間。她望著眼前的景色,緩緩勾起了唇角。突而一聲怒罵聲打破了眼前的寧靜。

“哪裏來的小野種,竟然膽大包天偷東西偷到我這來了,真是找死。還不快束手就擒,快快滾下來給我磕幾個響頭,說不定還能饒你不死。”

一身材魁梧,面色陰冷的太監眉頭緊鎖,雙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惡狠狠瞪著前方急匆匆跑著的小孩。

眼前的小女孩頭發散亂著,幾縷發絲還掛著幹涸的泥土。衣服破舊不堪,補丁疊著補丁,顏色被洗得慘白地發亮。渾身臟得好像幾天沒沐浴了。

少女的腦中不由自主發散著,浮現出剛剛的那場宴會。玉盤珍饈,金樽美酒,華衣美飾。這宛若乞丐的小丫頭與這金碧輝煌的皇朝形成* 了鮮明的對比,她甚至都不如貴人身邊得寵的奴婢來得體面尊貴。

小女孩白凈的小臉蛋上也布滿了灰塵,與那稚嫩的臉龐截然不同的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眸,透著絲狡猾和狠厲,成熟得完全不像這個年齡段的孩子。

她的身形瘦小,卻又異常敏捷。仿佛一只在林間穿梭的小鹿。利用每一個障礙物打掩護。聽著太監的怒罵,還無語地撇了撇嘴,小聲囔囔道:“什麽叫偷東西偷到你那了,這些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小女孩時不時突然改變方向讓憤怒至極的太監撲了個空。她一邊向前奔跑著,一邊用餘暉瞄著身後那位氣急敗壞各種難聽的話都罵出來的太監,得意地彎了彎嘴角,甚至還停下了動作等了太監幾秒。

如此游刃有餘宛若戲耍老鼠的動作顯然是對太監最大的挑釁。他雙眼宛若噴火般瞪著小女孩,失去理智地越追越遠。絲毫沒有覺察到沿途的路徑越來越偏,眼看著就要經過一潭池塘。

少女就這麽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之間的追逐,眼看著兩人越來越近,也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

小女孩眼看著計劃即將完成,一擡頭就瞧見那矗在那宛若木樁的少女。她深吸幾口氣,胸膛極具上下起伏著,氣極了在心裏大罵。

該死的,哪裏來的不長眼的東西。矗在哪幹嘛呢?不知道在宮中碰到這種事最好應該回避,免得引火上身嗎?

她真是倒黴透了,這是什麽運氣啊。策劃了如此完美的計劃,選了個如此偏遠幾乎無人問津的地方,選在了王公貴族到宮中赴宴的時候,明明如此的天衣無縫,卻被這個傻子給搞砸了。

她瞧著這計劃註定實現不了了,她總不能當著這一看就是哪家小姐的面上,淹死這個太監吧。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不行,那位一看就是貴族出身的小姐,出事可就不是死一個太監這麽簡單的了。

她輕嘆一口氣,頗有幾分郁悶。而後眼睛赫然一亮,眼珠子狡猾轉悠著,頓時想出了個好點子。

她就這麽直直向那位少女沖去 ,一個滑鏟跪倒在地上抱住了少女的大腿。

少女渾身一顫,顯然是沒預料到女孩的做法。女孩她怯生生地擡起頭,通紅著眼滴露下幾滴淚,而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在了少女的衣服上。甚至怕少女躲過去,用她那雙骯臟的手緊緊拽著少女潔白的衣袖。

望著少女衣袖上被印上了深黑色的痕跡,她心裏頗為惡劣地想著,這破壞她大計的傻子,殺不了這太監,她就嚇嚇這小姐。以報她心頭之恨。

這溫室裏的大家小姐哪裏接觸過她這種人,怕是馬上就受不了她的低賤踢開她,或是尖叫著立馬甩開她。

女孩在心底計算著時間,想著等這少女一尖叫,就立馬甩開她往後跑。結果她等了許久,久到那兇神惡煞的太監硬生生在少女身邊停下了聲,行了一禮後把用沙啞的聲音把各種的罪行按在她身上,少女都沒推開她。

女孩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覺得十分無趣。她抿著嘴偷偷向上瞄了少女一眼,赫然就撞進了少女溫柔含笑的杏眼裏。

少女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而後望著惡狠狠瞪著女孩卻對她恭敬至極的太監輕笑了一聲。

“我與這丫頭頗有幾分眼緣。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馬。或者她偷了什麽,我用十倍的價錢付給你。”

少女低頭拿出了個荷包,隨意拿出了幾兩銀子擺在手上。沈聲道:“夠嗎?”

太監擡頭看了少女潔白的手腕一眼,急忙跪地拒絕著。少女也不勉強,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太監只得咽下這口氣,匆匆離去。

女孩見事情被解決了,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擡眸望著少女,不知為何比之前被打破計劃還要憤怒。

她通紅著眼一字一頓道:“我確實偷了那閹人的東西,是我幹的我認。我可不是被冤枉的。你同情錯人了。”

女孩臉上剛才的那份楚楚可憐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在宮裏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她深知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得罪。對於這種善良的官家小姐,最是好騙。她應該哄著她,哭著賣慘,就能拿到不少好處。

可是女孩顫抖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便吐出了這句幾近尖銳的話。

少女聞言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啊。若不是他怎麽會追你追那麽久。”

少女蹲下了身子目光與女孩平視著,彎了彎眼角,柔聲道:“我叫林璟奚。見你頗為符合我的眼緣就舉手救下了,不必在意。”

而後望著瘦骨嶙峋的女孩,她歪了歪頭,像是哄孩子般眨了眨眼,輕聲道:“這樣吧,回答我幾個問題,我滿意了就賞你些吃的。”

女孩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我記事起他們都叫我二丫。說是賤名好養活。”女孩不知為何平常習以為常的名字今天念起來竟覺得有幾分羞恥。

她就這麽半假半真回答了這少女的問題。竟然真的從她手裏拿到了不少吃的。

墻皮斑駁,青苔蔓延,雜草叢生。女孩費勁地拿著一大堆東西從院裏被野草掩蓋住的狗洞裏努力鉆著。

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女孩抹了把滿是泥巴的臉,興沖沖拿著吃的朝屋內跑去。

門窗破敗,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黴味。一身著粗布,面容與女孩有幾分相似的男孩正蹲在沙地上,拿著樹枝指指畫畫。

女孩立即沖了上去,在男孩還未站穩之時,就趴在男孩的耳旁雖低聲但難掩興奮道:

“阿兄,今天雖然未達成目標。但是碰到了個愚蠢善良的官家小姐,送了我不少吃的。應該能撐一些日子。”

“瞧著這陛下三天兩頭的大辦宴席,邀請貴族子弟。我指不定能從那蠢貨手裏騙到不少吃的。以後的食物就有著落了。”

女孩言罷揚起了笑臉,雖說她今日不知為何有幾分失控,但她日後阿諛奉承那少女些定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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