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燕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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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燕歸巢
“師弟？！！”江映槐拔高聲音：“你拜我師父為師啦？”
不止江映槐, 就連原本不太在意這些瑣事的傅修霽都有了反應，他掀起眼皮向莊凝冬投去一個眼神。
莊凝冬接收到，頭皮一緊, 莫名有點心虛。
這些天很忙，日常被別的事情占據著, 再加上傅修霽留下來以後, 除了偶爾想要誇讚、跟江映槐比較的時候會提到“你那個徒弟”的相關字眼外, 其他時間似乎沒聽他說過他要拜師的事, 這與當初江映槐來拜師的模樣來比，實在算不上熱情。
所以莊凝冬忘了他來這兒的初衷——
要拜她為師。
這會兒提起來, 莊凝冬才驀然想起。
不過傅修霽那眼神裏沒有譴責, 有的只是……受傷。
就像在說“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 所以你要跳過在這裏打了那麽久雜的我, 去收別人為徒”。
“……”
莊凝冬決定解釋一下：“其實，劉師傅還不是我的徒弟。”
他們剛剛在外面
“對, ”劉華榮笑了笑, “還是莊老板太謙虛了, 說我是這個行業的前輩, 來給她當徒弟的話她會有壓力了。跟硬實力比起來, 我那幾十年經驗實在算不上什麽。”
說到這, 莊凝冬才想起還沒好好介紹劉華榮, 她讓後廚裏的工作人員都先停一停手裏的活。
眾人看過來, 莊凝冬說道：“這位曾經是百味樓的老師傅，在這個領域也深耕多年了, 獲得過不少榮譽，日後大家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向他指教。”
這話的意思是……這位劉師傅要留下來工作了？
劉華榮笑道：“初來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後廚的工作人員裏有認識劉華榮的，現在也無比激動——
“還真是百味樓裏的師傅，沒想到有這麽一天我也能跟這麽厲害的老師傅一起工作了，激動得我都懷疑我自己是在做夢了。”
“劉師傅，我也在網上看到過您……”
以前百味樓也會在官號上放出一些關於食材方面知識的科普，那些視頻劉師傅就有出鏡。
見員工裏挺多認識劉師傅的，莊凝冬就放心了。
以劉華榮的經驗和資歷，莊凝冬給了他主廚的職位，有能力在，其他員工也尊敬，那就不會有人不服不聽管教了。
看他們聊得那麽歡，莊凝冬把註意力放在了一言不發的傅修霽上。
她想了想，問他：“你呢？你聽說過劉師傅嗎？”
莊凝冬頓了下，又補了句：“修霽。”
傅修霽勾了下唇，心情看上去似乎不錯：“沒有。”
江映槐來勁，想踩一踩他：“他剛剛說——”
傅修霽：“是我孤陋寡聞了。”
江映槐：“？”
你剛剛不是這態度。
劉華榮：“沒有沒有，我也不是什麽很出名的人物，沒聽過也正常。”
看著這互相謙讓的場面，江映槐更煩了。
這男的真裝！
接下來，t莊凝冬先領著劉師傅熟悉了一下店面，又跟他洽談了工作上的細節，便讓他自己先隨便逛逛了。
莊凝冬打算等他明天正式入職的時候，再把工作內容一一交代給他。
畢竟是主廚，算挺高的一個職位了。
其他工作人員還沒達到這個高度，帶人的事自然得莊凝冬親力親為。
安排好劉師傅的事，莊凝冬才回到廚房裏幹活。
傅修霽已經把那點蟹肉拆好了，白嫩嫩的蟹肉擱在碟子裏，一根根，還挺完整的。
蟹釀橙的做法不難，在挖好橙肉之後，就到炒蟹粉了。
莊凝冬起鍋燒油，放入姜末和拆好的蟹肉，再加入醬油、花雕酒等調味料，翻炒一會兒出鍋就可以塞進提前挖空的橙子殼裏了。
這幾個步驟都不難，也不太需要別人打下手，但傅修霽仍然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
江映槐早早帶著劉師傅介紹莊記去了，此時其他人也在幹自己的活，沒人註意他們這邊。
莊凝冬以為他是要學做蟹釀橙，剛準備開口邊做邊教時，她聽見傅修霽說話了。
“如果他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你是不是就收他為徒了？”
莊凝冬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距離剛剛都有段時間了，沒想到他還想著這事。
莊凝冬扭頭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他繼續道：
“也是，他就算不是百味樓的師傅，也還有幾十年的經驗，從資歷來說是比我要厲害。”
“……”
“你跳過我考慮他也是應該的。”
“……”
“要是我能早出生幾十年就好了。”
“……”
“那我應該就能把他比下去，你也會先考慮我了吧。”
“……”
蟹粉已經炒好了，莊凝冬關火，也不著急把它們盛出來，她決定還是先把眼前的人搞定。
“我沒有……”
“沒有什麽？”傅修霽似是被傷透了心，現在也想不到好的方面：“果然，沒有先考慮我。”
“……”莊凝冬：“我沒有這樣想，不管劉師傅怎樣，我都不會跳過你收他為徒，畢竟你先來的，能力也不差，我還是會先考慮你的。”
傅修霽閑散地盯著她。
“只是這段時間都沒聽你提起過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要拜我為師的想法，既然現在都說到這件事了，那我就問問你，你還要拜我為師嗎？”
“當然要的，只不過——”傅修霽話鋒一轉，語調放輕，“我覺得我還沒達到當你徒弟的要求。”
莊凝冬微微瞪大眼睛，有點不可思議：“可是我覺得你……”
“抱歉，這是我自己的一套標準，與你無關，如果沒達到，我是說服不了自己的。”他語氣帶了點懇求：“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盡快提升自己的。”
對方的姿態看著太卑微，莊凝冬有點不忍：“哦，那好吧。”
“那這段時間內，如果再有其他什麽李師傅、陳師傅……”
“放心吧，我都會先考慮你的。”
“這是不是有點不好？”傅修霽似是很體諒她：“你之後還有收徒的意願嗎？”
在這方面，莊凝冬其實沒有太強烈的想法，主要看緣分，她也沒有一定要將某種才藝流傳下去的強烈想法。
反正現在技術那麽發達，把教程往網上一發，誰都可以學，也算是一種流傳了。
“看緣分吧。”
“那這樣吧，”傅修霽想了想，說，“在這段時間裏，如果有其他比我更厲害的人出現，你就先跳過我吧。”
莊凝冬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她點點頭：“這樣也好，謝謝體諒。”
“不客氣。”傅修霽微微一笑。
可惜了，不會有比我更厲害的了。
*
劉師傅的技藝不僅體現在掌勺做菜上，還體現在白案上，所以難怪之前會有招江映槐當徒弟的想法。
再加上在百味樓當了那麽多年主廚，除了在做飯方面的硬實力外，劉師傅在管理、領導方面的能力也非常出色，恰好能彌補莊凝冬在這方面的不足。
劉師傅的到來是真的給莊凝冬減輕了不少工作。
莊凝冬輕松了很多，陪伴奶奶的時間也多了。
這天，她正要陪奶奶出門逛逛，陸向安從樓上下來，叫住了她：“老板！有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說一下，先上來一趟唄。”
莊凝冬上了二樓。
陸向安說的工作竟然是省政府那邊發來的一個合作。
大概是上次上了溪城電視臺，莊記小火了一把，被省政府那邊看到了，現在邀請莊記一起做一檔關於弘揚美食文化的直播。
是省政府那邊的邀請，機會難得，莊凝冬根本不用多想，立馬就接下了。
成功跟那邊的工作人員對接上，莊凝冬了解完大體流程，表示明了。
其實不算難，需要她做的就是準備一個新菜，註意耗時不要太久，因為到時候要直播做這個菜，沒多少時間分配到這個環節。
要是單單這樣的話還好處理，但是那邊工作人員說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這個菜除了在直播中推出之外，到時候還會被政府那邊拿去招待重要人物，所以還要求有內涵有立意。
對此，莊凝冬跟那邊工作人員表示，會好好想。
“感覺還挺難的。”江映槐腦袋空空，楞是想不出有什麽菜。
都說要拿去招待重要人物了，除了立意，擺盤外觀肯定也要精致驚艷，量應該也不能少，不然的話太小家子氣。
劉華榮在這方面倒是有點頭緒，畢竟是從給不少權貴服務過的百味樓出來的。
莊凝冬聽了他的一些意見和舉的例子，點點頭，表示會好好想想的。
“有頭緒了嗎？”
趁著閑暇時間，傅修霽來到莊凝冬身邊問。
此時距離談好合作已經過了一天。
莊凝冬神秘一笑：“有。”
原本傅修霽想著，莊凝冬要是還沒想好的話，他就說說自己意見的。
傅修霽腦海中浮現了幾幀夢境裏的畫面，他垂下眼睫，眼神晦暗不明，有點不知道要不要試探她一下。
過了片刻，他道：“能說來聽聽的嗎？”
“先保密。”莊凝冬笑笑：“正好我今天準備先試做一下這道菜，晚點給你看成品。”
隨後，傅修霽看著她拿起了一條鮮活的鯉魚在搗鼓。
夢境中的某個畫面適時浮了出來，傅修霽呼吸慢了一拍，而後定定盯著莊凝冬看了幾秒，才走上前道：“你要做的菜品跟魚有關？”
莊凝冬：“是啊。”
“或許——”傅修霽緩緩道，“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看著莊凝冬的眼眸很亮，似是對自己說的話有十足的把握。
莊凝冬笑了下，自然不信，因為她要做的這道菜是她在大燕朝的時候想出來的。
傅修霽挑眉：“你不信？”
“我要做的這道菜還不曾在市面上出現過。”
“可以試試。”
“怎麽試？”
“你做你的，我把我的想法寫下來，你看怎樣？”
這個法子倒是不錯，可以避免他是看到她這樣做之後才往這方面靠的嫌疑。
莊凝冬應下，她低頭處理著鯉魚，忍不住往樓梯那看了眼。
傅修霽剛從那上了二樓，現在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莊凝冬後知後覺感受到幾分古怪，他怎麽那麽自信肯定？
聯想到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容，一個不可思議讓莊凝冬放慢了呼吸。
難道他真的是……
至於是不是，晚點就可以驗證了。
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莊凝冬心情很忐忑，既期待又緊張。
莊凝冬給鯉魚劃著花刀，江映槐依舊在一旁看，給莊凝冬打著下手。
在莊凝冬第三次喊她要幹嘛幹嘛的時候，江映槐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無論幹嘛都要踩她一腳、並且人前人後兩幅面孔表裏不一的綠茶男呢？
“那個，師父，傅修霽人呢？”
要不是因為在莊凝冬面前，江映槐高低稱他為“姓傅那個”。
“他說關於定菜方面他也有些想法，我就讓他去寫下來了。”
江映槐“哦”了聲，仍然不動聲色在找茬：“什麽想法還得寫下來，直接說不就好了嘛？我看他是接機偷懶才對。”
江映槐說到最後，還不忘自誇一番：“師父，像我這麽真摯又勤快的人可不多了。”
被她的行為舉止可愛到，莊凝冬低笑了聲，順她的意嗯了聲。
又讓江映槐爽到了。
因為省政府那邊提前說過，要控制時長，所以莊凝冬做的也不是什麽特別覆雜的菜。
試做這道菜的時候t，也就沒花多少時間，很快就做好了。
成品被莊凝冬用不透明的蓋子遮了起來，說要留著到晚上再吃。
江映槐從頭看到尾，算是目睹了這件藝術品的完成過程，看見成品的那一刻，她就是一個目瞪口呆的狀態。
也太……讓人震撼了！
江映槐對著莊凝冬吹了許多句彩虹屁，仍然無法掩飾這種激動的心情，便轉頭上樓去煩陸向安了。
傅修霽剛好從樓上下來，手裏還拿著一張紙。
“看看？”他把紙遞給莊凝冬。
“好。”莊凝冬接過，指了指那邊的碟子，“你也可以過去看看。”
說完，莊凝冬便拿著紙仔細看了起來了。
白紙黑字，字跡龍飛鳳舞。
才看了前面三個字，莊凝冬的瞳孔便驟然一縮，而後猛地擡頭看了眼傅修霽。
傅修霽還沒動，他仍舊站在那，坦然對上莊凝冬的目光，然後，緩慢地歪了下頭。
莊凝冬勉強壓下心中的狂風驟雨，才繼續看下去。
一頁紙，莊凝冬走馬觀花地看完了，再次擡頭時，她難掩心中激動的情緒，開口時，連聲音都帶了絲不可思議：“真的是你？！”
“你也是——”莊凝冬似乎意識到人來人往的廚房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她把傅修霽帶到院子外的安靜一角，說完剛剛的話。
“你也是穿過來的？！”
被拉出院子時，傅修霽始終沒去看那道菜，他從莊凝冬看到紙張時的反應就能猜到，他賭對了。
只是，那句“你也是穿過來的”是什麽意思？
雖然自己早就確定了她就是夢境中的那個人。
相應的，他也只是以為對方跟他一樣，擁有同樣的夢境。
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不是？
傅修霽：“什麽？”
“穿越啊，你不是穿過來的嗎？”
傅修霽的反應一下子又讓莊凝冬不太確定了。
但是他寫的那道菜……
莊凝冬做的這道菜叫“燕歸巢”，主食材為鯉魚，是將鯉魚做成燕子的形狀，通過油炸定型，再通過其他食材，做成鳥巢形狀的一道菜。
當時大燕朝差不過快到建國二十五周年，那是一個舉國同慶的日子，全國上下都在為了這一天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皇宮裏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禦膳房也不例外。
他們需要在當天提供各式各樣的新菜。
那會兒莊凝冬的師傅有意鍛煉她，便讓她多想幾道菜。
這道“燕歸巢”就是莊凝冬那會兒想出來的，這個想法理念出來時，她就跟一個人講過，連師傅都沒說。
後面再想跟師傅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還沒來得及說，她就穿到了這個世界。
而後續，也沒有關於這道菜的記載。
“穿越？”
“對啊，我是前幾個月才來到這裏的，一張眼就從別人身體裏醒過來了。”
盡管傅修霽接受能力再強，懂得再多，也還是花了點時間才相信莊凝冬口中的穿越，是小說裏面才會出現的穿越。
而且還是魂穿。
所以之前的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難怪他先前的所有猜測都行不通……
面對傅修霽的沈默，莊凝冬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對穿越的反應有點奇怪，難道你不是穿越來的？那你怎麽會擁有那些記憶？”
“我確實不是穿過來的，至於我為什麽有那些記憶……是夢境告訴我的。”
“夢境？”
“對，幾個月前，我開始頻繁做一些關於古代的夢，裏面就有你。”
“原來是這樣……”聊到這，莊凝冬的情緒低了下去，起初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激動已經消失殆盡。
這種情緒轉變太過明顯，傅修霽看著，不禁嘆了口氣，“知道我不是他，有這麽難過？”
“不是……”
莊凝冬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心情，主要還是落差感太大。
不過不管怎麽說，傅修霽也是這個世界裏唯一一個知道她秘密的人，也不算孤獨。
傅修霽想到她剛剛說的“從別人身體裏醒過來”，換了個話題：“那你這具身體裏，是住著兩個人？”
“不是，”說起這個，莊凝冬還是有點難過的，“原主不在了。”
“不在了？”
“對，我來的時候曾在一片虛空裏看到過她，她那會兒的情況就不好了，交代了我一些事後就……”
莊凝冬垂眸：“我當時也沒搞懂是什麽情況，後面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就經常在想，如果不是我，她是不是就——”
傅修霽：“那莊奶奶知道這件事了嗎？”
“還沒呢，”莊凝冬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而且這種事也說不清，說出來也沒人會信吧。”
莊凝冬頓了頓，正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旁邊傳來一點聲響，兩人看過去——
是奶奶。
莊凝冬臉色一變，楞在了原地，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又信了多少。
短暫的寂靜過後，莊凝冬艱難地打了聲招呼：“奶奶，你怎麽來了？”
奶奶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虛浮，踉踉蹌蹌的站不穩，莊凝冬快步過去攙扶住。
“我、我剛跟你陳婆婆在外面逛完呢，想著過來店鋪這邊看看的。”
“那您……”
“我都聽見了。”
傅修霽自然而然地上前替莊凝冬說話：“奶奶，凝冬她……”
莊凝冬張了張嘴，下意識道：“對不起。”
除了穿越這件事確實有點說不清外，其實莊凝冬最怕的是奶奶知道她真正的孫女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孫女。
應該會怪罪她吧，如果不是她，或許她的孫女就不會……
那先前存在的溫情或許就不存在了。
莊凝冬不安地站在一旁等候著謾罵，誰知想象中關於悲憤的發洩並沒有到來，而是——
“你道什麽歉啊傻孩子。”
莊凝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便聽見奶奶繼續道：“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你們不是同一個人了。”
早到，從第一天開始，她就看出差別了。
畢竟這兩人相差太大了，從性格到生活習慣，都有一條很分明的分界線，明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那可是她的親孫女啊，怎麽可能認不出來呢。
也因為這差別，心中曾有過疑惑，有過極其不好的猜想。
但是，不管先前做過了多少思想準備，等真到了知道真相這天，依舊沒法做到坦然面對。
那是屬於身體本能帶出來的、下意識的反應。
奶奶在莊凝冬的攙扶下，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神。
“只是沒想到，她真的隨老頭子去了。”
“如果不是我，或許她就不會……”莊凝冬的聲音放低。
顯然，對霸占了原主身體這件事，莊凝冬也一直心存愧疚。
奶奶卻不這麽想。
她輕輕地拍了拍莊凝冬的手，帶了安撫意味：“你總想著是不是因為你來了，所以她才會走，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因為她不在了，所以你才會來呢？”
莊凝冬怔怔地聽著，沒想到奶奶會這樣安慰她。
“這樣看來，我還要感謝老天呢，派了你來照顧我，沒有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個世界。”
派了你來照顧我……
莊凝冬眼眶漸漸泛酸。
先前因為占據了別人身體這個事，莊凝冬面對奶奶對她好，一直覺得不太踏實，總是覺得那不是給她的。
到了這一刻，她的心才穩穩落地。
明明奶奶才是失去親人的那一個，莊凝冬也不好意思讓她來安慰自己，不過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聊什麽才好。
總怕不小心戳到奶奶的傷心事。
於是，她便選擇了什麽也不說，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後面還是奶奶問起她見過原主的事，莊凝冬才緩緩開口娓娓道來。
傅修霽見她們說開了便也沒再逗留，回後廚幹活去了。
“倒是辛苦你了。”
活到了這個年紀，又目睹了親人離世，其實奶奶已經將凡事都看得很開了，對事物的接受度也變強。
奶奶低聲道：“你剛來的時候，一個人一定很害怕很不適應吧。”
莊凝冬小聲道：“其實還好……”
“沒事，不管怎樣，以後都有奶奶在。”
莊凝冬心頭一動，點點頭應了聲：“好。”
*
晚上，那道即將要拿去跟省政府那邊合作的菜被端上了餐桌。
蓋子打開的時候，餐桌前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幾乎都露出了同樣震驚的神情。
一條鯉魚，被劃了不少花刀，然後被擺成燕子的形狀，炸至定型，魚頭高高t昂起，似展翅而飛。
旁邊還有一個用掛面碎制作而成的鳥巢，上面擱著幾個鵪鶉蛋。
畫面、意境都有了。
完完全全就是一份精美的藝術品。
劉華榮：“我這一趟真沒白來！莊老板實在帶給我太多驚喜了。”
“這花刀，真的太強了，我都不知道要學多久，才能把鯉魚處理成這樣。”江映槐雙手托腮，崇拜又羨慕。
江老爺子：“別急，爺爺一定會多釣點魚回來讓你練習的。”
“……那倒也不必，我覺得我也不是非學不可。”
眾人笑起來。
陸向安對著那道菜拍了好幾張照片，他大致過了下圖，滿意之後終於拿起筷子，準備開動，然而他發現根本沒人動那道菜。
“……”陸向安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我知道這道菜很好看，但它終究只是一道菜，讓我們一起把它吃掉好嗎？”
“……”
莊凝冬做了領頭人，夾了一塊到奶奶的碗裏後，想給自己夾一塊的，卻發現有筷子伸了過來。
一塊沾滿糖醋汁的鮮嫩魚肉被擱在碗裏。
莊凝冬擡眼，撞進來傅修霽眼裏。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一雙筷子伸了過來。
江映槐：“師父，吃我夾的！我夾的那塊比較大！”
莊凝冬：“……”
旁邊的傅老爺子輕咳了聲，仿佛在暗示什麽，可惜一旁的傅修霽聽不懂，最後他只好既生氣又灰溜溜地自己夾。
燕子狀的鯉魚被淋上了濃稠的糖醋汁，入口酸酸甜甜的，裹滿澱粉又炸過的魚肉表面酥香脆口，裏頭卻又嫩又充滿了魚肉香，香得不行。
這道新菜在餐桌上成了最先光盤的一碟，於是，跟政府那邊合作的菜也就這麽定下了。
陸向安運營著官博，匹配省政府那邊，在直播前就不停預熱，所以在直播開始當天，直播間就湧入了一大批莊記的顧客。
[出息了，我的寶藏小飯館都和省合作了，嗚嗚嗚嗚與有榮焉。]
[嘿嘿我看到直播環節有做菜這一步驟哎，是不是能看到老婆了？啊啊啊激動！]
[老婆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啊等不及了！]
這次的直播是為了弘揚美食文化，除了邀請了莊凝冬以外，省政府那邊還邀請了其他美食屆的大拿，根據出場順序，莊凝冬排在第三。
開頭是主持人在走流程，官方地介紹著這次活動，隨後開始請出席這次活動的人員出場。
當莊凝冬那張清麗的臉蛋出現在鏡頭前時，彈幕刷得飛起——
[啊啊啊啊老婆好久不見又美了！]
[又是羨慕溪城人的一天，就算去莊記排隊買不上飯，見一見老板也是好的啊！]
[你怎麽知道我每天都去莊記只為了看老板一眼？]
這次活動，需要到其他市參加，走的時候，原本莊凝冬只想一個人去的，但傅修霽用了各種理由硬是跟著她來了。
現在，莊凝冬人在前面直播，傅修霽則在後臺等著。
他看不到前臺的情況，只能拿手機出來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彈幕，把喊老婆的彈幕都點了舉報。
前方，根據活動環節，每位被邀請到現場的嘉賓都需要在鏡頭前做一道菜。
為了節省時間，幾位嘉賓被安排在一起做菜，不過現場空間足夠大，提供的鍋碗瓢盤也足夠多，他們一起做也互不影響。
盡管各自提前溝通好自己所需要的食材，但為了看起來大氣點，官方還準備了許多用不上的食材。
這個環節，只有主持人在說話，偶爾主持人也會過去跟幾位嘉賓互動，無非詢問做菜的細節和註意事項之類的話。
莊凝冬拿著刀，神情細致認真，仔細地給鯉魚去鱗，剔骨，劃刀。
[誰說只有男人在工作的時候才是最魅力的，明明女人也一樣，啊啊啊啊老婆我想當你的狗！]
[如果我成為了砧板上的那條鯉魚，你是不是就能看我一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願意~]
[……不至於不至於。]
[這是要做什麽菜啊？鯉魚，寓意年年有餘嗎？]
[大家快看，那條鯉魚被裹上澱粉。]
[何止，還被擺成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形狀呢。]
[什麽奇奇怪怪，那是燕子！]
接下來，莊凝冬把擺好形狀的鯉魚放到漏勺上，待鍋裏的油達到一定溫度後，她拿著勺子慢慢放進油裏。
油溫不算高，只是冒出了一點小泡。
通過油炸，可以更好地定型。莊凝冬一手拿著漏勺，另一只手拿著勺子舀了油上來，從上往下，淋到沒鯉魚上。
一遍又一遍，非常耐心。
炸好魚之後，其實這個菜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莊凝冬又捏碎掛面炸了個鳥巢，把幾顆蒸好的鵪鶉蛋擺上去，菜式的模樣已經完全出來了。
現在還有最後一步。
莊凝冬把調好的橘色醬汁淋到鯉魚上。
這一步在攝影師的運鏡下，顯得格外可口。
鮮亮可口的濃郁醬汁緩慢流下，一點一點覆蓋在焦黃的鯉魚身上，似是能通過屏幕聞到那濃稠的酸味。
根本不敢想象有多好吃！
主持人：“哇！大家都知道一份普普通通的菜經過藝術的加工和精致的擺盤之後會變得十分高級，但當親眼目睹完這樣一份菜品的形成過程後，我都震撼到說不出話了。”
主持人：“在此之前，我是從來沒想過一條鯉魚還能做出一只燕子的形狀，不知道這樣精美的一份菜叫什麽名字，又包含了怎樣的寓意呢，讓我們請莊小姐來回答一下吧。”
話筒遞到嘴邊。
莊凝冬思緒卻飄遠。
最開始設計這道菜的時候，她還身處大燕朝，那時候的大燕朝一片熱鬧繁華，而且又是舉國同慶的節點。
所以除了希望年年有餘以外，莊凝冬還想辦法讓這道菜跟國號“大燕”扯上了點關系，便設計成了燕子的形狀。
不過現在時代變了……
莊凝冬很快回神，她朝鏡頭笑了下，溫聲道：“這道菜叫‘燕歸巢’，燕歸巢又寓意著出門在外的游子喜歸故裏，我就稍稍再延伸一下別的含義吧，嗯……希望我們不管身處何方，都能做到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
回溪城的途中，旁邊的傅修霽一直在看這一段的直播回放。
在他拉著進度條，即將回歸開頭播放第五遍的時候，莊凝冬沒忍住，伸手過去暫停了。
傅修霽歪頭疑惑。
莊凝冬：“你還要看幾遍？”
“看看也不行？”
看著他一直看自己的片段，莊凝冬覺得有點羞恥：“有什麽好看的？”
傅修霽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麽？”
下一秒，傅修霽側過身來，定定地看著莊凝冬，聲線清潤，莫名帶了點蠱惑的意味——
“我看他們都叫你老婆，我也能叫你老婆嗎？”
“……”
我、看、他、們、都、叫、你、老、婆，我、也、能、叫、你、老、婆、嗎？
傅修霽聲音落下的那一刻，莊凝冬人都傻了。
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之後，莊凝冬臉蛋都要紅炸了。
他在說什麽啊？！！
為什麽他能臉不紅心不跳且那麽正經地問出這種問題啊？！
他又不是從大燕朝來的，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稱呼是什麽意思。
就算是從大燕朝來的，在這個時代待過，也不可能不懂。
明明她都明白。
莊凝冬紅著臉別開頭：“不可以！”
傅修霽嘴角勾著，似乎覺得有意思：“為什麽？”
“……”
“別人都可以這樣叫，我為什麽不可以？”
“……”
“是我不如別人嗎？”
“……”
“你又不是不知道——”莊凝冬實在說不出那兩個字，換了個說法，“那兩個字是什麽意思，你還問。”
傅修霽擡了下眉：“嗯？哪兩個字？”
“……”
明顯故意的。
莊凝冬不想理他了。
傅修霽低笑一聲：“我知道就不能叫了？”
“……”
莊凝冬還是沒理他。
不過這並不影響傅修霽自說自話。
在傅修霽的視野裏，只能看到她倔強的後腦勺，還有紅透了的耳朵。
傅修霽意味深長地“哦”了聲，“我知道，還缺了點儀式是吧。”
莊凝冬心臟不可避免地往下塌了點，她眼睫輕顫，對於他接下來的話似乎有了點預感。
旁邊響起輕微的窸窣聲，旁邊的人似乎靠近了點。
莊凝冬屏住呼吸，聽見他輕聲道——
“你真以為我是來拜師的？”
莊凝冬的心臟重重地塌了下去。
她猛然回頭，才發現此時此刻兩人的距離t近的可怕。
“什……什麽？”
莊凝冬喃喃，不動聲色地拉開了點距離，在重重的心跳聲中，她聽見傅修霽繼續道：
“在你的觀念裏，師徒可以當夫妻不？”
“……”
莊凝冬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深吸口氣：“不可以。”
是真的不可以。
沒辦法，以往的觀念在她這裏已經根深蒂固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特別是，她自己就有師父，如果在自己裏，師徒做了夫妻，會讓她想到自己師父。
總覺得怪怪的。
也接受不了。
“哦，那我就不拜了吧。”
“……”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莊凝冬不可能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不過她對此不但不會感受到煩惱，反而還有點高興和期待。
*
跟省政府那邊合作直播之後，莊凝冬帶著她的那道菜以及莊記又上了一次熱搜。
帶來的效應就是——越來越多人知道了莊記，就連來溪城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據其他人說，以前節假日都沒什麽人來溪城的，現在就連平常周六日的票都售罄了。
而那道“燕歸巢”，也成了鎮店之寶。
但凡來這裏吃飯的人，都會點上一份。
就連萬寧的一些豪門圈子裏的權貴看到之後都非常感興趣，平日閑聊的話題裏也多了莊記——
“你們聽說那家店了嗎？我有個朋友先前去X省辦事，在飯桌上被一道菜驚艷到了，後來一問才知道那是溪城一家飯館的老板親自做的。”
“你說的是那道‘燕歸巢’是吧，我之前在熱搜看到過，感覺就只有一個外形好看，真的好吃麽？”
“據我那個朋友所說，在那頓飯上，桌子的轉盤轉得飛起，一個個夾克穿得格外得體的人為了那一口，是一點形象都不顧了，那道菜也是最早光盤的呢。”
“別說，最近這個‘燕歸巢’是真火啊，不少媒體都在蹭這波熱度瘋狂模仿，就連百味樓都覆刻了一份一樣的菜式。”
“既然百味樓有，那咱們去百味樓吃啊。”
“誒，別急啊，你真以為覆刻是那麽簡單的？我朋友去吃過了，他說，百味樓那個徒有其表，跟他在X省吃到的那份差遠了。”
“連百味樓都沒法覆刻那是有多好吃，咱們找個時間去趟溪城唄。”
……
就這樣，連一個有錢有權的人都去了溪城。
他們去了之後才發現，嘿，這不就是傅老先前發在朋友圈的那家飯館麽？
吃過之後更是無比後悔。
他們怎麽到現在才來？！
之前應該早點來的。
這樣一傳十十傳百，都來了莊記，百味樓那邊的人自然就少了。
百味樓終於反應過來不應該故步自封，高層人員緊急開會，采取方案措施補救——
想把當年的主廚請回來。
收到百味樓高層來電時，劉華榮人正忙得腳不沾地。
手機響了好幾次後，他實在煩了，才出後院接了電話：
“什麽？請我回百味樓工作？不了，我現在在莊記顛著鍋呢。”
百味樓工作人員：“？”
……
這段時間，到店裏的人多了不少，需求一下子變大，莊凝冬為了盡量滿足他們的需求，也因為招人的事情忙個不停。
至於傅修霽，可能是因為之前說了那番話，他在接下來的表現更殷勤了。
絲毫不加掩飾。
江映槐實在看不下去，又上前重覆說著以前就說過的話：“你是不是對我師父圖謀不軌？”
以往的傅修霽還會掩飾一下，就算沒有否認也不會搭理。
但現在，他是裝都不裝了：“是又怎樣？”
囂張！
太囂張了！
江映槐被他的不要臉驚到，轉頭去找莊凝冬打小報告，誰知聽她說完以後，莊凝冬的耳垂不動聲色地紅了。
至此，江映槐是真的覺得天塌了。
“師父，你，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喜歡麽，也不奇怪。
他們之間的緣分，其實遠不止在這個世界的短短幾個月。
不過拋開這些來看。
傅修霽不僅長得好看，能力也出色，慢慢相處下來，喜歡也不奇怪吧？
“很驚訝嗎？”
“……”
江映槐欲言又止，痛心得不行。
她內心經歷過一番小掙紮之後，終於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師父的喜好她又不能幹涉。
要怪只能怪那個男的，詭計花招實在太多了。
見在莊凝冬這裏沒法再說什麽，江映槐只好去找男方的事。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我師父不好，我就——”江映槐幾乎從來沒有拿自己的背景壓過人，這是第一次，“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混不下去。”
聞言，傅修霽輕嗤了聲，不知是在嘲笑什麽。
不過他終究沒說什麽，只道：“用你說。”
“……”
對此，陸向安就看得很開：“早跟你說了，想開點，你看，跟我一起近距離嗑cp不好嗎？”
“……”
江映槐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
這段時間莊記的生意火爆了許多，並且完全沒有降溫的跡象，莊凝冬在日覆一日的忙碌中，終於發現一個弊端——
排隊方式太麻煩。
她看其他比較大的飯店，顧客都能在小程序排隊，並能通過手機及時收到排隊的實時消息。
莊凝冬想了想，覺得自己也可以效仿這種方式。
這就需要招聘一個程序員了。
莊凝冬在招聘網站和自己的朋友圈也發了需求，原本傅修霽說這件事交給他的，但是莊想著反正需求也發了，幹脆就自己來了。
而且需求才發出去不久，微信列表就有人來聯系了。
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高新言。
高新言說他有個朋友是這方面的專家，也是從萬寧大學畢業的，從以前到現在，包攬了各大軟件比賽的獎項，設計一個小程序不在話下。
原本莊凝冬還在糾結，這樣一個人才來替她設計小程序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但高新言說他們過兩天剛好要回溪城一趟，便約著見一見了。
見面地點自然是在莊記，吃飯見面談話都方便的不行。
明明短短一年不到，跟上一次前來的時候對比，莊記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新言笑著吹捧了一番，在莊凝冬的帶領下，跟他的朋友落座。
不遠處的傅修霽註意著這邊的舉動。
來自男性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男的絕對圖謀不軌。
看著那邊言笑晏晏的氛圍，傅修霽後悔了。
他就不該聽她的話，應該直接聯系其他專業人員的。
不然，輪得到那個臭男人上門獻殷勤？
傅修霽在一角站了許久，隨後，他去了趟小張的花店。
跟高新言朋友談合作的過程很順利，一頓飯的時間就已經確定好了所有。
分別的時候，莊凝冬去送他們。
高新言落後他朋友幾步，好幾次看向莊凝冬欲言又止，似乎想單獨跟她說幾句話。
“凝冬，我能不能……”
在他剛開口說了幾個字的時候，旁邊一道清晰的男聲插.了進來——
“老板。”
兩人齊齊看過去。
來人身高腿長，雖然穿著飯店同一的工作服，但行為間仍有無法遮擋的矜貴感。
莊凝冬眼睫一動：“怎麽了？”
傅修霽站到莊凝冬面前，狀似無意地隔開了高新言的視線：“劉師傅找你。”
“什麽事？”
“不知道。”
“很急嗎？”
“十萬火急。”
“那——”莊凝冬的視線艱難地越過傅修霽身後，看了眼高新言。
高新言正要說話，傅修霽又道：“我幫你送客。”
高新言見狀，也不好意再說什麽，跟莊凝冬道了個別：“那你先去忙吧，下次再見。”
等莊凝冬走後，只剩下傅修霽和高新言兩人。
高新言對面前的男人無感，不過表面禮貌還是需要做到位的。
高新言正打算跟他敷衍兩句就走，誰知道，話還沒來及說出口，那男人轉身就離開了。
這……這是送客態度？
那頭莊凝冬回到後廚，找到劉師傅：“劉師傅你找我有什麽事？”
劉師傅顛了下勺，聞言一臉迷惑：“什麽？我沒找你啊。”
“啊？可是……”
莊凝冬正準備問問傅修霽，然後就看見他人從外面進來了。
他走過來，二話不說把莊凝冬扯到了後院沒什麽人的一角。
“有事想問問你。”傅修霽似乎等不及了。
傅修霽看著很正經，以為他要說什麽正事，莊凝冬也跟著正色起來：“什麽事？”
“你覺得我這些天的表現怎麽樣？”
“就這？”莊凝冬楞了楞，莫名松了t口氣：“我還以為怎麽了呢。”
“回答我。”
“挺好的呀，怎麽了？”
傅修霽跟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了一束花：“那我能當你男朋友了嗎？”
猝不及防。
莊凝冬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啊？”
“你不是說我的表現挺好的嗎？”傅修霽放輕聲音，帶了點蠱惑的意味：“那有沒有好到能當你男朋友？”
“……”
莊凝冬還沒習慣這麽直白的話，她畢竟在古代待了那麽久，還是比較習慣含蓄的那套表達。
所以就算她對傅修霽是有那個意思，短時間內也無法直接回答可以。
這沈默的模樣落到傅修霽眼裏似乎成了拒絕的意思。
他頓了頓，眉眼和聲音都低了下去，聽起來很失落：“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表現得還不夠好，所以才讓你這麽糾結。”
莊凝冬一聽，忙說：“……我沒有。”
“沒關系，都是我自己的問題，如果我能再厲害點，像你剛剛那個朋友一樣，事事都能替你分憂，也許我就能當你男朋友了吧。”
嗯？？跟高新言又有什麽關系？
莊凝冬聽著覺得怪怪的。
找人幫忙做小程序這事傅修霽原本也是要幫忙的，他有這個能力。
她也不是嫌他不夠厲害的意思。
莊凝冬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只覺得他拿著的那束花也跟著枯萎了。
她不太忍心看到這幅畫面，便道：“我沒有不同意……”
傅修霽在一瞬間擡頭：“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
莊凝冬紅著臉，沒再說話。
“你沒拒絕，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傅修霽勾了勾唇，全然沒有剛剛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樣，心情很好地把花遞到了莊凝冬手裏：“今天事發突然，花肯定沒有一大早空運過來的鮮艷了，等明天再給你補一束新鮮的。”
“其實也很好看。”
“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莊凝冬低低地“哦”了聲，明顯察覺到自己心跳聲更重了。
兩人在後院待了沒多久，莊凝冬便要回去了。
傅修霽原本跟著她一塊走的，在即將拐彎的時候，他扯著莊凝冬停了腳步。
莊凝冬疑惑回頭。
傅修霽在她額上落下了一個吻：“日後多多指教。”
“女朋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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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江映槐拔高聲音：“你拜我師父為師啦？”
不止江映槐, 就連原本不太在意這些瑣事的傅修霽都有了反應，他掀起眼皮向莊凝冬投去一個眼神。
莊凝冬接收到，頭皮一緊, 莫名有點心虛。
這些天很忙，日常被別的事情占據著, 再加上傅修霽留下來以後, 除了偶爾想要誇讚、跟江映槐比較的時候會提到“你那個徒弟”的相關字眼外, 其他時間似乎沒聽他說過他要拜師的事, 這與當初江映槐來拜師的模樣來比，實在算不上熱情。
所以莊凝冬忘了他來這兒的初衷——
要拜她為師。
這會兒提起來, 莊凝冬才驀然想起。
不過傅修霽那眼神裏沒有譴責, 有的只是……受傷。
就像在說“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 所以你要跳過在這裏打了那麽久雜的我, 去收別人為徒”。
“……”
莊凝冬決定解釋一下：“其實，劉師傅還不是我的徒弟。”
他們剛剛在外面
“對, ”劉華榮笑了笑, “還是莊老板太謙虛了, 說我是這個行業的前輩, 來給她當徒弟的話她會有壓力了。跟硬實力比起來, 我那幾十年經驗實在算不上什麽。”
說到這, 莊凝冬才想起還沒好好介紹劉華榮, 她讓後廚裏的工作人員都先停一停手裏的活。
眾人看過來, 莊凝冬說道：“這位曾經是百味樓的老師傅，在這個領域也深耕多年了, 獲得過不少榮譽，日後大家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向他指教。”
這話的意思是……這位劉師傅要留下來工作了？
劉華榮笑道：“初來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後廚的工作人員裏有認識劉華榮的，現在也無比激動——
“還真是百味樓裏的師傅，沒想到有這麽一天我也能跟這麽厲害的老師傅一起工作了，激動得我都懷疑我自己是在做夢了。”
“劉師傅，我也在網上看到過您……”
以前百味樓也會在官號上放出一些關於食材方面知識的科普，那些視頻劉師傅就有出鏡。
見員工裏挺多認識劉師傅的，莊凝冬就放心了。
以劉華榮的經驗和資歷，莊凝冬給了他主廚的職位，有能力在，其他員工也尊敬，那就不會有人不服不聽管教了。
看他們聊得那麽歡，莊凝冬把註意力放在了一言不發的傅修霽上。
她想了想，問他：“你呢？你聽說過劉師傅嗎？”
莊凝冬頓了下，又補了句：“修霽。”
傅修霽勾了下唇，心情看上去似乎不錯：“沒有。”
江映槐來勁，想踩一踩他：“他剛剛說——”
傅修霽：“是我孤陋寡聞了。”
江映槐：“？”
你剛剛不是這態度。
劉華榮：“沒有沒有，我也不是什麽很出名的人物，沒聽過也正常。”
看著這互相謙讓的場面，江映槐更煩了。
這男的真裝！
接下來，t莊凝冬先領著劉師傅熟悉了一下店面，又跟他洽談了工作上的細節，便讓他自己先隨便逛逛了。
莊凝冬打算等他明天正式入職的時候，再把工作內容一一交代給他。
畢竟是主廚，算挺高的一個職位了。
其他工作人員還沒達到這個高度，帶人的事自然得莊凝冬親力親為。
安排好劉師傅的事，莊凝冬才回到廚房裏幹活。
傅修霽已經把那點蟹肉拆好了，白嫩嫩的蟹肉擱在碟子裏，一根根，還挺完整的。
蟹釀橙的做法不難，在挖好橙肉之後，就到炒蟹粉了。
莊凝冬起鍋燒油，放入姜末和拆好的蟹肉，再加入醬油、花雕酒等調味料，翻炒一會兒出鍋就可以塞進提前挖空的橙子殼裏了。
這幾個步驟都不難，也不太需要別人打下手，但傅修霽仍然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
江映槐早早帶著劉師傅介紹莊記去了，此時其他人也在幹自己的活，沒人註意他們這邊。
莊凝冬以為他是要學做蟹釀橙，剛準備開口邊做邊教時，她聽見傅修霽說話了。
“如果他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你是不是就收他為徒了？”
莊凝冬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距離剛剛都有段時間了，沒想到他還想著這事。
莊凝冬扭頭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他繼續道：
“也是，他就算不是百味樓的師傅，也還有幾十年的經驗，從資歷來說是比我要厲害。”
“……”
“你跳過我考慮他也是應該的。”
“……”
“要是我能早出生幾十年就好了。”
“……”
“那我應該就能把他比下去，你也會先考慮我了吧。”
“……”
蟹粉已經炒好了，莊凝冬關火，也不著急把它們盛出來，她決定還是先把眼前的人搞定。
“我沒有……”
“沒有什麽？”傅修霽似是被傷透了心，現在也想不到好的方面：“果然，沒有先考慮我。”
“……”莊凝冬：“我沒有這樣想，不管劉師傅怎樣，我都不會跳過你收他為徒，畢竟你先來的，能力也不差，我還是會先考慮你的。”
傅修霽閑散地盯著她。
“只是這段時間都沒聽你提起過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要拜我為師的想法，既然現在都說到這件事了，那我就問問你，你還要拜我為師嗎？”
“當然要的，只不過——”傅修霽話鋒一轉，語調放輕，“我覺得我還沒達到當你徒弟的要求。”
莊凝冬微微瞪大眼睛，有點不可思議：“可是我覺得你……”
“抱歉，這是我自己的一套標準，與你無關，如果沒達到，我是說服不了自己的。”他語氣帶了點懇求：“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盡快提升自己的。”
對方的姿態看著太卑微，莊凝冬有點不忍：“哦，那好吧。”
“那這段時間內，如果再有其他什麽李師傅、陳師傅……”
“放心吧，我都會先考慮你的。”
“這是不是有點不好？”傅修霽似是很體諒她：“你之後還有收徒的意願嗎？”
在這方面，莊凝冬其實沒有太強烈的想法，主要看緣分，她也沒有一定要將某種才藝流傳下去的強烈想法。
反正現在技術那麽發達，把教程往網上一發，誰都可以學，也算是一種流傳了。
“看緣分吧。”
“那這樣吧，”傅修霽想了想，說，“在這段時間裏，如果有其他比我更厲害的人出現，你就先跳過我吧。”
莊凝冬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她點點頭：“這樣也好，謝謝體諒。”
“不客氣。”傅修霽微微一笑。
可惜了，不會有比我更厲害的了。
*
劉師傅的技藝不僅體現在掌勺做菜上，還體現在白案上，所以難怪之前會有招江映槐當徒弟的想法。
再加上在百味樓當了那麽多年主廚，除了在做飯方面的硬實力外，劉師傅在管理、領導方面的能力也非常出色，恰好能彌補莊凝冬在這方面的不足。
劉師傅的到來是真的給莊凝冬減輕了不少工作。
莊凝冬輕松了很多，陪伴奶奶的時間也多了。
這天，她正要陪奶奶出門逛逛，陸向安從樓上下來，叫住了她：“老板！有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說一下，先上來一趟唄。”
莊凝冬上了二樓。
陸向安說的工作竟然是省政府那邊發來的一個合作。
大概是上次上了溪城電視臺，莊記小火了一把，被省政府那邊看到了，現在邀請莊記一起做一檔關於弘揚美食文化的直播。
是省政府那邊的邀請，機會難得，莊凝冬根本不用多想，立馬就接下了。
成功跟那邊的工作人員對接上，莊凝冬了解完大體流程，表示明了。
其實不算難，需要她做的就是準備一個新菜，註意耗時不要太久，因為到時候要直播做這個菜，沒多少時間分配到這個環節。
要是單單這樣的話還好處理，但是那邊工作人員說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這個菜除了在直播中推出之外，到時候還會被政府那邊拿去招待重要人物，所以還要求有內涵有立意。
對此，莊凝冬跟那邊工作人員表示，會好好想。
“感覺還挺難的。”江映槐腦袋空空，楞是想不出有什麽菜。
都說要拿去招待重要人物了，除了立意，擺盤外觀肯定也要精致驚艷，量應該也不能少，不然的話太小家子氣。
劉華榮在這方面倒是有點頭緒，畢竟是從給不少權貴服務過的百味樓出來的。
莊凝冬聽了他的一些意見和舉的例子，點點頭，表示會好好想想的。
“有頭緒了嗎？”
趁著閑暇時間，傅修霽來到莊凝冬身邊問。
此時距離談好合作已經過了一天。
莊凝冬神秘一笑：“有。”
原本傅修霽想著，莊凝冬要是還沒想好的話，他就說說自己意見的。
傅修霽腦海中浮現了幾幀夢境裏的畫面，他垂下眼睫，眼神晦暗不明，有點不知道要不要試探她一下。
過了片刻，他道：“能說來聽聽的嗎？”
“先保密。”莊凝冬笑笑：“正好我今天準備先試做一下這道菜，晚點給你看成品。”
隨後，傅修霽看著她拿起了一條鮮活的鯉魚在搗鼓。
夢境中的某個畫面適時浮了出來，傅修霽呼吸慢了一拍，而後定定盯著莊凝冬看了幾秒，才走上前道：“你要做的菜品跟魚有關？”
莊凝冬：“是啊。”
“或許——”傅修霽緩緩道，“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看著莊凝冬的眼眸很亮，似是對自己說的話有十足的把握。
莊凝冬笑了下，自然不信，因為她要做的這道菜是她在大燕朝的時候想出來的。
傅修霽挑眉：“你不信？”
“我要做的這道菜還不曾在市面上出現過。”
“可以試試。”
“怎麽試？”
“你做你的，我把我的想法寫下來，你看怎樣？”
這個法子倒是不錯，可以避免他是看到她這樣做之後才往這方面靠的嫌疑。
莊凝冬應下，她低頭處理著鯉魚，忍不住往樓梯那看了眼。
傅修霽剛從那上了二樓，現在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莊凝冬後知後覺感受到幾分古怪，他怎麽那麽自信肯定？
聯想到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容，一個不可思議讓莊凝冬放慢了呼吸。
難道他真的是……
至於是不是，晚點就可以驗證了。
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莊凝冬心情很忐忑，既期待又緊張。
莊凝冬給鯉魚劃著花刀，江映槐依舊在一旁看，給莊凝冬打著下手。
在莊凝冬第三次喊她要幹嘛幹嘛的時候，江映槐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無論幹嘛都要踩她一腳、並且人前人後兩幅面孔表裏不一的綠茶男呢？
“那個，師父，傅修霽人呢？”
要不是因為在莊凝冬面前，江映槐高低稱他為“姓傅那個”。
“他說關於定菜方面他也有些想法，我就讓他去寫下來了。”
江映槐“哦”了聲，仍然不動聲色在找茬：“什麽想法還得寫下來，直接說不就好了嘛？我看他是接機偷懶才對。”
江映槐說到最後，還不忘自誇一番：“師父，像我這麽真摯又勤快的人可不多了。”
被她的行為舉止可愛到，莊凝冬低笑了聲，順她的意嗯了聲。
又讓江映槐爽到了。
因為省政府那邊提前說過，要控制時長，所以莊凝冬做的也不是什麽特別覆雜的菜。
試做這道菜的時候t，也就沒花多少時間，很快就做好了。
成品被莊凝冬用不透明的蓋子遮了起來，說要留著到晚上再吃。
江映槐從頭看到尾，算是目睹了這件藝術品的完成過程，看見成品的那一刻，她就是一個目瞪口呆的狀態。
也太……讓人震撼了！
江映槐對著莊凝冬吹了許多句彩虹屁，仍然無法掩飾這種激動的心情，便轉頭上樓去煩陸向安了。
傅修霽剛好從樓上下來，手裏還拿著一張紙。
“看看？”他把紙遞給莊凝冬。
“好。”莊凝冬接過，指了指那邊的碟子，“你也可以過去看看。”
說完，莊凝冬便拿著紙仔細看了起來了。
白紙黑字，字跡龍飛鳳舞。
才看了前面三個字，莊凝冬的瞳孔便驟然一縮，而後猛地擡頭看了眼傅修霽。
傅修霽還沒動，他仍舊站在那，坦然對上莊凝冬的目光，然後，緩慢地歪了下頭。
莊凝冬勉強壓下心中的狂風驟雨，才繼續看下去。
一頁紙，莊凝冬走馬觀花地看完了，再次擡頭時，她難掩心中激動的情緒，開口時，連聲音都帶了絲不可思議：“真的是你？！”
“你也是——”莊凝冬似乎意識到人來人往的廚房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她把傅修霽帶到院子外的安靜一角，說完剛剛的話。
“你也是穿過來的？！”
被拉出院子時，傅修霽始終沒去看那道菜，他從莊凝冬看到紙張時的反應就能猜到，他賭對了。
只是，那句“你也是穿過來的”是什麽意思？
雖然自己早就確定了她就是夢境中的那個人。
相應的，他也只是以為對方跟他一樣，擁有同樣的夢境。
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不是？
傅修霽：“什麽？”
“穿越啊，你不是穿過來的嗎？”
傅修霽的反應一下子又讓莊凝冬不太確定了。
但是他寫的那道菜……
莊凝冬做的這道菜叫“燕歸巢”，主食材為鯉魚，是將鯉魚做成燕子的形狀，通過油炸定型，再通過其他食材，做成鳥巢形狀的一道菜。
當時大燕朝差不過快到建國二十五周年，那是一個舉國同慶的日子，全國上下都在為了這一天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皇宮裏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禦膳房也不例外。
他們需要在當天提供各式各樣的新菜。
那會兒莊凝冬的師傅有意鍛煉她，便讓她多想幾道菜。
這道“燕歸巢”就是莊凝冬那會兒想出來的，這個想法理念出來時，她就跟一個人講過，連師傅都沒說。
後面再想跟師傅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還沒來得及說，她就穿到了這個世界。
而後續，也沒有關於這道菜的記載。
“穿越？”
“對啊，我是前幾個月才來到這裏的，一張眼就從別人身體裏醒過來了。”
盡管傅修霽接受能力再強，懂得再多，也還是花了點時間才相信莊凝冬口中的穿越，是小說裏面才會出現的穿越。
而且還是魂穿。
所以之前的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難怪他先前的所有猜測都行不通……
面對傅修霽的沈默，莊凝冬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對穿越的反應有點奇怪，難道你不是穿越來的？那你怎麽會擁有那些記憶？”
“我確實不是穿過來的，至於我為什麽有那些記憶……是夢境告訴我的。”
“夢境？”
“對，幾個月前，我開始頻繁做一些關於古代的夢，裏面就有你。”
“原來是這樣……”聊到這，莊凝冬的情緒低了下去，起初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激動已經消失殆盡。
這種情緒轉變太過明顯，傅修霽看著，不禁嘆了口氣，“知道我不是他，有這麽難過？”
“不是……”
莊凝冬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心情，主要還是落差感太大。
不過不管怎麽說，傅修霽也是這個世界裏唯一一個知道她秘密的人，也不算孤獨。
傅修霽想到她剛剛說的“從別人身體裏醒過來”，換了個話題：“那你這具身體裏，是住著兩個人？”
“不是，”說起這個，莊凝冬還是有點難過的，“原主不在了。”
“不在了？”
“對，我來的時候曾在一片虛空裏看到過她，她那會兒的情況就不好了，交代了我一些事後就……”
莊凝冬垂眸：“我當時也沒搞懂是什麽情況，後面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就經常在想，如果不是我，她是不是就——”
傅修霽：“那莊奶奶知道這件事了嗎？”
“還沒呢，”莊凝冬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而且這種事也說不清，說出來也沒人會信吧。”
莊凝冬頓了頓，正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旁邊傳來一點聲響，兩人看過去——
是奶奶。
莊凝冬臉色一變，楞在了原地，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又信了多少。
短暫的寂靜過後，莊凝冬艱難地打了聲招呼：“奶奶，你怎麽來了？”
奶奶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虛浮，踉踉蹌蹌的站不穩，莊凝冬快步過去攙扶住。
“我、我剛跟你陳婆婆在外面逛完呢，想著過來店鋪這邊看看的。”
“那您……”
“我都聽見了。”
傅修霽自然而然地上前替莊凝冬說話：“奶奶，凝冬她……”
莊凝冬張了張嘴，下意識道：“對不起。”
除了穿越這件事確實有點說不清外，其實莊凝冬最怕的是奶奶知道她真正的孫女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孫女。
應該會怪罪她吧，如果不是她，或許她的孫女就不會……
那先前存在的溫情或許就不存在了。
莊凝冬不安地站在一旁等候著謾罵，誰知想象中關於悲憤的發洩並沒有到來，而是——
“你道什麽歉啊傻孩子。”
莊凝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便聽見奶奶繼續道：“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你們不是同一個人了。”
早到，從第一天開始，她就看出差別了。
畢竟這兩人相差太大了，從性格到生活習慣，都有一條很分明的分界線，明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那可是她的親孫女啊，怎麽可能認不出來呢。
也因為這差別，心中曾有過疑惑，有過極其不好的猜想。
但是，不管先前做過了多少思想準備，等真到了知道真相這天，依舊沒法做到坦然面對。
那是屬於身體本能帶出來的、下意識的反應。
奶奶在莊凝冬的攙扶下，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神。
“只是沒想到，她真的隨老頭子去了。”
“如果不是我，或許她就不會……”莊凝冬的聲音放低。
顯然，對霸占了原主身體這件事，莊凝冬也一直心存愧疚。
奶奶卻不這麽想。
她輕輕地拍了拍莊凝冬的手，帶了安撫意味：“你總想著是不是因為你來了，所以她才會走，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因為她不在了，所以你才會來呢？”
莊凝冬怔怔地聽著，沒想到奶奶會這樣安慰她。
“這樣看來，我還要感謝老天呢，派了你來照顧我，沒有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個世界。”
派了你來照顧我……
莊凝冬眼眶漸漸泛酸。
先前因為占據了別人身體這個事，莊凝冬面對奶奶對她好，一直覺得不太踏實，總是覺得那不是給她的。
到了這一刻，她的心才穩穩落地。
明明奶奶才是失去親人的那一個，莊凝冬也不好意思讓她來安慰自己，不過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聊什麽才好。
總怕不小心戳到奶奶的傷心事。
於是，她便選擇了什麽也不說，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後面還是奶奶問起她見過原主的事，莊凝冬才緩緩開口娓娓道來。
傅修霽見她們說開了便也沒再逗留，回後廚幹活去了。
“倒是辛苦你了。”
活到了這個年紀，又目睹了親人離世，其實奶奶已經將凡事都看得很開了，對事物的接受度也變強。
奶奶低聲道：“你剛來的時候，一個人一定很害怕很不適應吧。”
莊凝冬小聲道：“其實還好……”
“沒事，不管怎樣，以後都有奶奶在。”
莊凝冬心頭一動，點點頭應了聲：“好。”
*
晚上，那道即將要拿去跟省政府那邊合作的菜被端上了餐桌。
蓋子打開的時候，餐桌前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幾乎都露出了同樣震驚的神情。
一條鯉魚，被劃了不少花刀，然後被擺成燕子的形狀，炸至定型，魚頭高高t昂起，似展翅而飛。
旁邊還有一個用掛面碎制作而成的鳥巢，上面擱著幾個鵪鶉蛋。
畫面、意境都有了。
完完全全就是一份精美的藝術品。
劉華榮：“我這一趟真沒白來！莊老板實在帶給我太多驚喜了。”
“這花刀，真的太強了，我都不知道要學多久，才能把鯉魚處理成這樣。”江映槐雙手托腮，崇拜又羨慕。
江老爺子：“別急，爺爺一定會多釣點魚回來讓你練習的。”
“……那倒也不必，我覺得我也不是非學不可。”
眾人笑起來。
陸向安對著那道菜拍了好幾張照片，他大致過了下圖，滿意之後終於拿起筷子，準備開動，然而他發現根本沒人動那道菜。
“……”陸向安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我知道這道菜很好看，但它終究只是一道菜，讓我們一起把它吃掉好嗎？”
“……”
莊凝冬做了領頭人，夾了一塊到奶奶的碗裏後，想給自己夾一塊的，卻發現有筷子伸了過來。
一塊沾滿糖醋汁的鮮嫩魚肉被擱在碗裏。
莊凝冬擡眼，撞進來傅修霽眼裏。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一雙筷子伸了過來。
江映槐：“師父，吃我夾的！我夾的那塊比較大！”
莊凝冬：“……”
旁邊的傅老爺子輕咳了聲，仿佛在暗示什麽，可惜一旁的傅修霽聽不懂，最後他只好既生氣又灰溜溜地自己夾。
燕子狀的鯉魚被淋上了濃稠的糖醋汁，入口酸酸甜甜的，裹滿澱粉又炸過的魚肉表面酥香脆口，裏頭卻又嫩又充滿了魚肉香，香得不行。
這道新菜在餐桌上成了最先光盤的一碟，於是，跟政府那邊合作的菜也就這麽定下了。
陸向安運營著官博，匹配省政府那邊，在直播前就不停預熱，所以在直播開始當天，直播間就湧入了一大批莊記的顧客。
[出息了，我的寶藏小飯館都和省合作了，嗚嗚嗚嗚與有榮焉。]
[嘿嘿我看到直播環節有做菜這一步驟哎，是不是能看到老婆了？啊啊啊激動！]
[老婆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啊等不及了！]
這次的直播是為了弘揚美食文化，除了邀請了莊凝冬以外，省政府那邊還邀請了其他美食屆的大拿，根據出場順序，莊凝冬排在第三。
開頭是主持人在走流程，官方地介紹著這次活動，隨後開始請出席這次活動的人員出場。
當莊凝冬那張清麗的臉蛋出現在鏡頭前時，彈幕刷得飛起——
[啊啊啊啊老婆好久不見又美了！]
[又是羨慕溪城人的一天，就算去莊記排隊買不上飯，見一見老板也是好的啊！]
[你怎麽知道我每天都去莊記只為了看老板一眼？]
這次活動，需要到其他市參加，走的時候，原本莊凝冬只想一個人去的，但傅修霽用了各種理由硬是跟著她來了。
現在，莊凝冬人在前面直播，傅修霽則在後臺等著。
他看不到前臺的情況，只能拿手機出來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彈幕，把喊老婆的彈幕都點了舉報。
前方，根據活動環節，每位被邀請到現場的嘉賓都需要在鏡頭前做一道菜。
為了節省時間，幾位嘉賓被安排在一起做菜，不過現場空間足夠大，提供的鍋碗瓢盤也足夠多，他們一起做也互不影響。
盡管各自提前溝通好自己所需要的食材，但為了看起來大氣點，官方還準備了許多用不上的食材。
這個環節，只有主持人在說話，偶爾主持人也會過去跟幾位嘉賓互動，無非詢問做菜的細節和註意事項之類的話。
莊凝冬拿著刀，神情細致認真，仔細地給鯉魚去鱗，剔骨，劃刀。
[誰說只有男人在工作的時候才是最魅力的，明明女人也一樣，啊啊啊啊老婆我想當你的狗！]
[如果我成為了砧板上的那條鯉魚，你是不是就能看我一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願意~]
[……不至於不至於。]
[這是要做什麽菜啊？鯉魚，寓意年年有餘嗎？]
[大家快看，那條鯉魚被裹上澱粉。]
[何止，還被擺成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形狀呢。]
[什麽奇奇怪怪，那是燕子！]
接下來，莊凝冬把擺好形狀的鯉魚放到漏勺上，待鍋裏的油達到一定溫度後，她拿著勺子慢慢放進油裏。
油溫不算高，只是冒出了一點小泡。
通過油炸，可以更好地定型。莊凝冬一手拿著漏勺，另一只手拿著勺子舀了油上來，從上往下，淋到沒鯉魚上。
一遍又一遍，非常耐心。
炸好魚之後，其實這個菜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莊凝冬又捏碎掛面炸了個鳥巢，把幾顆蒸好的鵪鶉蛋擺上去，菜式的模樣已經完全出來了。
現在還有最後一步。
莊凝冬把調好的橘色醬汁淋到鯉魚上。
這一步在攝影師的運鏡下，顯得格外可口。
鮮亮可口的濃郁醬汁緩慢流下，一點一點覆蓋在焦黃的鯉魚身上，似是能通過屏幕聞到那濃稠的酸味。
根本不敢想象有多好吃！
主持人：“哇！大家都知道一份普普通通的菜經過藝術的加工和精致的擺盤之後會變得十分高級，但當親眼目睹完這樣一份菜品的形成過程後，我都震撼到說不出話了。”
主持人：“在此之前，我是從來沒想過一條鯉魚還能做出一只燕子的形狀，不知道這樣精美的一份菜叫什麽名字，又包含了怎樣的寓意呢，讓我們請莊小姐來回答一下吧。”
話筒遞到嘴邊。
莊凝冬思緒卻飄遠。
最開始設計這道菜的時候，她還身處大燕朝，那時候的大燕朝一片熱鬧繁華，而且又是舉國同慶的節點。
所以除了希望年年有餘以外，莊凝冬還想辦法讓這道菜跟國號“大燕”扯上了點關系，便設計成了燕子的形狀。
不過現在時代變了……
莊凝冬很快回神，她朝鏡頭笑了下，溫聲道：“這道菜叫‘燕歸巢’，燕歸巢又寓意著出門在外的游子喜歸故裏，我就稍稍再延伸一下別的含義吧，嗯……希望我們不管身處何方，都能做到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
回溪城的途中，旁邊的傅修霽一直在看這一段的直播回放。
在他拉著進度條，即將回歸開頭播放第五遍的時候，莊凝冬沒忍住，伸手過去暫停了。
傅修霽歪頭疑惑。
莊凝冬：“你還要看幾遍？”
“看看也不行？”
看著他一直看自己的片段，莊凝冬覺得有點羞恥：“有什麽好看的？”
傅修霽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麽？”
下一秒，傅修霽側過身來，定定地看著莊凝冬，聲線清潤，莫名帶了點蠱惑的意味——
“我看他們都叫你老婆，我也能叫你老婆嗎？”
“……”
我、看、他、們、都、叫、你、老、婆，我、也、能、叫、你、老、婆、嗎？
傅修霽聲音落下的那一刻，莊凝冬人都傻了。
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之後，莊凝冬臉蛋都要紅炸了。
他在說什麽啊？！！
為什麽他能臉不紅心不跳且那麽正經地問出這種問題啊？！
他又不是從大燕朝來的，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稱呼是什麽意思。
就算是從大燕朝來的，在這個時代待過，也不可能不懂。
明明她都明白。
莊凝冬紅著臉別開頭：“不可以！”
傅修霽嘴角勾著，似乎覺得有意思：“為什麽？”
“……”
“別人都可以這樣叫，我為什麽不可以？”
“……”
“是我不如別人嗎？”
“……”
“你又不是不知道——”莊凝冬實在說不出那兩個字，換了個說法，“那兩個字是什麽意思，你還問。”
傅修霽擡了下眉：“嗯？哪兩個字？”
“……”
明顯故意的。
莊凝冬不想理他了。
傅修霽低笑一聲：“我知道就不能叫了？”
“……”
莊凝冬還是沒理他。
不過這並不影響傅修霽自說自話。
在傅修霽的視野裏，只能看到她倔強的後腦勺，還有紅透了的耳朵。
傅修霽意味深長地“哦”了聲，“我知道，還缺了點儀式是吧。”
莊凝冬心臟不可避免地往下塌了點，她眼睫輕顫，對於他接下來的話似乎有了點預感。
旁邊響起輕微的窸窣聲，旁邊的人似乎靠近了點。
莊凝冬屏住呼吸，聽見他輕聲道——
“你真以為我是來拜師的？”
莊凝冬的心臟重重地塌了下去。
她猛然回頭，才發現此時此刻兩人的距離t近的可怕。
“什……什麽？”
莊凝冬喃喃，不動聲色地拉開了點距離，在重重的心跳聲中，她聽見傅修霽繼續道：
“在你的觀念裏，師徒可以當夫妻不？”
“……”
莊凝冬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深吸口氣：“不可以。”
是真的不可以。
沒辦法，以往的觀念在她這裏已經根深蒂固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特別是，她自己就有師父，如果在自己裏，師徒做了夫妻，會讓她想到自己師父。
總覺得怪怪的。
也接受不了。
“哦，那我就不拜了吧。”
“……”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莊凝冬不可能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不過她對此不但不會感受到煩惱，反而還有點高興和期待。
*
跟省政府那邊合作直播之後，莊凝冬帶著她的那道菜以及莊記又上了一次熱搜。
帶來的效應就是——越來越多人知道了莊記，就連來溪城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據其他人說，以前節假日都沒什麽人來溪城的，現在就連平常周六日的票都售罄了。
而那道“燕歸巢”，也成了鎮店之寶。
但凡來這裏吃飯的人，都會點上一份。
就連萬寧的一些豪門圈子裏的權貴看到之後都非常感興趣，平日閑聊的話題裏也多了莊記——
“你們聽說那家店了嗎？我有個朋友先前去X省辦事，在飯桌上被一道菜驚艷到了，後來一問才知道那是溪城一家飯館的老板親自做的。”
“你說的是那道‘燕歸巢’是吧，我之前在熱搜看到過，感覺就只有一個外形好看，真的好吃麽？”
“據我那個朋友所說，在那頓飯上，桌子的轉盤轉得飛起，一個個夾克穿得格外得體的人為了那一口，是一點形象都不顧了，那道菜也是最早光盤的呢。”
“別說，最近這個‘燕歸巢’是真火啊，不少媒體都在蹭這波熱度瘋狂模仿，就連百味樓都覆刻了一份一樣的菜式。”
“既然百味樓有，那咱們去百味樓吃啊。”
“誒，別急啊，你真以為覆刻是那麽簡單的？我朋友去吃過了，他說，百味樓那個徒有其表，跟他在X省吃到的那份差遠了。”
“連百味樓都沒法覆刻那是有多好吃，咱們找個時間去趟溪城唄。”
……
就這樣，連一個有錢有權的人都去了溪城。
他們去了之後才發現，嘿，這不就是傅老先前發在朋友圈的那家飯館麽？
吃過之後更是無比後悔。
他們怎麽到現在才來？！
之前應該早點來的。
這樣一傳十十傳百，都來了莊記，百味樓那邊的人自然就少了。
百味樓終於反應過來不應該故步自封，高層人員緊急開會，采取方案措施補救——
想把當年的主廚請回來。
收到百味樓高層來電時，劉華榮人正忙得腳不沾地。
手機響了好幾次後，他實在煩了，才出後院接了電話：
“什麽？請我回百味樓工作？不了，我現在在莊記顛著鍋呢。”
百味樓工作人員：“？”
……
這段時間，到店裏的人多了不少，需求一下子變大，莊凝冬為了盡量滿足他們的需求，也因為招人的事情忙個不停。
至於傅修霽，可能是因為之前說了那番話，他在接下來的表現更殷勤了。
絲毫不加掩飾。
江映槐實在看不下去，又上前重覆說著以前就說過的話：“你是不是對我師父圖謀不軌？”
以往的傅修霽還會掩飾一下，就算沒有否認也不會搭理。
但現在，他是裝都不裝了：“是又怎樣？”
囂張！
太囂張了！
江映槐被他的不要臉驚到，轉頭去找莊凝冬打小報告，誰知聽她說完以後，莊凝冬的耳垂不動聲色地紅了。
至此，江映槐是真的覺得天塌了。
“師父，你，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喜歡麽，也不奇怪。
他們之間的緣分，其實遠不止在這個世界的短短幾個月。
不過拋開這些來看。
傅修霽不僅長得好看，能力也出色，慢慢相處下來，喜歡也不奇怪吧？
“很驚訝嗎？”
“……”
江映槐欲言又止，痛心得不行。
她內心經歷過一番小掙紮之後，終於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師父的喜好她又不能幹涉。
要怪只能怪那個男的，詭計花招實在太多了。
見在莊凝冬這裏沒法再說什麽，江映槐只好去找男方的事。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我師父不好，我就——”江映槐幾乎從來沒有拿自己的背景壓過人，這是第一次，“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混不下去。”
聞言，傅修霽輕嗤了聲，不知是在嘲笑什麽。
不過他終究沒說什麽，只道：“用你說。”
“……”
對此，陸向安就看得很開：“早跟你說了，想開點，你看，跟我一起近距離嗑cp不好嗎？”
“……”
江映槐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
這段時間莊記的生意火爆了許多，並且完全沒有降溫的跡象，莊凝冬在日覆一日的忙碌中，終於發現一個弊端——
排隊方式太麻煩。
她看其他比較大的飯店，顧客都能在小程序排隊，並能通過手機及時收到排隊的實時消息。
莊凝冬想了想，覺得自己也可以效仿這種方式。
這就需要招聘一個程序員了。
莊凝冬在招聘網站和自己的朋友圈也發了需求，原本傅修霽說這件事交給他的，但是莊想著反正需求也發了，幹脆就自己來了。
而且需求才發出去不久，微信列表就有人來聯系了。
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高新言。
高新言說他有個朋友是這方面的專家，也是從萬寧大學畢業的，從以前到現在，包攬了各大軟件比賽的獎項，設計一個小程序不在話下。
原本莊凝冬還在糾結，這樣一個人才來替她設計小程序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但高新言說他們過兩天剛好要回溪城一趟，便約著見一見了。
見面地點自然是在莊記，吃飯見面談話都方便的不行。
明明短短一年不到，跟上一次前來的時候對比，莊記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新言笑著吹捧了一番，在莊凝冬的帶領下，跟他的朋友落座。
不遠處的傅修霽註意著這邊的舉動。
來自男性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男的絕對圖謀不軌。
看著那邊言笑晏晏的氛圍，傅修霽後悔了。
他就不該聽她的話，應該直接聯系其他專業人員的。
不然，輪得到那個臭男人上門獻殷勤？
傅修霽在一角站了許久，隨後，他去了趟小張的花店。
跟高新言朋友談合作的過程很順利，一頓飯的時間就已經確定好了所有。
分別的時候，莊凝冬去送他們。
高新言落後他朋友幾步，好幾次看向莊凝冬欲言又止，似乎想單獨跟她說幾句話。
“凝冬，我能不能……”
在他剛開口說了幾個字的時候，旁邊一道清晰的男聲插.了進來——
“老板。”
兩人齊齊看過去。
來人身高腿長，雖然穿著飯店同一的工作服，但行為間仍有無法遮擋的矜貴感。
莊凝冬眼睫一動：“怎麽了？”
傅修霽站到莊凝冬面前，狀似無意地隔開了高新言的視線：“劉師傅找你。”
“什麽事？”
“不知道。”
“很急嗎？”
“十萬火急。”
“那——”莊凝冬的視線艱難地越過傅修霽身後，看了眼高新言。
高新言正要說話，傅修霽又道：“我幫你送客。”
高新言見狀，也不好意再說什麽，跟莊凝冬道了個別：“那你先去忙吧，下次再見。”
等莊凝冬走後，只剩下傅修霽和高新言兩人。
高新言對面前的男人無感，不過表面禮貌還是需要做到位的。
高新言正打算跟他敷衍兩句就走，誰知道，話還沒來及說出口，那男人轉身就離開了。
這……這是送客態度？
那頭莊凝冬回到後廚，找到劉師傅：“劉師傅你找我有什麽事？”
劉師傅顛了下勺，聞言一臉迷惑：“什麽？我沒找你啊。”
“啊？可是……”
莊凝冬正準備問問傅修霽，然後就看見他人從外面進來了。
他走過來，二話不說把莊凝冬扯到了後院沒什麽人的一角。
“有事想問問你。”傅修霽似乎等不及了。
傅修霽看著很正經，以為他要說什麽正事，莊凝冬也跟著正色起來：“什麽事？”
“你覺得我這些天的表現怎麽樣？”
“就這？”莊凝冬楞了楞，莫名松了t口氣：“我還以為怎麽了呢。”
“回答我。”
“挺好的呀，怎麽了？”
傅修霽跟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了一束花：“那我能當你男朋友了嗎？”
猝不及防。
莊凝冬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啊？”
“你不是說我的表現挺好的嗎？”傅修霽放輕聲音，帶了點蠱惑的意味：“那有沒有好到能當你男朋友？”
“……”
莊凝冬還沒習慣這麽直白的話，她畢竟在古代待了那麽久，還是比較習慣含蓄的那套表達。
所以就算她對傅修霽是有那個意思，短時間內也無法直接回答可以。
這沈默的模樣落到傅修霽眼裏似乎成了拒絕的意思。
他頓了頓，眉眼和聲音都低了下去，聽起來很失落：“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表現得還不夠好，所以才讓你這麽糾結。”
莊凝冬一聽，忙說：“……我沒有。”
“沒關系，都是我自己的問題，如果我能再厲害點，像你剛剛那個朋友一樣，事事都能替你分憂，也許我就能當你男朋友了吧。”
嗯？？跟高新言又有什麽關系？
莊凝冬聽著覺得怪怪的。
找人幫忙做小程序這事傅修霽原本也是要幫忙的，他有這個能力。
她也不是嫌他不夠厲害的意思。
莊凝冬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只覺得他拿著的那束花也跟著枯萎了。
她不太忍心看到這幅畫面，便道：“我沒有不同意……”
傅修霽在一瞬間擡頭：“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
莊凝冬紅著臉，沒再說話。
“你沒拒絕，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傅修霽勾了勾唇，全然沒有剛剛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樣，心情很好地把花遞到了莊凝冬手裏：“今天事發突然，花肯定沒有一大早空運過來的鮮艷了，等明天再給你補一束新鮮的。”
“其實也很好看。”
“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莊凝冬低低地“哦”了聲，明顯察覺到自己心跳聲更重了。
兩人在後院待了沒多久，莊凝冬便要回去了。
傅修霽原本跟著她一塊走的，在即將拐彎的時候，他扯著莊凝冬停了腳步。
莊凝冬疑惑回頭。
傅修霽在她額上落下了一個吻：“日後多多指教。”
“女朋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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