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山茶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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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山茶花酥
幾個小時前, 萬寧市，傅安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偌大的辦公室裏，只有從辦公桌上的電腦傳出的聲音——
“關於亞太區上個月的營收狀況……”
會議上, 某個亞太區高管正兢兢業業地匯報著工作，末了, 他還向上級提了個問題, 希望能得到確切的指示。
只是問題提出後久久得不到回覆。
不斷流逝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會議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是亞太區高管硬著頭皮喊：“……傅總？”
站在側後方的林光終於覺得不對勁，上前又細細提醒了幾聲：“傅總。”
辦公椅上的人終於動了, 他伸了個懶腰, “嗯？結束了？好, 散會。”
會議上的高管：“……”
林光：“……”
難怪一聲不吭, 原來支著個手臂就睡著了。
“今天中午吃什麽？百味樓是不是上了個新品？林光，你等會兒打電話去問問。”
傅修霽正要起身, 被林光小聲又禮貌地提醒：“傅總, 會議還沒結束。”
“……”
林光作為助理, 非常盡職地把剛剛亞太區高管匯報的內容簡要地覆述了一遍, 包括後面提出的問題。
傅修霽聽完後沈默三秒, 認真開口：“傅氏要涼了麽？”
“……”
亞太區高管的心臟才松了一點就又因為傅修霽的話高高提起。
傅修霽打了個哈欠：“這種問題……你怎麽混上這個位置的？”
亞太區高管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怕自己馬上要被開, 連忙道：“傅總！！我承認我平時是懈怠了點, 但我真的是辛辛苦苦勞碌幾十年……”
“你也不用這麽緊張。”
其實傅修霽剛剛沒有任何意思，是真的一本正經的好奇。
也可能跟他這個人的氣質語氣有關, 所以哪怕有一些很認真問出來的問題也帶了陰陽怪氣的味道。
傅修霽思考片刻，“融介網都知道吧？”
一個專門討論學習金融知識的學術網站。
他們自然是知道的。
底下人都屏住呼吸聽著。
通常，在明處發現了一只蟑螂, 就說明在暗處隱藏了千千萬萬只蟑螂。
同理，他在明處發現了一個實力不怎樣的人，就說明他手底下的人更……
所以，單單提升一個人沒用，得全部一起來。
“來，都先停一下上手頭的工作，你們登錄那個網站，搜索……”傅修霽卡殼，掏出自己的手機搗鼓了一下，照著報了一串數字：“把這個號所發表過的評論都看一遍，嗯……一遍對你們來說應該不夠。”
“這樣吧，你們把那些話都打印出來，貼在床頭上，睡前和起來時都看一遍。對了，不止你們，讓你們底下的員工也要登上去看看，看得懂最好，看不懂的話我也不會怪他們。”
能讓傅總如此器重，想來這個號背後的人一定很厲害，底下有高管勇敢發問：“不知這人是誰？是傅總您的老師嗎？如果是您的老師……”
“哦，這是我。”
“……”
好幾年前，傅修霽在國外進修，當時他以飛快的速度提前完成了所修學業，那點知識多為理論，他便自己去摸索國外市場，等了解得差不多了，又覺得甚是無聊，想找點樂子玩玩，便盯上了國內的一個金融學術網。
不得不說，裏面的人在傅修霽看來還有意思的，即使嘗嘗被他無語到說不出話來，也還是會忍辱負重找他探討相關問題。
雖然傅修霽的語氣是賤了點，但他確實有兩下子，因為他的回覆永遠不止於表面，還會結合現實案例簡要分析。
有人問他是誰，不害怕被別人學到真東西對自己不利嗎？
傅修霽倒是希望那些人是真能學到點東西，首先，都是一個國家，他們要是學會了還能去攪攪國外市場，其次，還能給他未來的商務談判上點強度。
他可不想以後在談判桌上做“1+1”那麽簡單的題。
傅修霽：“知道傅安集團嗎？我是未來CEO。”
“……”有人笑他大言不慚：“我還說我是傅安未來董事長呢，別吹了，竟然吹到傅安頭上去了，傅安高管肯定都日理萬機，哪有空活躍在這個破網站。”
傅修霽：“你還當不了我爹。”
“……”
什麽玩意兒？
其他人沒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也沒人把傅修霽的話當真，以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身份就隨口胡扯了一個，這個話題也就這麽被揭過去了。
等後面傅修霽回國接手工作後，便開始忙起來，這個網站自然就慢慢被他擱置了好久。
直到剛剛，有需要了才突然想起來。
太久沒登錄，裏面一堆紅點，傅修霽覺得無聊，便隨手通過了幾個人的好友，準備找點樂子。
後來趕著散會吃飯，他就把這事忘了。
還是到晚上的時候，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通知，他看到才想起來。
有個昵稱為單單一個“莊”字的賬號給他發了消息：[你好，請問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傅修霽看了眼她發來好友驗證時問的問題，出發點有點小眾，他便來了點興致：[我可不是什麽問題都回答的。]
莊：[我懂。]
接著，傅修霽看到對方發來一個數字。
莊：[這個價格可以嗎？]
傅修霽：“？”
他的意思是讓她提問得有水平一點！
誰缺她這點錢了？！
不過，等會兒。
他就只值這個價？？
沒意思：[不用給我轉錢，我是不會收的。]
笑話，收了的話那他這輩子的最低價可就定在這兒了，往後提起那可都是恥辱！
莊：[雖然是比市場價高了點，但你別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收的話我會過意不去的。]
比市場價高、了、點。
別不好意思……
傅修霽氣得想笑。
對方久久沒有回覆，莊凝冬思忖了下，估摸著對方可能是無聲拒絕了她。
畢竟之前網站裏的人就提醒過她，他會不會回完全看心情。
意料之中的事，莊凝冬也不氣餒：[好吧，既然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就去找別人了。]
沒意思：[找誰？找正常市場價的人？]
莊：[是啊。]
同樣的學術咨詢，他們還便宜點，還能省點錢。
這話在傅修霽看來，無異於“既然你不行的話，那我只能找別人了”。
價格給他開低了就算了，竟然還覺得他比不上其他人？
這怎麽能忍！
沒意思：[少廢話，要問趕緊問，我時間很寶貴。]
莊凝冬正要退出，結果就看到對方改主意了。
這人，果真奇怪。
不過，既然對方答應了也好。
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說清楚點的：[我看他們那個收費標準都是以小時來算的，這樣吧，剛剛那個數我出三倍，買你三個小時。]
莊：[可以嗎？不過三小時會不會太長了？你那邊時間方便嗎？]
沒意思：[……]
傅修霽幾乎是咬著牙打出的字：[可以。]
莊凝冬想過了。
金融本身就是一個專業且又枯燥難懂的專業，她沒系統學習過這個時代的知識，自然也無法在短短時間內就把人家學了幾年的專業啃透。
但她了解了一下答辯的過程，只要過了導師提問的那關就可以了。
那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既然面前這個人有兩下子，那想必從他角度提出的疑問，應該跟導師差不多吧？t
莊凝冬便隨機選取了論文的幾個片段，問他看完後覺得怎麽樣，有什麽想問的。
對方回答得還挺全面，除了偶爾夾雜著幾句略欠揍的話外，一切都還好。
對於他一針見血提出的問題，莊凝冬先自己試著回答了一遍，再去問對方如果是他他會怎麽回答，這樣方便對比著查找差距。
三小時很快過去，因為莊凝冬自己思考的時間過長，其實也沒問多少，不過還是受益匪淺。
莊凝冬在退出前按照約定，轉了筆錢過去：[謝謝你。]
因為這筆錢，傅修霽那邊的對話框還彈出了一個小心詐騙的溫馨提示。
傅修霽沒收，掃了眼數字，發現不對，他懶懶地問：[怎麽還多了？你數學不好？]
莊：[我覺得你講得不錯，多出來的是給你的小費。]
傅修霽：“……”
活了二十六年也是收上小費了。
他就不該多這個嘴！
關電腦前，莊凝冬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淩晨了。
她伸了個懶腰，迅速統計完今天的營收。
現在店裏一天的收入能有一萬以上了，除去成本，也有好幾千了，很快就能把錢還完了。
睡前，莊凝冬躺在床上，翻看著顧客群的消息。
是領到山茶花酥的顧客在給反饋，還有其他沒領到山茶花酥的顧客在哀嚎：
111：[老板做的這塊山茶花酥真的絕了！我原本因為放假在家忘記解凍肉差點被我媽打，然後我情急之下拿出了這塊山茶花酥，我媽就被我哄好了/齜牙]
放老子一馬：[真的特別特別好看，連我爸這個不愛花人士看見後都挪不開眼，甚至還想要我把這塊山茶花酥讓給他吃，但是就這一塊我怎麽可能讓嘛，我就當著他的面沖回房鎖上門獨吞了，雖然最後被扣了一個月的零花錢，但我一點也不後悔！要是重來一次，我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真的太好吃了！真的很香TAT]
一杯奶茶：[你們都帶回家了嗎？我出門就忍不住吃了哈哈。]
陰暗鼠鼠：[什麽？！你們是說我前腳剛剛買完店裏最後一份飯菜飄飄然離開，後腳老板就因為你們晚去沒買到飯菜而送了一份既漂亮又好吃的山茶花酥？！啊啊啊啊我恨！完全是擦肩而過啊！這讓我怎麽釋懷？！]
心平氣和：[買到飯菜的朋友也不用傷心，因為不是所有晚到的顧客都能領到山茶花酥的，比如我……]
譚清瑩：[這一幕怎麽似曾相識呢？跟上個月店鋪因為關門導致顧客們白跑一趟的情形好像，當時老板也拿了不作售賣的馬蹄糕出來補償了，這次的山茶花酥不會以後也不作售賣吧？！別啊我還沒嘗到呢QAQ]
陸向安：[求你了老板，多做點拿出來賣吧，真的太好看了，我還沒給它們拍照出片呢！找工作已經夠苦了，能不能滿足我這個小小的願望？]
……
群裏的人不止分享了山茶花引起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還有人發了山茶花的照片出來，這就導致其他顧客更瘋狂了，紛紛哭喊跪求一定要上線。
剛才經過和“沒意思”探討了相關知識，莊凝冬覺得自己進步了很多，她估摸著，日後可以適當在論文上減少些時間了。
之前白天也有在學，現在的話，白天或許可以多研究點菜式多做點顧客想吃的點心。
嗯，就這麽決定吧。
不過還有一點比較重要……
莊凝冬：[店裏目前還沒開始定制山茶花酥的專屬盒子，你們是想晚點定制好了再上還是明天上？明天上的話就得用普通盒子裝了。]
蘿蔔糕：[只能這兩個時間點嗎？沒有第三個選擇嗎？比如說現在。]
無敵小X：[現在還是做夢比較快。]
譚清瑩：[明天！！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還有一個問題。
莊凝冬：[如果明天售賣的話，那等定制的專屬盒子到了之後，山茶花酥的價格會上漲一點哦，不然價格不變的話，對前面花了同樣的錢卻沒有盒子的顧客來說也不公平。]
對此，顧客們都表示理解並且也願意接受等盒子到了以後升價。
莊凝冬編輯了一條關於明天上山茶花酥的文字，並且把定價、有無盒子的相關信息都寫了進去……
不過由於發布消息的時間太晚，好多顧客都睡著了沒看到，再加上又是假期，好多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醒來才發現自己錯過了一個億。
等日落：[啊？？一覺醒來天塌了，我的山茶花酥！]
養生girl：[嗚嗚嗚老板怎麽發得那麽猝不及防，這就是我早睡的代價嗎？]
老大走傷悲：[老板下次能早點發嗎？我恨！]
沒出息：[這還不夠早嗎？老板已經在新的一天的一點鐘就發了消息，你們還想怎樣/狗頭]
焦慮個p：[不懂就問，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烏魚子：[圖片.jpg，自己看看吧……]
沒辦法，假期夜貓子還是有很多，他們知道今天有極其漂亮的山茶花酥賣後，已經瘋狂到提前半小時就在店門口等著了。
原因無他，都怪這次的山茶花酥數量太少。
一頓只有二十個。
莊凝冬也沒辦法，山茶花酥的制作太過覆雜，而且只有她一個人在做，二十個對她來說已經很多了。
周謙從來沒在假期起過那麽早的床，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玩著手機，迷迷糊糊間看到莊記老板發的上新消息，整個人都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就順便把這個消息發給了他媽。
等醒來後才想到：這個山茶花酥每個人只限購一個，一個怎麽夠他和他媽分啊？
周謙忽然生出後悔告訴曾嫻莊記可以買山茶花酥的事。
如果不告訴她，那他就可以自己獨吞掉山茶花酥了，可是他媽昨晚也分了一點給他。
雖然是分了點，但也只有那一點了，後面他媽就自己吃完了。
任他怎麽哀求都不管用。
就在周謙亂七八糟地想著時，隊伍已經排到他了。
他接過山茶花酥，沒忘記點上心心念念的荷香雞，找了個座位坐下。
他盯著透明盒子裏的粉色花朵。
老板今天似乎改了一點細節，比如花蕊部分，雖然依舊是黃色，但卻不再是細碎的幹桂花，而是炸開的椰蓉餡。
莊凝冬今天在做山茶花酥的時候，確實做了一點小改變：沒用面皮包住內陷，直接讓花瓣粘在了黃圓的餡料上，椰蓉餡料直接接觸熱油，滋啦滋啦開了花，豎起細碎的小條條，反而更像花蕊了。
而且顏色明亮，作為花蕊，比幹桂花的暗淡要更好看，顯得花朵更新鮮。
周謙看著那朵山茶花，嘴巴裏不自覺分泌出了口水。
要不直接吃了吧……
他真的忍不住了。
周謙終於伸出了罪惡之手。
等一朵花完完整整進了肚子裏，周謙吮了吮帶油脂的手指，有點意猶未盡。
炸過的椰蓉好像更香了呢。
味蕾被滿足後，終於來到了迎接暴風雨的時刻，周謙打開和他媽的對話框，上面有曾嫻囑咐他的話，讓他一定要把山茶花酥帶回來。
他眼一閉，心一狠打字：[媽，我沒買到山茶花酥……]
*
在提前排隊買山茶花酥的隊伍裏，還有譚清瑩和她的大學舍友安琪。
這個五一，安琪從別的地方來溪城找譚清瑩玩，這兩天，她就住譚清瑩家。
昨晚她們倆躺一張床上，原本安琪還在嘰嘰喳喳說著公司裏的八卦，結果說著說著自己先睡著了。
而譚清瑩還毫無睡意，她拿起手機一看，就這樣看到了莊記要上山茶花酥的消息。
於是，第二天，安琪還沒睡醒就被譚清瑩不由分說地拉了起來，匆匆收拾完就扯著她往外跑。
如今人在隊伍裏定定站住，安琪才有空喘氣，以及詢問原因。
譚清瑩拿出手機，把山茶花酥的圖片翻出來，給安琪看，然後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那張照片上的山茶花確實漂亮，栩栩如生，好看到像剛從枝上摘下來一樣。
不過安琪還是不理解。
像這類點心，她見過太多了，也買過不少來吃，無一例外都踩雷了，味道跟外觀根本就不成正比，難吃到令人發指，還死貴死貴的。
從此，安琪再也不信這類點心了。
“我已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這種點心很難吃的，買的就是一個外表，味道真的不敢恭維。”安琪顯然被前幾次踩雷傷到t了：“有這錢，都能去買新的鮮花了，擺在屋子裏，觀賞價值不比這個高嗎？”
譚清瑩卻搖頭：“你信我，安琪，這家店不一樣，它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好多次的超級好吃的飯店。”
安琪回想著譚清瑩以前發了的照片，又想到她描述的一些味道，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吞起了口水：“你說那些東西好吃，我信，但你說這個好吃的話，我真的無法想象。”
譚清瑩：“那你不要了嗎？”
安琪：“不了。”
“好吧，”譚清瑩討好地笑：“那你能用你那個名額幫我買一份嗎？這家店限購了，一個人只能買一塊。”
“你還要買兩塊？”安琪不可思議：“你會後悔的。”
“就用你一個名額而已啦~”
見譚清瑩仍舊堅持，安琪自覺勸說已經到位，別人的錢怎麽花是別人的事，便不再多說，點頭答應：“好吧。”
她們來得早，如願拿到了兩份山茶花酥。
透明盒子裏，兩朵胭脂粉山茶花靜靜綻放著，開得正艷，連普通盒子都因為它們而變得高級起來。
這兩朵花看著似乎比照片上的更好看。
顏色是白裏透出的粉，層層圓瓣弧度柔和，線條流暢優美，圍著中心明黃的花蕊，開得正艷，表面還有面團被炸過的紋路，鮮活漂亮得不行，讓人覺得那根本不是一塊點心，而是一件無價的藝術品。
空氣浮動間，還能聞到淡淡的油脂酥香和椰蓉香氣，絲絲縷縷若隱若現，格外勾人。
譚清瑩拿出手機給它們拍了張照後就要拿起來吃，別旁邊的安琪攔住：“等會兒！我還沒拍呢！”
“我拍了，你拿我的照片不就行了。”譚清瑩有點等不及了。
“不行，你拍照技術沒我好，我要拿來發微博的。”
譚清瑩：“……”
譚清瑩知道，安琪平時會在社交平臺上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就在微博，因為她長得漂亮，不管是人還是物，拍出來都特有氛圍感，所以慢慢下來，她也積攢了小幾萬的粉絲。
譚清瑩忍不住吐槽她又要嫌棄它的味道，又要給它拍照發微博。
安琪卻毫不在意：“沒辦法，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然你猜我之前為什麽會反覆在這類點心上踩雷？”
“……”
安琪：“不過你放心，這次我只拍照，肯定不會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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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 萬寧市，傅安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偌大的辦公室裏，只有從辦公桌上的電腦傳出的聲音——
“關於亞太區上個月的營收狀況……”
會議上, 某個亞太區高管正兢兢業業地匯報著工作，末了, 他還向上級提了個問題, 希望能得到確切的指示。
只是問題提出後久久得不到回覆。
不斷流逝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會議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是亞太區高管硬著頭皮喊：“……傅總？”
站在側後方的林光終於覺得不對勁，上前又細細提醒了幾聲：“傅總。”
辦公椅上的人終於動了, 他伸了個懶腰, “嗯？結束了？好, 散會。”
會議上的高管：“……”
林光：“……”
難怪一聲不吭, 原來支著個手臂就睡著了。
“今天中午吃什麽？百味樓是不是上了個新品？林光，你等會兒打電話去問問。”
傅修霽正要起身, 被林光小聲又禮貌地提醒：“傅總, 會議還沒結束。”
“……”
林光作為助理, 非常盡職地把剛剛亞太區高管匯報的內容簡要地覆述了一遍, 包括後面提出的問題。
傅修霽聽完後沈默三秒, 認真開口：“傅氏要涼了麽？”
“……”
亞太區高管的心臟才松了一點就又因為傅修霽的話高高提起。
傅修霽打了個哈欠：“這種問題……你怎麽混上這個位置的？”
亞太區高管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怕自己馬上要被開, 連忙道：“傅總！！我承認我平時是懈怠了點, 但我真的是辛辛苦苦勞碌幾十年……”
“你也不用這麽緊張。”
其實傅修霽剛剛沒有任何意思，是真的一本正經的好奇。
也可能跟他這個人的氣質語氣有關, 所以哪怕有一些很認真問出來的問題也帶了陰陽怪氣的味道。
傅修霽思考片刻，“融介網都知道吧？”
一個專門討論學習金融知識的學術網站。
他們自然是知道的。
底下人都屏住呼吸聽著。
通常，在明處發現了一只蟑螂, 就說明在暗處隱藏了千千萬萬只蟑螂。
同理，他在明處發現了一個實力不怎樣的人，就說明他手底下的人更……
所以，單單提升一個人沒用，得全部一起來。
“來，都先停一下上手頭的工作，你們登錄那個網站，搜索……”傅修霽卡殼，掏出自己的手機搗鼓了一下，照著報了一串數字：“把這個號所發表過的評論都看一遍，嗯……一遍對你們來說應該不夠。”
“這樣吧，你們把那些話都打印出來，貼在床頭上，睡前和起來時都看一遍。對了，不止你們，讓你們底下的員工也要登上去看看，看得懂最好，看不懂的話我也不會怪他們。”
能讓傅總如此器重，想來這個號背後的人一定很厲害，底下有高管勇敢發問：“不知這人是誰？是傅總您的老師嗎？如果是您的老師……”
“哦，這是我。”
“……”
好幾年前，傅修霽在國外進修，當時他以飛快的速度提前完成了所修學業，那點知識多為理論，他便自己去摸索國外市場，等了解得差不多了，又覺得甚是無聊，想找點樂子玩玩，便盯上了國內的一個金融學術網。
不得不說，裏面的人在傅修霽看來還有意思的，即使嘗嘗被他無語到說不出話來，也還是會忍辱負重找他探討相關問題。
雖然傅修霽的語氣是賤了點，但他確實有兩下子，因為他的回覆永遠不止於表面，還會結合現實案例簡要分析。
有人問他是誰，不害怕被別人學到真東西對自己不利嗎？
傅修霽倒是希望那些人是真能學到點東西，首先，都是一個國家，他們要是學會了還能去攪攪國外市場，其次，還能給他未來的商務談判上點強度。
他可不想以後在談判桌上做“1+1”那麽簡單的題。
傅修霽：“知道傅安集團嗎？我是未來CEO。”
“……”有人笑他大言不慚：“我還說我是傅安未來董事長呢，別吹了，竟然吹到傅安頭上去了，傅安高管肯定都日理萬機，哪有空活躍在這個破網站。”
傅修霽：“你還當不了我爹。”
“……”
什麽玩意兒？
其他人沒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也沒人把傅修霽的話當真，以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身份就隨口胡扯了一個，這個話題也就這麽被揭過去了。
等後面傅修霽回國接手工作後，便開始忙起來，這個網站自然就慢慢被他擱置了好久。
直到剛剛，有需要了才突然想起來。
太久沒登錄，裏面一堆紅點，傅修霽覺得無聊，便隨手通過了幾個人的好友，準備找點樂子。
後來趕著散會吃飯，他就把這事忘了。
還是到晚上的時候，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通知，他看到才想起來。
有個昵稱為單單一個“莊”字的賬號給他發了消息：[你好，請問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傅修霽看了眼她發來好友驗證時問的問題，出發點有點小眾，他便來了點興致：[我可不是什麽問題都回答的。]
莊：[我懂。]
接著，傅修霽看到對方發來一個數字。
莊：[這個價格可以嗎？]
傅修霽：“？”
他的意思是讓她提問得有水平一點！
誰缺她這點錢了？！
不過，等會兒。
他就只值這個價？？
沒意思：[不用給我轉錢，我是不會收的。]
笑話，收了的話那他這輩子的最低價可就定在這兒了，往後提起那可都是恥辱！
莊：[雖然是比市場價高了點，但你別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收的話我會過意不去的。]
比市場價高、了、點。
別不好意思……
傅修霽氣得想笑。
對方久久沒有回覆，莊凝冬思忖了下，估摸著對方可能是無聲拒絕了她。
畢竟之前網站裏的人就提醒過她，他會不會回完全看心情。
意料之中的事，莊凝冬也不氣餒：[好吧，既然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就去找別人了。]
沒意思：[找誰？找正常市場價的人？]
莊：[是啊。]
同樣的學術咨詢，他們還便宜點，還能省點錢。
這話在傅修霽看來，無異於“既然你不行的話，那我只能找別人了”。
價格給他開低了就算了，竟然還覺得他比不上其他人？
這怎麽能忍！
沒意思：[少廢話，要問趕緊問，我時間很寶貴。]
莊凝冬正要退出，結果就看到對方改主意了。
這人，果真奇怪。
不過，既然對方答應了也好。
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說清楚點的：[我看他們那個收費標準都是以小時來算的，這樣吧，剛剛那個數我出三倍，買你三個小時。]
莊：[可以嗎？不過三小時會不會太長了？你那邊時間方便嗎？]
沒意思：[……]
傅修霽幾乎是咬著牙打出的字：[可以。]
莊凝冬想過了。
金融本身就是一個專業且又枯燥難懂的專業，她沒系統學習過這個時代的知識，自然也無法在短短時間內就把人家學了幾年的專業啃透。
但她了解了一下答辯的過程，只要過了導師提問的那關就可以了。
那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既然面前這個人有兩下子，那想必從他角度提出的疑問，應該跟導師差不多吧？t
莊凝冬便隨機選取了論文的幾個片段，問他看完後覺得怎麽樣，有什麽想問的。
對方回答得還挺全面，除了偶爾夾雜著幾句略欠揍的話外，一切都還好。
對於他一針見血提出的問題，莊凝冬先自己試著回答了一遍，再去問對方如果是他他會怎麽回答，這樣方便對比著查找差距。
三小時很快過去，因為莊凝冬自己思考的時間過長，其實也沒問多少，不過還是受益匪淺。
莊凝冬在退出前按照約定，轉了筆錢過去：[謝謝你。]
因為這筆錢，傅修霽那邊的對話框還彈出了一個小心詐騙的溫馨提示。
傅修霽沒收，掃了眼數字，發現不對，他懶懶地問：[怎麽還多了？你數學不好？]
莊：[我覺得你講得不錯，多出來的是給你的小費。]
傅修霽：“……”
活了二十六年也是收上小費了。
他就不該多這個嘴！
關電腦前，莊凝冬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淩晨了。
她伸了個懶腰，迅速統計完今天的營收。
現在店裏一天的收入能有一萬以上了，除去成本，也有好幾千了，很快就能把錢還完了。
睡前，莊凝冬躺在床上，翻看著顧客群的消息。
是領到山茶花酥的顧客在給反饋，還有其他沒領到山茶花酥的顧客在哀嚎：
111：[老板做的這塊山茶花酥真的絕了！我原本因為放假在家忘記解凍肉差點被我媽打，然後我情急之下拿出了這塊山茶花酥，我媽就被我哄好了/齜牙]
放老子一馬：[真的特別特別好看，連我爸這個不愛花人士看見後都挪不開眼，甚至還想要我把這塊山茶花酥讓給他吃，但是就這一塊我怎麽可能讓嘛，我就當著他的面沖回房鎖上門獨吞了，雖然最後被扣了一個月的零花錢，但我一點也不後悔！要是重來一次，我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真的太好吃了！真的很香TAT]
一杯奶茶：[你們都帶回家了嗎？我出門就忍不住吃了哈哈。]
陰暗鼠鼠：[什麽？！你們是說我前腳剛剛買完店裏最後一份飯菜飄飄然離開，後腳老板就因為你們晚去沒買到飯菜而送了一份既漂亮又好吃的山茶花酥？！啊啊啊啊我恨！完全是擦肩而過啊！這讓我怎麽釋懷？！]
心平氣和：[買到飯菜的朋友也不用傷心，因為不是所有晚到的顧客都能領到山茶花酥的，比如我……]
譚清瑩：[這一幕怎麽似曾相識呢？跟上個月店鋪因為關門導致顧客們白跑一趟的情形好像，當時老板也拿了不作售賣的馬蹄糕出來補償了，這次的山茶花酥不會以後也不作售賣吧？！別啊我還沒嘗到呢QAQ]
陸向安：[求你了老板，多做點拿出來賣吧，真的太好看了，我還沒給它們拍照出片呢！找工作已經夠苦了，能不能滿足我這個小小的願望？]
……
群裏的人不止分享了山茶花引起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還有人發了山茶花的照片出來，這就導致其他顧客更瘋狂了，紛紛哭喊跪求一定要上線。
剛才經過和“沒意思”探討了相關知識，莊凝冬覺得自己進步了很多，她估摸著，日後可以適當在論文上減少些時間了。
之前白天也有在學，現在的話，白天或許可以多研究點菜式多做點顧客想吃的點心。
嗯，就這麽決定吧。
不過還有一點比較重要……
莊凝冬：[店裏目前還沒開始定制山茶花酥的專屬盒子，你們是想晚點定制好了再上還是明天上？明天上的話就得用普通盒子裝了。]
蘿蔔糕：[只能這兩個時間點嗎？沒有第三個選擇嗎？比如說現在。]
無敵小X：[現在還是做夢比較快。]
譚清瑩：[明天！！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還有一個問題。
莊凝冬：[如果明天售賣的話，那等定制的專屬盒子到了之後，山茶花酥的價格會上漲一點哦，不然價格不變的話，對前面花了同樣的錢卻沒有盒子的顧客來說也不公平。]
對此，顧客們都表示理解並且也願意接受等盒子到了以後升價。
莊凝冬編輯了一條關於明天上山茶花酥的文字，並且把定價、有無盒子的相關信息都寫了進去……
不過由於發布消息的時間太晚，好多顧客都睡著了沒看到，再加上又是假期，好多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醒來才發現自己錯過了一個億。
等日落：[啊？？一覺醒來天塌了，我的山茶花酥！]
養生girl：[嗚嗚嗚老板怎麽發得那麽猝不及防，這就是我早睡的代價嗎？]
老大走傷悲：[老板下次能早點發嗎？我恨！]
沒出息：[這還不夠早嗎？老板已經在新的一天的一點鐘就發了消息，你們還想怎樣/狗頭]
焦慮個p：[不懂就問，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烏魚子：[圖片.jpg，自己看看吧……]
沒辦法，假期夜貓子還是有很多，他們知道今天有極其漂亮的山茶花酥賣後，已經瘋狂到提前半小時就在店門口等著了。
原因無他，都怪這次的山茶花酥數量太少。
一頓只有二十個。
莊凝冬也沒辦法，山茶花酥的制作太過覆雜，而且只有她一個人在做，二十個對她來說已經很多了。
周謙從來沒在假期起過那麽早的床，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玩著手機，迷迷糊糊間看到莊記老板發的上新消息，整個人都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就順便把這個消息發給了他媽。
等醒來後才想到：這個山茶花酥每個人只限購一個，一個怎麽夠他和他媽分啊？
周謙忽然生出後悔告訴曾嫻莊記可以買山茶花酥的事。
如果不告訴她，那他就可以自己獨吞掉山茶花酥了，可是他媽昨晚也分了一點給他。
雖然是分了點，但也只有那一點了，後面他媽就自己吃完了。
任他怎麽哀求都不管用。
就在周謙亂七八糟地想著時，隊伍已經排到他了。
他接過山茶花酥，沒忘記點上心心念念的荷香雞，找了個座位坐下。
他盯著透明盒子裏的粉色花朵。
老板今天似乎改了一點細節，比如花蕊部分，雖然依舊是黃色，但卻不再是細碎的幹桂花，而是炸開的椰蓉餡。
莊凝冬今天在做山茶花酥的時候，確實做了一點小改變：沒用面皮包住內陷，直接讓花瓣粘在了黃圓的餡料上，椰蓉餡料直接接觸熱油，滋啦滋啦開了花，豎起細碎的小條條，反而更像花蕊了。
而且顏色明亮，作為花蕊，比幹桂花的暗淡要更好看，顯得花朵更新鮮。
周謙看著那朵山茶花，嘴巴裏不自覺分泌出了口水。
要不直接吃了吧……
他真的忍不住了。
周謙終於伸出了罪惡之手。
等一朵花完完整整進了肚子裏，周謙吮了吮帶油脂的手指，有點意猶未盡。
炸過的椰蓉好像更香了呢。
味蕾被滿足後，終於來到了迎接暴風雨的時刻，周謙打開和他媽的對話框，上面有曾嫻囑咐他的話，讓他一定要把山茶花酥帶回來。
他眼一閉，心一狠打字：[媽，我沒買到山茶花酥……]
*
在提前排隊買山茶花酥的隊伍裏，還有譚清瑩和她的大學舍友安琪。
這個五一，安琪從別的地方來溪城找譚清瑩玩，這兩天，她就住譚清瑩家。
昨晚她們倆躺一張床上，原本安琪還在嘰嘰喳喳說著公司裏的八卦，結果說著說著自己先睡著了。
而譚清瑩還毫無睡意，她拿起手機一看，就這樣看到了莊記要上山茶花酥的消息。
於是，第二天，安琪還沒睡醒就被譚清瑩不由分說地拉了起來，匆匆收拾完就扯著她往外跑。
如今人在隊伍裏定定站住，安琪才有空喘氣，以及詢問原因。
譚清瑩拿出手機，把山茶花酥的圖片翻出來，給安琪看，然後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那張照片上的山茶花確實漂亮，栩栩如生，好看到像剛從枝上摘下來一樣。
不過安琪還是不理解。
像這類點心，她見過太多了，也買過不少來吃，無一例外都踩雷了，味道跟外觀根本就不成正比，難吃到令人發指，還死貴死貴的。
從此，安琪再也不信這類點心了。
“我已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這種點心很難吃的，買的就是一個外表，味道真的不敢恭維。”安琪顯然被前幾次踩雷傷到t了：“有這錢，都能去買新的鮮花了，擺在屋子裏，觀賞價值不比這個高嗎？”
譚清瑩卻搖頭：“你信我，安琪，這家店不一樣，它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好多次的超級好吃的飯店。”
安琪回想著譚清瑩以前發了的照片，又想到她描述的一些味道，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吞起了口水：“你說那些東西好吃，我信，但你說這個好吃的話，我真的無法想象。”
譚清瑩：“那你不要了嗎？”
安琪：“不了。”
“好吧，”譚清瑩討好地笑：“那你能用你那個名額幫我買一份嗎？這家店限購了，一個人只能買一塊。”
“你還要買兩塊？”安琪不可思議：“你會後悔的。”
“就用你一個名額而已啦~”
見譚清瑩仍舊堅持，安琪自覺勸說已經到位，別人的錢怎麽花是別人的事，便不再多說，點頭答應：“好吧。”
她們來得早，如願拿到了兩份山茶花酥。
透明盒子裏，兩朵胭脂粉山茶花靜靜綻放著，開得正艷，連普通盒子都因為它們而變得高級起來。
這兩朵花看著似乎比照片上的更好看。
顏色是白裏透出的粉，層層圓瓣弧度柔和，線條流暢優美，圍著中心明黃的花蕊，開得正艷，表面還有面團被炸過的紋路，鮮活漂亮得不行，讓人覺得那根本不是一塊點心，而是一件無價的藝術品。
空氣浮動間，還能聞到淡淡的油脂酥香和椰蓉香氣，絲絲縷縷若隱若現，格外勾人。
譚清瑩拿出手機給它們拍了張照後就要拿起來吃，別旁邊的安琪攔住：“等會兒！我還沒拍呢！”
“我拍了，你拿我的照片不就行了。”譚清瑩有點等不及了。
“不行，你拍照技術沒我好，我要拿來發微博的。”
譚清瑩：“……”
譚清瑩知道，安琪平時會在社交平臺上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就在微博，因為她長得漂亮，不管是人還是物，拍出來都特有氛圍感，所以慢慢下來，她也積攢了小幾萬的粉絲。
譚清瑩忍不住吐槽她又要嫌棄它的味道，又要給它拍照發微博。
安琪卻毫不在意：“沒辦法，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然你猜我之前為什麽會反覆在這類點心上踩雷？”
“……”
安琪：“不過你放心，這次我只拍照，肯定不會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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