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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2 周嘉言是從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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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2 周嘉言是從犯

那時候, 周嘉述的名字還沒改,叫周嘉言,小名叫小樹。

一年級的梁寶意和周嘉言在離家兩條街的第五小學上學, 每天早上, 周嘉言的爸爸周韞寧去上班之前, 開車把兩個人帶去學校, 送進校門,目送他們往教學樓去。

每天早上的梁寶意都沒睡醒,拽著周嘉言的袖子,走得苦大仇深,這時候只有周嘉言能和她說話, 誰要這時候吵她, 她的起床氣頃刻就會迸發。

從那時起,周嘉言就在充當梁寶意調節閥的角色。

每天中午,在大學當老師的梁文山會在回家的時候, 順便把他們捎回家,梁文山開一輛SUV,後座寬敞,兩個人經常坐在後座玩平面積木。

弄丟的小零件塞滿梁文山車子的角角落落, 周末罰兩個人去車上清理, 每次幹活兒的都是周嘉言,因為梁寶意註意力全在周嘉言身上,每次不到三分鐘就忘記自己要幹嘛,專註盯著他,好像在做什麽要緊的研究。

經常看著看著就親上去,這是寶意表達喜愛的至高禮儀,她每次都偷偷的, 但還是被父母撞見過幾次,申卉哭笑不得,苦口婆心:“你是女孩子,小樹是男孩子,女生是不能親男生的。”

寶意當然知道,她是故意的。

小小的寶意有了自己第一個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也是第一次執著地想要做某件事,即便知道那樣不對。

下午去學校的時候,也是梁文山送。

然後每天晚上,申卉的下班時間和學校放學時間正好對得上,她下班的時候,會把兩個孩子從學校接回來。

他們經常調侃,他們是一家六口人。

寶意也由衷覺得周嘉言就是一家人。

所以一家人是可以一起睡的。

她爬上周嘉言的床,要求和他一起午睡的時候,周嘉言的眉頭緊鎖,深覺這件事哪裏出了問題。

他緊緊攥著自己的被子,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寶意倔強地看著他,周嘉言倔強地回望過去,兩個人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凝滯了,誰也沒法理解對方的執著。

是暑假,兩家父母都要上班,於是工作日就分別送兩個人去爺爺奶奶家裏住。

兩家是世交,爺爺奶奶那一輩就是好友,他們住對門,爺爺奶奶住的也近,一條巷子,一個住街頭,一個住街尾,每天寶意都步行從街頭到街尾,去周爺爺家裏找周嘉言,風雨無阻。

每次都到夜裏才依依不舍地回。

寶意精力旺盛,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周嘉言卻每天中午都要睡一會兒。

每次他睡覺,寶意就會去看動畫片,或者去外面大槐樹下看周爺爺和老頭們下棋,偶爾會跟隔壁的大哥哥一起打籃球,當然,她都是撿球的那個,但每次寶意去隔壁,周嘉言就會很不開心,所以寶意……總是偷偷去,不讓他知道。

但今天,寶意也想睡。

周奶奶給她鋪了小床,但她不願意,非要去和周嘉言一起睡。

倆人對峙了五分鐘,周嘉言還是妥協了,小聲說:“你睡這邊,我睡那邊。”

他在中間劃了個楚河漢界,企圖捍衛男女有別的防線。

寶意開心地抱著被子躺下來,然後沒多久就考拉一樣扒在他身上。

她再一次湊近他,輕輕親他的臉頰:“你的臉好軟啊。”

每個人的臉都很軟。周嘉言依舊沈默地想。

但寶意其實想表達,他看起來那麽高冷沈默和別的小朋友都不一樣,但也有著溫熱的體溫和親起來很軟的臉。

只是那時的寶意無法清楚地描繪自己的內心。

只是覺得,好喜歡他。

周嘉言午睡失眠了,瞪著眼看天花板,很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男生女生是不能一起睡的,他的腦海裏始終這麽覺得。

他是個規則感很重的人,年紀小小就有一種守舊古板的氣質,但他拿梁寶意一點辦法都沒有。

過年兩家人帶兩家的爺爺奶奶一起去寺廟上香的時候,周嘉述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很久。

母親笑問他:“小言都許了什麽願?許了這麽久,一定是很重要的心願吧。”

周嘉言沈默地搖搖頭,又點頭。

他沒有告訴媽媽,他其實沒有許願,他在祈禱新的一年寶意可以穩重一些,不要再動不動就睡在他床上了,不要猝不及防偷偷親他的臉,不要……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對菩薩懺悔,他沒有拒絕她,他在助紂為虐。

兩大家人一同出行,兩個小朋友總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寶意是個過分活潑的性子,看什麽都好奇,動力十足,但續航是沒有的,寺廟建在半山,大家還沒從山下下去,寶意就已經蔫兒了,拖著沈重的腿哀嚎:“媽媽我走不動。”

申卉早就提醒過她,不要跑來跑去,明天腿要疼的,只是她興頭上總是不聽話。所以這會兒走不動了,申卉也不理她,讓她自己承擔後果。

寶意又去喊梁文山:“爸爸爸爸爸爸我腿好痛。”

梁文山捂住耳朵:“你媽不許我背你,你自求多福吧。下次看你還聽不聽話。”

寶意蔫頭耷腦地拖著沈重的步伐艱難地行走,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了,活潑靈動的她,這幅樣子總是顯得格外可憐。

周嘉言牽她的手,試圖給她些力量,寶意扁扁嘴,小臉蹭他的手臂,撒嬌說:“小樹你最好了。”

他不好,他剛剛還在對著菩薩祈禱新的一年梁寶意可以穩重一點,但她一撒嬌,他又覺得要求她穩重是一件太殘忍的事。

他後悔了。

走著走著,她整個身子都快要掛在他身上了,步伐越來越沈重。

周嘉言的心臟也像是鉛球墜著,越來越沈重。

最終,他仿佛對自己妥協了,悄悄拉著寶意走在最後,然後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意思是:我背你。

寶意遲疑了片刻,但大概真的走不動了,還是趴了上去,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微微哽咽說:“小樹,我會永遠喜歡你的。”

他悶聲說:“永遠是很遠的。”

寶意點點頭:“我說的就是很遠那麽遠。”

可周嘉言默默想,她一定不懂永遠有多遠。

但他還是悄悄記下了,他想,其實應該寫下來,這樣梁寶意就不能抵賴了。

寶意在他背上睡著了,爸媽發現抱她下去的時候,一邊心疼周嘉言一邊忍不住說:“小樹,不要總是這麽遷就她。”

周嘉言也很奇怪,自己怎麽總是拒絕不了她呢?

顯然菩薩也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甚至也不保佑新的一年梁寶意可以穩重一點。

新的一年,梁寶意更加變本加厲了。

她拉著他玩過家家,笑瞇瞇說:“我演爸爸,你演媽媽。”

周嘉言問,他是男生,為什麽要演媽媽呢。

“因為爸爸都很懶,總是不幹活,媽媽都會魔法,可以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我覺得你更像媽媽。”寶意說。

周嘉言斂著眉,覺得不對勁,但也沒有反駁她。

姑且當這是個誇獎。

寶意爸爸抓著周嘉言媽媽的手腕,真情表白:“寶貝,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寶貝來親一口,親一口好不好?我可想死你了。”

她在模仿最近熱播的電視劇裏年輕夫妻的對話。

周嘉言看著她,微微偏過頭,耳朵莫名紅了,十分抗拒地往旁邊挪了一下,但寶意還是湊過去,親了他的嘴巴。

親臉已經很不應該了,她竟然親他的嘴巴,周嘉言整張臉都紅起來,擰著眉,表情凝重地看著她:“梁寶意!”

寶意抿了抿唇,眨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微微後退半步:“我……不是故意的。”

她要親他臉的,只是他正好側了一下頭。

周嘉言看她那麽呆怯的表情,瞬間又覺得自己太兇了。

她以前就說,他長得有點兇。

很多人也都說,他不夠溫和陽光。

於是周嘉言便妥協了:“那……下次不能這樣了。”

寶意點點頭,卻突然拿指尖觸碰他的嘴唇,輕聲說:“你的嘴巴也好軟。”

周嘉言便有些惱羞成怒地轉身就走了,寶意追著他說了好幾句對不起,她低垂著眉眼,表情有些無措,於是他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分了。

最終他還是說了句:“沒關系。”

周嘉言覺得自己面對梁寶意,總是沒有一丁點的原則。

這樣真是太不好了。

可他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他並不想不理她。

“小樹,等我們長大結婚吧。”她有一天說。

周嘉言擰著眉:“為什麽?”

她的腦海裏都是天馬行空的想法,但其實多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果然,她說:“那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周嘉言沈默片刻,依舊沒有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

甚至他想不明白這樣對不對了,因為聽到一直在一起,他竟然也有些心動。

梁寶意是個橫沖直撞的壞蛋。

周嘉言是縱容她的從犯。

再後來他就不向菩薩懺悔了,也不再祈禱她變得穩重。

他也開始期盼,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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