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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想沖過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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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想沖過去,抱住……

寶意把頭發抓成獅子王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潛意識裏在琢磨什麽才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夢。

她忍不住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後崩潰地“啊”了聲,恨不得原地打出一套無影拳。

這也……太奇怪了!

才六點鐘,平時上學的鬧鐘忘關了, 但她這會兒肯定也睡不著了,美好的一天再次從天蒙蒙亮開始。

她打了個哈欠, 幹脆起來背單詞。

上次英語考試她單科排名班級第十,雖然是因為大家英語成績都咬得非常緊, 但英語老師還是恨鐵不成地上課點名批評她,順便拉踩一下:“跟你同桌好好學學, 人家差一分滿分, 你再退一步就不及格了, 但凡你認真一點,你這英語至少能再多考十分。”

寶意其實是很服氣的, 因為她英語確實經常拖後腿, 大概是她太懶了,背單詞總是糊弄,靠著自己超強的語感連蒙帶猜,才能保持在一定水準,偶爾積極努力一下火箭式上升,稍稍松懈又火箭式下降, 雖然沒有掉得太狠, 但在她這個名次上, 確實屬於該罵的。

但她語文和理綜很好, 還是可以抹平和周嘉述的差距的。別人見她也叫一聲學霸的,奈何身邊有一個穩如松的,哪個老師都要把她和他比較一下。

“你這次又比周嘉述少兩分,但凡你細心這兩分就趕上去了。”

“梁寶意, 你這次語文只比周嘉述多三分,他作文跑題,你呢?閱讀理解竟然只拿五分!”

“這次化學怎麽回事?雖然你理綜總分比周嘉述高八分,但化學足足比他少了十二分!”

……

所以梁寶意同學,考得比周嘉述好她挨罵,考得比周嘉述不好,更是要挨罵。

寶意漸漸習慣了,挨了訓也很少垂頭喪氣,那天英語老師說完,她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但是他口語很差的,老師。”

老師沒聽見,周圍人都聽到了,腦子轉了個彎,才想明白是什麽意思,頓時笑起來:“梁寶意,過分了啊!”

也就她敢當面拿他不會說話開這種地獄玩笑了。

因為她根本沒把這個當回事,也知道他不喜歡別人把這個當做一件很嚴重的事去對待。

寶意沒忍住笑了下,抓住周嘉述的胳膊:“述,你說這算不算恃寵而驕。”

古裝劇看多了的寶意,覺得自己像宮裏頭那種活不過半集的驕縱宮女。

周嘉述白了她一眼,意思是:無聊。

寶意笑起來,把他衛衣帶子拽出來把玩,繞在指尖,說:“我昨晚夢到你說話了。聲音有點像小女孩。”

寶意還記得他八歲以前,他那時候話就不多,聲音有點奶,五官也很精致,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現在變化挺大的,眼神淩厲許多,下頜線清晰,鼻梁懸挺,眉眼斜飛入鬢,有種鋒芒畢露的銳利感。

她還真的想象不出來他如果能說話了會是什麽樣。

周嘉述沈默片刻,寫了兩個字:閉嘴!

“你一點都不坦誠,你其實就喜歡我跟你說話,你還讓我閉嘴。”寶意小聲絮絮叨叨,自言自語一般,通常得不到什麽回應,但她就是知道,他在聽。

周嘉述卻突然問了句:你為什麽做夢夢到我?

寶意詞窮了一下,嘀咕道:“這我哪知道,管天管地,我也管不到自己做什麽夢啊。”

寶意背了五分鐘單詞,想起周嘉述走神十分鐘,最後她把單詞書往桌子上一扣,整個人也趴在桌子上,俯身趴下去,再起來,高舉雙手,仰頭望天花板:“蒼天啊!!”

一大早就聽到女兒在鬼哭狼嚎,申卉推開她臥室的門,敲了敲門邊:“你不睡覺在鬼嚎什麽。”

寶意扭過頭,看著媽媽,內心波濤洶湧,強壓下傾訴的沖動,覺得這傾訴完可能就要完蛋。

於是吞咽了口唾沫,旁敲側擊問:“媽媽,今天小述約我去紅山寺,這次我倆自己去吧!我想和他單獨逛逛。”她特意強調了單獨兩個字。

申卉思索片刻,不疑有他,點點頭:“行啊,路上小心點。回來那邊不好等公交,你倆直接打車回來吧!你待會兒去抽屜拿點錢,別總花小述的錢,每次說你就沒聽過。”

寶意郁悶:“不是我,是他……”非要給的。她嘆了口氣,懶得再爭辯,幹脆理直氣壯,“那我能花多少錢嘛,他願意我願意,我倆天造地設。大不了你再從別處再還給靜姨好了。”

她故意用了一個讓人誤解的詞,可惜她偷偷看媽媽,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啊……”申卉沒好氣,“一點都不懂事。”

寶意敷衍地“嗯嗯嗯”,順便強調一句:“我倆回來還想去逛書店。”

申卉點頭:“嗯。”

逛書店是好事,多看書多學習,真是兩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還想去看電影。”寶意眼神覆雜,“就小區附近吧,那兒有個情侶廳,特別劃算。”

申卉只捕捉到劃算兩個字,但還是叮囑一句:“你倆別回太晚了。”

勞逸結合,會學習,也會休息,真是兩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寶意深呼吸,覺得媽媽絲毫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她為自己內心波濤洶湧的覆雜情緒而感到嘆息。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為什麽會做那種夢?

明明沒有人會覺得他們能發展出友情和親情之外的感情。

多麽純潔的兩個人,多麽堅固而美好的友情……頂多還有不是兄妹勝似兄妹的兄妹情。

寶意再次深沈地嘆了口氣,為申卉那習以為常的坦然和自己內心難以宣之於口的疑惑而感到迷茫,她再次趴下去,保持雙手投降的姿態,更大聲地哀嚎:“蒼天啊——”

申卉:“……”

梁文山都被喊來了,昨晚上粱爸案頭苦讀,翻譯作品到淩晨,這會兒迷迷糊糊地睜著眼,問老婆:“閨女怎麽了?”

申卉雙手一攤,撇撇嘴:“誰知道。”說著,從她房間的櫃子頂上抽出來一根雞毛撣子,遞給梁文山,“去,給她一下。”

梁文山:“……我不去,你怎麽不去。”

“每次都是我唱白臉,你就會慣著她。”申卉鼓勵丈夫,“你欠她一個完整的童年?”

梁文山這就不同意了:“我女兒這麽乖,我為什麽不能慣。再說嚎兩句怎麽了,這叫合理宣洩情緒。”

“她乖個什麽,肚子裏全是花花腸子,沒事就想找點事。算了算了算了,指望你還不如指望小述,小述都比你了解閨女,比你靠譜。”

……

兩個人吵著吵著就從臥室門口到客廳去了,女兒是什麽根本就不重要的。

寶意模糊聽到周嘉述的名字,心道你倆心可真大啊,你再不管管我可真的……

真的就……

“蒼天啊——”寶意再一次痛苦嘆息,她覺得自己背叛了他們的友情和親情,她該怎麽面對周嘉述。

她忽然又想起來他昨晚那麽嚴肅地跟她說那些有的沒的,雖然她到現在也沒理解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但是會不會是她真的太沒有分寸,他察覺到了,在委婉提醒她?

她在臥室裏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一會兒出去騷擾一下爸媽,最後拿出手機騷擾她小舅舅。

【申峻同志,你跟苗苗姐如何了?近來天涼,我甚感寂寞無聊,決議告訴她你暗戀她七年都沒敢表白的事。望你知悉。——你親愛的外甥女,寶意】

申峻的電話在三秒鐘後撥過來,張口就是:“梁寶意,你欠揍是吧?”

寶意點頭,誠懇道:“嗯呢。”

誰來揍她一頓讓她清醒一下吧!

她把自己摔進床裏,煩躁地滾了兩圈,再次把頭發抓成獅子王,問:“所以你和苗苗姐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她在備考,你少騷擾她,不然我一定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申峻咬牙切齒道。

寶意深感遺憾地嘆了口氣:“那你告訴我喜歡是什麽感覺。”

“喜歡就是喜歡,能有什麽感覺,喜歡的感覺唄。”申峻覺得她今天神神經經的,敏銳地察覺到了些什麽,“幹嘛?你有喜歡的人了?你早戀我一定告訴我姐。”

“不……沒有,”寶意字正腔圓,“早戀是什麽,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好奇,我們班主任逮了好幾對兒小情侶,但我看他們也沒幹什麽,頂多就牽牽小手,朋友也可以牽手的吧……我就是好奇朋友和男朋友,到底有什麽區別。”

寶意一緊張就忍不住啃手指,啃到肉了才清醒片刻,撒謊說:“我們辯論社報了選題,關於愛情的,我是主辯手。所以請你大膽地告訴我。”

申峻覺得跟小破孩談論這個怪難為情的,清了兩下嗓子才說:“只有傻子才會朋友和男朋友分不清。”

寶意:“……”怎麽還人身攻擊上了。

但申峻還是決定關愛一下傻子,於是說:“和朋友在一起會很輕松愉快,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忐忑不安、心跳加速。你和朋友不見面的日子自己也能好好過,但喜歡的人見不到就會抓心撓肺地思念,想見他、想和他說話……哪怕只是遠遠看他一眼,可是見到了,又開始不滿足,於是反反覆覆抓心撓肺……愛是不滿足。”

申峻咳嗽了聲:“算了,我跟你一個小屁孩說這些幹什麽,等你長大了自己就知道了,不要強求自己乖外甥女,辯論什麽愛情,你更適合回家去看天線寶寶。”

寶意“呸”一聲,“你厲害,你去表白啊,我苗苗姐就住你家隔壁,看你慫的。”

“你知道個屁,滾吧。”申峻掛了她電話。

寶意沈默地發了會兒呆,抓心撓肺?

怎麽抓,怎麽撓?

她對周嘉述有這種感覺嗎?

好像沒有吧!因為他們天天見面,想見的時候推開門就能見,從早到晚都見……

周嘉述來找她,申阿姨和梁叔叔在廚房一邊辯論一邊準備早飯,看到他進來,扭頭說一句:“小述來啦,早飯還要等一會兒。寶意在臥室呢,今天好早就起了,可能學英語學崩潰了,一大早就在那兒鬼哭狼嚎,你去看看她吧。”

她學英語困難他是知道的,因為懶,極度不愛背單詞,每次下決心都像是要她的命。

她臥室門開著,但他站門口就看到她在床上躺著,於是沈默片刻,站在那兒沒動,看她發呆發了三分鐘了一動不動,於是忍不住擡手敲了敲門,提醒她自己來了。

誰知道梁寶意扭頭看見他嚇了一跳,驚恐地“啊”了聲,唰地一下起了身,活像見了鬼。

周嘉述:“……”

搞什麽名堂,他有這麽嚇人嗎?

他沈默地看著她,眉眼冷淡,那張臉慣常沒有什麽表情,顯得十分疏離和冷漠。

所以在班上很少有人和他搭話,除了他不會說話外,更多是他氣質的問題。

他今天沒穿校服,黑色衛衣和深藍牛仔褲,腳上踩著的那雙球鞋是寶意之前送他的生日禮物,她還買了小鴨子小星星小櫻桃吊墜給他的鞋帶做裝飾,看起來又酷哥又甜美的。

寶意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跳突然噗通了兩下,她頓時坐起來,抓著頭發眨了兩下眼:“你嚇我一跳。”

周嘉述冷笑一聲,比劃:做什麽虧心事了?

“不愛聽你說話,絕交五分鐘。”她把頭偏過去,故意不看他,也就不用看他比手語了。

其實是心虛,腦子裏亂亂的,突然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了。

周嘉述卻也沒說什麽,只是無聲比了句:昨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惹你不高興的。

可惜,寶意沒看見。

她進去洗漱了。

他走過去,看了看她的書桌,桌子上擺著單詞書和英語語法精講,幾張草稿紙上是她默寫的單詞,寫得亂七八糟,顯然背的也不專心。

他沈默地給她收拾桌子,昨晚沒給他講的數學題,他找了張紙把公式和解題思路詳細列了出來,她很聰明,一點就透,不需要贅述。

桌子上亂糟糟的,她不喜歡收拾東西,每次都是他收拾,她習慣了,總是丟給他,但昨晚他起身走了,她自己簡單收了,只是潦草得很。

周嘉述又仔仔細細收拾一遍,等寶意出來的時候,房間裏又變得幹凈整潔,他甚至把她隨手丟的衣服也疊了。

其實也不怪爸媽毫無戒心,他們從小就彼此靠的很近。

她突然有點過意不去,於是說了句:“述,我們考宜大吧!”

這樣以後就還可以在一起了。

周嘉述也沒理解她內心的波濤洶湧,只是覺得她可能還在為昨晚的事糾結,不禁為自己的迂回曲折感到痛悔。

他不希望她不高興。

於是他沈默片刻,努力讓自己恢覆從前的坦蕩和從容,他比劃說:考什麽都行,烤地瓜也行。

寶意:“……”

她頓時把眼睛一閉,做了個要絕交的表情。

而她閉上眼後,周嘉述反而可以更肆無忌憚打量她,那眼神裏濃烈的情緒再也不需要藏,他擡手,差點撫摸她的臉。

還以為他會感動,或者至少高興一點,原來自作多情了。

“遲早我把你當地瓜烤了。”寶意碎碎念,“虧我還怕你傷心,你就這麽氣我。欺騙我感情,其實你就是無聊折騰我是吧!”她今天演的是偶像劇裏被欺騙真心的女主,她一個人獨角戲,表情嚴肅地擡手,“你不用解釋,我不聽。”

她甚至把自己發帶解下來蒙住眼,摸黑往客廳去,那意思是:我說不聽就不聽!

周嘉述忍不住笑了下,剛剛有一秒的沖動,想沖過去抱住她。

讓她明白,閉上眼也可以交流。

大概被她的戲精傳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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