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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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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神眠之地,時隔萬年,仿佛重演諸神末日。

昏暗籠罩大地,狂風席卷,血雨瓢潑,卻澆不滅烈火。

單薄人影懸於空中,身下焦土屍橫遍野。

血液濕透黑發,黏在臉頰,練紅纓榨幹最後的靈力,依然殺不死眼前傷痕累累的吞天獸。

只差一搏,怎可放棄。

渙散的瞳孔再次凝聚,練紅纓幹澀嘶啞的自嘲:

“我用千年嘗遍冷暖苦厄,如今...怎能輸給...區區妖獸!”

不甘的雙眼迸發精光,紅唇啟合,高聲喝道:

“你可吞天,我亦能吞!”

練紅纓擡起右掌,指向發起最後攻勢的吞天獸,厲聲說道:

“這一式,便叫吞天!”

霎那,須彌秘境無限擴張,將氣勢洶洶的吞天獸籠罩其中。

“砰!”

一聲巨響,刺眼白光過後,天地如初。

練紅纓重重摔落在地,須彌秘境包裹著吞天獸,一並收於體內。

“呃啊...!”

她痛苦的單手撐地,吞天獸暴虐的一瞬沖出身體,又被秘境吸回體內。

“噗——砰,砰...”

吞天獸在體內肆虐,強勁的氣浪破體而出,黑袍被撕碎,露出滿是裂紋的身體。

“...唔...哈啊!”

練紅纓匍匐蜷縮著身子,只覺腑臟翻江倒海,碎了又碎。

手指抓入焦土,苦楚溢出唇齒。

生不如死的感覺,仿佛回到被囚禁於合歡宗,折磨取血的時日。

直到意識消散。

“...”

不知過了多久,凝幹血漬的睫毛抖了抖,露出渙散的眼眸。練紅纓軟綿綿的躺在地上,苦澀又略帶譏諷的笑著。

沒有市井小說中的英雄救美,方圓十裏,再無旁人。

孤獨,是練紅纓的歸宿。

“早就,學會...要靠自己...不是麽?”

雙眼望著煙硝彌漫的灰色天空,練紅纓勉強翻身,幾番掙紮的站起,擡手抹掉口鼻不斷溢出的鮮血。

失血過多讓思維變得遲鈍,可求生的本能,驅使她跌跌撞撞的離開此地。

“呃...”

腿腳發軟的再一次跌跪在地,練紅纓木訥的看著,撐在土地的雙手,淋滿唇齒間垂落的血絲。

直到大腦遲鈍的做出反應,她茫然的看向四周,入目蒼夷,如同走不出的墳墓。

練紅纓咬牙爬向最近的焦黑妖獸,背靠著屍體小口喘息,半闔著雙眼,祈禱不要有人路過。

可偏偏事與願違。

“吱嘎、吱嘎——”

腳步聲越來越近。

練紅纓咽下喉中血痰,顫抖的攥著峨嵋刺,她還不想認命。

寒光閃過,峨嵋刺出。

練紅纓用盡全力掄圓手臂,割向來人,卻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擋下。

“是我。”

澹卿淡淡說道。

練紅纓一霎的怔楞,掙紮著後退,峨嵋刺也沒放下。

澹卿敏銳察覺,她時不時警惕的看向銀槍,心意一動收了槍,上前一步。

“別過來!咳咳...”

練紅纓急促的喘息著,坐在地上又往後縮了縮。

時至今時,練紅纓再也無力偽裝,脆弱暴露無疑,而澹卿在她的眼中,看到未曾見過的恐慌和不信任。

心臟猛然收緊,震驚的定在原地,澹卿從未想過練紅纓會害怕自己。

薄唇微啟,話哽在喉。

“咳咳...”

練紅纓靠著焦黑屍體,胡亂擦著嘴角溢出的鮮血,勉強的問著:

“回來...做什麽?”

“...”

澹卿看著陌生又虛弱的練紅纓,說不出一句話。

身體誠實的走向她,卻再一次被顫抖的峨嵋刺逼停。

銀眸垂落,看著勉強舉起的峨嵋刺,澹卿終於擠出聲音。

“我不會害你。”

“你會...”

虛弱的聲音,卻比利刃更銳,練紅纓斷斷續續的說著:

“你...心有...怨懟...”

澹卿啞然,目光黯淡的瞥過頭。

不曾言明的隔閡,剖開在陽光之下。

燒焦味道和烈火餘溫,煎熬著內心掙紮的澹卿,可練紅纓沒等到回答,高舉的峨嵋刺的右手,重重摔落在地,保命武器也滾落到一旁。

“啪...哈...哈...”

練紅纓仰頭用力的呼吸,難以聚焦的雙眼,仿佛看到過去,無意識的喃喃著:

“至少,別...像他們...取血...折磨我...”

幾乎遺忘的往事,如刀割在心頭。

澹卿頓時紅了眼眶,心中的掙紮與糾結統統消散,難以自制的將恍惚的練紅纓擁入懷中。

練紅纓受激的推搡,回光返照般恢覆一絲神智,執拗的問道:

“...回來...做什麽?!”

澹卿焦急的按下練紅纓推開的手,心底話脫口而出:

“回來接你!”

懷中人頃刻安靜,練紅纓怔怔楞楞的看向銀眸,說不出一句話,只能不確定的輕聲:

“嗯?”

澹卿蹙眉咬牙,眼中有受傷的後怕,卻冒著再次遍體鱗傷的風險,說著:

“伏榕沒實現的承諾,我來踐行,

伏榕沒做到的事情,我來完成。

練紅纓,我回來接你了。”

“啪噠..."

淚水不受控的掉落在焦土,練紅纓難以置信的用掌根,擦著臉上的濕潤。

這句話...她等了四千年。

澹卿抄起練紅纓的膝彎,使她垂頭抵在自己頸窩,堅定的一步步抱著她走出戰場。

懷中的人,異常乖巧。

澹卿擔憂的垂眸,黑發遮著練紅纓的面龐,只有淚濕,還在不斷擴大。

“紅纓...”

練紅纓埋頭一言不發,似乎感受到澹卿的不安,勉強擡起右手,環過澹卿的肩膀。

“我尋個偏僻處為你療傷,你...別睡。”

“...”

山河湖海在身側倒行,澹卿一刻不敢停歇。

練紅纓弄出的動靜太大,陸陸續續有仙者趕來,療傷處並不好尋。

遲遲未聽到答覆,澹卿掂了掂她,練紅纓綿軟的沒有一絲反應,黑發自慘白的臉頰滑落,露出半闔無神的黯淡眼眸。

“紅纓。”

“...”

“紅纓!”

“...”

澹卿焦急的呼喊,換不來一點反應。

“練紅纓!你...到底...為什麽...替我做到如此?!”

澹卿無助的質問,聲音帶著哭腔,明明感受到懷中人生命的流逝,可目之所及沒有一個落腳點。

無力回天的感覺油然而生。

“...別吵...”

蚊音般喃喃,抓住澹卿所有註意力,練紅纓脫力的靠在肩頭,強打精神的說著:

“...紅泥...不是告訴過你嗎?”

腳步不可控的一頓,澹卿瞪大雙眼,那些被埋怨蒙蔽的記憶,如潮水襲來。

那日,也是抱著這幅身體,練紅泥靠在懷中,哄溺的揉著白皙的臉頰,笑著說道:

“小朋友,告訴你個秘密...”

“練紅纓,並不厭煩你。”

隨著記憶中的聲音落下,往事一幕幕重現眼前。

是發燒時,蓋在額頭的小帕子。

是耍賴時,默許的同榻而眠。

也是初次下山,窘迫時的及時解圍。

練紅纓從未直截了當的表達,卻處處藏著對於青澀懵懂的縱容。

澹卿顫顫巍巍的看向練紅纓,第一次從平靜的淺棕眼眸中讀出不同,她似乎笑了笑,疲憊的闔上雙眼。

“轟!”

白衣被真氣吹得獵獵作響,澹卿前所未有的認真操控每一縷真氣,溫潤的滋養著練紅纓。

今日,即使天道要收,亦要逆天改命!

“...”

銀眸緩緩睜開,光線映入眼中,耳邊的溪水聲漸漸清晰。

枯竭的丹田生疼,澹卿艱難的動了動指尖,意識逐漸回籠,兩日來不眠不休的給練紅纓渡去真氣,最終力竭昏迷。

練紅纓...

紅纓?!

澹卿頓時清醒,手忙腳亂的爬起,卻感覺左臂一沈,側目看去,只見練紅纓枕著自己的左臂,裹著自己的白袍,睡著的正熟。

“...”

澹卿呆楞的遲疑半秒,腦中仔細思索,應是只渡氣療傷。

雖說心結不再膈應,可如此突飛猛進的進展,讓澹卿木訥的咂咂嘴,木訥的抽出手臂,木訥的走到溪水旁洗了一把臉。

看著水中漣漪的倒影,澹卿決定去冷靜一下。

墨跡半響,澹卿抱著幾顆果子,蹭回療傷處,擡眼便見練紅纓已經坐起,無力的靠著山體。

“...”

澹卿故作淡然的走到她身邊,不打自招的說著:

“我去尋了些果實。”

說罷,澹卿拿出一個塞給練紅纓,卻被她擡手擋下。

“削皮,切小。”

練紅纓的聲音異常虛弱,澹卿點點頭,自然而然的跪坐在她身邊,處理起果實,末了挑起一小塊,送入練紅纓口中。

澹卿見她神色懨懨,莫名想到晨時場景,生硬的開口:

“你...醒了。”

“嗯。”

練紅纓鼻音輕哼,咽了口中果子,補充道:

“吵醒的。”

“呃...溪水聲是有些大,我也...”

“是被你。”

澹卿瞬間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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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紅纓:事發時,我睡得正香,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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