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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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54

二人的對話到此為止。

在譚芝茉的聊天界面上, 幾行字分別是:譚芝茉,到, 操,哦。

在簡巖的聊天界面上,十幾行字分別是:譚芝茉,到,操,balabala的真情告白,哦。

在京市的出租車上,譚芝茉情不自禁地呵了一聲,覺得簡巖這位有天賦的“影帝”也只配得上她吊兒郎當的態度了。在今晚之前, 她對他說的每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就當餵狗了。

在仰光的小禮堂裏, 簡巖依靠斷斷續續的信號搜索:表白後,對方說“哦”是什麽意思?

最高讚的一條回答是:是滾的意思。

底下還有人補充:哦還不如滾。作用是一樣的,但滾字比哦字難發音, 對方連滾字都懶得說。

簡巖舉一反三。

打字也是一樣的道理。

滾字比哦字難打,譚芝茉連滾字都懶得打……

一時間,簡巖倒也不覺得難受。

人是麻木的。

從頭上的傷口開始沒感覺, 往下, 到腳,再從外往裏, 心裏也沒感覺。睡一覺, 否極泰來。他這樣自己給自己催眠。

譚芝茉的早上七點半, 是簡巖那邊的六點。

簡巖撥來視頻通話, 譚芝茉不假思索地接通:“早安!”

簡巖的第一反應是果然!昨晚的黑暗,果然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天亮後, 譚芝茉還是光彩照人的她,對他也還是言笑晏晏。

但他的第二反應是……哪裏不對勁?

“隔壁在裝修?”他問她。

譚芝茉把手機支在吧臺上,去篩選冰箱裏過期的食物:“是榨汁機。”

榨汁機……

簡巖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他的家。

譚芝茉離開了他的家,連夜。

難受是攻城的千軍萬馬,麻木只是一道城門。城門一破,他被難受的鐵騎一腳腳踏作肉餅。“譚芝茉。”他叫她,她不在畫面裏。

畫面裏有屬於他的沙發床的一角,包裹著透明的防撞膜。

“在呢在呢!”譚芝茉的聲音蓋過榨汁機的聲音。

“過來。”

譚芝茉手裏拿著一顆有黴斑的檸檬過來:“怎麽了?”

“誰讓你回去的?”

譚芝茉好言好語:“腿長在我身上,我說了算。”

“我的沙發床,我說了算,你別動它。”

“我是要給你送貨上門。你別誤會,跟我們的私交沒關系。你出的錢,你就是客人,我店裏向來給客人提供送貨上門的服務。”

“私交。”簡巖懷疑仰光的二十多度是不是零下二十多度,“我們是什麽私交?”

不然,他怎麽會這麽冷?

譚芝茉沒有直接回答簡巖的問題,拿上手機,調轉攝像頭:“你看我準不準。”

說著,她把手裏發黴的檸檬投向兩米外的垃圾桶。

投進了。

間接回答了簡巖的問題:我們是該留則留,該扔則扔的私交。

簡巖冷到手在抖,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還是抖。

以至於譚芝茉問他:“地震了嗎?”

“沒有。”他只能實話實說,好好一個”文化人”動不了腦子,掉不了書袋。

譚芝茉滴水不漏:“我晚上再打給你,早上好忙。”

簡巖雞蛋裏挑不出骨頭。忙,她是真的忙。始終,她對他沒有惡言惡語,也沒有說哦。甚至,她說她晚上再打給他。

只是,她不關心他頭上的傷口有沒有大礙,不關心他的宿舍玻璃震碎一地,斷水、斷電,不能住了,他住在哪。她只是不關心他了而已。

簡巖不能糾纏,至少,不能在今天糾纏。

今天是譚芝茉入駐金薈的良辰吉日。

她上節目、她和他演戲,甚至她截至今天的每一次早出晚歸,都是在為今天做準備,要去更大、更好的地方,賺更多的錢。

上午十點。

譚芝茉開業大吉,也開啟長達十二小時的直播,不帶貨,只穿插著和粉絲們分享喜悅,聊聊天。

她和簡巖昨晚的連線,以及簡巖一句“譚芝茉,你最重要”的彌天大謊,過了一夜還死皮賴臉地掛在熱搜的尾巴上。

沒有幾個人知道仰光昨晚的武裝襲擊距離簡巖不足兩百米。

更沒有人知道“簡直了”在昨晚BE了——譚芝茉本以為感情破裂有一個過程,本以為是滑梯,說不定還是有波浪的那種,卻不料,是眼睛一閉,腿一蹬,猝死的那種。

與此同時。

學校停課,體溫過了三十九度的簡巖在醫務室裏一邊輸液,一邊看譚芝茉直播。

他昨晚吼的一句“我老婆可能不要我了”,讓他在學校名聲大噪。

醫務室的醫生看他都只剩半條命了,還沈迷於看“女網紅”直播,暗暗罵他是咎由自取。

簡巖在直播中看到幾張熟面孔和數不勝數的生面孔。

熟面孔包括宋曉舒、沈睿徳,來給譚芝茉捧場,兩個人分頭來的,一塊兒走的。

包括鄧詩卉,替他這個“不中用”的兒子去給兒媳婦捧場。

包括鮑旭陽,去了就不走了,譚芝茉和店員忙不過來的時候,他還濫竽充數地幫忙招呼招呼客人。

節目中的開心果和男一也去了。

生面孔也都是譚芝茉的朋友。

簡巖知道譚芝茉朋友多,卻除了宋曉舒,一個沒見過。

冷不丁,他懂了結婚為什麽要辦婚禮。辦了婚禮,見過她的親朋好友,才算走進了她的生活。

新店面他沒去過。

上次,譚芝茉帶他去金薈買衣服,先是和他兵分兩路,他去停車,她一個人去確認設計圖上的問題。買完衣服,他提了一句想去看看,她說裏面什麽都沒有,沒什麽好看的。

他沒堅持,想著以後有機會。

但他看過鮑旭陽* 給譚芝茉做的設計圖,譚芝茉要的層次、色彩,和光影,鮑旭陽都給她做到了。

直播的鏡頭從內向外拍攝,範圍將門口一分為二,隔開兩條通道,一條入鏡,一條不入鏡。客人和粉絲都知道今天開業大吉有直播,不想被拍到的,不會入鏡,想露臉的,甚至可以來到鏡頭前揮揮手。

意外地,簡巖在畫面中看到了胡威。

胡威不想被拍到,但走錯了,一擡眼,看到鏡頭,急匆匆擠了出去。

簡巖懷疑自己會不會認錯人了,畢竟只有兩三秒的鏡頭,距離又太遠,最重要的是……他以為胡威回萍市了。

自從知道胡威來京市,簡巖就找了人盯梢。

前兩天,胡威退房,去了火車站。

簡巖以為合情合理。胡威來京市這麽多天,沒蹲到辛喜,從譚芝茉身上又找不到突破口,總不能一直耗著,回萍市再做打算。

但如果他沒認錯人,如果剛剛在畫面中一閃而過的男人就是胡威,那胡威大概率是察覺被人盯梢了,退房,去火車站,只是虛晃一槍。

那譚芝茉就會陷入被動……

當即,簡巖給譚芝茉發了微信:「胡威在你店裏。」

他寧錯抓,不錯放。

譚芝茉不在畫面中,也沒有回覆,在忙。

簡巖致電沈睿徳,想讓他回去看看,沒接通。

大白天的,沈睿徳和宋曉舒在給譚芝茉捧場後,去了酒店。

不是能讓沈睿徳“炫富”的五星級酒店。

是有情趣的那種。

有主題和角色扮演的那種。

宋曉舒選的是飛機的主題。先不論她和沈睿徳扮演什麽角色,上了飛機,手機是不是得調飛行模式?

總之,簡巖聯絡不上沈睿徳。

這時,譚芝茉來到畫面中,先和直播間裏的粉絲侃侃而談,然後回頭,看向門口。簡巖知道她看到了他的微信,在親眼看一看視角。等譚芝茉從畫面中消失,簡巖收到她的回覆:「他不是回萍市了嗎?」

看來,她在店裏找了一圈,沒找到胡威。

簡巖:「我應該沒有看錯。」

譚芝茉:「我會註意的。」

她用最快方式結束了對話。簡巖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要讓她註意嗎?她直接說她註意,堵死他說一千道一萬的機會。

簡巖偏不。

此後的兩小時,二人的微信保持一來一回。

但二人回覆的效率有天壤之別。簡巖每一條都是秒回。譚芝茉迎來送往,回覆一條少則五分鐘,多則半小時。

簡巖:「我確定我沒有看錯。」

譚芝茉:「從“應該”到“確定”,全憑你一張嘴。」

簡巖:「你今天不要落單。」

譚芝茉:「你看了直播,沒看到我店裏有多少客人?」

簡巖:「晚上不要一個人回家。」

譚芝茉:「你要我說幾遍?我能保護好自己。」

簡巖:「你能,但找個朋友送你會更保險。」

譚芝茉:「找誰?」

譚芝茉這麽問,就是要看看簡巖會不會點名鮑旭陽。她上一次跟他擲地有聲地說過,不想戴綠帽子的話,就別做這樣的“大好人”。他今天但凡再點鮑旭陽的名,他就是不想過了。

不想過,那就別過了。

簡巖:「今天去了你那麽多朋友。」

譚芝茉:「那麽多沒有一個能送我回家。」

簡巖:「我找我朋友。」

譚芝茉:「放過你所有的朋友,放過沈睿徳,放過我。」

終於,簡巖給出譚芝茉“期望中”的答案:「讓鮑旭陽送你。」

譚芝茉只有這一條是秒回:「哦。」

簡巖沒有再回覆。

他帶著頭上的傷口和暫時降到了三十八度的體溫上了飛機,將於仰光當地時間十五點起飛,並將於京市當地時間零點降落。

登機後到起飛前,他一直盯著譚芝茉的這個“哦”字,並不好奇它代表什麽。

並不好奇譚芝茉究竟會怎麽做。

不管她怎麽做,都只有一種結果。

假如她聽他的話,讓鮑旭陽送她回家,他不會饒她。

假如她不聽他的話,僅憑一支防狼噴霧和三腳貓的防身術一個人回家,他也不會饒她。

京市的晚上十點,譚芝茉不用盤點,也知道今天一天的營業額能和舊店面半個月相持平。

她也來不及盤點,請幾個店員和幫忙跑前跑後的朋友去慶功,其中包括鮑旭陽。

簡巖落地後,微信上沒有譚芝茉的消息。

這是他和她的對話第二次久久終止於她的一聲“哦”。

但有不止三五個粉絲給他發來私信,問他:茉茉和這個男的會不會走得太近了?

這就是紅了的代價,沒有秘密。

受人追捧。

同時被人監管。

有圖有真相。

圖,有直播的截圖,也有人在兩個小時前,拍到了譚芝茉和幾個店員、朋友,就近去了金薈一家KTV的身影。距離,大致可分為物理上的距離,和心與心的距離。

真相是物理上的距離,每一張圖上的譚芝茉和鮑旭陽,都不近。

另一種距離,簡巖暫時不去揣測。

原因同上,不管譚芝茉和鮑旭陽兩顆心是遠是近,多遠,多近,都左右不了他今晚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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