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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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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二(7)



平安不小, 她在家裏被留到十七歲,若其他人家,十五十六出嫁的比比皆是。

不過不管她幾歲, 在馮夫人、秦老夫人眼裏, 她是小孩, 是全家疼愛的小平安。

裴詮和平安相處十二年, 自然明白, 薛家人有多寶貝她。

偶爾,他會突然被一種不安定侵蝕,平安身邊, 有那麽多愛她的人, 不知道自己在她心裏, 會排在哪裏。

只不過, 十二年的相處,日月朝夕,點點滴滴,潤物無聲。

他在八歲那年,牽住她的手, 後來她反過來握住他,足以彌補這種猜疑。

那麽多人愛她,他最愛她, 就好。

他看著她長大, 時時想把她接來王府住, 想把婚期定在她十六歲,可冷靜後, 又不想讓她過早面對一些事。

況且他早就把她攬入了自己領地,再一年, 也無妨。

於是,裴詮壓制住所有迫切的心思,直到現在。

也就幾個月了。

平安會說自己還小,應也是不舍離家。

裴詮牽住她的手,他壓下心裏驟然翻湧的占有欲,低聲道:“以後,王府是你家,薛家也是你的家。”

平安輕輕怔了怔,她點了一下腦袋。

隨著婚期接近,懸著的心,像是一片秋末的落葉,慢慢地掉到了地上,停穩了。

按說二月的婚期,這日平安是可以不用來除夕宴的,不過,平安身份特殊,別說豫王,萬宣帝也把她看成半個女兒似的,特意排了她喜歡的戲,還讓人做了她愛吃的甜菜。

也就過年能見見皇帝,平安也很樂意進宮,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看的。

好在今年萬宣帝身體雖每況愈下,精神倒是還好。

今年是一個歡喜年。

此時,她因為犯困,先離開宮宴,裴詮同她一道,登上王府的馬車,自然,如今平安隨意用王府的物什,薛家已經習慣了。

馬車從西華門出發,車輪沿著街道,骨碌碌轉動。

裴詮指端撥弄桌上燭臺,馬車內亮了起來,印出他眉宇輪廓,鼻梁挺直,他的俊美是有攻擊性的,只是垂著眼睛,柔和了一點。

平安支著腦袋,看了會兒。

突的,外頭馬車停住,燭火搖晃,裴詮按好燭臺,撩起車簾。

劉公公道:“王爺,姑娘,沒事,就是遇到個乞丐,”他趕著,“去去,沒看到‘避’字牌嗎?”

那乞丐面容黝黑端正,身形孔武有力,穿得有些邋遢,他攔著馬車不走,喊到:“可是豫王殿下?草民張大壯,有丹書鐵券,要求殿下!”

那聲音震天動地,連馬車車壁都在顫抖,堪稱無禮之舉,把劉公公嚇一跳。

四周侍衛都圍住馬車,生怕這是個要襲擊王爺的。

裴詮閉了閉眼,平安的目光,卻直直望著窗外。

她看著張大壯,又看看裴詮,雖然沒說什麽,眼底裏卻是好奇,與擔憂。

裴詮定定看著她,好奇倒是尋常,這種擔憂,是否有點沒緣由。

他問她:“想知道什麽情況?”

平安誠實地說:“想。”

裴詮面色冷了冷,她竟對一個陌生男人這麽上心。

須臾,在平安真摯的目光下,裴詮才敲一下車壁,讓劉公公:“把他帶到臨江仙。”



張大壯上京,實在有苦衷。

長話短說,他父親張德福救了被惡霸強占的民女,反被惡霸害進牢獄裏。

這種鄉紳惡霸,上頭有人罩著,勢力很大,母親周氏幾度告官都無法,只好讓張大壯背著丹書鐵券,進京求一條活路。

張大壯去年年末就到京裏,可是接連碰壁,甚至差點把丹書鐵券丟了,聽說豫王掌管大理寺獄,便只敢躲著藏著,來找豫王。

他一邊說著前因後果,一邊大口大口吃肉,盤纏都用完了,這陣子,可餓死他了!

看得劉公公直皺眉。

不過,他行止再粗魯,平安坐在他對面,也聽得很認真,當聽到張德福在牢裏吃餿飯,周氏氣得一夜沒睡,她不知為何,心口微微一疼。

就好像,他們本不該這樣的。

張大壯終於填飽肚子,他朝平安齜牙一笑:“我瞧你,感覺很像我妹子。”

劉公公知曉了張大壯是家中獨子,道:“張大爺沒有妹子。”

張大壯撓撓腦袋:“確實沒有。”

劉公公:“那就別這麽說,你面前這位這位可是國公府千金,將來的王妃娘娘,哪能和你這種身份攀上幹系?”

張大壯悻悻。

平安:“劉公公。”

劉公公一楞:“誒,姑娘是要?”

平安伸出手指,指指張大壯空空的碗:“張大哥的飯,吃完了。”

聽到她的稱呼,裴詮冷著臉,手指輕點茶杯。

劉公公看向裴詮,裴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劉公公見狀,便說:“奴婢這就……這就讓人去添。”

他雙手接過張大壯的碗。

他也不傻,自己在說張大壯時,平安不合聽,真是奇怪。

他下去時,正巧碰到李敬回來,李敬捧著丹書鐵券,還給張大壯,又抱拳行禮,對裴詮道:“殿下,這塊丹書鐵券不是假的。”

確實是開國時候,聖祖頒布的唯一一塊丹書鐵券,而開國的功臣張家,後來確實歸隱了,是一樁美談。

若得知張家後人遭地頭蛇戕害至此,朝中上下,必定憤慨。

張大壯正朝平安傻笑著,裴詮聲音冷淡,道:“你的事情,本王悉數知曉,定會徹查。”

張大壯:“好,那就交給王爺了!”

他又看向平安,好奇問:“你是薛家的話,那咱們祖上也有交集了?那我覺得你是我妹子也很正常。”

裴詮忍住想把平安藏起來的想法。

張大壯是熱情了點,只是,他看平安的目光,確實沒有太冒犯,也是兄長對妹妹的意味。

不過,裴詮還是攥起手,剛要開口,就看平安雙眼明媚,她語調欣喜溫和,應張大壯:“嗯、嗯。”

裴詮:“……”

嗯一次就算了,嗯兩次,無端顯得可愛親昵,但這種可愛,不是對他的。

裴詮漆黑的眼底,驟地醞著寒霜,在初春的天裏,似刀劍鋒利,毫不掩飾。

張大壯突的打了個冷顫,再看裴詮,總覺得這王爺的目光要剁了自己似的。



這事剛起頭,還得再做調查。

裴詮把張大壯安排在一幢客棧,這是這段時日以來,張大壯住得最好的地方了,不過躺床上之前,他先摸摸床板。

好,那王爺沒設什麽機關,他這才安心睡下。

另一邊,裴詮把平安送到公府。

平安下車後,小聲說:“王爺,照顧好大哥。”

裴詮臉色微冷,他攥住她手腕,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下,聲音也落到平安頭上:“你叫他,大哥?”

平安:“對。”

裴詮:“你倒是沒這麽叫過我。”

平安擡起頭,她眼睛澄澈,有些困惑:“可是,王爺不是大哥。”

裴詮:“那我是什麽?”

平安眨眨眼,聲音甜絲絲的:“未婚夫呀。”

裴詮:“……”

方才心口憋著的那股怒意,突的像被一只小手,輕輕拍了一下,再呼一口氣,什麽大小情緒,都沒有了。

他微微勾起嘴唇,說:“那好吧。”

不過很快,裴詮就知道,自己這口氣松早了。

隔日,他一如往常,在寅正起來,練了一會兒劍,剛起來沒多久,就聽外頭說平安來了。

她從來沒有來得這麽早的時候。

裴詮一邊抻平袖子,一邊邁進碧玉清河,平安端坐在寬紋椅上,她一只手拿著糕點吃,瞧見裴詮,軟軟地彎起眉眼。

裴詮放輕了呼吸。

就好像,她也是從王府起來的,就好像,日後的生活,就是這樣,起來後,能夠立刻看到她。

平安站了起來,問:“王爺,張大哥好嗎?”

一剎,裴詮眸光一動,聲音微沈:“沒死。”或許快死了,也不一定。

平安一無所查,她說:“去看他。”

說著,她還叫劉公公:“包一個菱粉糕,給張大哥吃。”

劉公公汗流浹背,我的姑奶奶誒,王爺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墨了!



不多時,平安和裴詮一同從王府出來。

她手裏提著紙袋,裏面不止還有菱粉糕,還有山藥糕、梅花酥等,都是平安愛吃的,要分給張大壯。

裴詮垂眸看著那只紙袋,目光幽深。

才剛走出萬寧街,突的,一旁暗中護衛的李敬,面色一緊,有刺客!

裴詮立時拉過平安,護在身後,此時還是清早,刺客是躲在墻頭的,不過因為角度刁鉆,射了幾支箭,都沒能射中,倒是一支箭矢,被風一吹,隱有朝平安靠近的跡象。

其實是射不中的。

只是,裴詮瞇起眼睛,驀地攥住那箭矢,任由它擦過自己手臂。

平安微微睜大眼睛,就看裴詮的手上,洇開一片紅色。

很快,刺客被李敬幾人按下,而裴詮也因為受傷,回到王府,老太醫查了一下,還好箭矢沒毒,沒有中毒。

劉公公暗道慶幸,倒是裴詮按著手臂止血,他已經兩次擡眸,看向門外。

劉公公意會,道:“二姑娘在前廳坐著,讓她過來麽?”

裴詮:“嗯。”

她剛剛閃爍的目光裏,是有很多擔心的。

果然,不一會兒,劉公公帶著平安進門,就看平安垂著腦袋,她一不開心,周圍仿佛凝聚一層黑壓壓的烏雲。

現在的烏雲,都快把小平安托起來了。

她看到裴詮用一塊布巾,壓著手肘以下的手臂,她在榻邊坐下,幹凈漂亮的雙眸,一直盯著那塊布巾。

裴詮既想說沒事,又覺得,自己很喜歡這種目光,這種把自己完全放在她心頭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終究沒說話。

就聽平安問:“我長大了,能看嗎?”

很久以前,裴詮被惡狼咬傷時,她那時候也想看,不過還沒長大,現在,她長大了。

倒沒想到,她還一直記著。

裴詮心情突的大好,他微微解開布巾,道:“看吧。”

傷口是細長的,畢竟處理過了,不再滋滋滲血,看著還好。

平安看了會兒,擡起手,細白的手指,摸到裴詮衣襟,挑開。

花瓣般柔嫩的指尖,撩過他領口的肌膚,像無法預測的春風,像突如其來的細雨,一剎,帶出一片細細密密的,小疙瘩。

裴詮氣息一凝,他忽的擡起沒受傷的手,按住她的手:“做什麽?”

聲音喑啞,帶著沙子的質感。

平安眨眨眼:“還有七年前的傷。”

裴詮:“……”

原來她還想看那時候的傷口。

見裴詮目光閃爍,平安鼓了鼓臉頰,輕輕軟軟地,哼了一聲:“你脫。”

屋外,劉公公剛端著藥進門,忙也頭也不擡,倒退著走了出去,卻險些被門檻絆倒,劈裏啪啦的藥罐掉了一地。

裴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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