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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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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平安用手背, 貼了下自己臉頰,熱熱的,焦焦的。

存在某個角落的記憶,倏地湧了回來, 她在看避火圖時, 臉不熱心不燥, 是因為那裏畫的是別人。

她茫然的腦海裏,後知後覺浮現一個念頭,假如畫的是她, 和王爺呢?

哎呀。

融融燈火下,她纖長的眼睫如蝶翼輕輕撲閃,那抹嬌嬌的粉色,從耳垂, 到脖頸,再染上雙頰。

她緩緩撩起上眼瞼, 目光在燭火下晶瑩透亮, 迷離又勾人。

裴詮撫了撫她眼角。

那盞燈,他終究沒再動。

大婚前,他問過府上老太醫有何需要註意的, 老太醫委婉地表示,須得節制。

他是擔心豫王從沒有任何妾室通房,血氣方剛, 所以做出提醒, 順帶說了一句:“這於王妃也是有益的。”

裴詮聽到最後一句話,仔細一問, 方明白,雖然在大盛, 這個年紀當母親了的比比皆是,但女子生育,如闖鬼門關,而她還小,風險越大。

他想,自己為數不多的幸事,就是遇到這個冒冒失失,膽敢走到自己身邊一屁股坐下,還說要看看他的姑娘。

他既已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沒有旁的變數,不急於一時半刻,等養得好點,再好點。

只是今夜,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眸光輕閃,將她攔腰抱了起來,步伐不徐不疾,到床邊輕輕將她放下。

平安跟沒有骨頭似的,軟綿綿臥在床上,她雙眼依然瞧著他,卻臉頰紅撲撲的。

原來也是知羞的。

裴詮脫掉鞋子,躺在床外,他低聲道:“上次,我說想聽點別的。”

平安記得,裴詮不喜歡聽笑話,但他想聽什麽呢?

裴詮手指撚了下她耳垂,他壓低嗓音:“想聽你說,今晚要做什麽。”

平安耳根軟熱,她聲音不由也輕了:“睡覺。”

裴詮:“怎麽睡。”

平安想了想,她擡起兩只手,解裴詮衣襟的扣子,她動作慢,指尖隔著他的衣領,貼著凸出的喉結,硬的。

它還輕輕地上下一滑。

她沒有喉結,好奇地用手指撓了一下。

突的,那只手,被裴詮捉了下來,他背著光,雙眸在黑暗裏透著亮光,道:“卻成你欺負我了。”

平安:“啊。”

裴詮捏著她的手,解開自己衣襟,他身形如鶴清雋,衣服下肌理清薄,線條有力,很好看。

平安還沒想明白,自己怎麽欺負王爺,就看到他左手手臂,有一道斜長的瘢痕,像一塊上好的白玉,無端被削了一筆。

她垂眸,一直看著它,裴詮說:“不用管它。”

平安小聲說:“我也有的。”

說著,她扯扯自己衣襟,露出一點月牙似的鎖骨,她道:“你看看。”

裴詮手臂上的肌肉,突的繃緊了,他微微抿著唇,道:“我看?”

平安大方得要命:“看。”

先前彩芝已經替她脫掉繁覆的嫁衣,只留一套紅色裙裝,她不太會解裴詮的衣裳,但自己的衣裳,還是會的。

衣裳從肩頭剝落,露出一片白凈,她把胳膊擡起來,肘關節暈開淺淺的粉,嫩嫩的。

她戳著自己胳膊,幾乎在和裴詮同個位置,那裏有一個紅色的胎記,在昏暗的燈光下,能看出是連著的“平安”二字。

裴詮目光沈靜地盯了會兒,他是第一個看到這個地方的男子。

也會是唯一一個。

他牽起她的胳膊,低頭咬住那塊胎記,吃了一口平安,一絲殷紅的血痕,在他唇間染開。

平安:“唔。”

她微微睜大眼睛,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裴詮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她把手抽走,更不見她掙紮躲起來,是的,和夢裏不一樣,弄疼了她,她也不生氣。

就是用這雙幹幹凈凈的眼睛,瞧著自己,無辜又純粹。

他抿掉那一粒血珠,眼底光影明滅,那是強抑住的濃烈占有欲。

他將指節挪到平安唇邊,聲音啞得厲害:“不白欺負你,咬回來吧。”

平安沒那麽疼,只是有點不習慣,她親了一口他的指節,很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欺負你的。”

她說得那麽認真。

裴詮眼眸一暗,他擡起手,拉下床帳,帳內一片昏暗。

兩股香氣,交融在一起,一股是山風拂林的冷香,一股是軟玉的溫香。

他一手掌住她後腦勺,勾起她鬢邊頭發,在指尖繞了一圈,另一手包裹她的手,捏緊五指,不讓她松開。

帳內的溫度節節攀升。

平安的面頰徹底燒了起來,她懵懂地想,原來臉紅是這種感覺。

許久,他微涼的吻落在她面頰上,從眼瞼到下頜,平安被親得軟軟的,困意讓她閉上眼睛。

裴詮看她呼吸逐漸變得綿長,不一會兒,才起身,在床旁拿起一把小剪子。

從床上抽出一條白色手帕,他用手心劃開的血,沾濕了它。



一夜無話,第二天,裴詮並沒睡好。

平安睡覺的姿勢很乖,不怎麽亂動,也不扒著他,就守著自己一方地兒。

裴詮每每睡一會兒,就會睜開眼,看看她是不是還在,生怕她被叼走似的。

末了,他將她抱進懷裏,後半夜才睡穩了。

剛過卯時,他就起來了,神色上倒瞧不出什麽。

婢女們端著盥洗銅盆,魚貫而入,看著地上隨意扔著的衣裳,皺巴巴的,她們都有些臉熱,便低頭不敢隨意看。

裴詮洗漱更衣,她們便也退出房間。

他去院子練劍,狠狠出了一身汗。

到了辰時,天際都亮起來了,朝霞勻勻地鋪在天上,平安還沒醒。

沒有裴詮的命令,彩芝等人在屋外候著,見到裴詮回來,問:“王爺,可是要叫王妃起來?”

裴詮淡淡地說:“不用。”

他獨自進屋,坐在床邊,看著她。

平安裹著被子縮成一團,她眼睫烏壓壓垂著,臉頰紅潤潤的,露出的一點脖頸上,似春雪裏綻開了的紅海棠。

是他留下的痕跡。

平安好似察覺了他的視線,她掙紮著睜開眼,眸底還有點茫然,等看清周圍,似乎才想起昨晚是新婚。

裴詮低頭,拇指撚著她下唇,眼底閃過一絲欲色。

平安眨眨眼,她了然,問:“吃嘴嗎?”

說著,她微微嘟起柔潤的唇,一副請君采擷的樣子。

裴詮喉結微動,他咬了口她的唇,方道:“……這叫親。”

吃嘴這個詞民間多用,不算雅觀,但她說的時候,心思那麽純凈,反而讓人心頭騰的,燒起一絲不明火。

只是今日早上還要進宮,他垂眸斂去神色,將平安用被子裹著抱起來。

早上沐浴用不到池子,浴桶就放在屏風後,熱水備著了,他把她放進去。

平安迷迷糊糊的,險些就這樣坐到浴桶最底下,

裴詮撈住,感受到她的整個身體,力量全靠在自己身上,他卻不嫌,低低笑了聲。

他本是想幫她好好洗一下,可在白天,那白皙柔軟的肌膚上,自己掐揉出來的很痕,愈發顯眼。

他呼吸一沈,把她抱出來,又用被子把她裹住。

平安也清醒了,她從被子裏鉆出腦袋,頭發亂亂的。

從沒服侍過人洗澡,他也弄了一身水,他不急著換,而是拿來幹凈的中衣,展開被子,給她穿好。

直到把她一身深深淺淺的痕跡,都藏在衣裳下,他才讓彩芝青蓮進來服侍平安,自己去屏風後洗了個澡。



彩芝給平安梳頭發時,看到她後頸上一抹紅,她臉色一紅,小聲問平安:“昨夜,是王妃服侍王爺麽?”

平安:“服侍?”

彩芝:“比如……脫衣服。”

平安想了好一會兒,她點點頭,是她脫的,雖然她不會脫。

彩芝心想,王爺居然真要自家姑娘服侍,她一想到王爺張開手,把姑娘當下人般用,就心口發沈。

到底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只能再觀察,再看那隨手丟在床尾的手帕,她收了起來,那是要拿給太妃娘娘的。

平安梳洗過後,穿上一身真紅大袖衣與紅羅裙,頭發也梳成驚鵠髻,彩芝給她戴上一套紅寶石鑲金的頭面。

這套就是馮夫人斥資一千一百兩打的,從萌生這個想法,到平安婚前,才剛剛打好,寶石襯得她氣色極好,眉眼新麗,婉約而仙佚。

裴詮正在看文書,見到彩芝扶著她走來,他放下東西。

桌上已擺滿了早飯,青蓮要上來布菜,裴詮揮揮手。

彩芝心內一緊,不會王爺還要讓王妃給他布菜吧?

甫一這麽想,就看裴詮夾了個鵝油卷,放到平安碗裏。

這才讓彩芝稍稍安心。

平安吃飯不快,但她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食物都嚼得仔細,裴詮看了會兒,又夾了一筷子茄汁拌香菇,放到她碗裏。

就這樣,他吃一口,夾一口給平安。

不多時,平安的碗就滿了。

裴詮這才意猶未盡,停下筷子,他已經吃好了,卻坐著,看著平安吃飯。

香米粥有點燙,平安吹吹,小吃幾口,嘴唇被熱氣熏騰得紅紅的,嫩嫩的。

察覺到裴詮的視線,她擡頭,歪歪腦袋,奇怪地看著他。

裴詮:“我不吃,你吃。”

平安:“哦。”

但王爺的視線,真的很像要一口吞了她。

不多時,平安吃好了,兩人先去見過元太妃,平安敬茶,元太妃笑了笑,吃完茶後,給了個紅封,便說:“進宮罷。”

進宮是見萬宣帝,作為萬宣帝名義上的皇弟,裴詮新婚,需攜王妃進宮覲見。

平安進宮許多次,卻是第一次到景安宮,這兒是萬宣帝的書房,是除了興華殿外,萬宣帝最常呆的地方。

已經入春,屋中卻仍然燒著很熱的地龍炭火。

平安隨裴詮行過大禮,頂頭傳來一聲“免禮”,她起身。

這回算是她第二回見到萬宣帝,之前秋狩的時候,遠遠瞥了一眼,就覺得萬宣帝很瘦。

如今再看,年邁的帝王像一根長長的蠟燭,頭像是火光,看著明亮,熊熊燃燒,但燒得他的身體在慢慢消失,佝僂起來。

她心想,陛下身邊這麽多人,為什麽沒人提醒他,多吃一些呢。

此時萬宣帝睜著渾濁的眼,他看著眼前聯袂的一對璧人,不由想起十幾年前,他指婚的時候。

當時從未細想過這麽遠的今天,如今倒是天作之合。

他心情不錯,精神也算飽滿,道:“豫王妃曾在宮中伴讀,”輕咳了聲,“貴福,去把朕私庫裏的徽墨澄湖紙取來,賜豫王妃。”

裴詮同平安拜謝。

萬宣帝又對裴詮說:“你身體愈發康健,成家立業,皇考在天之靈,也該放心了。”

長兄如父,他算是做好了這一點。

裴詮:“是,勞皇兄記掛。”

萬宣帝還想說點什麽,不過裴詮神色冷淡,談興不高,他便道:“和新婦去見皇後吧。”

鳳儀宮內,張皇後、太子妃李氏,以及玉琴玉慧都在,她們是豫王名義上的親戚,不過昨日大婚的時候,東宮沒有收到請帖。

此時的氛圍,些微尷尬。

張皇後道了聲:“起來吧,賜座。”

又命人去庫房取玉如意、鴛鴦佩,賞給平安。

裴詮和平安並排坐在平紋紅木椅上,他二人著紅,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真承了當年一句兩個仙童,堂上,坐在對面的玉琴與玉慧,都黯然失色。

方才玉琴玉慧便行過禮了,此時,玉琴又起身,道:“皇叔祖,皇嬸祖母,這是侄孫一點心意。”

宮人端著一串鑲金紅玉瓔珞,與平安一身紅玉妝飾,幾分相配。

平安收下。

見過皇後與皇家女眷,裴詮和平安沒有久留,出宮。

回到豫王府,裴詮先下轎,伸手牽著平安下轎,平安突的回頭,看了一眼萬寧街的角落。

裴詮:“那邊有什麽?”

平安怔了會兒,說:“沒。”

裴詮擡起眼睛,看了一眼,臨進王府時,他示意一個侍衛過去。

侍衛到那邊看了下,確實沒人。



張德福身上背著個大包袱,和周氏鬼鬼祟祟離開萬寧街。

周氏說張德福:“都叫你別說話了,你那破嗓門,誰人聽不到呢?”

張德福訕訕,是險些就叫平安發現了。

這次張德福和周氏進京,可以說是耗了極大的膽量。

當年,張家祖上獲賞無數,榮歸故裏,領了丹書鐵券,保一世無憂,但也向天家承諾,三代以內,包括女眷,都不得進京。

到張德福這兒,正是第三代,張德福自小在張祖父的教誨下,銘記於心,萬不敢違。

若不是平安二月初一的婚期,周氏怎麽也不放心,兩人也不會上京城來。

見平安一切安好,張德福催周氏:“咱們何時回皖南?”

他覺得不安心。

周氏總歸不舍,道:“不急,再等等吧,等……回門,對,平安回門那天咱們就走。”

張德福還有點猶豫,周氏又說:“反正都背祖了,待一天是背祖,待三天也是背祖,多待幾日才劃算。”

張德福竟也覺得有道理,不再說什麽。

至於張大壯,沒人問,反正還活著就行。



在本朝,親王享有九天婚假。

這才第一天,從宮裏回來後,平安回房,換了輕簡的頭面和衣裳,裴詮則先去靜幽軒的書房,似早上還有事務沒定奪。

不一會兒,平安重新收拾好,她揣著棋盒,到內書房門口。

廊下,一個婢女福身,提醒:“娘娘,這兒是殿下的內書房。”

平安聽著“娘娘”,緩了一下,才明白是和自己說的。

婢女見她茫然,小聲:“殿下從不讓旁人進去。”

在王府二門外還有個外書房,那兒用於會見外客,常有幕僚下臣求見,而靜幽軒的是內書房,裴詮的私人地界。

甚至連打掃,都得劉公公親自來,也是除了劉公公,沒人能進出此地。

平安明白了,那是王爺的小窩。

身後,彩芝心中感謝那婢女,自家姑娘初來乍到,王府過去的習慣如何,她們還有許多不懂的,貿貿然闖進去,惹王爺不喜,就不好了。

彩芝笑了下,問:“請問姐姐是?”

昨日匆忙,彩芝還沒和王府的婢女熟悉,那婢女低聲說:“奴婢伏錦。”

敘過年齒,伏錦比彩芝小,那聲姐姐叫早了,不過結個善也無妨。

平安就回了正屋中。

沒了薛常安,她便找彩芝,但彩芝也不太會象棋,比起象棋,時人更崇尚圍棋。

平安和彩芝不下棋,疊象棋玩,誰先把象棋塔碰倒,誰就輸了。

這時,裴詮自門外進來。

平安正聚精會神地磊棋,從宮裏回來,她換了身鵝黃雲錦對襟,並一條朱紅穿花蝶羅裙,在窗旁,陽光斑駁,細塵跳動。

聽到下人通稟,她迎著光,擡起頭看他,秋水於眼中細細流淌,波瀾平穩。

裴詮定定地看了會兒,忽的有種舒坦,流自渾身上下,格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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