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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互相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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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互相揭短

林見微一噎, 眉頭輕蹙,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那,那你想要什麽?我的家當你又不是不清楚……”

“沒想好。”少年自顧自上前來牽住她的手, 幾乎是將人半攬在懷中, 彎腰湊近, 眉眼沈沈盯著她,“等我想到了,再找你討要。”

林見微反手抱住他的腰, 雙眸明亮,“所以,你是答應幫忙啦?”

“走吧。”

“無盡獄裏面那麽大,層層禁制……”林見微任由他牽著, 將那巴掌大的小小傀儡人遞給常潮生,“若是能見到阿姐, 可以用這個替她一下, 就是將人帶出來頗為麻煩。”

“你故技重施就好。”

“什麽故技重施?”林見微一怔,立馬反應過來他是在嘲笑自己昨日在玉華宮前的英偉事跡,面上訕訕, “行吧,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我肯定發揮得更好。”

說著話, 二人已到了幽山。

山崖荒僻, 不著寸草。

山正面三千級臺階,刀刻斧鑿, 黑褐色的巖石裸露在外,風摧雨折後依舊堅硬, 山背面則是壁立千仞的懸崖,垂直向下豎成一堵墻。

此山也名劍山,山腰向上,寒苦荒涼,無數劍修曾在此修煉悟道,切磋劍術,因而山風常常挾裹劍氣,凜冽逼人,若毫不防備行走其中,身上免不得被劃出傷口。

山腰以下,則是無盡獄。

林氏仙家曾耗費了不少人力在上面,專門用來關押族中窮兇極惡之徒,懲戒心術不正的門徒弟子。

常潮生帶路,林見微跟在後面,手裏飛快翻閱從藏經閣中帶出來的建築地形圖,心裏直犯嘀咕,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教材,現在不會早更新改版了吧?

入口處。

二人毫不意外被攔了下來。

林見微收好經卷,醞釀了一下情緒,找準了氣憤、妒忌、厭惡和憎恨的感覺,輕咳一聲將擋在身前的少年撥開,擡手亮出身份牌,說明來意。

“見過二小姐。”守門的二人拱手行禮,“二小姐進去吧。”

唉?

剛剛醞釀好的情緒被打斷,她只能強行收回去,憋得臉都紅了,常潮生忍俊不禁,牽著一臉尷尬的少女朝裏走。

“笑什麽笑,信不信我把你魚鱗都刮了!”林見微咬牙切齒,在他手臂上擰了一把。

“你若是就這點力氣,可刮不下魚鱗。”常潮生答得漫不經心,“不過,你若是喜歡,我可以剝下來送你。”

“誰喜歡了。”她冷哼一聲。

無盡獄內,寒氣如霜。

恰逢冬日,氣溫更是低得可怕,陰風陣陣,風掠過狹長的通道時,愈發猛烈,穿梭於錯綜覆雜的石道間,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有修士在其中巡邏。

林見微正猶豫要不要找人問路時,常潮生已熟門熟路牽著她一路踩著濕潤腐爛的苔蘚類植物步下臺階,深入地底。

地下十層。

二人被攔在一道結界外。

眼前是一扇由玄鐵鑄就的大門,厚而重,其上雕刻有繁覆的符文,靈氣環繞,凜然不可進犯,大門兩側蹲著兩尊石獸,眸光晶亮猙獰,正直直望著他們。

石獸旁是兩個專門負責看守“重刑犯”的白衣修士。

“二小姐。”

“怎麽了?還不快將結界打開。”林見微一秒找回狀態,“這賤人過幾天就要死了,本小姐可不想讓她過得太痛快。”

那兩人面色一滯,昨晚上就聽人說過這小姐在玉華宮前的戰績,加上少主曾差人來暗中提點,他們便也不再阻攔。

林見微看兩人識趣,頗為滿意,正想擡腳進去,常潮生卻被兩人橫劍攔下。

她面色一僵,皺著眉回頭,捂住鼻子,頗為嫌棄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環境,“這兒真是臟死了。”

擡手指向常潮生,“算了,你進去教訓教訓她,免得臟了本小姐的手。”

說罷,她暗戳戳向常潮生飛去一個“交給你了”的眼神。

常潮生頗為無奈,身影一晃,徑直越過兩柄銳利的劍刃,穿透結界。

擡手推開門。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撲鼻而來,混合著血腥與腐爛的臭肉的味道,石門哢噠一聲響,頭頂上落下不少浮塵和碎石,門後一片昏暗,只可見綽綽一盞微弱的燭火,搖曳生姿,勉強照亮了被鎖鏈束縛在石壁上的女修。

他踏入牢房內,身後石門緩緩合上。

林見微面上故作鎮定,漫不經心把玩著那一片透亮精致的護心鱗,心裏卻急得抓心撓肝。

牢房內。

林扶搖一雙眸子鋒利冷冽,掀起眼簾看他,一身的狼狽和臟汙,卻依舊能看出昔日氣度,仙姿玉容,姝色無雙。

她似乎早有預料,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手腳微微一動,鎖鏈輕響,吵得人心煩,便輕蹙眉頭,面上盡是不耐。

“你來得倒是挺快。”

常潮生臉色陰沈,瞬息間逼至林扶搖跟前,眸中殺意畢現,狠狠扼住她的脖子,“算計她,利用她,你怎麽敢!”

“呵。”

“鏗——”

錚錚一聲脆響,青雲劍挾凜冽寒意,直刺常潮生面門,逼得他悻悻收了手,便聽頭頂上鎖鏈陣陣鳴響,林扶搖語調譏諷,“一個卑賤的鮫人也該到本君面前放肆!”

“若說利用,也是你先利用她才有資格踏入天閣門檻。”

滄瀾神杖接下青雲劍一擊,震得常潮生虎口微微發麻。

林扶搖冷嗤一聲,毫不留情揭穿他的假面,“你松口答應她來搭救我,真是好一番算計,既在她那兒得了人情,又巴不得她迫於形勢逃出玉山,從此無家族倚仗,便只能由你擺布,不是嗎?”

“短短一日,潛入無盡獄中探查情況,你對本君的事可真是上心啊。”

“住口!”常潮生雙眸又蛻變成晶瑩的水藍色,耳廓生出魚鰭,暗夜裏,燭影綽綽,便是寒芒畢現,殺意凜然。

林扶搖斂去面上笑意,冷冷瞧著他,“不是要來救我?快動手吧。”

說罷,她還晃了晃腳下的鎖鏈,精鐵鍛造的鎖鏈上篆刻了無數覆雜的紋路,封印有禁制,又專克她的靈根屬性,被束縛久了,無靈力傍身,頗為不舒服。

常潮生冷眼盯著她,沒有動作,便聽耳邊傳來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催促,“常潮生,好了沒有,不用解開鎖鏈,就用那個傀儡人!”

咬咬牙,他走上前,取出法器,木頭材質,巴掌大小,淺黃的木頭顏色,傀儡小人四肢修長,關節極為靈活,雕刻得栩栩如生,卻沒有勾勒出眉眼五官。

擡手在其中註入靈力,又用匕首劃破林扶搖手背上的肌膚,說不清是不是借機洩憤,傷口深可見骨,很快溫熱的血液便汩汩流淌,全部被那傀儡小人吸收。

從四肢到軀體,小人染上血色,猝然一道流光飛速沒入林扶搖眉心。

只見,木頭小人自常潮生手心中站起,腳尖一蹦,輕巧靈活地落到地上,轉了個圈,繼續吸食著林扶搖的血液,一點點受盡滋養,然後小人長大,慢慢齊人高,便湊到林扶搖跟前,輕巧地蹭了蹭她的臉。

隨後渾身散發著溫潤熒光的木頭人背靠著石墻,一步步往後退,微微飄浮於空中,淺粉色的身影夾雜著光暈,與被囚於半空的女修重合,靈力環繞,骨肉貼合,取而代之。

“唔——”

林扶搖腳下一個踉蹌,跌落在地,勉強穩住身形。

常潮生冷冷掃她一眼,隨手在傀儡人幻化而成的“林扶搖”身上劃了幾刀,將人弄成一副飽受摧殘和欺淩的模樣,這才黑著臉扔給她一張鬥篷法器,“穿著它,跟上。”

將黑色鬥篷囫圇裹在身上,戴上兜帽,女修的身影轉眼消失在原地。

常潮生向她的方向掃一眼,擡手推開厚重的石門,神色陰鷙,手上還沾染著鮮血,仿佛真將被關押在裏面的人好好“折磨”了一番。

“怎……結束了?”林見微強行裝作毫不在意,目光不動聲色將人打量一番,又隔著即將關閉的門縫向牢房裏面飄,實在不知道常潮生怎麽將林扶搖帶出來,“完了就快點走,這兒臟死了!”

“走吧。”常潮生點點頭,避開她的眼神,擦去手上鮮血。

兩個看守目送兩人離開,頗為不放心,進入牢房中一番查看,並未查出什麽異樣。

林見微路上幾次欲言又止,忍了又忍,一雙眸子顧盼生輝,巴巴望著他,對方卻視而不見,只牽著她的手,狀似隨意地穿梭在如迷宮一般的通道中。

實則,他巧妙地避開了好些個大佬設下的高級禁制,因為林扶搖身上的那件鬥篷法器效用有限,若是不小心觸動無盡獄內的高級結界,被迫現出原形,暴露蹤跡,他們今晚怕是走不出去了。

出了無盡獄。

幽山上又飄起了夜雪,紛紛揚揚,不知不覺掩蓋了黑褐色的三千石階,站在山腰向下望,只望得見一片昏昧中,皎月照雪,光影閃爍。

清輝如許。

“阿姐呢?”她終於按捺不住性子。

“我在這兒。”林扶搖幽幽出聲,林見微循著清冷淡漠的聲音看過去,除了清輝照雪,月華如水,什麽都看不見。

林扶搖也沒有現身相見的意思,只聽得到她口中吐出一句飽含深意的譏誚,“小妹當真是養了一條忠心護主的惡犬,但畜牲就是畜牲,可別給多了好臉色,養大了胃口,讓他肖想跟人平起平坐。”

常潮生身形一頓,眸光掠過寒芒,強忍著沒有發作。

“嗯?”林見微撓撓頭,整個人處在做壞事後生怕被抓包的緊張狀態中,根本思考不了她的話,“惡犬?什麽惡犬?我沒養狗啊?算了算了,我們快點走吧!千萬別被發現了!”

說著,她自顧自加快了腳步。

目光掃過黑黢黢的山石,風聲嗚嗚,心有戚戚。

林扶搖一時語塞,“走吧,下山。”

“對了阿姐,有人來接應你嗎?”

“嗯。”

乘著清白的月色,林扶搖目光落在斜前方少年的肩上,唇角微勾,她還真是小瞧了這鮫人,卻未見過把軟肋明目張膽暴露於人前的蠢貨。

林見微聞言稍稍松口氣,這麽看來事情倒也不覆雜。

三人飛快下山。

山腳下,叢叢石影中無聲站著一群人,玄色衣袍,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見到他們下來,為首一人疾步上前迎接,“仙子。”

不料。

眾人剛一聚首,遠處的天邊亮起一線火光,照得月輝黯然失色,林戈身後跟著重重人馬,幾乎呈包圍之勢向幾人湧來。

“快走!”

林扶搖扯下鬥篷,隨手扔回給常潮生,青雲劍肅然出鞘,便聽一聲劍刃摩擦的脆響,冷不丁刮擦過林見微的耳膜,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她忙抽出劍,退至眾人身後。

兵刃相接。

林戈身後人多勢眾,但他自己卻並未親自下場,只是漠然站在人群外旁觀,林扶搖一行人且戰且退,按照之前的計劃,飛快繞過幽山之側,於叢生的千仞石壁縫隙中逃出生天。

越來越多的修士追在身後,山上劍氣亂竄,殺意凜然,林見微躲著頭頂上時不時砸下來的巨石,飛快逃竄,與前來接應的人碰頭。

分神向後張望,剎那間,只一眼便望見一抹蕭蕭肅肅的影子,公子如玉,眸光平靜目送他們離開。

“少主,他們逃了!”

林戈擡手攔下欲窮追不舍的人,“乘上渡舟,他們已搭上了王氏的人,不必追了,我自會向父親請罪。”

華服少年身披水藍色鬥篷,墨發高束,任由漫天飛雪撲簌簌落到他肩上,擡眸追著那極遠處那幾點閃爍*7.7.z.l的光斑望去,直至光點暗淡,人去樓空。

父親說他心慈手軟,也許是對的。

伸出手,晶亮的雪花落在掌心,化開,濕潤的水痕沿著掌紋蔓延,十指清雋,修長如竹,夜裏的寒風一吹,便凍得僵硬,他漠然將手收回鬥篷中,背過如席大雪,帶著人離開。

……

剛經歷了一場心驚肉跳的追殺,林見微揉了揉被寒風吹到凍僵的臉,也猜到這一切是林戈有意放水,心底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但劫後餘生,眉梢到底染上三分喜色,“阿姐,接下來你要去遙澤嗎?”

林扶搖擡手摁住胳膊上被劍氣豁出的傷,兀自於案幾前坐下,眸光冷冽,“不。”

“嗯?”林見微一懵,拉著常潮生坐到她對面,“那你想……卷土重來?”

小小一葉渡舟上,眾人各自療傷。

簡陋的船艙內,桌案上燭火跳動,林扶搖側著身子,深可見骨的劍傷在燈下清晰可見,另外半張臉便匿在陰影中,教人看不真切。

“母親與部下都在玉山,我不會輕易離開。”

輾轉流連於權術,這本就是一場兵不見血的殘酷爭鬥,這一次的短暫蟄伏,無數追隨她的人皆明裏暗裏遭打壓清算,有的甚至失去了親友摯愛,失去了性命。

她絕不回頭。

林見微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倒映出閃爍燭火,飛快掃過她陰沈的芙蓉面,蜻蜓點水一般,略一抿唇,心驚肉跳。

眼前閃回無數畫面。

那一場荒誕不經的夢境裏,玉山動蕩,浮屍遍地,流血漂櫓,卻沒有出現林戈和林續的身影,若是權變,也許,他們死在了林扶搖手中。

這冉冉升起的新秀,受盡世人輕慢對待的女流之輩,石破天驚般成了林家下一任家主,其中到底多艱辛艱辛狠絕,已不是她能妄自揣測。

剎那間,一抹刺骨寒意沿著脊背竄向頭頂。

轟然炸開。

“你今晚趁夜色離開浮生島吧。”林扶搖白皙光滑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為,為什麽……”

她悶笑一聲,“他對我的憎惡可遠遠超過對你的憐愛,今日你眾目睽睽之下放我出來,再回去,怕是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林見微咂舌,恍然回神,“好吧。”

反正她也不想回去,就是,還有點舍不得那個便宜哥哥,她這爐火純青的端水技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翻車。

“不過……”林扶搖話鋒一轉,目光帶上點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淡淡掃過常潮生,“你若是對高家公子有意,等風頭過了,回去一趟說不能還能得一樁姻緣。”

“唉?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嗎?阿姐你看不上他,也不必將人推給我吧?”

常潮生眉頭一皺,頗為不耐煩,“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我好奇不行嗎?問一問又沒有礙著你什麽事……”林見微瞪他一眼。

“未婚夫?”林扶搖服下一粒丹藥,掐訣整理好淩亂狼狽的儀容,長睫傾覆,“高家是林氏肱骨家臣,我嫁過去,他們便好趁機奪了我手中權柄,也能讓信得過的人監視我。”

“一個手下敗將,勉強可堪一用,但還不配站在我身邊。”林扶搖字字句句說得傲據,卻並不教人討厭,“不過,高家族老保守又死板,胃口還不小,多次暗示逼迫,想與林家攀親,沒了我,剩下的便是你了。”

林見微聽著聽著笑起來,兩靨生花,燭火暈染出她如詩如畫的眉眼,溫軟可人。

“既然必須要聯姻,那就……跟我們在秘境裏碰到的鬼新娘那家一樣,讓大哥贅過去得了。”

“哈哈哈哈哈……”林扶搖被她的話逗得笑起來,開懷恣意,“贅過去倒是不必,高定之還有一個先天體弱多疾的胞姐。”

說罷,她眸中飛快劃過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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