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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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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可惡

“哈哈哈哈……”常潮生笑容更恣意, 眼角眉梢,整張臉霎時間明媚妖冶起來,無意間點綴在雪白肌膚傷的血漬,平添三分昳麗。

他擡手虛掌住林見微的腰, 仰起臉, 笑意不減, “不如你先從我身上下來。”

林見微一怔。

自己剛剛竟然一直跨坐在常潮生腰上!

救命!

她飛快收回腿,臉色緋紅,趕緊將淩亂的衣襟整理好, 連拉帶拽將人趕出門去,“你自己回去將把傷口包紮好。”

說罷,房門“啪——”一聲闔上。

一轉身,滿地狼藉。

林見微腦子一懵, 只看到綿軟厚實的地毯上積了簌簌飛灰,正是她先前寫的幾頁筆記, 燒的幹幹凈凈。

她是不是讓他蒙混過關了?

可惡。

清理幹凈一身血漬和一地臟亂, 收起佩劍,她重新坐到案幾前,提起筆, 半晌沒有落下,筆尖一小滴飽滿的墨珠落到宣紙上,暈染成墨花, 風吹紙動, 她趕忙用鎮紙壓住。

這接連的兩場夢……

是前世發生過的事嗎?

可關於旺財那一場尚且還算能夠理解,那常潮生呢?

他沒有死在鮫人王族和林王兩大世家的聯合擊殺下, 他覆仇成功了?還血洗了玉山?大擺祭臺,殘忍夷滅了連帶著林扶搖在內的所有林家人?

她原先自恃洞曉劇情, 明了眾人結局,也許大部分都是假的。

“唉——”

輕嘆一聲,她擱下筆,將落了墨的宣紙揉成一團。

管它那麽多呢,火燒眉毛就等燒到了再說吧。

翻出枕頭下的儲物袋,又換了身綠蘿色襦裙,她隨手挽起長發,插一根素簪,便推開門出去。

踏出門檻的腳步一頓,“阿姐,你怎麽……站在我門口?”

林扶搖抱臂而立,便是風姿綽約,世無其二,目光上下掃過她一聲裝束,面上淡漠寂寥,似深秋晨起時露草上化不開的冷霜,“你屋裏動靜不小,我出來看看。”

“啊?”林見微驚得差點跳起來,面上尷尬一笑,“沒,沒事,就是稍微吵了一兩句,沒打擾你修煉吧?”

她怎麽忘了林扶搖的房間也在她隔壁啊,剛剛常潮生發瘋說的那些尷尬語錄不會都被人聽到了吧……

“沒事便好。”收回目光,林扶搖轉身便走,出走兩步,忽地停下來,回身深深看她一眼,“亂咬人的狗就該早點處理幹凈。”

“嗯嗯!”林見微忙不疊點頭應下,目送那一道冰肌玉骨的身影飄遠。

卻撓撓頭,一臉狐疑。

二姐怎麽知道她最近跟修禦獸道的弟子打交道,正打算弄只犬類妖獸來養養?只不過那妖獸性子頑劣,不服管教,禦獸的弟子也不敢輕易給她。

哎,也對。

她可是想要競爭家主之位的野心家,留點眼線監視她這個真千金也正常。

想著想著,她款款步下樓梯,木質扶手上刻著百花圖案,大廳中,金碧輝煌,白日裏照樣明燈閃爍,珠光璀璨,

隨手推開二樓一間空閑的茶室,她進屋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

茶幾上冷清清的,放著一套紫砂茶壺和茶杯,做工精致,案幾邊,小火爐裏火光綽綽影影,火爐上的水壺裏飄著*7.7.z.l裊裊熱氣。

半掩的窗戶外,天與地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凜冽冬風嗚嗚刮進來,不知不覺又是一年。

自顧自沏上茶,手法生疏,她淺嘗一口,芬芳撲鼻,渾身都暖洋洋的,便翻出儲物袋中的糕點和靈果,小口小口吃起來。

吃東西的時候眼睛也沒閑著,看了一會兒故事曲折動人的話本子,又看一眼納盡天下瑰麗奇觀的風物志,案幾最邊上還攤開了兩卷玉簡,刻錄了兩門截然不同的功法。

好不悠閑自在。

消磨到日暮時分。

隔著屏風,茶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紀青看到是她,便大大咧咧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背書背到頭暈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醫修,正好來散散心。

“喲,你這日子倒是過得清閑。”

林見微淺笑吟吟,闔上書卷,“我又不是醫修,當然過得清閑。”

紀青瞪她一眼,自顧自招呼眾人坐下,目光不住環視屋內陳設。

“你在找什麽?”

“找人啊。”她擡手斟滿一杯熱茶,“那鮫人平日裏跟你形影不離的,怎麽,你們倆吵架了?”

話音落,跟進來的另外兩名女修頓時露出八卦的神情,雙目圓睜,等著她回答。

“哪能啊。”林見微連忙否認,捧起茶杯裝模作樣淺抿一口,“他在秘境裏受了傷,現在在屋裏養著呢。”

紀青眼一瞇,神色戲謔,“是嗎……”

“當然當然。”

“那我後來可聽說……咱們倆被抓進帝王陵墓時,他為了找你,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差點把地宮中的鬼屍都清理了個遍……”

“所以這不是才傷得不輕嘛!”林見微連忙打斷,轉移話題,“對了,鮫人族是不是有個什麽契約,就是跟護心鱗有關的……能解除嗎?”

“嗯?”紀青眉梢一挑。

左右兩個醫修眼睛都亮了,“你們綁了妖契?”

“這可不好解開,一只妖一生只能與一人綁定一次,若想解契,除非其中一方身死。”紀青頗為無奈看她,“你被忽悠著綁上了?”

“不,不會吧?這麽霸道?”林見微身子前傾,美目流轉,掃過對面三人,“會不會是什麽別的契約?”

“這我們可就不清楚了。”女修一攤手,“你去問問他不就得了。”

她聞言默默收回脖子,心有餘悸,面上訕訕。

可別了吧。

若是常潮生知曉她暗地裏打聽解除契約的事,指不定會做出什麽。

頭痛。

……

紀青三人剛坐了一會兒,還沒聊得盡興,門口便有人來催促,說有醫修大佬臨時加課,讓她們快快去聽課學習。

林見微頗為同情看她們一眼,將人送到門口。

轉身闔上門,伸了個懶腰,在門口落下簡單的結界。

窗外日薄西山,夕霧籠飛雪,茫茫一片,殘陽如血,不一會兒霞光漫天,遠遠近近的層雲,至遠處的一線天卻亮得清澈。

收回目光,她隨手在地上畫了個聚靈陣,放好蒲團,便安心閉目打坐,運轉功法,吸納靈氣。

這一修煉便不知歲月如流,時節不居。

一直到飛舟登上浮生島,她才終於睜開眼。

不得不說,秘境中般若殿一番奇遇,的確讓她受益良多,這修煉速度較之從前簡直稱得上脫胎換骨,一日千裏,不過幾息便能入定,不知不覺便沈了進去。

推門出去。

只見樓下大廳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人頭,她倚著欄桿向下俯瞰,乍一眼看,像顆顆飽滿的蓮子,嵌在青色蓮蓬裏。

大風吹拂,巨輪微微一陣搖晃,速度放緩,眼看著是要準備降落了。

少女提起裙擺,飛快奔下樓去。

荷葉邊卷起層層漣漪,似風一般,輕飄飄帶起一陣香風,人群避讓,她便如游魚一尾,眨眼間身姿靈巧躥到了中央。

“大哥,二姐!”

“好不容易安心修煉了一段時間,一出來還是這麽冒冒失失。”林戈擺擺手讓身邊的人退下,這飛舟馬上便要到玉山了。

林見微憨笑兩聲,便向林扶搖飛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馬上要到了,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沒有,我馬上去!”林見微作勢欲趁機抽身,不料一轉頭差點撞進少年胸膛中。

常潮生擡手虛攬住她的腰,手心攤開,正躺了一枚儲物戒指,“已經收拾好了。”

“啊,多謝多謝。”她拿過戒指,默默躲到常潮生背後,只探出一只腦袋。

林戈沒好氣瞪她一眼,“行了,下船吧,到了。”

常潮生雖是妖族,但他一向對俗世偏見不以為意,也不愛以種族看人,這鮫人於秘境中有奇遇,實力已然今時不同往日,又對小妹忠心,若是小妹有意,兩人也算是可堪匹配,他便沒有阻撓的必要。

林見微忙不疊跟上。

去時是群舟蔽日,艷陽高照,歸來卻是孤舟飄零,雪凍三尺。

眾人本就是因收到族中消息才急匆匆趕回來,以為玉山出了什麽事,更是腳步不停,巨輪剛一停靠,便飛快禦劍而出,陣陣光亮劃過長空,耀眼奪目。

昭陽殿前。

人跡寥寥,高門緊閉。

“父親,母親?”林戈那張玉白的臉上掠過一抹疑惑,以法訣傳音進去,毫無回應,便帶著眾人走到門前。

明明殿內有人,明明玉山一片祥和,怎麽看也不像是遭遇外敵的樣子……

“怎麽回事?”高定之與林戈比肩而立,神色凝重,也覺察到其中異常。

林扶搖眸中閃過寒光,卻飛快收斂好,心中隱有猜測,“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但就算落到最差的境地,她也決不能在此時退縮。

那些效忠於她的家臣和部下,都在觀望她的處境與態度。

林戈擡手,掌心蓄起靈力,輕飄飄便聽得一陣短促的低沈摩擦聲,殿門洞開,凜冽寒風刮著幾片細碎的雪花飄進去,寒霧縹緲。

而大殿之中,高堂滿座,人人衣冠華貴,氣氛肅然。

林見微打眼掃過去,這,這些人看著有些眼熟,有些是林氏長輩宗親,她在認親大殿上匆匆見過他們一面。

那大殿至高處,坐著的自然是家主林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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