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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魚,魚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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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魚,魚尾巴?

“嗯?外面天亮了?”林見微稍稍撐起身子, 翻身趴下,探出腦袋向外看。

頭頂上是明晃晃一片亮堂的穹宇,似乎在這海底重新建造了一方天地,極遠處, 淺藍漸變成深藍, 遙遙落入無盡黑淵,

正前方,瓊樓高聳,殿宇恢弘, 孤零零矗立在這無人之海,皎潔、華麗又璀璨,被一片幽邃蔚藍的朦朧水紋包裹,恰似上古神祇無意間遺落於人世的斛珠。

“我們出去看看。”說著, 她探查過後確認安全才收起了法器,龜殼縮小至手心大, 穩穩落入她掌中, 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用以裝飾桌面的精致擺件。

“走吧。”常潮生握住她的手,一步步向前。

無數五彩斑斕的游魚從二人身側掠過,林見微下意識伸手, 卻見魚尾一甩,蕩起層層水紋,快速沒入周遭一叢叢繁茂的珊瑚林中。

淺粉, 深紫, 金黃,碧綠, 珊瑚叢形態萬千,頭頂落下溫潤柔和的白光, 將每一片昳麗無邊的夢幻叢林照得纖毫畢現,似畫卷徐徐鋪開,堆砌起無數游曳變動的光斑,星辰點點,神秘又浪漫。

直看得她目不暇接,神游天外。

常潮生止步。

仰頭看瓊宇,大殿門前橫掛一塊玉匾,筆走龍蛇,只書“般若”二字,便似蘊藏有浮華萬千,黃粱一夢。

“進去嗎?”林見微回過神,也瞧著那牌匾,剎那間,只覺頭暈目眩,眼前一派浮光瀲灩,數不清的思緒飛速掠過,可不過紮眼的功夫,浮華散去,神智清明,什麽也沒抓住。

常潮生手指一緊,淡聲應下,“進。”

殿門推開。

豁然開朗。

宮殿墻壁晶瑩剔透,由萬年凝聚的寒冰玉髓雕琢而成,光暈層層,空靈縹緲,水紋蕩漾中,被鑲嵌於其上的七色琉璃珠折射出斑斕陸離的光影。

似夢似幻。

瓊樓玉宇,疊疊層層,錯落有致,通天的梯子旋轉著攀援向上,連接住尖銳的吊頂,珊瑚為骨,珠玉為飾,帷幔輕搖,勾勒出一場綺麗的大夢。

兩人比肩向前。

止步於一泉池水旁。

林見微左右打量,一頭霧水,誰這麽奇葩,居然在大殿剛進門的正堂裏引一池靈泉啊?而且這一泉池水沿著墻壁開鑿,沒有留出小徑,只有掠過池水,才能深入殿宇,沿著樓梯向上,探尋寶物。

“走吧。”常潮生牽著她向前走,邁腳踩著向下的階梯,踏入泉水中,“這池水世間難尋,可以通經伐髓,重塑體質和經脈,快下來。”

“這麽好?”林見微心頭一喜,也跟著下水。

“啊啊啊啊啊——”

泉水剛沒過一只腳的腳踝,她飛快連滾帶爬回到岸上,手腳並用,好不狼狽。

緩了好一會兒才一臉不可置信,“這?這麽痛?”

剛剛她差點以為自己的腳被人拿刀砍斷了,若是泡在那水裏,跟全身上下不打麻藥就直接手術開刀有什麽區別?!

“快下來。”常潮生已站到池子底部,泉水淹沒到胸口,朝她伸出手,“你不是一直覺得雜靈根修煉起來太慢。”

“啊不!”林見微連連擺手,飛快向後退,生怕被人強行拽下水去,“我覺得知足常樂,能修煉也不錯了!勤能補拙,也不要操之過急!”

修真界還是太殘酷了,嗚嗚。

泡在這水裏,跟受淩遲之刑,被千刀萬剮有什麽區別?

受不了受不了。

常潮生一頓,依舊沒有收回手,眉眼氤氳在蒸騰向上的霧氣裏,因著痛極,竭力隱忍著,臉側的皮膚還是冒出點點淡藍色的魚鱗光斑,美艷似月下礁石上吟唱著不知名曲調的海妖。

誘哄著,“不痛,你下來。”

“痛不痛我能不知道嗎?”林見微早被剛剛那一瞬間的千刀萬剮剮清醒了,才不吃他那一套,“你你你,你自己先泡著吧,我在岸上等你。”

常潮生神色淡淡,雙眸卻已於悄然無聲中變幻成水藍色,愈發美艷,愈發誘惑,便似浮華萬千中波光瀲灩,浮光掠影,只是那麽看著她,便足夠引人沈醉。

“真的不痛,不信你伸手試試。”

“真,真的?”林見微看他神色篤定,也不知是不是被美色迷惑了雙眼,腦子一昏,真靠近了,趴在池子邊緣,小心翼翼伸手出去——

常潮生攥住她的手腕,牽著她,指尖暗暗催動妖力,旁人看不見的契約之力在二人之間流淌,相互牽引著,聚散撲朔,緊緊將他們纏在一起。

密不可分。

少女全無所覺,伸出食指,落到水面,一觸即分,只留下痕跡淺淡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

“嗯?好像真的不痛?”林見微一臉驚奇,又試了試,還是不痛。

便大著膽子,伸手撈起一汪池水,攪得水波蕩漾,水滴叮咚。

“下來吧。”

常潮生牽著她,林見微還是心有餘悸,試探著伸出腳,踏入水中,只感受得到一片柔軟舒暢的溫和,充裕的靈氣沿著肌膚滲透進入經脈骨髓,舒服得她想原地在池水裏滾兩圈。

“怎麽剛剛還痛,現在就不痛了……”她嘟噥兩句,一臉狐疑,便瞇著眼,審視起身邊的人,“是不是你做了什麽?”

“呵,屏蔽痛感,不過一個法訣的事。”常潮生輕笑一聲,忽然湊上來,從背後將人攬入懷中,雙目輕闔,睫毛不住顫動。

雙倍劇痛加諸於身,直令他額頭上冷汗岑岑,手臂上青筋暴起,又淹沒於水中,不露絲毫痕跡。

背貼在少年胸膛上,嚴絲合縫,周身水霧彌漫,平添三分旖旎,林見微頗為不自在,微微一掙,沒掙脫開,溫熱的呼吸噴灑到脖頸間,便聽頭頂聲線低啞,“運轉靈力,專心修煉。”

“好,好。”她楞楞點頭,忙不疊合上眼,凝神感知,洶湧澎湃的靈力似攜雷霆萬鈞撲面而來,沖撞奔襲,仿佛要將她碾碎,可一觸及,化入體內,便似春日酥雨,潤物無聲。

珠流璧轉,雲逝水流。

再睜開眼時已是十日後。

林見微腦中一片空白,竟然是在不知不覺間就這麽睡了過去,此時通體舒暢,神清氣爽,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勁,修為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直接有了突破。

身後,少年仍舊緊緊抱著她,背靠在池子邊上。

她身形一動,輕易便掙脫開了桎梏,便聽身後嘩啦一道巨大的水聲,常潮生竟然直接栽倒進了池水中!

“唉?你沒事吧?”

她飛快轉身,手忙腳亂將人從泉水裏撈出來,自己先翻身上岸,雙手使力,這才架著他的兩條胳膊將人從水裏拽上來。

頓時一臉驚愕。

魚,魚尾巴?

“常潮生,你醒醒?”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只見少年赤.裸.著上身,青絲散亂,雙目緊閉,眉頭緊鎖,睫毛撲閃撲閃不住顫動,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臉側小片魚鱗亮閃閃的,熒光微弱,便添三分脆弱,愈發惹人憐愛。

因她的動作,周遭水流攪動,烏黑柔軟的發絲散漫招搖,如海藻一般,半掩在精致白皙的鎖骨上,黑白相間,絲絲縷縷,又遮去他殷紅的嘴唇。

魚尾上鱗片閃閃,直蔓延到腹部以下,寬大的尾鰭半垂落於池水中,昳麗無邊。

指尖掐訣,她探了一道法訣進入他體內,並未覺察出什麽異樣,反倒能感覺出他此時經脈通暢強勁,周身靈力充足。

“常潮生?”

“沒事。”

少年眼睫扇動,似是被驚醒,睜開眼,便是一雙湛藍似無邊星河的眸子,幽暗深邃,如清雲半掩的寒月,美不勝收。

“你怎麽暈過去了?感覺怎麽樣?”林見微暗自松口氣,沒忍住笑道,“尾巴都出來了,現在可真是原形畢露。”

常潮生坐起身,三千青絲逐水而動,闔*7.7.z.l上眼,指尖掐訣,妖力於體內流轉一圈,依舊有些滯澀,看來這一副軀體的潛力尚未被發掘到極致,還需在池子裏多待一段時間。

林見微也不擾他,目光掃過那長長一條魚尾,懷著好奇的心情,細致描摹過一寸一寸的鱗片,水色的藍,但從某些角度看去,又能看到彩虹般絢爛的光暈。

只是看著看著,便覺得這魚鱗的形狀……

有些眼熟。

想起來了!

這魚鱗的形狀很像當初她在永夜城給旺財治腿傷的時候,那些傷口痊愈之後留下的疤痕!

雖然當時旺財腿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血淋淋的,但悉心照料下,皮肉痊愈的速度不太一樣,便能看出傷口有深有淺!痊愈之後,疤痕坑窪……

就,非常像這魚鱗的形狀!

只是當時她並未多想。

“好看嗎?”常潮生掀起眼簾看她。

明明是平淡的語氣,楞是讓林見微聽出了幾分威脅的意味,驚得她後退一步,面上訕訕,“哈哈哈哈,還,挺好看的……”

常潮生卻早捕捉到方才她面上片刻的失神與思索,驟然攥住少女手腕,魚尾在漫天水流中攪動起旋渦,欺身迫近,將人牢牢禁錮於身下,“怎麽,看到這魚尾,又讓你想起了那個鮫人?”

“沒沒沒。”林見微一臉驚恐,伸手想將人推開,卻沒推動,半推半攘間白皙柔軟的雙手在鮫人漂亮的肌肉上摸了好幾把,直撩撥得他尾鰭不自覺游曳翹起,卷起水紋陣陣。

兩人發絲交纏。

浮漾,勾連,似渾然一體,淩亂揮灑,又密不可分。

“別亂動。”他啞了嗓音,眸色更幽暗幾分。

林見微緩緩收回手,規規矩矩交叉安置在胸前,擡眼看他,對上他極具侵略性的一雙眸子,滿臉是老實巴交的無辜,“那,那你先起來……”

話音落,卻聽少年輕笑一聲,擡手覆蓋住她額頭,掌心中一片溫熱,涓涓靈力小心游走過她通體經脈,便查探出她這一身體質已淬煉到極致,沒必要再繼續了。

收了手,鮫人魚尾一擺,重新落入池水中。

罷了,既是失散的故人,他總會想到辦法讓他永遠不再出現。

來日方長。

林見微長長呼出一口氣,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莫非旺財當初便是被人一片片拔下過魚鱗……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難道,真是眼前這大反派做的?旺財真有可能得罪過他?

算了,還是得快點把人找出來!

萬一兩人真有仇怨,她可得早點從中調和。

收攏思緒,林見微重新將目光投入池中。

水波瀲灩下,大反派那一張臉如煙砌霧,似幻似真,時時刻刻散發著魅力,也許是海水更為他添彩幾分,瞧著竟比在地面上時愈發美得驚心動魄。

“你還要繼續泡在靈泉裏嗎?”

“嗯。”

“那我呢?”

常潮生懶懶掀起眼簾,因忍著痛,整個人沒什麽精神,便多幾分慵懶散漫之意,吐字緩緩,“你在上面修煉,等著我。”

“好嘞。”

她忙盤腿坐正,汲取周遭濃郁的靈力,運轉心法,便覺通體舒暢,靈氣洶湧沒入體內,滋養過經脈,最後被煉化存儲,用於己身,修煉速度較之從前,簡直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難怪天才都醉心修煉呢,這修煉效率,眼睛一閉一睜就能看到直觀的結果,看著自己一點點變強,根本不樂意停下來好吧!

又是十日。

鮫人肌膚上不斷滲出鮮血,皮肉似乎要被溶解進泉水中,徒留一池殷紅,筋骨重塑,劇痛難忍,林見微看他雙目緊閉,冷汗涔涔,鼻尖縈繞的全是濃重血腥氣,只覺心驚肉跳,卻不敢開口勸人放棄。

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瞧這陣仗,她都怕他出來之後修為直追林戈和林扶搖。

終於。

常潮生睜開眼,熬盡千般苦楚,便是涅槃重生。

魚尾一翻,激起浪花千層,血色彌漫,妖冶昳麗,而他已重新穿回了那一襲紅衣,魚尾變作雙腿,踏著石階步步向上,停在林見微跟前。

“走了,我們上樓。”

不知是不是修為提升的緣故,少年眸光流轉,周身氣質已悄然變化,少了幾分緘默的老實,多了幾分淩厲和霸道,似蒼山上化不開的積雪,冷是冷,但卻冷得黏膩,濕噠噠的,如一條陰暗的毒蛇,躲在暗中窺伺獵物的一舉一動。

“啊,好。”林見微因他這細微的變化頗為不自在,趕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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