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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攻守之勢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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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攻守之勢異也

“是, 是。”她連聲附和,“你一點也不可憐!”

真論起可憐來,原主的經歷也沒比大反派好到哪裏去,幼年受盡磋磨, 後來又心有所執, 反覆折騰到惹人生厭, 最後落了個慘死孤島的下場。

說著話,兩道流光已快速掠過天閣瓊樓上空。

林見微依舊是一身亮色衣裙,輕紗縵攏, 姝色無雙,細長腰帶盈盈一束,在腰部勾出細小的褶皺,步履生風, 環佩叮當。

腳下踏著靈劍便直直沖著憑欄立於高樓上的林戈去。

林戈看著不遠處如炮彈一般直沖過來的人,眉心狠狠一跳, 指尖繞起一團雲霧般的靈力, 穩穩將靈劍失控,差點當眾出醜的人托住。力道一變,拽著人翻身過朱紅色雕漆欄桿, 穩穩站到地上。

“林見微,我是不是說過天閣禁止禦劍飛行!”

“天閣可沒這規矩。”林見微撇撇嘴,勉強穩住身形, 靈力耗損太多, 雙腳無力,扶著欄桿的手都有些抖, 但依舊一臉你能奈我何的無賴樣。

常潮生緊跟在她身後,幫她拍著背順氣。

眼見著林見微油鹽不進, 林戈將矛頭一轉,看常潮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還有你,伴讀怎麽當的?也不知道規勸幾句!”

“好啦,我錯了!”林見微忙將常潮生護到身後,“今日的考核什麽時候開始?”

“一會兒就開始。”林戈看不慣她如此護著一個鮫人,但奈何早就勸說無果,只能一咬牙轉過臉去,眼不見為凈。

林見微笑呵呵又湊到他身邊去,吞下一粒恢覆靈力的丹藥後便靠著欄桿向遠處眺望。

天地一片開闊,氣象萬千,風起雲湧。

左右是群山環抱,正前方,向下俯瞰山腳,只看得見長長一條不知盡頭的石階,千級萬級,蜿蜒如青翠的叢林中。

再遠處,是閣樓萬千,星星點點綴在一片青綠之中,雲遮霧繞,如臨仙境,一磚一瓦都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而這高樓正下方。

人頭攢動,修士各個身影匆匆,似一陣疾風般往來,在寬闊無邊的廣場上用法器和靈力搭建起高臺,空中亦懸浮了無數小閣樓,方便長老端坐其中觀戰。

擂臺漸漸成型。

林見微心裏忐忑起來,額頭上不由沁出薄汗。

她早就知道這三月一次的大考核是上擂臺與人比試,勝負直接便能見分曉,但想想是一回事,真刀真槍與人鬥法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以她的實力……

真的不是上去丟臉嗎?

想著,她目光不由看向站在身邊的常潮生,與她真是好一對難兄難弟。

“現在知道緊張了?”林戈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特意掐訣隔斷開了旁人耳目,以免毀了自己作為林氏少家主的形象。

林見微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什麽,立馬興沖沖提議,“我能不能現在就去跟長老說要閉關修煉!”

修士閉關,短則幾個月,長則好幾年,幾十年,無人打擾,自然就不用參加什麽考核。

“呵。”林戈嗤笑一聲,“你想閉關多久?三天嗎?”

說著,擡手戳了戳她的腦門,“沒有辟谷就想著閉關,你以為長老這麽好糊弄?”

林見微撇撇嘴,神色懨懨。

“放心吧,長老們心裏都有數,上臺切磋的兩個弟子修為差距不大,不會讓你輸得太難看。”

“真的?”林見微揚眉,眸中秋波一寸,似有明珠千斛,“那要是我輸了羅長老會不會……”

“好了!”林戈忙打斷她的話,滿臉無奈,“若是輸了你當心被逐出師門,能不能有點骨氣?就不能想著贏。”

林見微默默閉麥。

瓊樓高百尺,回廊婉轉。

正是兄妹二人聊天的空隙,身後傳來陣陣說話聲。

“參見家主,夫人,參見二小姐。”

憑欄而望遠的幾人忙轉過身去,恰見林續,王添羽二人相攜而來,身邊還跟著林扶搖,林氏家主,這玉山一脈權力的中心,幾乎聚齊了。

“爹,娘,二妹。”林戈躬身行禮。

林見微也跟著打過招呼。

樓高風急,今日林扶搖一身水藍色衣裳,乍一看素凈清雅,低調至極,但用料金貴,冰蠶吐絲織成錦,暗紋繁覆,裙袂搖曳時如青蓮初綻,端得是冰肌玉骨,不染塵埃。

秋水為神玉為骨,一雙瞳人剪秋水。

“你們兄妹二人倒是熟絡不少。”王添羽眸中含笑,一張臉年輕得過分,但眉宇之間卻有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嚴,沈沈的,恰似寂寥深林中傳出的陣陣古寺鐘聲。

“是。”林戈不動聲色上前半步,擋去林見微半個身子,呈一種類似於保護的姿態,面上卻笑得恭順,“作為大哥,理應照拂小妹一二。”

無言對峙。

林見微也隱隱覺察出不對,正是一頭霧水時,林續出言打破這微妙的氛圍,“他們兄妹失散多年,親近一些也正常。”

“比試快開始了,今日為父與你娘都推了族中事務前來觀摩,你們可要好好表現。”話落,他目光掃過三個兒女,最終停留在林扶搖身上,深深一眼。

“女兒知道了。”林扶搖不疾不徐,盈盈一拜,面上滴水不漏。

林見微也跟著林戈點頭應下。

心裏卻犯嘀咕。

這林家五口人,除了她之外,到底在打什麽眉眼官司?

劇情裏的這一段也沒這些情節,就是原主作妖,不僅言語擠兌林扶搖,還想在她的比試中做手腳,最終當然沒有成功,危機被林扶搖巧妙化解,原主也在林父、林母和哥哥面前狠狠敗了一波好感。

最後,林扶搖主動站出來表示諒解,立住了一個實力不俗,但大度從容,遺世獨立的人設,引得眾人狠狠憐愛。

可現在這是……

王添羽貌似跟林戈有點不對勁?林續對林扶搖也態度奇怪?

那她算什麽?局外人?

……

瓊樓玉宇之下,擂臺已搭建成型。

林見微心不在焉,默默拉著常潮生退到一邊,眼見著,仙人衣袂如風,翩然而來,空中懸浮的精巧樓閣一一落座滿人,侍從也上前來引著林續和王添羽入座。

林見微三兄妹因一會兒有比試,各自帶上伴讀由侍從引著一同下樓去。

“小妹,一會兒不必擔心,輸了也不丟人。”林戈頗為不放心。

弟子比試時的確會匹配水平差不多的對手,但偏偏林見微選的這個伴讀……

天閣中非身世顯赫者沒有資格占一個伴讀名額,逢此等比試,為保公平,可以與另一個弟子商量,結成搭檔,共同參加。

也不知跟林見微對上的那人選的搭檔或者伴讀是個什麽水平,只怕今日林見微和常潮生上臺,還是要吃些苦頭。

“哥,你方才不是還說讓我想著贏嗎?”林見微笑看向她,神色揶揄。

林戈深呼吸一口氣,面上不恁,冷冷瞥向常潮生,“你若是能選個厲害的伴讀,為兄也不必替你操心。”

他這三個月著實物色了不少合適的人選,好些都是他的心腹,實力不俗,天賦卓然,就連樣貌也不差,偏偏林見微一根筋,說什麽不肯換人,他也不好強迫。

林見微聞言面上訕訕,生怕林戈又要給她塞人,忙笑著打岔,“話不能這麽說,我若是被伴讀護著,那多沒面子,說不定是我護著他呢。”

“是吧?”林見微搭上常潮生肩膀,倆人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放心,待會兒打架的時候你就退至我身後,看我發揮!”

林戈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腳下生風,一溜煙就與林見微岔開了路,帶著伴讀快速離開,多待一秒都怕自己會被氣到心梗。

“好,看你發揮。”常潮生掀起眼眸看她,微風起時撩起臉側青絲幾許,恰好遮去了瀲灩眸光,水波動蕩。

“哈哈哈……其實吧,你也可以發揮一下……”林見微訕訕,偷偷摸摸將搭在常潮生肩上的手收回,豪言壯志已經說出口去,心裏卻七上八下。

須臾。

侍從引著兩人到了擂臺之外候場。

腳下是白玉磚,天上是仙人樓。

兩人肩靠著肩,身邊修士往來,摩肩接踵,林見微仰頭便能見空中樓閣,天上宮闕,仙鶴銜祥雲而來,金紗帷帳,大氣恢弘。

“常潮生,什麽時候輪到咱們?”

“馬上。”

“啊?”林見微聞言差點跳起來,引得周圍修士紛紛側目。

常潮生忍俊不禁,這一笑,白茫茫一片積雪的眸中剎那間冰消雪融,目若朗星,擡手撫上她脊背,聲線如春水迢迢,“一次小比試而已,不必擔心,萬事有我。”

“真的?”林見微斜他一眼,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

畢竟,如今常潮生的實力也不強,左右今天兩個人都要在臺上挨打出醜,本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原則,她哪能讓常潮生一人當沙包。

心一橫,沖了!

“咚——咚——”

擂鼓聲起來,四座寂靜。

林見微不由屏住呼吸,周遭弟子已列成方陣站好,九天之上,有長劍與層雲齊平,衣著各異的修士抱臂而立,靜靜俯瞰下方盛景。

“第一輪,林見微,常潮生,對戰紀青!”長老話音落,擂臺邊上的鼓聲愈發急促,一聲叩一聲,聲聲似催命的符咒。

站在兩人周圍的弟子自覺向道路兩旁避開,目光紛至沓來,或戲謔或好奇或漠然,構築起天羅地網,撲面而來時如繽紛的萬花筒一般。

“走吧。”常潮生側眸看她,強行將神游天外的人拉回現實,“紀青身懷木靈根,修醫道,卻選擇獨身一人應戰……”

林見微輕點頭,秀眉蹙起,緩步向前。

這種比試,大部分修士都會選擇與人組隊,紀青主修醫道,更不該獨自上臺應戰,莫非她有旁的方法?用毒嗎?

少女心思千回百轉,思忖間已登上高臺。

常潮生緊隨其後,長風起時,青袍如許,緩袖如雲,明明修為不高,但單單只是往那兒一站,便似有千萬風流,千秋風骨。

兩人剛一站定。

對面亦緩緩步上來一人。

女修一身紅衣烈烈,交領處露出玄色裏襯的邊,黑紅交雜中更顯那一張臉英氣逼人,窄袖束腰,勾勒出身姿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完完全全顛覆了林見微對醫修的刻板印象,整個人簡直比劍修還像劍修!

“三小姐,承讓了。”紀青略一拱手,掀起眼簾看她,眉梢上挑時無端生出三分邪氣。

“承讓。”林見微回禮,剛直起身,手腕一翻,靈劍落於掌中,提劍便朝人逼近,紀青神色微變,只一道暗紅色殘影掠過眼前,人已經閃身避到遠處。

常潮生攜劍而來,呼吸之間迫至女修跟前,林見微緊隨其後,兩人配合默契,出劍利落,氣勢如虹,紀青以一對二,連武器也沒有亮出來,而是掐訣抵擋,節節敗退,引得臺下眾人議論紛紛。

“這醫修怎地獨自上場?”

“長老居然也能應允?”

“修為也沒高到哪兒去……何必逞強?”

“……”

“以一敵二,毫無勝算啊!”

人群裏議論聲更嘈雜,更有甚者嚷著以多欺少之類的話,喝者倒彩,攛掇紀青不如直接認輸來的幹脆,免得眾人浪費眾人的時間,他們都還等著看過這前面的小打小鬧,欲一覽後面天驕們的風采。

紀青面色一寒,再擡眸時神色已帶上三分決絕,林見微心頭一跳,隱隱有不安,頃刻間停下攻擊的勢頭,下意識向常潮生望去,恰對上男子一雙清亮眼眸。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速戰速決。

兩道刺眼的劍光挾如刃般鋒利的靈力刺來,這一次,紀青不閃不避,雙手快速結成法印,悍然受下這一擊,下一刻,一抹綠色的影子直直砸向二人面門!

林見微恍惚於風中聞到熟悉的氣味,心頭駭然,閃身拽著常潮生便躲避到擂臺邊緣,定睛一看,便見到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是血藤妖!

“你怎麽了?”常潮生敏銳感知到林見微脊背僵硬,仿佛被一種近乎於本能的恐懼所籠罩。

而擂臺中心,藤妖如火一般見風就長,剎那間豎立起高墻,枝葉蔓延,相互交錯,落在林見微眼裏便是幾乎要扭曲成一個可怖猙獰的模樣,仿佛下一刻便要如潮水洶湧而來。

讓她寂寂死在那個月亮被烏雲遮蔽的夜晚。

“藤蔓有毒,別被打傷了!”

語罷,林見微心神歸位,眉宇之間染上戾氣,手中長劍噗呲一聲燃起烈火,大風起時,少女衣袂烈烈作響,似與焰火同鳴,剎那間便只見一道殘影沖入洶湧的深碧波濤中。

臺下人群轟然。

修士中有人修習禦獸之道,便是驅策妖獸與之並肩作戰,可如今臺上這情況……洶湧靈力灌進血藤妖體內,那妖物絲毫不傷紀青,而是任由其驅策。

條條藤蔓似長鞭揮出,破空襲來,蕩出陣陣令人膽寒的嗡鳴,足見其力道之大,若是抽在身上,只怕不好受。

常潮生心頭一緊,忙追上前去。

倏忽間,兩人被藤蔓織出的天羅地網覆蓋,身處其中,連光線都暗淡下來,只剩手中一柄長劍閃爍著不滅的火光,林見微不住十指發顫,臉色更白幾分。

“只是一場比試,別怕。”

常潮生攥住她手腕,熟門熟路朝她體內渡入一抹靈力,長劍一揮,劃出一道火圈,暫時擋去藤蔓的襲擊。

而擂臺之外,人聲更沸騰。

被困其中的兩人已徹底不見身影,只看得見如墻矗立的藤蔓根根滑動,如陰狠的毒蛇,柔軟的枝條羅織得密不透風,但偶爾也能於枝葉空隙處窺見一抹火光跳動。

林戈眉頭緊鎖,目光緊緊追著藤蔓空隙間那閃爍跳動的火光,但在場無一長老發聲,他也只能按捺住心底的沖動。

“常潮生,我們一起沖出去!”

林見微眸光一閃,已徹底冷靜下來,這一只血藤妖的實力比不得上輩子殺死她的那一只……

“好。”

話音落,渾厚靈力洶湧沒入林見微體內,有常潮生的妖力加持,少女雙手結印,長劍脫手而出,於空中劃出一道火墻,熊熊烈火沖天而起,硬生生破開一道口子,兩人身影矯健,趁勢抽身,堪堪落到擂臺邊緣。

劍之所指處烈火燎原。

那藤妖吃痛,意欲退避,紀青寒了臉色,欺身而上,指尖快速飛出無數流光,一道道沒入妖物體內,霎時間,那些燒焦幹枯的藤蔓死而覆生,還似雨後春筍一般瘋狂冒頭,長出新芽。

“藤妖嗜血肉,你這是在與虎謀皮!”

“妖獸養得,藤妖為何養不得?”

林見微聞言一怔,心底暗罵一聲。

當著眾人的面知曉說不動她,便歇了這份心思,側頭看身邊人一眼,常潮生只微微點頭,指尖繞著淡藍色雲霧,幾乎要榨幹體內最後一絲靈力,緊緊纏繞在林見微身側。

藤蔓破空襲來——

被火舌繚繞的長劍重新落入掌中,林見微揮退妖藤,拽著常潮生落到另一側空地上,下一刻,狂風四起,青天白日卻憑空飄來一片雷雲,引得天上的修士忙不疊側身避讓。

電光閃爍中,靈劍脫手,直插雲霄,林見微雙目輕闔,雙手結成咒印,剎那間,腳下印出紋路,光芒盛大,照得少女身形纖毫畢現。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聽我號令——”

“轟——”

驚雷應聲劈下,劍鋒所指處一片焦黑,強勁的風阻斷藤蔓蔓延,便作囚籠將其牢牢拘禁,閃電如雨落下,帶起天火,劈裏啪啦圍成一圈,將作亂的疼藤蔓燒了個一幹二凈。

臺下眾人不由屏住呼吸。

紀青目露驚愕,下一刻,林見微撐著一口氣欺身而上,身影掠過重重電光,似游蕩於山林中的鬼魅,一柄長劍直直架在她脖頸上。

勝負已見分曉。

常潮生卻望著頭頂一片雷雲,怔在原地半晌沒有反應,面上神情一片風雲晦暗。

林見微先前所用的法訣和咒術,似乎有妖族的影子……不完全是玉山林氏一脈的功法。南海鮫人族……除了自己,她還接觸過誰呢?

“第一輪,林見微,常潮生,勝。”長老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擂鼓聲又響起,沈寂的人聲重新沸騰起來。

“居然引來了雷雲?”

“這是什麽術法?”

“不知道,不像林氏的術法……”

“……”

林見微順勢收了劍,渾身脫力,腳下一個踉蹌,常潮生閃身上前,穩穩將人扶住,耳畔,少女呼吸紊亂,體內靈力是絲毫沒有剩下,差點就能背過氣去。

“沒事吧?”

“沒事。”林見微冷眼看向因脫力跌坐在地的紀青,“血藤妖終究與妖獸不同,難以豢養,更難控制,執迷不悟,當心遭到反噬,為禍一方!”

她不知道前世方寸山上那只血藤妖與今日被她絞殺這一只有無幹系,與紀青有無幹系,只是到底心中郁氣難平。

未等紀青回應,眼見著第二輪將要比試的修士即將上臺,常潮生壓下心頭疑雲,扶著少女步步走下高臺,“走吧。”

林見微輕輕點頭,血藤妖能不能養,今日之後子自有長老定奪。

下了擂臺,兩人都沒有留下觀戰的興致,穿過人群便回到那金玉堆砌的樓宇中,剛一入內,身後有腳步聲急匆匆追來。

“三小姐,少家主脫不開身,特意讓在下將丹藥送來。”

“多謝。”林見微接過丹藥,匆忙服下一粒。

常潮生隨意尋了一個無人的靜室,扶著她在蒲團上坐下。

“喏,你也吃一粒。”林見微盤腿而坐,看不得常潮生愁眉不展的樣子,倒出一粒丹藥便送到人唇邊。

誰知他遲遲未張口,指尖隱隱有溫熱的觸感,朱紅的唇,白玉的手,呼吸噴灑之間無端生出些許旖旎和暧昧,攪得林見微心神一蕩,亂了一池春水。

常潮生終是擡手接過了丹藥,拈於指尖輾轉,心波蕩漾中垂眸掩去萬千情愫,只睫毛似小黑扇子一般映在白玉般的臉龐上,勾勒出三分教人難以捉摸的疏離。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林見微湊得更近些,幾乎是伏下身子,貼上去,仰起一張素白的臉,滿臉探究,非要將他臉上的情緒看個分明不可。

“沒有。”

“真的沒有?”林見微目光不由被那一張一合的唇瓣緊緊攫住,淡淡的粉色,似初綻的蓮花,唇線分明,給人一種幹凈又柔軟的感覺。

“……”

“真的沒有嗎?”她仍舊不死心,目光一寸一寸流連過眉眼到鼻翼,也不知道到底是想探究真相,還是單純控制不住地想欣賞眼前美景昳麗。

常潮生撐不住先敗下陣來。

“方才,你引來雷雲,用的是什麽招數?”

“引雷訣。”林見微不假思索。

“誰教你的?”常潮生緊追其後。

只此一句,攻守之勢異也。

這次換林見微啞口無言,悻悻移開目光,尷尬摸了摸鼻子,正想裝作若無其事稍稍往後退些,好與人拉開距離,不料常潮生擡手攬住她雙臂,斷絕了她的後路。

“怎麽了?不能說?”他定定瞧著她一張絲毫不會掩飾情緒的臉,露骨的心虛都快從那一雙清亮的眸子溢出來。

“怎麽會?能說能說……”林見微面上訕訕,忙不疊拂去他箍在自己雙手上的手,輕咳兩聲,“就是……不太好說。”

“那就,從頭慢慢說。”

明明是上揚的尾音,林見微卻感覺周遭空氣都凝滯幾分,被這麽一雙黑壓壓的眸子鎖定,她竟無端生出些獵物被於暗中蟄伏的獵手盯上的荒謬錯覺。

“說,當然能說。”林見微坐直身,“教我這個法術的人……他很厲害,懂很多東西,應該也去過不少地方,而且還很神秘……”

常潮生眉心一跳,不想聽她打啞謎,“他是誰?”

這一問可把林見微給難住了,她可沒辦法解釋如今的自己,什麽時候居然抽空跟一個不願透露名字的陌生人相處過,只能結結巴巴開口,“這不能告訴你……”

常潮生漸漸有些沈不住氣,呼吸都粗重幾分,“他也是鮫人?”

“什麽?”林見微猛然擡眸,音量不自覺拔高,“他也是鮫人?你怎麽知道的?我今天用的法訣是鮫人族才會的嗎?”

很快她便想通了原委,甚至自顧自分析起來,眉飛色舞,難掩心底的激動,“難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的眼睛跟他簡直長得一模一樣!說不定你是他的親戚呢!”

“啊,不——”話一出口,林見微飛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捂住嘴,小心瞥了眼對面男子的臉色。

常潮生的親戚,那不就是常潮生的仇人嗎?她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旺財經脈盡斷,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又被人販子賣到永夜城,不會跟原主一樣,也是眼前這大反派的手筆吧!

跟她真是同病相憐!

思及此,她連忙挪動屁股下的蒲團,離常潮生更遠一些。

看來還是要跟這大反派保持距離……她是不會拋下旺財的!

不料,常潮生一把攥住她向後縮的腳腕,欺身而上,陰影投下來,幾乎將她盡數籠罩,直直撞入一雙黑沈沈的眸中,“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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