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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拒絕治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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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拒絕治臉傷

話到此,胃口全無,他放下筷子,微不可察抖著手拿起手邊的面具重新戴上,終於如孤獨漂在海上的浮木被浪沖上岸一般汲取到一絲安定感。

“你!你真是!”林見微猛地站起身,“你真是不可理喻!”

丟下這麽一句硬邦邦的氣話便摔門而出。

微風刮起,燭火一顫。

剛一到院中她就後悔了。

傍晚時那群熊孩子將人戲弄嘲笑一番,想必他是心裏憋著氣,發洩出來也好,她怎麽還跟一個病人計較……

一轉身,看到緊閉的房門,林見微心裏嘆口氣,到底沒有重新進去,院中風簌簌,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沒事,大不了她多費心一點,快點把“驚喜”做出來,好幫他祛除疤痕,恢覆容貌!這樣他也不用再戴著那張黑乎乎的面具,出門還要被人行註目禮。

況且,她也有點好奇旺財從前長什麽樣。

……

而屋中。

一片死寂,好像那人的離開抽走了其中僅剩的一絲活力,常潮生垂下手,眸光緊鎖緊閉的門扉,隔著一扇小屏風,看不真切,卻遲遲沒有挪動半分。

可惜偏偏,沒有人進來。

蠟燭垂淚,燈芯燒到盡頭,劈裏啪啦,直到啪嗒一聲熄滅。

翌日。

林見微心裏裝著替常潮生治好臉的事,起了個大早,飯也沒吃,昨日帶回來的靈土也沒有安置,一溜煙便掐訣直奔城東萬寶閣去。

敲開大門。

李延見到她頗為驚訝。

“林道友來這麽早?”

“早啊。”林見微動作伶俐,側身擠進屋,“我來看看生腐蘭。”

李延跟著進屋,反手闔上房門,了然點點頭,“我說道友怎麽好好的忽然對生腐蘭感興趣,原來是替人治傷。”

生腐蘭可重塑肌膚皮肉,祛除疤痕,恢覆容貌,往往用在容貌盡毀的人身上,比如因火災毀容這種。

林見微自己顯然是用不上的,昨日一見常潮生,才知是另有原因。

“是。”林見微也不避諱,目光定在蘭花上舍不得挪開,見靈植長勢喜人,不由眉飛色舞,“今日我再用靈力催發一下,傍晚興許就能摘花入藥。”

李延因她高漲的情緒受到感染,慷慨解囊,“那你今日可得多辛苦一下,我送一粒麻醉丹,皮肉覆生時也好讓人少受些罪。”

“這多不好意思,讓你破費。”

李延將丹藥遞到她手中,“還要多虧林道友的聚靈陣,不然我也不會修煉得這麽快,一粒丹藥而已,算不得什麽。”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見微眸光閃動,一思忖,雖然常潮生慣常能忍痛,但既然是恢覆容貌,重獲新生這種好事,少點痛苦也能多留下松快的記憶,便沒有推辭。

李延還忙著自己的修煉,也不在房間多待,留下林見微一人便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等到她頭昏腦脹摘了花從萬寶閣出來,已經是傍晚,天邊一道霞色流雲,色彩漸變,交織,遞進,擡頭望去,美不勝收,最終漸漸沒於夜色中。

街上張燈結彩,燈火闌珊。

“嘭嘭嘭——”

“哇——好漂亮——”

天上炸開朵朵煙花,片刻絢爛後又如星雨落下,她腳步匆匆,如一尾魚般快速穿行過嚷嚷人潮,身形靈活矯健。

吆喝聲,打鬧聲,驚呼聲,竊竊私語聲,鞋底踏上石板路面,行人摩肩接踵,衣料摩擦,萬千繁華都被她拋在身後。

停在院門口。

“哢噠——”

門栓打開,林見微攜一身寒意,帶滿袖冷風,快速踏進院中。

常潮生恰在院中。

端坐於輪椅上,身形蕭索,天邊煙火炸開,五顏六色的光照在面具上,恰照得他幽深的眸子更似無底深淵。

冷不丁鎖定眼前的獵物,暗中蟄伏,蓄勢待發。

“你怎麽在院子裏,這兒多冷!”林見微三兩步上前,一摸他的手,冷得一個哆嗦,“快快快,進屋裏。”

推開房門,屋裏燭火憧憧,桌上的飯菜還溫熱,常潮生廚藝不算好,但做得用心,因是人間跨年夜,楞是搞出了豐盛的一桌。

暖意撲面而來,洗去林見微一身疲憊,衣袂裙擺上沾染的寒意亦消散無蹤,“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是個病人?出門連鬥篷也不披上……”

合上房門,少女背貼著小屏風,亭亭玉立,眼裏的笑意想藏都藏不住,似挽了一江星河,直直奔他而來,“旺財……”

“過幾日你要跟他出海。”

兩人異口同聲。

常潮生的眸子極冷極靜,黑壓壓的一片,半闔著,斂盡所有躁動暴虐的風浪,全部被強力鎮壓在幽閉的萬丈深淵,顫動著克制。

林見微一驚,捕捉那這不同尋常的一瞥,又一閃而逝,沒有看真切。

“是,漁民常常活動捕魚的海域來了一只海妖,他和大掌櫃打算去除妖,我想去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末了,她腰一彎,湊近了些,仿佛想要確認點什麽,“怎麽了?”

“帶我一起去。”

常潮生揚起臉,四目相對,眼裏盛上笑意,像溫柔低哄,又不容置喙。

“你腿腳不便,去海上做什麽?”林見微直覺他態度詭異,一對上眼神便心裏發毛,連忙轉移話題,變戲法一般,揚了揚手裏的瓷瓶,“你先看看這是什麽……”

常潮生不接話。

“李道友送你的。”林見微笑呵呵將麻醉丹塞進他手裏,“他的一點心意,麻醉丹。我已經弄到了生腐蘭……”

林見微正想將蘭花從儲物袋裏取出來,話說到一半,常潮生瞳孔猛然一縮,手一松,瓷瓶滾落到地上,見她將手伸向自己,慌張操縱輪椅向後退。

“不要!”

林見微一驚,雙目睜圓,見他手忙腳亂,差點狼狽從輪椅上栽到地上,趕忙想上前扶一把。

常潮生退得更厲害,慌不擇路,如同被逼到了絕境的野獸,亮出利爪,啪一聲揮開她的手,力道失控,輪椅撞倒身側的凳子,徹底翻倒在地。

桌子也受到沖擊,橫放在碗上的筷子劈啪滾到地上,滿耳叮咚聲,直敲得人心裏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嗯……”

他痛得悶哼一聲。

“你怎麽樣?”

林見微臉上驚慌的神情沒有褪去,架著他的胳膊扶人重新坐好,熟練掐決收拾好一片淩亂,又撿起滾到角落裏的麻醉丹。

半蹲於輪椅前,裙擺垂落一地,襯得少女一張白凈的臉如鮮嫩的花蕊,微微仰頭看他,眉頭一皺,“你怎麽了”

“快吃了丹藥,我還剩下點靈力,剛好夠將生腐蘭煉化入藥,明日你的容貌便能完全修覆。”

常潮生稍微恢覆了點理智,渾身上下卻繃得緊緊的,如同一只受驚炸毛的貓,隨便一點異動都能激得它跳起來。

“我說了!不用!”

他語氣實在算不上好,如避蛇蠍般又退開好些距離,似繃緊弦的弓,不容人近身。

“為什麽?”林見微擡高音量,柳眉倒豎,雪白的臉上爬起薄怒,倏地站起身。

“你知道培養這株生腐蘭有多麻煩嗎?你難道不想摘了面具堂堂正正出門去轉一圈嗎?”

她越說越委屈,這人昨晚莫名其妙將在別人那兒受的氣撒到她身上,現在還偏要跟她對著幹!明明是替他治傷,卻毫不領情!

就是泥人也要生出三分火氣!

常潮生一慌,嘴唇翕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燈火葳蕤,柔和的光落在少女的臉上,常潮生背著光,整個人匿在陰影中,眼底萬千情緒翻湧,匯成風暴,摧枯拉朽襲卷過境,最後腦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唯一的念頭——

絕對不能被認出來!

“為什麽不說話?”林見微抱臂而立,嘴唇緊抿,眸光冷淡下來,壓下如萋萋荒草般蔓延的怒意,等著他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常潮生心緒亂如麻,解救他的是院門處傳來的叩門聲。

王大嬸站在院門口,一雙招搖晃動的紅燈籠閃著光,巷口鞭炮聲劈裏啪啦響個不停,她生怕院裏的人聽不到,扯著嗓子高聲呼喊,“林仙子!”

林見微聞聲,暫時不再糾結常潮生的事,瞪了他一眼才利落轉身出門去看。

“大嬸找我有什麽事嗎?”

“哎,這不過年嗎,想著你們二人在這兒沒有無親無故,也不熱鬧,若不嫌棄,不如來我們院中一起聚一聚,大家熱鬧熱鬧。”王大嬸面上喜氣洋洋,眼尾的褶子聚攏成一條線,話語和藹又熱絡。

“好啊。”林見微不假思索應下,掛在臉上的郁氣消散些。

正巧也與屋裏的人鬧得不愉快,現下還不知怎麽收場,逢年過節的,總不能一直冷臉以待。

“那仙子快快去將仙長帶出來。”

“好。”

林見微轉身往院內走,昏黃的燈籠拉長她的影子,夜風簌簌,人影淩亂,晃動著投在灰色石板路面上。

屋中。

常潮生得了片刻喘息之機,已全然冷靜下來。

“我……”

“行了。”林見微打斷他的解釋,一雙眸子清澈透亮,好像輕而易舉就能拆穿他拙劣的謊言,“王大嬸請我們去她家團年,一起吧。”

常潮生心頭一顫,垂下頭,悶悶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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