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連塊場記板都沒有,也沒有什麽寒暄,甚至化妝師隨意的給元衡梳了一下頭發,第一天的第一場戲就開拍了。

關城城躲在導演的鏡頭這邊,化妝師還給了關城城一個小板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外茂密梧桐樹的枝丫灑入室內,一個身著白T恤的少年坐在窗邊的鋼琴前,練習著琴譜,這個曲子他似乎練得爛熟於心,十分沈醉。

男神不愧是男神啊,隨便一拍,一張光潔飽滿的臉蛋兒,哪怕26歲了,和剛出道的18歲也沒有什麽兩樣,還是滿滿的少年感,從鏡頭裏看起來,皮膚吹彈可破。

關城城摸了摸自己的臉,要是她也能有男神這樣的皮膚也好了。

“停,”導演從小板凳坐起來,走到元衡旁邊,“近景的光影效果不夠好,遠景看起來還行。”

導演又道,“小美,這邊把那個大的落地臺燈拿來插上。”

化妝師小美提著燈來,把燈打開,導演調了調光線,又拿出了幾個樹枝,選了一下形狀,“小關,麻煩你過來舉一下這個樹葉。”

“誒,好。”關城城舉起樹葉,導演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光線能夠透過樹葉參差斑駁的落在元衡的臉上,身上。

原來看電視時這種樹影的光線效果是這樣來的啊。

關城城舉著樹葉站在一旁,坐著的元衡擡了擡眼,淡淡的瞥過一眼關城城。

好想在他的睫毛上蕩秋千,怎麽破?

拍攝繼續進行。

阿遠的爸爸媽媽笑著走了過來,誇獎著他的琴技和高考成績。

爸爸道,“兒子,彈得真好。”

媽媽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欣慰的笑道,“我兒子真棒,我昨天散步還見到了你的班主任,她說你的高考成績,可以讀D大最好的專業。”

少年仍然醉心於鋼琴世界,曲調慢慢由輕快變得興奮,又變得激昂。

他的媽媽不自覺把手從他的肩膀上拿下來。

少年的指尖不斷變化,不斷飛快的舞動,曲調越來越高,似乎像是關城城在那個晚上聽到元衡彈奏的曲子。

少年整個人也越來越興奮,越來越急切,臉部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焦急又亢奮。

他的父母呆楞在一旁,似乎有點接受不了兒子突然而來的興奮躁動。

少年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曲子越來越快,慷慨激昂,關城城的心也跟著雜亂的砰砰跳個不停。

這聲音突然又戛然而止,好像帶人一路攀爬走到巔峰,卻又忽然停止,奔跑到懸崖邊斷開。

少年的母親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幹巴巴的道,“我兒子要是去學打鼓,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爸爸扯了扯衣服上的領帶結,“對對對,很有節奏感。”

這時候,鏡頭靠近少年的臉,給了他的臉一個特寫,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又很有神,好像對未來的一切興致勃勃,充滿了活力,卻又給人一種好像有些活力的過頭的異樣。

沒有場記板,許導手動喊“卡”。

第一場戲,元衡一句臺詞都沒有,就是彈了一首曲子,表情,動作,連指尖都是戲。

導演也非常滿意,第一場戲下來,馬上和兩個場務一起重新布景,鋼琴的位置不變,場景裝修也不變,就是把窗簾布取下來換個花樣。

關城城和化妝師還有剛才飾演阿遠媽媽的演員一起幫忙把沙發布面換了,再加幾個抱枕,阿遠爸爸換掉墻面上照片墻的照片。有個小演員的家屬來幫著把茶幾上的東西給重新擺一下。

這番換布景是要營造另一個家的氛圍。

一個,多年後,阿遠從精神病院回到家的場景。

許導換好了一片窗簾,去那個衣服堆裏找了一件看上去十分破舊的灰色短袖和大叉褲,對關城城道,“小關,麻煩你帶著你們家元衡去重新換個衣裳和造型。”

元衡一個人正垂著頭坐在關城城坐過的小凳子上,在醞釀情緒。

關城城拿起衣裳,手指摸了摸材質,手感不怎麽樣,有點糙,衣領剪了標,正面領子上有一個煙頭大小的破洞,衣角還有些灰塵,嗅一嗅,還有味兒,好像還沒洗過。

她抿了抿唇,“導演,我帶了一箱元衡的衣裳,就在這個行李箱裏,你看有沒有哪些適合的可以在劇組裏穿的?”

至少這箱衣服是幹凈的。

關城城將衣裳暫時放在沙發,打開行李箱,許導一一看了看,“小關,謝謝你們還專門帶了服裝。只是這些衣服都太高檔了,白色短袖還行,以後可以用上,襯衣……阿遠讀大學的場景可以穿一下。我們現在要拍他從精神病院回家的戲,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很久,經濟條件不太好,穿不了太貴重的衣物。”

也是,元衡的這些衣服雖然看上去款式簡潔,但肯定也是價格不菲的,而且衣服太新,不適合這個場景,關城城只是心疼這衣服看上去不太幹凈,有點兒味。

導演又拿起沙發上的那件灰短袖,“這件是我特意選的,很符合阿遠現在的經濟情況,我穿了好些年的。”

關城城看了一眼元衡,元衡無動於衷,不在意,沒反應,也不挑,現在確實不是什麽挑三揀四的時候,她點點頭,“好。”

她走到元衡身邊蹲下,“哥,咱們去換衣服吧?”

元衡仍在醞釀戲中的情緒,悶悶不樂的樣子,跟著關城城到了這套房子的衛生間。

關城城把衣服褲子塞到元衡手中,飛快的關上了衛生間的門,等在門口。

不多時,聽得裏面的元衡低沈喚了一聲,“關城城。”

“怎麽了?哥。”

元衡道,“進來。”

關城城推門而入,只見元衡換上了衣裳,正揪著灰色短袖的領口,“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有蟲,還是蜜蜂?有點紮。”

關城城墊著腳,元衡微微放低身子,兩人靠的極近,近的關城城都能感覺到元衡打在她脖頸處的呼吸。

夭壽啊,離男神這麽近,還要不要人活了。

“是衣服的標簽沒剪完的,留了一個硬硬的小尖疙瘩。”關城城用力一拽,退後一步,“好了。”

元衡活動了動脖子,兩人走回片場。

導演又讓化妝師重新給元衡梳了頭發,換了一個造型,又上了一些妝。

屋子裏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部被導演收到了另一間小屋,整個房子看上去十分整潔。

——————

第二場開臺,兩臺攝像機同時工作。

這是阿遠多年後從精神病院回到家。

阿遠的父母又收養了一個孩子,看上去還在讀小學的樣子,他穿著一個白襯衣坐在窗前練習鋼琴。

“砰砰砰。”有人敲門。

孩子放下琴譜,向門走去。

阿遠背著一個帆布包,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T恤,配著黑色的大褲衩站在門前。

“請問你找誰?”孩子問。

阿遠上下打量了一下孩子,目光又轉入房內的陳設,這一切陌生而又熟悉,他有些疑惑,“小弟弟,你們是新搬來的?”

這小孩子是從孤兒院領養來的,確實也可以算作新搬來的吧,但是他不想承認他是外來者,他就是這個家的一員,他只把門外的這個人當做是陌生人,沒有回答阿遠的問題,不耐煩道,“你到底找誰?”

阿遠的眼光還在往門內的世界看,他十分想要探尋門內的一切,窗簾,沙發不一樣,但是照片墻和鋼琴都還在……

孩子眉頭一擰,便要關門。

阿遠眼疾手快,立馬用身體夾在門縫中,扒拉著門,“小弟弟,我找陳娟和陳文昊夫婦,你知道他們搬到哪兒去了嗎?”

孩子手一頓,停下關門的動作,眨巴著眼睛,“你找我爸爸媽媽做什麽?”

阿遠扒拉著門框的手也一頓,不敢相信,他看著孩子,一字一頓道,“你、的、爸爸、媽媽?”

孩子大聲朝臥室喊道,“媽!”

阿遠媽媽尋聲走出。

——————

“停。”導演揮舞著胳膊,走上前去對元衡和小朋友說戲。“小江,你的情緒到了喊媽媽這句,應該是有些害怕的,對面的這個人在你眼前是不友善的,你懂了嗎?”

小江小朋友點點頭。

導演繼續對小江道,“我們再來捋一遍你的臺詞,第一句,請問你找誰。這個時候,你是個乖孩子,有人敲門,你是很有禮貌很客氣的。但是這個人並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反而問你是不是搬來的,你是一個孤兒,你想融入這個家庭,你不容別人質疑你的身份。第二句話,你到底找誰。你要說的不耐煩有點兒小小的生氣。這個人不回答你,還朝你的屋子裏東張西望,你更加生氣,要關門。這個時候,這人說出你爸爸媽媽的名字,他認識你們家的人,你稍微放松一點,這可能是熟人啊。你的臺詞說:這兩個人是你的爸爸媽媽,但這人聽到這句話的反應是讓你害怕的,不友善的,你害怕,你要趕快找媽媽,知道了嗎?”

小江道,“知道了,導演。”

就這麽聽導演的分析,關城城雖然絲毫不懂拍戲,但也聽出了一些門道,原來每一句臺詞都有這樣的情緒變化啊。

導演倒是沒跟元衡說話,想來是十分滿意。

——————

第二遍順利成功,小江喊了一聲“媽”。

陳嬋拿著一本書從臥室走出來,“怎麽了?”

待她看清楚門口的人,手裏的書啪嗒一掉,眼睛睜得溜圓,震驚、害怕,這並不是一個慈愛的母親見到久別的兒子應該有的反應。

阿遠和陳娟母子兩人遙遙對望,終於,阿遠打破了這個沈默,苦笑著喊了一聲“媽”。

關城城正目不轉睛看著元衡的表演,自己都快被他帶入情緒了,突然被化妝師姑娘扯了扯胳膊,悄悄地將她帶到一個僻靜處,小聲說道,“姐姐,你們家元衡今天吃什麽啊?我們在點外賣盒飯。”

原來劇組吃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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