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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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韓競那天晚上的話久久縈繞在沈雲竹的耳畔。
怎麽就這麽執著呢？
沈雲竹痛苦的內心竟生出些高興來，不過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韓競現在過得很好，有要經營的公司，有自己安身的住所，而他終究是要回去的，並且，如果沒有意外，永遠都不會回來。
“顧大哥，你最近怎麽樣？”趁著周末，沈雲竹將顧一約了出來。
顧一最近天天泡在學習裏，經過關系，已經著手準備考教資了。
“太棒了！沈老師，他們上課雖然我還是很難跟上，但圖書館裏有好多書，我可以在書上學到好多。”
看著顧一有些消瘦了的身材，但亮晶晶的眼睛，沈雲竹感到一陣欣慰。
“那就好。我今天約你出來是來告別的。”
“啥？”顧一有些震驚，“告啥別？”
“我要回去了，學校裏人手不夠，劉老師病倒了。”
“劉老師！沒事吧？那我也一起走啊！”
沈雲竹按住顧一激動的手:“你不用，你就在這安心學習，考完教資，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就快成功了你怎麽能在這時候回去。”
“但是！…”
他還想說什麽，被沈雲竹打斷了:“好啦！我也不是一個人回去，有個同校的老師說想跟我走，正好我們那缺教科學的，能省出不少力。”
郭婁瑞真的沒在開玩笑，在和沈雲竹說好的第二天他就遞了辭呈，天天纏著沈雲竹問什麽時候走，說是家裏那邊也已經說好了，都大力支持。
“那好。”顧一也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麽回去，安定下來，拍了拍沈雲竹的手背，“沈老師，真的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正經沈雲竹經歷過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句話這六年他聽了無數次。
“不客氣。”他笑著回道。
回到家，他開始收拾行李。
手機裏是韓競不知疲倦發來的一條條消息，和以前的頻率一樣，但他都沒再怎麽回過。
學校那邊還沒告知，他在想要不要等臨行前再說明。
他不得不承認，他下意識在逃避韓競知道。因為他怕，他怕韓競一旦知曉，會追到河南去找他。
有些自戀，但沈雲竹心裏清楚可能性非常大。
但遲早要知道的不是嗎？
正糾結著，突然打進來一通電話。
號碼很熟悉，但他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餵你好。”沈雲竹接了起來。
“小雲，是我。”
沈雲竹的血液都凝固了，自六年前韓垣給了他最後一筆資金將他送走以後，他們就再沒對過話。
彼此心裏都膈應著，就連實在走投無路請他幫忙申請些老師過來都只是郵件聯系，很簡短，沒有任何廢話。
沈雲竹沒出聲，呼吸有些不穩。
對面知道他聽出來了，也沒過多做自我介紹。
“小雲，見一面吧。”
沈雲竹不知道什麽時候掛的電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應下的，總之，時間約在了三天後，他離開的前一天晚上。
最後兩天上班，沈雲竹打起精神給學生們上了最後兩堂課。
沒有必要說明，沒有必要道別，他只是結束後和胡阜坐在了兩對面，聊了很久。
胡阜一改往日的嚴肅，誇了沈雲竹很多。
說他勤奮和善好親近，雖是沈雲竹聽過千萬遍的誇獎，但他知道這不全是客套。
他說:“你的性格鎮不住城裏的孩子，他們需要嚴厲的有威壓的，太親和只會讓人不服你，但是你給我看了你那些孩子們的照片以後，我就在想，你這實在是太合適了。他們看著很快樂，勤勞是他們最不缺的美德，不需要由我們逼迫，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和藹的家長，是親切的愛。”
將辦公室的東西一齊收拾好，交給了郭婁瑞。
他今天就從韓競家搬出來了，晚上從韓垣家離開，就去他那湊合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下了班，他就打車前往韓垣給的地址。
離韓競家不遠，大概就8分鐘車程。
下了車，有一個侍應生裝扮的年輕人在等候他。
“沈先生是吧，跟我來，韓總已經在等您了。”
沈雲竹跟著他走，路不算很寬，兩旁都是紅磚的房子，棟距比較窄。
來到一處門前停下，大敞的門內能看到有塊不大的花園，種著各樣的花草。
“沈先生到了，您進去就好。”
侍應生似乎只負責帶路，將沈雲竹帶到關了大門就走了。
沈雲竹走進門內就是客廳。
一位身著華貴的婦女背對著門口坐著，聽到響動回過頭來。
是應予渙。
“哎呦！小雲來啦！”她放下手中的茶站了起來。
女人穿著絲綢的長裙，一頭微卷的長發柔順的垂著，臉上無可避免的攀附著幾道皺紋，但笑起來依舊優雅平和。
“夫人，好久不見。”沈雲竹走過去，被應予渙拉住了手。
應予渙笑著，有些憐惜的看了看他全身，說道:“瘦了。”
沈雲竹抿抿唇，問道:“韓總呢？”
“嗷！他剛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在書房呢，應該過會兒就來。”她拉著沈雲竹坐下，纖細的手始終握著沈雲竹，眼睛在沈雲竹臉上游走，仿佛要看清他的每一個細節。
沈雲竹有些不自在的飄了飄視線。
應予渙看到，只是笑笑:“我就是看看，我們小雲還是那麽好看，也是不怪那個小子。”
沈雲竹和韓競那時候的事應予渙肯定是知道的，但沈雲竹從沒因為這話和應予渙交談過，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在這時保姆過來叫沈雲竹，說是韓垣在書房等他。
沈雲竹跟著保姆來到書房，推開門，韓垣坐在椅子上，沖他招了招手。
時隔多年見面，韓垣蒼老了很多，一切好像都還在昨天。
沈雲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韓垣面前坐下。
“你和小競見面了吧。”
這話完全是廢話，想必韓垣也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嗯，三個月前。”
沈雲竹找回了自我，重回平靜。
“我來這裏也一個月了。”
聽聞，沈雲竹有些詫異，一個月了？先不說韓競沒提起過，韓垣居然現在才來找他，難道是聽說了兒子表白？
看出了沈雲竹的疑惑，韓垣不疾不徐的答道:“沒告訴他，他還不知道。”
沈雲竹點點頭，等著下文。
韓垣喝了口茶:“小雲，過去的事我很抱歉。我當時也只是想順水推舟，並不是有益讓你受辱。”
“我知道，這件事我們六年前就已經商議出答案了，韓總今天找我來應該不是說這個吧，我們要不開門見山些？”
韓垣放下茶，有些無奈的笑笑，點點頭。
“小競這幾年變了很多。他突然開始靜心學習，不用催，考上了好大學，對我有了好臉色，這本該是件好事，這就是我想要的。但是，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小雲啊，你沒有孩子，你可能不懂。”
韓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聲音滄桑。
“小的時候，他和我們還是很親的，他會撒嬌喊我爸爸，我和予渙就抱著逗他玩。後來，我們去了美國，我和他媽都很忙，幾乎不著家，他以前會在家等我們，再後來，我們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即使我們回來了，他也總往宋雨琛家跑。我和他的爭吵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我開始管著他，說教他，把他和宋雨琛比，他從不聽，我說兩句他就頂嘴，最後永遠是他摔門走了。我們只當他是叛逆期，讓予渙事後去哄哄就過去了，這麽多年也都這麽過去了啊。”
韓垣的聲音變了調，像是悲傷但不哀，惆悵得像是泡在茶裏。
“我以為，他至少和予渙親些呢？但那之後，他對我們的態度，就像…就像公司裏的人對我們那樣，畢恭畢敬，我們說什麽他做什麽，予渙找他談，他也陪著，只是我們都能感覺到，他那只是陪著，從沒一次真真敞開心扉聊過，他把自己鎖起來了，至少對我們是。”
“予渙哭了很久，我想，我們好像真的很失敗。”
韓垣轉過頭來，看向沈雲竹，沈雲竹一直靜靜地聽著。
“小雲，你剛走那段時間他其實也反抗過，哭過，和我們鬧過。那個時候我就問他，問他為什麽對一個外人都比對我們親。他告訴我，因為我們從不相信他。”
沈雲竹緩緩擡頭，對上韓垣覆雜的視線。
“可笑嗎？一對父母不信任自己的孩子。我一開始也認為他說的很可笑，但後來我一想，可笑的好像是自己。我問過予渙，我說你誇過你兒子嗎？她居然說沒有，我以為予渙會是一個溺愛的母親，所以加倍的嚴厲，可是到頭來，她居然說她從未誇過。”
韓垣笑了起來，自嘲的笑。
“小雲，我們並不後悔讓你離開，他現在的成就是我期許的，他現在的性格卻是我心痛的，我無法保證如果我任由你在他身邊，他如若沒取得什麽成就我會不會依然執迷不悟，依然覺得他一無是處，我們的關系可能會一直僵下去。兩條路，我們之間都不會緩和，但現下這條，至少他的人生會好過很多。所以，要後悔，只能後悔我們以前沒能讓小競感受到安心吧。”
聽了那麽久，他有些不明白韓垣的意思。
“小雲，你要走了是吧。”
“嗯。”沈默聽了很久，沈雲竹終於是能開口了。
韓垣喟嘆一聲:“我以為這趟他能得償所願的。”
沈雲竹驚異擡頭:“您…”
韓垣笑笑:“你是個好孩子。如果和小競沒緣分，那是可惜了，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叔叔，叔叔這一生和小輩相處，好像太失敗了些。”
出了書房，沈雲竹還有些沒緩過神，他想過，韓垣可能會說些讓他早點離開的話，像六年前的話，再不濟，可能為了彌補兒子勸他和韓競在一起，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番場景。
“小雲。”
應予渙還是坐在沙發上，沖他招著手。
沈雲竹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恭敬的喊了聲伯母。
“哎！”她柔聲應道，“你要走。”
是肯定句。
“嗯。”
應予渙的睫毛輕緩的眨著:“好，機票定好了嗎？”
“定好了，明天早上7點。”
應予渙撫摸著沈雲竹的手，眼眶有些紅了:“老垣都和你說過了吧，還是要走嗎？”
沈雲竹無聲的點了點頭。
“好，沒關系，拿你彌補我們的關系想想也是行不通的。”
對上沈雲竹疑惑的眼神，應予渙怔楞一瞬，馬上變回柔和的表情:“老垣沒和你提啊，也算是他懂些了。”
“小競小時候很聰明的。”應予渙有些出神般的開口，“做什麽都學得快，我們以前很為他驕傲，想著他能和他姐姐一樣優秀，但是越學到後面越不行了，問他，就說不樂意學了。我就勸他呀，讓他挑一樣好好學，學到底。我從來沒兇過他呢，但是…但是誰知道…”應予渙的眼淚湧了出來，哽咽道，“我只是想著不該太縱著他的。”
沈雲竹輕拍著應予渙的背，安撫著。
“小雲啊，他很喜歡你，我們以為只要你和他在一起了，他就能原諒我們了，但是這不可能的。”應予渙抓住沈雲竹的手，“小雲，我們知道你有自己的選擇，你走好自己的路就好。”
【作者有話說】：呼呼~這章主要還是父母的獨白吧，想要把韓夫婦的內心寫清楚。
哎，他們其實還是有點可憐的，也算是對他們的一點點懲罰吧。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大家還是要和家人和睦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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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競那天晚上的話久久縈繞在沈雲竹的耳畔。
怎麽就這麽執著呢？
沈雲竹痛苦的內心竟生出些高興來，不過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韓競現在過得很好，有要經營的公司，有自己安身的住所，而他終究是要回去的，並且，如果沒有意外，永遠都不會回來。
“顧大哥，你最近怎麽樣？”趁著周末，沈雲竹將顧一約了出來。
顧一最近天天泡在學習裏，經過關系，已經著手準備考教資了。
“太棒了！沈老師，他們上課雖然我還是很難跟上，但圖書館裏有好多書，我可以在書上學到好多。”
看著顧一有些消瘦了的身材，但亮晶晶的眼睛，沈雲竹感到一陣欣慰。
“那就好。我今天約你出來是來告別的。”
“啥？”顧一有些震驚，“告啥別？”
“我要回去了，學校裏人手不夠，劉老師病倒了。”
“劉老師！沒事吧？那我也一起走啊！”
沈雲竹按住顧一激動的手:“你不用，你就在這安心學習，考完教資，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就快成功了你怎麽能在這時候回去。”
“但是！…”
他還想說什麽，被沈雲竹打斷了:“好啦！我也不是一個人回去，有個同校的老師說想跟我走，正好我們那缺教科學的，能省出不少力。”
郭婁瑞真的沒在開玩笑，在和沈雲竹說好的第二天他就遞了辭呈，天天纏著沈雲竹問什麽時候走，說是家裏那邊也已經說好了，都大力支持。
“那好。”顧一也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麽回去，安定下來，拍了拍沈雲竹的手背，“沈老師，真的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正經沈雲竹經歷過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句話這六年他聽了無數次。
“不客氣。”他笑著回道。
回到家，他開始收拾行李。
手機裏是韓競不知疲倦發來的一條條消息，和以前的頻率一樣，但他都沒再怎麽回過。
學校那邊還沒告知，他在想要不要等臨行前再說明。
他不得不承認，他下意識在逃避韓競知道。因為他怕，他怕韓競一旦知曉，會追到河南去找他。
有些自戀，但沈雲竹心裏清楚可能性非常大。
但遲早要知道的不是嗎？
正糾結著，突然打進來一通電話。
號碼很熟悉，但他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餵你好。”沈雲竹接了起來。
“小雲，是我。”
沈雲竹的血液都凝固了，自六年前韓垣給了他最後一筆資金將他送走以後，他們就再沒對過話。
彼此心裏都膈應著，就連實在走投無路請他幫忙申請些老師過來都只是郵件聯系，很簡短，沒有任何廢話。
沈雲竹沒出聲，呼吸有些不穩。
對面知道他聽出來了，也沒過多做自我介紹。
“小雲，見一面吧。”
沈雲竹不知道什麽時候掛的電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應下的，總之，時間約在了三天後，他離開的前一天晚上。
最後兩天上班，沈雲竹打起精神給學生們上了最後兩堂課。
沒有必要說明，沒有必要道別，他只是結束後和胡阜坐在了兩對面，聊了很久。
胡阜一改往日的嚴肅，誇了沈雲竹很多。
說他勤奮和善好親近，雖是沈雲竹聽過千萬遍的誇獎，但他知道這不全是客套。
他說:“你的性格鎮不住城裏的孩子，他們需要嚴厲的有威壓的，太親和只會讓人不服你，但是你給我看了你那些孩子們的照片以後，我就在想，你這實在是太合適了。他們看著很快樂，勤勞是他們最不缺的美德，不需要由我們逼迫，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和藹的家長，是親切的愛。”
將辦公室的東西一齊收拾好，交給了郭婁瑞。
他今天就從韓競家搬出來了，晚上從韓垣家離開，就去他那湊合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下了班，他就打車前往韓垣給的地址。
離韓競家不遠，大概就8分鐘車程。
下了車，有一個侍應生裝扮的年輕人在等候他。
“沈先生是吧，跟我來，韓總已經在等您了。”
沈雲竹跟著他走，路不算很寬，兩旁都是紅磚的房子，棟距比較窄。
來到一處門前停下，大敞的門內能看到有塊不大的花園，種著各樣的花草。
“沈先生到了，您進去就好。”
侍應生似乎只負責帶路，將沈雲竹帶到關了大門就走了。
沈雲竹走進門內就是客廳。
一位身著華貴的婦女背對著門口坐著，聽到響動回過頭來。
是應予渙。
“哎呦！小雲來啦！”她放下手中的茶站了起來。
女人穿著絲綢的長裙，一頭微卷的長發柔順的垂著，臉上無可避免的攀附著幾道皺紋，但笑起來依舊優雅平和。
“夫人，好久不見。”沈雲竹走過去，被應予渙拉住了手。
應予渙笑著，有些憐惜的看了看他全身，說道:“瘦了。”
沈雲竹抿抿唇，問道:“韓總呢？”
“嗷！他剛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在書房呢，應該過會兒就來。”她拉著沈雲竹坐下，纖細的手始終握著沈雲竹，眼睛在沈雲竹臉上游走，仿佛要看清他的每一個細節。
沈雲竹有些不自在的飄了飄視線。
應予渙看到，只是笑笑:“我就是看看，我們小雲還是那麽好看，也是不怪那個小子。”
沈雲竹和韓競那時候的事應予渙肯定是知道的，但沈雲竹從沒因為這話和應予渙交談過，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在這時保姆過來叫沈雲竹，說是韓垣在書房等他。
沈雲竹跟著保姆來到書房，推開門，韓垣坐在椅子上，沖他招了招手。
時隔多年見面，韓垣蒼老了很多，一切好像都還在昨天。
沈雲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韓垣面前坐下。
“你和小競見面了吧。”
這話完全是廢話，想必韓垣也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嗯，三個月前。”
沈雲竹找回了自我，重回平靜。
“我來這裏也一個月了。”
聽聞，沈雲竹有些詫異，一個月了？先不說韓競沒提起過，韓垣居然現在才來找他，難道是聽說了兒子表白？
看出了沈雲竹的疑惑，韓垣不疾不徐的答道:“沒告訴他，他還不知道。”
沈雲竹點點頭，等著下文。
韓垣喝了口茶:“小雲，過去的事我很抱歉。我當時也只是想順水推舟，並不是有益讓你受辱。”
“我知道，這件事我們六年前就已經商議出答案了，韓總今天找我來應該不是說這個吧，我們要不開門見山些？”
韓垣放下茶，有些無奈的笑笑，點點頭。
“小競這幾年變了很多。他突然開始靜心學習，不用催，考上了好大學，對我有了好臉色，這本該是件好事，這就是我想要的。但是，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小雲啊，你沒有孩子，你可能不懂。”
韓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聲音滄桑。
“小的時候，他和我們還是很親的，他會撒嬌喊我爸爸，我和予渙就抱著逗他玩。後來，我們去了美國，我和他媽都很忙，幾乎不著家，他以前會在家等我們，再後來，我們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即使我們回來了，他也總往宋雨琛家跑。我和他的爭吵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我開始管著他，說教他，把他和宋雨琛比，他從不聽，我說兩句他就頂嘴，最後永遠是他摔門走了。我們只當他是叛逆期，讓予渙事後去哄哄就過去了，這麽多年也都這麽過去了啊。”
韓垣的聲音變了調，像是悲傷但不哀，惆悵得像是泡在茶裏。
“我以為，他至少和予渙親些呢？但那之後，他對我們的態度，就像…就像公司裏的人對我們那樣，畢恭畢敬，我們說什麽他做什麽，予渙找他談，他也陪著，只是我們都能感覺到，他那只是陪著，從沒一次真真敞開心扉聊過，他把自己鎖起來了，至少對我們是。”
“予渙哭了很久，我想，我們好像真的很失敗。”
韓垣轉過頭來，看向沈雲竹，沈雲竹一直靜靜地聽著。
“小雲，你剛走那段時間他其實也反抗過，哭過，和我們鬧過。那個時候我就問他，問他為什麽對一個外人都比對我們親。他告訴我，因為我們從不相信他。”
沈雲竹緩緩擡頭，對上韓垣覆雜的視線。
“可笑嗎？一對父母不信任自己的孩子。我一開始也認為他說的很可笑，但後來我一想，可笑的好像是自己。我問過予渙，我說你誇過你兒子嗎？她居然說沒有，我以為予渙會是一個溺愛的母親，所以加倍的嚴厲，可是到頭來，她居然說她從未誇過。”
韓垣笑了起來，自嘲的笑。
“小雲，我們並不後悔讓你離開，他現在的成就是我期許的，他現在的性格卻是我心痛的，我無法保證如果我任由你在他身邊，他如若沒取得什麽成就我會不會依然執迷不悟，依然覺得他一無是處，我們的關系可能會一直僵下去。兩條路，我們之間都不會緩和，但現下這條，至少他的人生會好過很多。所以，要後悔，只能後悔我們以前沒能讓小競感受到安心吧。”
聽了那麽久，他有些不明白韓垣的意思。
“小雲，你要走了是吧。”
“嗯。”沈默聽了很久，沈雲竹終於是能開口了。
韓垣喟嘆一聲:“我以為這趟他能得償所願的。”
沈雲竹驚異擡頭:“您…”
韓垣笑笑:“你是個好孩子。如果和小競沒緣分，那是可惜了，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叔叔，叔叔這一生和小輩相處，好像太失敗了些。”
出了書房，沈雲竹還有些沒緩過神，他想過，韓垣可能會說些讓他早點離開的話，像六年前的話，再不濟，可能為了彌補兒子勸他和韓競在一起，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番場景。
“小雲。”
應予渙還是坐在沙發上，沖他招著手。
沈雲竹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恭敬的喊了聲伯母。
“哎！”她柔聲應道，“你要走。”
是肯定句。
“嗯。”
應予渙的睫毛輕緩的眨著:“好，機票定好了嗎？”
“定好了，明天早上7點。”
應予渙撫摸著沈雲竹的手，眼眶有些紅了:“老垣都和你說過了吧，還是要走嗎？”
沈雲竹無聲的點了點頭。
“好，沒關系，拿你彌補我們的關系想想也是行不通的。”
對上沈雲竹疑惑的眼神，應予渙怔楞一瞬，馬上變回柔和的表情:“老垣沒和你提啊，也算是他懂些了。”
“小競小時候很聰明的。”應予渙有些出神般的開口，“做什麽都學得快，我們以前很為他驕傲，想著他能和他姐姐一樣優秀，但是越學到後面越不行了，問他，就說不樂意學了。我就勸他呀，讓他挑一樣好好學，學到底。我從來沒兇過他呢，但是…但是誰知道…”應予渙的眼淚湧了出來，哽咽道，“我只是想著不該太縱著他的。”
沈雲竹輕拍著應予渙的背，安撫著。
“小雲啊，他很喜歡你，我們以為只要你和他在一起了，他就能原諒我們了，但是這不可能的。”應予渙抓住沈雲竹的手，“小雲，我們知道你有自己的選擇，你走好自己的路就好。”
【作者有話說】：呼呼~這章主要還是父母的獨白吧，想要把韓夫婦的內心寫清楚。
哎，他們其實還是有點可憐的，也算是對他們的一點點懲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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