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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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兩人驅車來到虎山下。
虎山就在二中旁邊緊挨著，平常上學的時候，還時常能聽到老爺老太太在山腳公園裏晨練的聲音。
此刻，無論是公園還是學校，都靜悄悄的。
一路上都沒有碰到人。
“帶水了嗎？”
“就帶了一瓶，忘了…”
沈雲竹有些無語的抿了抿唇，已經快爬到三涼亭了，也不可能回去了，看著不多的水，咬咬牙，咽了口唾沫繼續爬。
“你要不先喝兩口？”韓競擰開瓶蓋問道。
“不用，到山頂再說。”
好在兩人平時都是常鍛煉的，雖說都有些喘了，但還是一口氣爬到了長階前。
“啊——終於快到了，但這段樓梯怎麽那麽長我靠。”韓競氣喘籲籲的說著。
冷風因為大口呼吸灌進鼻肺裏，刺痛瘙癢，有些難耐。
沈雲竹拍了拍韓競的肩膀，示意他趕緊走。
韓競站著緩了一會兒，突然嘴角一勾。
“比比誰先到！”
他一個箭步就往上沖。
沈雲竹在原地楞了楞，笑了起來，“傻子。”
他不和他爭，依舊維持著速度。
前面的少年沖了半條長階就耗盡了體力，慢了下來，眼看著就要被沈雲竹追上了。
“哪有你這麽爬山的。”沈雲竹在他身後喊。
韓競回頭看了一眼，一咬牙，直沖到了山頂。
扶在膝蓋上緩了半晌才擡起頭，沖下面的沈雲竹露出勝利的姿態。
“我贏了！”
“好好好，你贏了。”沈雲竹也走到了山頂，“趕緊歇歇，幼不幼稚啊還玩賽跑。”
韓競一屁股坐進五涼亭，還不忘輕嗤一聲。
他掏出水遞給沈雲竹。
沈雲竹看著他累到大喘氣的樣子笑著推了回去，“自己喝吧。”
韓競拎著一大袋煙花還拿了瓶水，而沈雲竹卻是空著手的，加上剛剛跑了那麽一陣，此刻累的不行。
“我喝了你還喝嗎？”
沈雲竹哽了一下。
韓競像是早有預料，把手中的水又送了送，“你先喝吧，剩一點給我潤潤喉就好。”
沈雲竹猶豫，韓競直接把水塞進了他手裏。
他當然還有私心，但他料定了沈雲竹不會喝他喝過的。
沈雲竹踟躕了片刻，仰起頭，懸空著往嘴裏到了兩口水。
難免有些許撒出來，他用指腹揩了去。
韓競盯著沈雲竹滾動的喉結和泛著水光的嘴角，咽了口唾沫。
沈雲竹把水遞了回來，對上韓競的目光，有癡迷有不滿。
“我又不嫌棄你。”
他聽見了韓競極輕的嘟囔，他當沒聽見。
韓競也學著他倒水喝，留了三分之一。
“好了！來放煙花吧！”
休息了片刻，韓競就開始在黑色的塑料袋裏翻找。
他拉著沈雲竹走到涼亭外的石子地上。
這裏是虎山的山頂，可卻不像其他山那樣可以俯瞰風景，他的周圍還是山，連綿不斷的。
他們站在寬闊的石子地上點燃了仙女棒，點點的螢火開始閃爍，印亮了兩人的面龐。
短短的一根很快燃燒殆盡，四下又陷於黑暗。
韓競迫不及待的又掏出了幾根，面前的人眼睛裏重又亮起火光。
他不看天，不看火燭，他只看著那雙會閃爍的眼眸。
風吹起他鬢邊的頭發，整張清俊的面孔都暴露在星火裏，忽明忽滅，再次歸於平靜。
跳動的煙花很吸引人，但來自身側的視線更加灼熱，無法忽視。
沈雲竹擡眼回望，對上一雙慌張躲閃的眼睛。
“那…那個，滅了，我再去拿點別的。”
說著韓競就急忙轉身。
“山上不能放煙花。”沈雲竹的聲音很平靜，只是一個尋常提醒。
韓競頓住回過身:“對哦，忘記了。你怎麽不早提醒我。”
“你是來放煙花的？”
問句依舊沒有什麽起伏，卻讓韓競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不明白沈雲竹是什麽意思，又或者說，他不明白沈雲竹是不是真的知道他的意思。
“我…”
“不是來迎新年的嗎？也不一定要放煙花啊。”在韓競局促的思索時，沈雲竹又笑了，不再是那個風輕雲淡的神色。
“嗷…嗷對。”
韓競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失望。
剛剛的緊張讓他又熱了起來，他作勢要脫掉羽絨服，手卻被按住。
“幹什麽？”沈雲竹把他的拉鏈又重新拉上，“剛出了汗，不能吹風。”
“有點熱，沈老師。”
看著沈雲竹細心的為他拉好拉鏈又扣了扣子，韓競心裏悶悶的暖，話裏都帶著撒嬌的意味。
“大冬天的熱什麽熱，傻了吧你。”
於是乎，韓競就這麽開始傻笑，看得沈雲竹莫名其妙。
兜裏的手機開始震顫，幾個提前發的群發消息已經開始湧入。
隨著而來的，是不遠處天邊的炸響。
沈雲竹掏出手機，還沒到12點。
不能放煙花了，兩人百無聊賴的坐在亭子裏，看著遠處沒卡準時間早放的煙花即將落盡。
冬日山頂的風是凜冽的，韓競將半張臉埋進衣服高領裏，呼出的氣化為水霧沾濕了前襟，煙花還在炸響，他微微偏過臉看著身側的人。
俊美的面龐在黑暗裏被忽閃的火光映亮，倒影受到鏡片的阻擋依舊直達眼底，像湖邊瀲灩。
這雙眼睛看他時，是常含著笑的。
呼出一口長氣，韓競只感覺那霧絲絲瀝瀝漫進了心口，在這寒冬竟生出熱來。
他不是一個憋的住事的人，而這煙花過分燦爛。
沈雲竹回過頭，托舉起韓競覆雜的視線，心頭的預感濃烈。
“沈老師。”韓競的聲音微啞，“我一會兒有話和你說。”
指尖緊繳，沈雲竹沈默了很久:“有些話就像煙花，炸開了，也就消散了。”
“不好看嗎？”
“有用嗎？”沈雲竹不去看他，只是低低的說了一句。
“究竟絢爛終歸寂寞…”
“唯有孤獨恒常如新。”
沈雲竹只是下意識的呢喃，他沒想到為說出口的下一句會被接上。
他有些訝異的回頭，與韓競有些落寞的眼睛對上，“你……”
看著沈雲竹的錯愕，韓競忽的笑了，“之前無聊看你備課，《百年孤獨》第二張PPT嘛，我看你特意加到大標題的下面，其實挺突兀的，就猜你應該是很喜歡這句話的。”
“既然知道，也該理解其中的意義吧。”
沈雲竹直白的視線讓韓競的嘴角緩緩降了下來，但一會兒又釋然一般笑起。
“知道，但是…”兜裏恢覆平靜的手機又開始作響，“祝福不就該配著煙花嗎？”
“沈老師。新年快樂。”
天邊再次被一群群的煙花撕裂，絢爛而熱烈，比剛才更加耀眼。
彼此的眼眸星光搖曳，未出口的話語換了形式，情動依舊不減。
“新年快樂。”
一段心照不宣的對話，打破了沈雲竹心中僅存的僥幸，也撲滅了韓競的沖動。
小琛琛~:
[他絕對是知道了]
你爹:
[我也覺得]
[他那算不算拒絕我了啊？]
小琛琛~:
[算]
你爹:
[……]
[啊——那怎麽辦啊啊啊啊！！！]
[還沒出口就被拒絕了]
[誰能有我小醜]
小琛琛~:
[這也不怪人家]
[你們這也算師生戀了]
[人家怎麽可能答應]
[嚇都要嚇死了]
[還好你沒說，不然保準跑的]
韓競看著宋雨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就來氣。
你爹:
[他才不是我老師！]
小琛琛~:
[你這話敢當他面說？]
韓競感覺自己鼻子都在冒火，幹脆不理了。
他倒在沙發上，聽著從書房裏傳出不大的敲擊聲。
師生戀嗎？那確實不太好。
但他本來就…不是我那種老師啊，最多算個托管…
那…只要不是師生不就可以了嗎？
晦暗的心再次亮起。
半年，只需要在等半年就好了。
韓競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看向敞開的書房門。
看不見人，依舊笑的燦爛。
看不見人，所以笑得燦爛。
【作者有話說】：“究竟絢爛終歸寂寞，唯有孤獨恒常如新。”
在語文課上《百年孤獨》的時候老師PPT上的，也不知道就是作者本人寫的還是某個評論家，反正看到之後超級喜歡，感覺還挺貼這一段的，就拉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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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驅車來到虎山下。
虎山就在二中旁邊緊挨著，平常上學的時候，還時常能聽到老爺老太太在山腳公園裏晨練的聲音。
此刻，無論是公園還是學校，都靜悄悄的。
一路上都沒有碰到人。
“帶水了嗎？”
“就帶了一瓶，忘了…”
沈雲竹有些無語的抿了抿唇，已經快爬到三涼亭了，也不可能回去了，看著不多的水，咬咬牙，咽了口唾沫繼續爬。
“你要不先喝兩口？”韓競擰開瓶蓋問道。
“不用，到山頂再說。”
好在兩人平時都是常鍛煉的，雖說都有些喘了，但還是一口氣爬到了長階前。
“啊——終於快到了，但這段樓梯怎麽那麽長我靠。”韓競氣喘籲籲的說著。
冷風因為大口呼吸灌進鼻肺裏，刺痛瘙癢，有些難耐。
沈雲竹拍了拍韓競的肩膀，示意他趕緊走。
韓競站著緩了一會兒，突然嘴角一勾。
“比比誰先到！”
他一個箭步就往上沖。
沈雲竹在原地楞了楞，笑了起來，“傻子。”
他不和他爭，依舊維持著速度。
前面的少年沖了半條長階就耗盡了體力，慢了下來，眼看著就要被沈雲竹追上了。
“哪有你這麽爬山的。”沈雲竹在他身後喊。
韓競回頭看了一眼，一咬牙，直沖到了山頂。
扶在膝蓋上緩了半晌才擡起頭，沖下面的沈雲竹露出勝利的姿態。
“我贏了！”
“好好好，你贏了。”沈雲竹也走到了山頂，“趕緊歇歇，幼不幼稚啊還玩賽跑。”
韓競一屁股坐進五涼亭，還不忘輕嗤一聲。
他掏出水遞給沈雲竹。
沈雲竹看著他累到大喘氣的樣子笑著推了回去，“自己喝吧。”
韓競拎著一大袋煙花還拿了瓶水，而沈雲竹卻是空著手的，加上剛剛跑了那麽一陣，此刻累的不行。
“我喝了你還喝嗎？”
沈雲竹哽了一下。
韓競像是早有預料，把手中的水又送了送，“你先喝吧，剩一點給我潤潤喉就好。”
沈雲竹猶豫，韓競直接把水塞進了他手裏。
他當然還有私心，但他料定了沈雲竹不會喝他喝過的。
沈雲竹踟躕了片刻，仰起頭，懸空著往嘴裏到了兩口水。
難免有些許撒出來，他用指腹揩了去。
韓競盯著沈雲竹滾動的喉結和泛著水光的嘴角，咽了口唾沫。
沈雲竹把水遞了回來，對上韓競的目光，有癡迷有不滿。
“我又不嫌棄你。”
他聽見了韓競極輕的嘟囔，他當沒聽見。
韓競也學著他倒水喝，留了三分之一。
“好了！來放煙花吧！”
休息了片刻，韓競就開始在黑色的塑料袋裏翻找。
他拉著沈雲竹走到涼亭外的石子地上。
這裏是虎山的山頂，可卻不像其他山那樣可以俯瞰風景，他的周圍還是山，連綿不斷的。
他們站在寬闊的石子地上點燃了仙女棒，點點的螢火開始閃爍，印亮了兩人的面龐。
短短的一根很快燃燒殆盡，四下又陷於黑暗。
韓競迫不及待的又掏出了幾根，面前的人眼睛裏重又亮起火光。
他不看天，不看火燭，他只看著那雙會閃爍的眼眸。
風吹起他鬢邊的頭發，整張清俊的面孔都暴露在星火裏，忽明忽滅，再次歸於平靜。
跳動的煙花很吸引人，但來自身側的視線更加灼熱，無法忽視。
沈雲竹擡眼回望，對上一雙慌張躲閃的眼睛。
“那…那個，滅了，我再去拿點別的。”
說著韓競就急忙轉身。
“山上不能放煙花。”沈雲竹的聲音很平靜，只是一個尋常提醒。
韓競頓住回過身:“對哦，忘記了。你怎麽不早提醒我。”
“你是來放煙花的？”
問句依舊沒有什麽起伏，卻讓韓競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不明白沈雲竹是什麽意思，又或者說，他不明白沈雲竹是不是真的知道他的意思。
“我…”
“不是來迎新年的嗎？也不一定要放煙花啊。”在韓競局促的思索時，沈雲竹又笑了，不再是那個風輕雲淡的神色。
“嗷…嗷對。”
韓競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失望。
剛剛的緊張讓他又熱了起來，他作勢要脫掉羽絨服，手卻被按住。
“幹什麽？”沈雲竹把他的拉鏈又重新拉上，“剛出了汗，不能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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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韓競就這麽開始傻笑，看得沈雲竹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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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竹掏出手機，還沒到12點。
不能放煙花了，兩人百無聊賴的坐在亭子裏，看著遠處沒卡準時間早放的煙花即將落盡。
冬日山頂的風是凜冽的，韓競將半張臉埋進衣服高領裏，呼出的氣化為水霧沾濕了前襟，煙花還在炸響，他微微偏過臉看著身側的人。
俊美的面龐在黑暗裏被忽閃的火光映亮，倒影受到鏡片的阻擋依舊直達眼底，像湖邊瀲灩。
這雙眼睛看他時，是常含著笑的。
呼出一口長氣，韓競只感覺那霧絲絲瀝瀝漫進了心口，在這寒冬竟生出熱來。
他不是一個憋的住事的人，而這煙花過分燦爛。
沈雲竹回過頭，托舉起韓競覆雜的視線，心頭的預感濃烈。
“沈老師。”韓競的聲音微啞，“我一會兒有話和你說。”
指尖緊繳，沈雲竹沈默了很久:“有些話就像煙花，炸開了，也就消散了。”
“不好看嗎？”
“有用嗎？”沈雲竹不去看他，只是低低的說了一句。
“究竟絢爛終歸寂寞…”
“唯有孤獨恒常如新。”
沈雲竹只是下意識的呢喃，他沒想到為說出口的下一句會被接上。
他有些訝異的回頭，與韓競有些落寞的眼睛對上，“你……”
看著沈雲竹的錯愕，韓競忽的笑了，“之前無聊看你備課，《百年孤獨》第二張PPT嘛，我看你特意加到大標題的下面，其實挺突兀的，就猜你應該是很喜歡這句話的。”
“既然知道，也該理解其中的意義吧。”
沈雲竹直白的視線讓韓競的嘴角緩緩降了下來，但一會兒又釋然一般笑起。
“知道，但是…”兜裏恢覆平靜的手機又開始作響，“祝福不就該配著煙花嗎？”
“沈老師。新年快樂。”
天邊再次被一群群的煙花撕裂，絢爛而熱烈，比剛才更加耀眼。
彼此的眼眸星光搖曳，未出口的話語換了形式，情動依舊不減。
“新年快樂。”
一段心照不宣的對話，打破了沈雲竹心中僅存的僥幸，也撲滅了韓競的沖動。
小琛琛~:
[他絕對是知道了]
你爹:
[我也覺得]
[他那算不算拒絕我了啊？]
小琛琛~:
[算]
你爹:
[……]
[啊——那怎麽辦啊啊啊啊！！！]
[還沒出口就被拒絕了]
[誰能有我小醜]
小琛琛~:
[這也不怪人家]
[你們這也算師生戀了]
[人家怎麽可能答應]
[嚇都要嚇死了]
[還好你沒說，不然保準跑的]
韓競看著宋雨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就來氣。
你爹:
[他才不是我老師！]
小琛琛~:
[你這話敢當他面說？]
韓競感覺自己鼻子都在冒火，幹脆不理了。
他倒在沙發上，聽著從書房裏傳出不大的敲擊聲。
師生戀嗎？那確實不太好。
但他本來就…不是我那種老師啊，最多算個托管…
那…只要不是師生不就可以了嗎？
晦暗的心再次亮起。
半年，只需要在等半年就好了。
韓競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看向敞開的書房門。
看不見人，依舊笑的燦爛。
看不見人，所以笑得燦爛。
【作者有話說】：“究竟絢爛終歸寂寞，唯有孤獨恒常如新。”
在語文課上《百年孤獨》的時候老師PPT上的，也不知道就是作者本人寫的還是某個評論家，反正看到之後超級喜歡，感覺還挺貼這一段的，就拉來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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