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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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韓競剛到山上,就看見學校的車已經到了。

他盯著車前那道高瘦的身影,沒有上前。

對啊,他跑這來幹什麽,不是說過了有老師來了嗎?輪得到他逞英雄。

可就當他打算離開時,那到身影卻朝他越走越近,直到彼此能看清對方的臉。

“沈老師。”

沈雲竹沒有說話,幾步上前來到他身邊。

不知是不是被什麽絆了一下,沈雲竹一個趔趄,被韓競扶住了。

掌心傳來沈雲竹微微顫抖的身子。

兩人都沒再說話,靜靜地能感受到彼此黑夜裏的心跳。

汽車是何時離開的他們都沒註意到,韓競把沈雲竹擺正,就松開了他的肩。

“謝謝。”沈雲竹的聲音有些疲憊,很輕很輕。

“什麽?”韓競不自覺的拂過沈雲竹的臉,將他臉上的汙漬擦去。

“沒什麽。”沈雲竹搖了搖頭,走向一旁的電瓶車,“走吧。”

韓競拉住了他:“你沒問題嗎?還是我載你吧。”

“那這輛車怎麽辦,我還要還給人家呢。”沈雲竹輕拍著韓競的手安慰道,“我沒事,放心吧。”

韓競很想說就現在他的狀態,怎麽可能沒事。但他也知道他說什麽都沒用,只能默默的騎上了摩托。

沈雲竹的電瓶快沒電了,所以他關小了燈。韓競就這麽不緊不慢的跟在沈雲竹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為沈雲竹照亮前方的路。

“你好?我們來還車的。”

那家人的們還開著,一名男子還在院裏坐著。

“啊,沒事,你直接停外面就好,人找到了吧,沒什麽問題吧。”男主人說著,將沈雲竹的身份證遞了過來。

“沒事沒事,找到了,真是麻煩你們了,謝謝。”沈雲竹接過身份證,翻了翻衣兜,但似乎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你好,這是租借的費用。”

韓競走了進來,遞上來兩張紅色鈔票。

“哎哎哎!不用不用,幫個忙而已,我看車也沒什麽損壞,不用不用!”男主人和韓競推脫著,最終還是勉強收下了一張。

出了院子,韓競側身上了摩托,往前坐了坐,看向沈雲竹。

沈雲竹搭上他的肩,也坐了上來。

“坐穩了?”

“嗯。”

“那我開了。”

嗡嗡的車聲響起,摩托駛向了夜裏。

初秋的夜很涼,韓競的車速慢,但沈雲竹卻感覺不到冷。

他收了收攀在韓競肩上的手,將頭抵在韓競的後背上。

韓競感受到了身後人的動作,心裏感覺有些細細密密的疼。

自打在山上沈雲竹一言不發差點摔倒,甚至還在微微顫抖,他就感覺到了,沈雲竹現在應該是害怕的。

“沈老師,你要不要坐到前面來。”

“嗯?”

“我怕你摔下去。”

沈雲竹輕輕的笑了笑:“不了,我沒事。你肯定是想讓我幫你擋風。”

“怎麽可能!”韓競提高了音量,“我就是很單純的關心你。”

“嗯,我知道,讓我這麽靠一會兒就好。”

“什麽?”

風是向後吹的,沈雲竹這句聲音本來就不大,韓競沒聽見。

“沒什麽。冷不冷?”

“不冷,我脂肪厚,抗凍。”說著,韓競還騰出一只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

沈雲竹又笑了,韓競感到身後的人似乎情緒沒那麽低落了,也放心的笑了笑。

兜裏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沈雲竹接起,是林軍燁。

“餵?沈老師啊。孩子們平安回學校了,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路上,平安到了就好。”

“哎對對對,那個你要不就不用回來了,直接回家吧,也快放學了,你早點回去休息,你今天也操心了,好好歇歇。”

“好。”沈雲竹沒有逞強,“那我就直接回了,給學校添麻煩了。”

“哎!什麽話,這也不是你的問題。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小年輕不要太沖動。”說著,年級主任壓低了聲音,“隔壁車的林老師才是呢,現在在校長辦公室喝茶。”

“你幫忙說說話,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好好好,我說說,你回去吧,好好休息啊。”

掛了電話,沈雲竹再次重新靠回了韓競背上,韓競寬闊的脊背很溫暖,也讓他很安心。

“直接回家?”

“嗯。不對,你不回學校?”

韓競支支吾吾,

“那個,回去估計也一頓批,明天再說吧。”

沈雲竹嘆了口氣,

“還學會逃課了。你這次估計要被記過了,別和班主任犟啊,該低頭低頭。”

韓競看似懊悔的啊了一聲,拉長著聲線,“知道知道——”

但要再來一次,他想他還是會出來的。

剛回到家,沈雲竹就坐進了沙發裏。

別說這沙發坐習慣了也挺舒服,沈雲竹剛躺下,就感覺緊繃的神經都松了松。

“先去洗?洗好躺床上好好休息。”韓競走到他身邊坐下,拉了下沈雲竹的手。

“嗯。”沈雲竹應了一聲,但依舊沒有動。

“怎麽?累到了要我幫你洗?”韓競開玩笑的跪坐到沈雲竹身邊耍渾。

“邊兒去。”沈雲竹笑罵著推開了他,起身進了浴室。

韓競洗好澡就看見沈雲竹躺在床上,屋裏沒開燈,韓競以為沈雲竹已經睡了,躡手躡腳走到自己床邊睡下。

“我以前…殺過人。”

“啊!”原本躺在床上已經迷迷瞪瞪的韓競,被沈雲竹一句話直接嚇清醒了,結結巴巴的說道,“這…這麽突然…”

靜默了良久,聲音才重新想起。

“小時候和朋友出去玩,進到了林子裏,迷路了。天很黑,我們找不到路。我當時小,看到了螢火蟲,就追著跑了,然後…和他們走散了。”

沈雲竹的聲音很輕,縹緲地像是在遠方講述著故事。

感受到對方的情緒,韓競的心也跟著被揪起,坐了起來,註視著在月光下緊閉雙眼的面孔。

“後來我亂走走出去了,他們沒回來,我記不清,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大人們找了三天。”

又是一陣沈默,沈雲竹像是緩了很久,才略有些哽咽的開口,“我親眼在深林裏看見了他們的屍體。我聽見他們說的了,他們說,屍體還是熱的。”

沈雲竹的聲音並沒有哭腔,而是遙遠的,像是融進了天邊的雲裏。

他將頭埋進臂彎裏,深吸了一口氣,又沈沈的吐了出來。

韓競早就來到了沈雲竹床邊,看著沈雲竹的樣子不知所措,學著沈雲竹平時的樣子笨拙的安慰。

“不怪你,不怪你,你很棒,你是靠自己走出來的。”

韓競感覺自己心都攪在一起了,只能一下一下的撫著沈雲竹的肩。

難怪今天他情緒那麽不對,難怪沈雲竹得知秋游是在山林之後失神了那麽久。

韓競現在只恨自己沒情商,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眼前的人,只能跪在他的床頭,一遍遍的重覆。

“別怕,都過去了,沒事的,沒事的。”

床上的人呼吸逐漸平穩,韓競重新站起身。

細碎的月光散在床上,將床上的人兒透的皎潔,眼角似乎還噙著絲絲淚痕,要落不落。

韓競靜靜地立了很久,久到月光灑不到他身上,才轉身回到床上躺下。

是否已經超過12點了,他不知道,他也不在意。

只是腦海中那個時常與世無爭的笑臉突然染上破碎和淚痕,令他久久無法揮去。

第二天清晨睜開眼,對面的床上已經沒了人。

被子整齊的疊好,窗簾貼心的拉著。

韓競緩了會兒神就坐了起來,開門走出去。

沈雲竹正在吧臺上理著早餐,向他道日覆一日的早安。

只是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疲憊的神態和恍惚的眼神,讓韓競忍不住上前詢問。

“你還好吧沈老師?”

沈雲竹眼神微顫,握了握手心,沒擡眼看他。

“沒事,趕緊洗漱吃早餐吧。”

聲音也很奇怪。

韓競有些擔心,但看著沈雲竹周遭有意無意散發出的排斥氣場,他還是閉上了嘴。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雲竹此刻的手心已經被掐的不成樣子。

早晨沈雲竹醒來,昨夜的一切都在腦子裏回閃,連帶著那時壓抑不住湧上來的情感。

沈雲竹感到脊背發寒。

昨晚在看到韓競站在黑暗裏等著他時,他怎麽想的呢,他摟著韓競的腰,趴在他背上時他怎麽想的呢,韓競跪在他床邊哄他入睡時,他又是怎麽想的呢。

或許是那日熾熱的太陽烘烤過得心變得脆弱,以至於昨夜依靠能輕易擊碎。

他逼自己深究,認清內心的一切,然後再親手摧毀,他的指甲陷入皮肉,那些令他心驚的念想一點點瓦解。

他只記得,那晚的風不涼,月亮很亮。

韓競果不其然被班主任叫走了,因為逃課。

他們給韓垣打電話,說是要叫家長,韓垣只是讓韓競接了電話,了解完實情後罵了一通,向老師道歉說來不了。

黃華很生氣,認為家長不重視,但對方是校董,再負責的老師也懂什麽是現實,罰韓競寫了個3000字檢討就算過了。

記過什麽的,教務處更是提都沒提。

【作者有話說】:別問,問就是這段以前奶奶和我講過類似的,很小了記不太清,但不排除是編的可能

ono!!!明天期中考,晚上水靈靈的聽了80min的物理,感覺這學期每門都學的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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