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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課外實踐 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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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課外實踐 插……?

地府一中第九班,全體在泮宮操場集合,從矮到高排成兩列。

“薛老師,咱們到底要去哪裏啊?”

“這麽早,去哪裏課外實踐?”

“是啊,什麽課外實踐,起得比狗早?”

一眾學子吵吵鬧鬧,薛長儀沒有回答,撐起黑色的晴雨傘,幽幽的說:“跟上。”

轟——轟隆隆——

保安大爺打開地府一中的大門,薛長儀率先走出校門,嘰嘰喳喳的學子立刻跟上,終於可以離開學宮了。課外實踐,總比寫《我的爸爸》《我的媽媽》要輕松一些吧?

學宮之內模仿了正常的日升月落,離開學宮之後,便進入了地府中央總廳的管轄範圍,在這裏只有昏暗,沒有日光,一年到頭也看不到一絲日頭。

當然,月光也沒有。

向前走是欲忘臺。

“老師,你帶我們到這裏來做什麽?”

“是啊,不是要去陽間課外實踐嗎?”

欲忘臺,乃是陰曹地府貶黜之用。例如二殿閻王,就因被督查司糾察,從欲忘臺打下,生生抽去所有仙骨,歷經磨難,洗刷罪業。

對於地府的公務人員來說,欲忘臺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薛長儀登上高臺,望著臺下幽幽的深淵,平靜的說:“今日的課外實踐,便是從欲忘臺通往陽間。”

“真的假的?”

“從欲忘臺下去,還能上來嗎?”

“老師你也太狠了,我們不過多改了幾遍作文,上課氣哭老師,下課不交作業,也不至於打下欲忘臺吧!”

“哥哥,蟜蟜怕黑!”

小雪包一樣的成蟜,鉆進嬴政懷裏,緊緊摟著哥哥脖頸。

“盒——盒——盒——”一連串古怪的笑聲傳來。

十足具有標志性,人還未到,只是聽這笑聲,就知道是孟婆姥姥來了。

孟婆對薛長儀點點頭:“大人。”

學子們互相目詢,大人?甚麽大人?

老師大人?講師大人?

呂布低聲咬耳朵:“孟婆姥姥竟然對薛老師如此恭敬,還喊薛老師大人,而且他能接住我的方天畫戟……我斷定——他或許不是一般人!”

楊廣淡淡的說:“行了元芳,你可以閉嘴了。”

呂布左看,右看,迷茫臉:“元芳?元芳在哪呢?李元芳不是八班的嗎?”

楊廣:“……”

薛長儀說:“姥姥怎麽來了?”

“盒——盒——盒——”孟婆亮出招牌笑容,杵著沙漏型的拐杖,笑出滿臉的褶子:“大人不是要帶著學宮的學子們,去陽間課外實踐嘛?不巧,今日欲忘臺的神使請假了……您也是知道的,咱們地府中央總廳,越來越鬼興化,講究一個鬼文關懷,從十年前開始批準每個月的特別假期……”

特別假期,其實就是痛經可以請假,每個月請一次,不扣工資。

孟婆說:“欲忘臺的神使今日正好請假,便讓老身前來代班。”

薛長儀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項羽壓低聲音:“欲忘臺的神使,不是個胡子拉碴的大爺嗎?大爺……每個月也來那個???”

劉邦:“……”

薛長儀說:“那就有勞姥姥,幫忙操作欲忘臺了。”

“不勞煩!不勞煩!”孟婆顫巍巍搖手:“讓老身看看……嗯——唔?哎呦,這欲忘臺的操作臺,還挺覆雜嘛,無妨無妨,老身曾經見過神使操作欲忘臺,攏共只有九千九百八十個按鈕,不多、不多……”

第九班全體學子:“……”

“姥姥,你會操作嗎?”

“要不然,咱們改天再實踐吧?”

“是啊,也不急於一時,萬一按錯了按鍵……”

嗖——!!!

操作臺突然亮了起來,閃爍著刺目的光芒,五顏六色,紅的、黃的、綠的、藍的,還有情趣酒店霓虹燈一般的“色色的粉紅”!

下一刻,欲忘臺突然裂開,眾人腳下一空,跌下萬丈深淵。

“啊!!”

“我的娘啊,這是要掉到地心裏去嗎?!”

“誒鴨!哥哥救命——”

欲忘臺下的深淵,瞬間將學子們包圍,仿佛野獸的大嘴。

頃刻,“哐!”一聲,欲忘臺再次閉合,恢覆平靜。

孟婆拄著沙漏的拐杖,站在欲忘臺之巔,笑瞇瞇的說:“課外實踐愉快,盒——盒——盒……咳咳!”

孟婆笑著笑著,咳嗽起來:“這鬼天氣,汙染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

今日楚家地,明朝漢家田。

年年埋枯骨,夢裏黃粱飯。

昏黃的天。

昏黃的地。

昏黃的一片……

零零星星幾個人煙,幾乎被這一片昏黃掩埋,孤零零,又蒼涼。

“這是……”劉邦蹙眉看著周圍。

上一刻還是漆黑一片的欲忘臺,下一刻四周荒涼,天色昏黃,仿佛蒙著一層灰敗的霧氣,空氣中盡是燒焦的味道,遠處還能看到滾滾的濃煙,像烏雲,幽幽的飄散而來,不斷壓境。

劉邦震驚:“這是何處?”

項羽驚喜的說:“快看!是人!那邊有幾個人,這裏是……”

“陽間。”薛長儀腳步輕盈的走出來,還是舉著一把黑色的傘。

只不過那把晴雨傘,變成了油紙傘。

而遠處的幾個人,穿著做農活的短打。

這裏是……

古代?

死了至少幾百年的老祖宗們,沒成想有朝一日,竟然能回到古代。

呂布躍躍欲試:“老師,這裏是什麽朝代?有沒有仗可打!有沒有城可攻?”

劉邦若有所思:“這個地方……好似有些眼熟。”

項羽冷笑:“你看哪裏都眼熟。”

薛長儀沒有回答。

倒是遠處飄來稚嫩的童音,唱著打油詩一般的歌謠。

“今日楚家地——明朝漢家田——年年埋枯骨——夢裏黃粱飯——”

幾個比成蟜還要小的小豆包,沒有穿鞋,身上臟兮兮,甚至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裳,蹦蹦跳跳的唱著。

“娃兒——”遠處短打的大人高喊:“別跑遠了!”

另外的女人催促:“他爹!快收拾罷!你看那面兒,火都燒過來了,若是收不完這些糧食,這一年的心血,可都要被那幫當兵的毀了!”

“快罷!快點罷!再快一點!”

李白奇怪:“他們在做什麽?”

成蟜奶聲奶氣:“太白哥哥,他們一定是在收糧食!”

李白更是奇怪:“可這些糧食顯然還沒有成熟,為何此時就摘了?”

踏踏踏踏——!!!

無人給詩仙解惑,馬蹄聲驟然響起,滾滾的濃煙,伴隨著踏踏的塵土,從遠處席卷而來。

是一隊兵馬!

高呼著,吶喊著,舉著火把,大有燒天之勢頭。

士兵高喊:“是漢田!”

成蟜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哥哥!這些兵哥哥好笨哦!這明明是水田,不是旱田,蟜蟜都識得……呀!!”

成蟜的嗓音突然拔高,似乎受到了驚嚇,一頭紮進嬴政懷中,緊緊摟著哥哥的勁腰。

“燒不得啊!”

“兵爺!燒不得啊!”

“我們不是漢王的人,我們是楚王的人啊!”

“我們真是楚王的子民!種的是楚王的田!不要燒——不能燒啊!!”

“嗚嗚嗚……”

孩童的哭聲、農人的喊聲、士兵的呵斥聲,還有……

烈火焚燒農田的咧咧之聲,交相呼應在一起,編織成一張嘈雜的大網。

項羽是個急脾氣,怒火沖頭,擼起袖子往前走:“這些王八羔子,竟然欺辱手無寸鐵的農人!”

“且慢。”劉邦拉住他。

“拉我做什麽?”項羽沒好氣的甩開他的手。

劉邦瞇起眼睛:“你聽他們……在說什麽?”

士兵嘶吼著:“滾開!大王有令,凡是漢賊的田,燒!!”

漢王?

楚王?

第九班全體學子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劉邦和項羽的身上。

眼看著熊熊烈火燃燒起來,項羽沙啞的說:“薛老師,這裏……到底是什麽朝代?什麽地方?”

薛長儀舉著黑色的油紙傘,目光平靜,甚至冰冷的看著遠處焚燒莊稼騰起的汩汩黑煙,嗓音猶如止水,淡淡的說。

“割據四年,農人今日種的是楚家的地,明日就變成了漢家的田,田地裏埋著數不盡的骸骨,莊稼都荒廢了,只有在夢裏才能吃到黃米飯。”

他說完,看向劉邦和項羽,點點頭:“正如你們所想——楚漢之爭。”

這裏——欲忘臺下的這片天地,曾經是劉邦和項羽叱咤風雲,一決雌雄的戰場,鬥智鬥勇,一決高下的棋盤!

項羽的眼眸中,映照著遠處刺目的火焰,嗓音更加沙啞:“所謂的課外實踐,到底……是什麽?”

薛長儀黑色的袖袍輕輕一拂,白皙修長的手指,指向火海之隅,僅剩下的一片小水溝兒。

“這次的課外實踐內容是——”薛長儀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插秧。”

“插誰?”

“秧是誰?”

“插秧,是朕想的那個插秧嗎?!”

*

“小魚,小豹!”校長背著手,神清氣爽的溜達。

“你們來得正好,”校長的笑容和藹可親:“我向你們打聽打聽,閻王大人帶著第九班去課外實踐,你們可知道,課外實踐的具體內容是什麽?”

豹尾豪爽的,毫無保留的說:“哦,知道啊!祭酒不知道麽?老大帶著第九班的學生們,去陽間插秧了!”

“插……”校長和藹可親的笑容,僵硬住了……

叩叩叩!

444講師宿舍被敲響,敲門聲十足急促,好像趕著投胎催命一般。

“司長大人!烏部長!”

尚未有人應門,校長風風火火的沖進來,滿頭大汗,哪裏還有學宮之首的姿儀與體面。

“烏部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烏部長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優雅的疊著腿,單手托著一本《體育與健康課程標準解讀》,正在備課。

他放下手中的體育教材,面容是一成不變的平靜,什麽也無法提起他的興趣,惜字如金的說:“校長?”

“烏部長啊!”校長拍著自己大腿,痛心疾首:“閻王大人……閻王大人帶著第九班的老祖宗們去……去——去陽間插秧了!”

烏部長難得一楞,英俊而冷漠的臉孔出現了一絲短暫的空白,不到半秒鐘。

烏部長:“插……?”

校長:“插秧!”

校長化身一頭勤奮的毛驢,急得轉磨:“怎麽辦,怎麽辦啊!那可都是歷史長河中的老祖宗,閻王大人帶他們去插、插秧!插秧啊!!我看我這個校長晚節不保啊,主動請辭會不會好一點,說不定中央總廳會給我留一些顏面,對對……我現在就寫辭職信!誠懇一點!”

“校長。”烏部長終於開口了,他一成不變的面容,竟染上了一絲絲不易被察覺的笑容,挑眉說:“插秧……的確超綱了一些,但也算是新穎的課外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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