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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師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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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師傅的朋友

萬幸的是, 姚躍的備用方案沒派上用場。

晚姨突然回來了。

穆師傅喝了蔥白生姜水,勉強吃了一筷子面之後,睡著了。姚躍不放心,幹脆守在一旁練字, 只是心不靜寫出來的字也不能看, 伸胳膊撂腿的, 打眼一看充斥著心煩意亂的感覺。

她寫完一張紙就去摸摸師傅的額頭,只覺得度日如年,時間過得特別慢。

好在據她觀察, 師傅出了不少汗,體溫沒有繼續上升, 有些降下來了。

她字寫得稀爛,書也讀不下去, 幹脆收起筆墨,到院子裏打了一套拳。

拳沒打完,晚姨就到了,她風塵仆仆, 手裏提著行李箱,竟然是從車站直接殺過來的。

她進門的時候怒氣沖沖, 一點兒不像是成功完成一件工作後輕松滿足的樣子,肯定是碰到什麽不愉快的事兒了。只是聽姚躍說穆彌戎病了,她把外套一脫, 手一洗就開始忙活起來。

“你師父啊就是個犟種,我說讓她跟我一塊兒住,兩人也有個照應, 死活不願意。人呢,還不服老, 還當自己年輕啊,過日子瞎對付,也不曉得保養身體,就知道逞能。”

她小聲抱怨著,拿著溫度計先在手心捂熱,然後插到穆彌戎的領口,過了三分鐘看看結果。

“還行,三十八度,比你說的降了點。”

晚姨收起溫度計,拿毛巾把穆師傅額頭上的汗擦了,接著吩咐姚躍。

“我給她弄熱水擦擦身體,再給她換身幹爽衣服,現在身上這件都濕透了,肯定不舒服的。你去郵局,打這個電話,找戴明庸先生,請他過來一趟。”

晚姨鎮定自若,有條不紊,讓姚躍胸腔裏亂蹦的心平靜了下來。

肯定沒事的,已經降溫了,就是普通感冒而已。

姚躍認真重覆了一遍電話號碼,唯恐背錯一位數字,問:“是一位大夫嗎?”

“我和你師傅的老朋友,不算大夫,不過他們家祖上倒是學醫的。”

晚姨拿著熱水瓶倒水,囑咐姚躍:“別慌,別急,我在這看著呢。”

她看出這孩子似乎被嚇壞了,想到去年孩子姥爺也是因病去世,便猜到了恐慌的原因,伸手摸摸小小的腦袋,安慰對方:“你師父身體一向很好,這次應該也是小意外,你別擔心。”

“好,我這就去。”姚躍點點頭,快步跑出門去。

不得不說,晚姨的到來的確讓她像吃了定心丸一樣。

先去了郵局,郵局裏面熙熙攘攘,辦事的人擠得滿滿當當,匯款的、寄信寄郵包的、還有取件的,整個大廳都看不見下腳的地方。

人太多了。

電話那邊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候區的長椅上坐滿了人,想打電話還得登記叫號。

姚躍實在心急,繞了一圈找一位面善的大嬸打聽情況,才知道如果現在開始排隊,等輪到她起碼得一個小時以上,這還是理想情況。

這哪兒行!

要是有個手機就好了,姚躍此刻萬分思念自己的智能機。

她等了五分鐘,發現就叫號了一個人,不行,不能等那麽久,還得想別的辦法。

其他什麽地方還有電話呢?

現在電話可是個稀罕物件,個人電話就別想了,座機也距離家家入戶非常遙遠。

安裝電話的絕大部分都是管理機構或者工作單位,都是公家的。

姚躍想到了家具廠和街道辦,家具廠要更近一些。

她去百貨商店買了包煙,最便宜的生產煙八分錢,勇士煙一毛三,可惜都要煙票,這種票他們家可沒有,最後只能買了一包阿爾巴尼亞煙,兩毛錢不用票,還有飛馬煙、豐收煙等等沒聽過的牌子,可惜也要票。

買煙自然是為了送人,她揣著煙跑到家具廠傳達室,探頭看看就看門的大爺一個人,悄悄遞上煙,借用電話這事就能順理成章地開口了。

大爺也認識姚躍,知道她家的情況,雖然接了煙,卻只抽了兩根,剩下的都還給了她。

“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還跟人學這套,下回有急事你就過來打,不用浪費錢去買什麽煙,你爸是為了廠裏犧牲的烈士,你哥也是廠裏的員工,你過來一回沒人說閑話,放心打。不過時間不能太長哈,長話短說。”

姚躍向大爺道謝,拿起電話才發現,不是按鍵撥號,她還不會用,跟大爺請教一回才學會怎麽撥號碼盤。

本來還擔心今天休息日,電話的另外一端可能聯系不到人,不過,運氣還不錯,一撥就通了,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清朗的男性,他仔細問了穆師傅的癥狀之後,說馬上就到。

看門大爺也聽見了姚躍的通話,問她:“家裏有人生病了?”

姚躍點頭:“感冒了,咳嗽發燒呢。”

大爺連忙催她:“趕緊走,要是病厲害了就去醫院,缺人幫忙來廠裏招呼一聲,人有的是。”

姚躍挺感激大爺的熱心,臨走把剩下的煙直接放在窗口,揮揮手,跑遠了。

回去的路上她匆匆忙忙卻迎頭碰上了姚飛,姚飛騎著三輪車,車上放著滿滿當當的蜂窩煤,身邊跟著一個陌生的姑娘。

姚飛看妹妹跑得一頭汗,迎面而來卻沒註意到他就要跑過去了,連忙叫住她。

“幹嘛跑這麽急?”

姚躍告知他穆師傅病了的事,擺擺手說中午不回家吃飯了,可能晚上也不回去。

姚飛一聽也急,催姚躍趕緊回去:“我待會兒送完煤也過去,看看要不要幫忙送人去醫院。”

旁邊的姑娘只聽他們說話沒吱聲,上下打量了姚躍一回,眼光有些怪異,姚躍心裏著急,也顧不得這些細枝末節。

她還要回槐樹胡同一趟,回去拿暖壺,師傅家原本有一個暖壺,要是夜裏還要用熱水,一個可不夠用,現在沒有電熱水壺,不可能三兩分鐘燒一壺水,如果用熱水現燒,花費的時間太久了,還是先把自家的拿去用。

一路快跑到巷口,沒想到卻遇到了一場好戲。

兩個大媽在槐樹下打作一團,旁邊還圍著一圈弄不清到底是在拉架還是在看熱鬧的人。

五分鐘前,槐樹下,大家還在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關家這邊,胡大娘招呼劉夭女:“你呀就應該像今天這樣,沒事多出門轉轉,也透透氣,好不容易從鄉下進了四九城,結婚半年了,連大廣場那邊都沒去過吧?”

的確沒去過。

劉夭女垂下頭,胡家老大對她這個農村媳婦並不滿意,更別說帶她出門游玩了,兩人連結婚照片都沒拍。

她自己也不敢出門,不認識字,連公交車都不會坐,出門也分不清東南西北,講話有口音,不像人家四九城的人,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清脆好聽,跟廣播上一個樣。

今天敢出門也是因為這幾天跟院子裏的人一塊兒上掃盲課,混了個臉熟,才跟婆婆兩人抽空出來坐坐。

也是關薯今天放假,在家支應著關家老太的使喚,她才能抽出身來。

現在胡大娘打趣,她又是羞窘又是高興,只是怕人笑話她,沒敢搭話。

家醜不可外揚,旁邊關薯她媽聽著這話卻覺得刺耳,忍不住開口維護。

“我們老大媳婦臉皮薄,靦腆怕生,誰家新媳婦不是這樣,再說孩子孝順,在家照顧老太太,當然沒空老出來閑逛,反正現在已經是四九城人了,將來想什麽時候去不行。”

她這話綿裏藏針,刺胡大娘呢,關薯她媽見不上胡大娘天天走街串戶的做派,覺得她就愛捧有錢人的臭腳,對他們家這種條件不好的,就說風涼話。

胡大娘本來還真沒什麽諷刺的意思,純粹實話實說,就覺得關家這媳婦命苦,碰上個愛打人的男人,她管不了別的,就勸人想開點,沒想到人家聽得不順耳。

“對,孝順,你家那小閨女也孝順,那孩子天天都高高興興的,這幾天跟姚躍一塊兒弄那什麽掃盲班,大大方方的,招人稀罕。”

胡大娘嘴上說好話,把這一茬岔過去了,她靠幫人牽線淘換東西賺點小錢,需要好名聲,最不愛得罪人。

“說起來,都是一個學校的,小槐花和三癩子怎麽沒弄什麽活動啊,他們不想戴紅領巾?”史大娘忽然插進來一句。

大家一時沒說話,紅領巾啊,多光榮啊!沒戴上的孩子是不想戴麽,肯定是表現不好唄!

別人不吱聲,史大娘可不會口下留情,她掰著手指頭數落:“要說咱們胡同這些七八歲的孩子,我看就槐花那姑娘是個傻蛋,三癩子對她沒個好臉,她還傻乎乎地總跟在人家屁股後頭轉,八成腦子不好使,還有她姐臘梅,活像個男人,那臉皴得不像話,老相的呦,將來肯定嫁不出去,吳家那幾個姑娘,一個比一個楞。”

氣虛體弱,說一句話頓三回的吳嬸子忽然跳起來,“咣咣”劈頭扇了史大娘兩記耳光,就這還不罷休,薅住對方的頭發使勁兒扯下一大把!

連自己的女兒老五荷花都不顧了,小姑娘被掀翻在地哇哇大哭。

“我讓你嘴賤!剛才咒我還不算,現在還罵我閨女!你個老不死的,我撕了你的嘴!”

史大娘是個愛膈應人的癩蛤蟆,自然有豐富的打架經驗,只是開始沒想到跟病秧子一樣的吳嬸子會突然發瘋,一時沒防備,才吃了虧。

等她反應過來,立刻就開始反擊。

上手就沖著前胸最容易攻擊到又脆弱的地方又掐又擰,下手陰狠,史大娘有經驗,這種地方就算打了,對方也不好給人看傷口的。

邊打邊罵:“你個倒黴婆娘壓根兒沒有生兒子的命,吳家倒了八輩子黴才娶了你當媳婦,我看這輩子就是石板上插楊柳——生不了根!”

“等著斷子絕孫吧!”

吳嬸子看著病歪歪的,可老實人發火更可怕,她尖叫一聲,狠狠一口咬住史大娘的脖頸,就算別人來拉也不松嘴。

這兩人剛才就不對付,大家夥兒把人隔開了,沒想到一句話不防備就打起來了。

不過槐樹胡同的人都是見慣大場面的,兩個老娘們扯頭發也不算什麽大事,男人不往裏湊,有人去叫管院兒,其他嬸子看熱鬧兼口頭勸架。

這倆跟有深仇大恨一樣,你掐我我咬你,就是不放手。

姚躍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精彩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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