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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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閑話
四九城·槐樹胡同·大槐樹八卦交流論壇, 準時開啟。
在這棵粗壯的百年老樹下，與會者從藍星新聞聊到南北風俗，從國家大事扯到花邊新聞，上到大國首腦下到繈褓奶娃, 無所不談。
秋高氣爽, 不冷不熱, 正是四九城最好的時候。
大家吃了早飯沒事的就到外頭曬太陽閑聊，今天又是難得的休息日，論壇的參與人員比平日裏多了一倍。
“哎, 聽說了沒，朱二河自己去南邊院兒找媒婆說親呢！”
今日話題從婚姻大事開啟, 說的是老朱家的二小子。
“啥？谷小杏這個當媽的沒出面，他一個大小夥子自己去托媒婆？”
雖說現在不講究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但這種大事兒一般都是當媽的出面請托。
“不對呀，他家老大還沒結婚吧，怎麽老二先著急了？”
關家嬸子發出疑問，這事兒她知道啊, 兩家住對門，關家老大去年年底先結了婚, 算是壓了朱家一頭。雖說日子過得磕磕絆絆，可關老大自覺和朱大江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對著他腦袋都昂的更高些。
“這事兒你都不知道？朱大江要入贅了！”
小蒲站在下棋的老蒲身後, 半點不見外地插話，一點兒不覺得自己摻和老娘們話題有什麽不妥當，他直接爆料：“他們家怕丟人, 不敢往外露一丁點口風，老朱那人把自個的面子看得比天大, 殺了他也不會同意長子去入贅的，家裏頭為這事天天鬧著呢。”
“不可能！小蒲你這人就會編瞎話，人家朱大江剛轉正，工作好著呢，再說朱家三個工人，日子算是上等，又不是過不下去，怎麽就要兒子去女方家裏當倒插門了？”
吳嬸子不信，他們都住一個院子的鄰居不知道，小蒲這個和朱家翻臉的倒知道了？
“你呀，可別信口開河，小心谷小杏找你算賬！”
小蒲不屑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摳摳耳朵，說：“你們呀，就是小老百姓的想頭，面子看得比天大，人家真正的奸雄，只要有好處，面子別說踩在腳底下了，擦屁股都行！入贅算什麽，你們也不想想，朱大江去年還通報批評掃廁所呢，今年怎麽就轉正了？”
朱大江轉正的事兒的確出乎意料，之前這人還夾著尾巴低調了大半年，轉正之後倒是又意氣風發人五人六了。
“你是說他賣身求榮？”
說這話的是史大媽，槐樹胡同第一攪屎棍，生了四個兒子都鬧翻了不管她，占小便宜、嚼老婆舌、傳瞎話，沒有她不幹的，她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過得好。
此刻聽得機密八卦，立刻加上自己的註解，她嗓門尖利，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引了過來。
“我可沒說這話！”小蒲擺手否認，但笑得卻別有意味：“反正他們家這心思都在老大身上，老二這頭就顧不上了唄，別看朱二河是個棒槌，人家也不傻，要是能趕在老大前面結婚，那朱家原本預備給老大的錢不就都花他身上了麽！”
“朱二河還有這心眼子？”
平日裏看著可真是個二楞子，天天跟著四九城的老炮兒瞎混，天天不著家，不是個穩當的。
小蒲哼笑：“都是一個槽裏的豬，還能不知道搶食啊！”
“放你娘的屁！”谷小杏從胡同口大踏步沖過來，對小蒲張口就罵：“你個混賬王八蛋，要是再胡說八道造謠，老娘撕了你的嘴！”
這也太不湊巧了，說人家兒子的壞話被當媽的聽個正著。
小蒲被人抓包了也沒硬鋼，嬉皮笑臉起身就溜。
谷小杏還叉著腰罵了好一會兒才算出了這口氣，她在澡堂幹活，今天也不休息，中間偷溜回來一趟待會兒還要回去的。
臨走還刻意解釋了幾句：“別聽小蒲胡咧咧，沒有的事兒。”
大家默契地轉移了話題，胡大娘立刻說起自己看見的新鮮事兒。
“我今天去市中心那邊的大街，看到老些穿著彩條衣服的人，怪裏怪氣的，說話也聽不懂，還戴著這麽老高的帽子，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
“有啥好大驚小怪的，以前四九城裏的老毛子、小矮子不是多得是麽，你見到的是不是洋鬼子，白皮膚還是黑皮膚，你沒看看眼睛是啥色的？”
好歹是四九城的老太太，這麽些年啥稀奇沒見過，其他大媽覺得胡大娘也太丟人了。
和老蒲下棋的滿大爺聽不下去了，他老人家摸著一撮山羊胡，開口指點：“孤陋寡聞，你們簡直給咱們四九城的老百姓丟人，沒看見報紙上的新聞麽，‘少數民族國慶參觀團’和‘青年學習參觀團’先後到京，四十六個民族嘞，七百多人，你碰上幾個有什麽稀奇的，咱們作為主人家，要盡地主之誼，熱情歡迎，怎麽能說人家怪裏怪氣的？”
滿大爺這人最愛掉書袋，顯擺自己懂得多，每天報紙不離手，比國家幹部還關心國家大事，最喜歡居高臨下地指點別人。
“噢，原來是少數民族，嗨，咱也不是沒見過，您老不還是滿族的嗎？”
“滿族怎麽了，滿族也是少數民族，哼，現在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報紙上都寫了，五一那會兒就有五一參觀團，我還去看了呢，好幾百人，聽說大領導們都接見啦，對他們可好了，這次進京的代表團還能和領導人一塊兒看表演，東方紅，聽說在大會堂呢！”
滿大爺以前不樂意被人說是滿族，怕人說他是遺老遺少，好在他家跟皇親國戚沒啥關系，從他爺爺那一輩兒就窮了，他年輕時在書畫鋪子當學徒，後來也就是個夥計，成分沒啥問題。
提起在大會堂看歌舞劇，在座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向往的眼神。
“東方紅那個歌舞劇，特別好，真想去看看啊！”
“苗家那個姑娘，叫唯華是吧，以前也是學跳舞的，現在上班一年了，是不是也快好事近了？”
說起跳舞，有人又想起了苗唯華。
“對，那姑娘長得出挑，苗編輯家裏條件也不錯，跟咱們這些睜眼瞎不一樣，可是文化人，姑娘肯定能嫁到好人家。”
“好人家？哼，我看可玄乎。那姑娘啊，長得招風！前段時間那是見天出去玩，什麽公園什麽溜冰場什麽老莫餐廳的，都有人見著了，車接車送的出風頭，可最近幾個月，你們還看見那車過來麽？沒有吧，依我看，八成是人家男方那頭膩味了，不要她了！”
史大媽嘴裏沒一句好話，這話說得十分難聽。
恰好柳清許唱著“東方紅，太陽升……”，連躥帶跳地從院子裏出來，聽見人議論苗唯華，當下忍不住出口反駁。
“嬸子，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你怎麽能這麽說人家，現在都講究自由戀愛，成了當然皆大歡喜，不成的也大有人在，結了婚都有離婚的呢，就是分手也沒什麽大不了，說不定是苗唯華覺得不合適呢！”
“咳咳，”柳嬸子咳嗽了兩聲，攔住了兒子的話頭，她不願意自家兒子平白無故得罪史大娘，那可是槐樹胡同的著名潑婦，沒皮沒臉的，招惹不起。
“兒子，你要去哪兒？”
“圖書館！”柳清許又高興起來：“媽，咱們國家的第一枚原子彈成功爆炸了！”
他揮舞著胳膊，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太好了，將來我也要學造飛機造武器，讓咱們國家再也不用害怕帝國主義的威脅！”
柳嬸子不懂什麽叫原子彈，只是看著兒子高興她也高興，連連點頭：“行，你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柳清許接著哼著歌走了：“共產黨，像太陽，照到哪裏哪裏亮……”
吳家嬸子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沒口子地誇獎，“清許這孩子可真是出息，他可是咱們胡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太優秀了！男孩子就是聰明，女娃兒還是不行。”
吳嬸子是吳槐花的媽，家裏五朵金花都不在她眼裏，見著人家的兒子就眼紅。
柳嬸子抿嘴笑，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引以為豪的光芒，嘴角簡直壓也壓不住。
“吳家嫂子，咱們院兒煎藥的藥銚子還在你家吧？”
一位嬸子提著藥包過來問話。
“在。我這身體要長期調理，一天兩頓離不開藥，正用著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為啥調理，一連生了五個閨女，眼看都快五十了，還想生兒子呢，什麽偏方神婆老神醫的，只要聽到有人說靈驗就去求子，拼了命想要生兒子唄。
吳家的錢都扔這些地方了，五個女兒全靠自己養活自己。
“我公爹犯了腰疼病，大夫開了五副藥，現在泡上好熬藥，待會兒我去你家拿藥銚子，家裏有人不？”
四九城的老規矩，藥罐子藥銚子意味著疾病，別人來借也相當於帶走了病氣和厄運，對於被借的人家來說是好事，所以不能送上門。
“臘梅去幹活了，不在家，蘆花和槐花在家糊紙盒，你去拿吧，我晚上還要吃藥，到時候讓槐花再去取。”
臘梅是老二，到處打零工，幾個妹妹的學費都是她出的，人能幹的很，比男人都不差。
蘆花和槐花還在念書，抽空幹點糊火柴盒的零工。
借走的藥銚子也要自己去討要回來，借的人是不能主動送回的。
這些都是帶點迷信色彩的老規矩，大家會遵循這些，就像討口彩一樣。
就算有些人不在意小節，可不一定別人家不在意，如果不註意，跟人交往容易生怨。
史大娘撇嘴道：“又弄什麽神叨叨的偏方了，讓我說，你就別折騰了，都當姥姥的年紀了，幹脆讓你們家老二臘梅招贅個女婿，生個兒子姓吳繼承香火就算了，靠你自己，那是八十奶奶生兒子——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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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槐樹胡同·大槐樹八卦交流論壇, 準時開啟。
在這棵粗壯的百年老樹下，與會者從藍星新聞聊到南北風俗，從國家大事扯到花邊新聞，上到大國首腦下到繈褓奶娃, 無所不談。
秋高氣爽, 不冷不熱, 正是四九城最好的時候。
大家吃了早飯沒事的就到外頭曬太陽閑聊，今天又是難得的休息日，論壇的參與人員比平日裏多了一倍。
“哎, 聽說了沒，朱二河自己去南邊院兒找媒婆說親呢！”
今日話題從婚姻大事開啟, 說的是老朱家的二小子。
“啥？谷小杏這個當媽的沒出面，他一個大小夥子自己去托媒婆？”
雖說現在不講究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但這種大事兒一般都是當媽的出面請托。
“不對呀，他家老大還沒結婚吧，怎麽老二先著急了？”
關家嬸子發出疑問，這事兒她知道啊, 兩家住對門，關家老大去年年底先結了婚, 算是壓了朱家一頭。雖說日子過得磕磕絆絆，可關老大自覺和朱大江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對著他腦袋都昂的更高些。
“這事兒你都不知道？朱大江要入贅了！”
小蒲站在下棋的老蒲身後, 半點不見外地插話，一點兒不覺得自己摻和老娘們話題有什麽不妥當，他直接爆料：“他們家怕丟人, 不敢往外露一丁點口風，老朱那人把自個的面子看得比天大, 殺了他也不會同意長子去入贅的，家裏頭為這事天天鬧著呢。”
“不可能！小蒲你這人就會編瞎話，人家朱大江剛轉正，工作好著呢，再說朱家三個工人，日子算是上等，又不是過不下去，怎麽就要兒子去女方家裏當倒插門了？”
吳嬸子不信，他們都住一個院子的鄰居不知道，小蒲這個和朱家翻臉的倒知道了？
“你呀，可別信口開河，小心谷小杏找你算賬！”
小蒲不屑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摳摳耳朵，說：“你們呀，就是小老百姓的想頭，面子看得比天大，人家真正的奸雄，只要有好處，面子別說踩在腳底下了，擦屁股都行！入贅算什麽，你們也不想想，朱大江去年還通報批評掃廁所呢，今年怎麽就轉正了？”
朱大江轉正的事兒的確出乎意料，之前這人還夾著尾巴低調了大半年，轉正之後倒是又意氣風發人五人六了。
“你是說他賣身求榮？”
說這話的是史大媽，槐樹胡同第一攪屎棍，生了四個兒子都鬧翻了不管她，占小便宜、嚼老婆舌、傳瞎話，沒有她不幹的，她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過得好。
此刻聽得機密八卦，立刻加上自己的註解，她嗓門尖利，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引了過來。
“我可沒說這話！”小蒲擺手否認，但笑得卻別有意味：“反正他們家這心思都在老大身上，老二這頭就顧不上了唄，別看朱二河是個棒槌，人家也不傻，要是能趕在老大前面結婚，那朱家原本預備給老大的錢不就都花他身上了麽！”
“朱二河還有這心眼子？”
平日裏看著可真是個二楞子，天天跟著四九城的老炮兒瞎混，天天不著家，不是個穩當的。
小蒲哼笑：“都是一個槽裏的豬，還能不知道搶食啊！”
“放你娘的屁！”谷小杏從胡同口大踏步沖過來，對小蒲張口就罵：“你個混賬王八蛋，要是再胡說八道造謠，老娘撕了你的嘴！”
這也太不湊巧了，說人家兒子的壞話被當媽的聽個正著。
小蒲被人抓包了也沒硬鋼，嬉皮笑臉起身就溜。
谷小杏還叉著腰罵了好一會兒才算出了這口氣，她在澡堂幹活，今天也不休息，中間偷溜回來一趟待會兒還要回去的。
臨走還刻意解釋了幾句：“別聽小蒲胡咧咧，沒有的事兒。”
大家默契地轉移了話題，胡大娘立刻說起自己看見的新鮮事兒。
“我今天去市中心那邊的大街，看到老些穿著彩條衣服的人，怪裏怪氣的，說話也聽不懂，還戴著這麽老高的帽子，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
“有啥好大驚小怪的，以前四九城裏的老毛子、小矮子不是多得是麽，你見到的是不是洋鬼子，白皮膚還是黑皮膚，你沒看看眼睛是啥色的？”
好歹是四九城的老太太，這麽些年啥稀奇沒見過，其他大媽覺得胡大娘也太丟人了。
和老蒲下棋的滿大爺聽不下去了，他老人家摸著一撮山羊胡，開口指點：“孤陋寡聞，你們簡直給咱們四九城的老百姓丟人，沒看見報紙上的新聞麽，‘少數民族國慶參觀團’和‘青年學習參觀團’先後到京，四十六個民族嘞，七百多人，你碰上幾個有什麽稀奇的，咱們作為主人家，要盡地主之誼，熱情歡迎，怎麽能說人家怪裏怪氣的？”
滿大爺這人最愛掉書袋，顯擺自己懂得多，每天報紙不離手，比國家幹部還關心國家大事，最喜歡居高臨下地指點別人。
“噢，原來是少數民族，嗨，咱也不是沒見過，您老不還是滿族的嗎？”
“滿族怎麽了，滿族也是少數民族，哼，現在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報紙上都寫了，五一那會兒就有五一參觀團，我還去看了呢，好幾百人，聽說大領導們都接見啦，對他們可好了，這次進京的代表團還能和領導人一塊兒看表演，東方紅，聽說在大會堂呢！”
滿大爺以前不樂意被人說是滿族，怕人說他是遺老遺少，好在他家跟皇親國戚沒啥關系，從他爺爺那一輩兒就窮了，他年輕時在書畫鋪子當學徒，後來也就是個夥計，成分沒啥問題。
提起在大會堂看歌舞劇，在座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向往的眼神。
“東方紅那個歌舞劇，特別好，真想去看看啊！”
“苗家那個姑娘，叫唯華是吧，以前也是學跳舞的，現在上班一年了，是不是也快好事近了？”
說起跳舞，有人又想起了苗唯華。
“對，那姑娘長得出挑，苗編輯家裏條件也不錯，跟咱們這些睜眼瞎不一樣，可是文化人，姑娘肯定能嫁到好人家。”
“好人家？哼，我看可玄乎。那姑娘啊，長得招風！前段時間那是見天出去玩，什麽公園什麽溜冰場什麽老莫餐廳的，都有人見著了，車接車送的出風頭，可最近幾個月，你們還看見那車過來麽？沒有吧，依我看，八成是人家男方那頭膩味了，不要她了！”
史大媽嘴裏沒一句好話，這話說得十分難聽。
恰好柳清許唱著“東方紅，太陽升……”，連躥帶跳地從院子裏出來，聽見人議論苗唯華，當下忍不住出口反駁。
“嬸子，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你怎麽能這麽說人家，現在都講究自由戀愛，成了當然皆大歡喜，不成的也大有人在，結了婚都有離婚的呢，就是分手也沒什麽大不了，說不定是苗唯華覺得不合適呢！”
“咳咳，”柳嬸子咳嗽了兩聲，攔住了兒子的話頭，她不願意自家兒子平白無故得罪史大娘，那可是槐樹胡同的著名潑婦，沒皮沒臉的，招惹不起。
“兒子，你要去哪兒？”
“圖書館！”柳清許又高興起來：“媽，咱們國家的第一枚原子彈成功爆炸了！”
他揮舞著胳膊，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太好了，將來我也要學造飛機造武器，讓咱們國家再也不用害怕帝國主義的威脅！”
柳嬸子不懂什麽叫原子彈，只是看著兒子高興她也高興，連連點頭：“行，你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柳清許接著哼著歌走了：“共產黨，像太陽，照到哪裏哪裏亮……”
吳家嬸子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沒口子地誇獎，“清許這孩子可真是出息，他可是咱們胡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太優秀了！男孩子就是聰明，女娃兒還是不行。”
吳嬸子是吳槐花的媽，家裏五朵金花都不在她眼裏，見著人家的兒子就眼紅。
柳嬸子抿嘴笑，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引以為豪的光芒，嘴角簡直壓也壓不住。
“吳家嫂子，咱們院兒煎藥的藥銚子還在你家吧？”
一位嬸子提著藥包過來問話。
“在。我這身體要長期調理，一天兩頓離不開藥，正用著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為啥調理，一連生了五個閨女，眼看都快五十了，還想生兒子呢，什麽偏方神婆老神醫的，只要聽到有人說靈驗就去求子，拼了命想要生兒子唄。
吳家的錢都扔這些地方了，五個女兒全靠自己養活自己。
“我公爹犯了腰疼病，大夫開了五副藥，現在泡上好熬藥，待會兒我去你家拿藥銚子，家裏有人不？”
四九城的老規矩，藥罐子藥銚子意味著疾病，別人來借也相當於帶走了病氣和厄運，對於被借的人家來說是好事，所以不能送上門。
“臘梅去幹活了，不在家，蘆花和槐花在家糊紙盒，你去拿吧，我晚上還要吃藥，到時候讓槐花再去取。”
臘梅是老二，到處打零工，幾個妹妹的學費都是她出的，人能幹的很，比男人都不差。
蘆花和槐花還在念書，抽空幹點糊火柴盒的零工。
借走的藥銚子也要自己去討要回來，借的人是不能主動送回的。
這些都是帶點迷信色彩的老規矩，大家會遵循這些，就像討口彩一樣。
就算有些人不在意小節，可不一定別人家不在意，如果不註意，跟人交往容易生怨。
史大娘撇嘴道：“又弄什麽神叨叨的偏方了，讓我說，你就別折騰了，都當姥姥的年紀了，幹脆讓你們家老二臘梅招贅個女婿，生個兒子姓吳繼承香火就算了，靠你自己，那是八十奶奶生兒子——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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