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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五十九章 奇葩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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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五十九章 奇葩舅媽

“嗝——嗝——”

尤霞一邊打著嗝, 一邊甩著手上的水漬從廚房出來,“今天這頓吃得真舒坦。躍啊,下回有好東西就帶過來,咱們一塊兒做了吃, 人多才香呢!”

舅媽就是這麽實在的人, 把占便宜的事說得明明白白。

姚躍卻對這種直白的小貪心不反感, 她笑著答應:“好啊,姥爺和姥姥的手藝這麽好,我以後肯定經常來。”

“不過, 要是舅媽你親自下廚,那我可就有多遠躲多遠了。”

姚躍這麽說是有原因的, 尤霞結婚這麽多年,下廚的機會不多, 倒不是懶,實在是手藝太臭。她打下手洗菜燒火刷碗都行,就是做飯,說句難聽的, 連姚飛的一半都比不上。

有一回,舅媽做窩窩頭, 家裏五口人,她就可著人頭做,就做五個, 窩窩頭的個頭有碗口大不說,還不熟,調玉米面的水加少了, 芯子裏頭還是生的。

糧食多珍貴啊,舍不得扔, 一家人就享受到了玉米皮飼料餡兒的窩窩頭,那一股子草腥味兒,真是難以下咽。

這事兒在七歲姚躍的記憶中很深刻。

尤霞半點不生氣,不用花錢又不用動手就能吃到好東西,被人打趣幾句算什麽。

“小丫頭片子還笑我,你懂個屁,我呀,是有婆婆運的人。”

明明都吃撐了,還摸了一根麻花啃著,尤霞半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女人啊,一輩子的命就看兩回,一回是投胎,一回是嫁人,投胎麽看運道,上輩子積了多少德,反正爹媽是不由自己選的。至於嫁人那可就不能光怨老天爺了。躍啊,你將來找對象,要是跟我似的能找這麽好的公公婆婆,那可是走了大運了。”

姚躍心下佩服,看人家舅媽,多會拍姥姥姥爺的馬屁啊!當面就誇!

“像你媽,算是女人裏頭的上等人了,爹媽心疼,自己長得也不錯,念了書還有坐辦公室的好工作,可就是嫁人,一門心思奔著男人去,這可不好,太傻了!你看頭一個,你爸那人的心是朝外的,只向著他的老家親戚他的戰友他的同事,跟你媽一點熱乎氣沒有,各自過各自的。你爸那頭也沒個長輩幫襯,要不是咱家這老兩口心疼你們,你媽那日子可就掉冰窟窿裏嘍!”

舅媽半點不避諱,當著姚躍姚飛的面,說他們親爹媽的壞話那是一點兒也不帶猶豫的。

“你媽那人就是犟,二婚也順著自己心意找,我可是見過,這姓何的也就有一個好處——”

她豎起一根手指:“體面,人長得俊工作好,跟你爸兩樣人,那心眼跟蜂窩煤似的,一看咱就弄不過人家。你媽是這頭吃了虧就換個不一樣的,她就不懂,天下的烏鴉一般黑。體面有個啥用?就像那皮鞋,跟咱四九城的老布鞋一比,穿在腳上哪個舒坦穿鞋的人最有數。外頭裝的再好,腳底上全是泡!”

“人家那倆孩子一看就是虎狼性子,能把你們兩個小羊羔嚼吧嚼吧吃嘍。之前你媽跟你們兄妹鬧翻了,我都覺得她傻,自己多大年紀不知道啊,九成九不能生了,就你們兩個親的,還折騰,她將來指著誰養老?何家那對兄妹,不把她扔街上我把姓倒過來寫!”

姚躍忍不住“噗嗤”笑出來,蜂窩煤、虎狼性子……舅媽怎麽這麽搞笑。

就算她說梁紅橋的壞話,姚躍也不生氣,反倒覺得挺爽快,愛聽。

姚飛卻是一臉尷尬,想走又不好走,那身子擰了九十度,糾結個半死。

“你媽這輩子也就走爹媽運,幹啥都有親爹媽兜著,這男人運我看是不怎麽樣,這姓何的,我估摸著也夠嗆能處好。她傻不隆冬地還想連兒女運都自己斬斷嘍,幸虧你姥姥連打帶罵,把你媽給扭過來了。”

舅媽看來是命運論的推崇者,字字句句都不離命啊運的。

“她現在一個月給你多少生活費?”尤霞半點不見外,直接打聽。

“就五塊?!太少了。起碼得八塊吧,她一個月三十多的工資,照理給十塊都應該的。”

尤霞扒拉著手指頭算錢,她這方面可精明了。

她還很熱心地幫忙出主意:“你可別犯傻,你媽的錢,不花白不花,生活費給五塊,你就時不時去要個學費、衣服錢,別不好意思,將來反正你們得給她養老,現在不花,將來心裏不得屈得慌!俗話說,臉皮薄吃不著,臉皮厚吃個夠!”

“你媽啊打年輕的時候就不會攢錢,這錢花別人身上還不如花你們身上,要不然,我想想都替你們心疼得睡不著覺!我跟你說,馬上換季,該買棉襖了,你就……”

“尤霞!”姥姥雙手掐腰,站在堂屋門裏破口大罵:“你個壞心眼子別教壞小躍!”

“你那些都是歪理!別胡說八道了,吃三個餡餅十三個餃子還堵不上你的嘴!”

尤霞沒直接頂撞,背過身,小聲嘀咕:“老太太就是偏心自己閨女,外孫也差一層呢!”

姚躍偷笑,姥姥聽見又生氣了,她指著尤霞:“你要是有本事,將來這一套傳給你自己兒媳婦去!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婆婆將來有沒有兒媳婦命!”

“那我可不指望。”尤霞特有自知之明,她一看又招老太太了,非常識相地夾著尾巴溜了。

姚躍也不提她媽的事了,她對院子裏的石榴特別感興趣,南方觀賞性石榴挺多的,初夏的時候紅艷艷的一片,可結果子的樹她卻沒怎麽見過。躍躍欲試想上手摘。

舅舅默不作聲拿了剪刀來,滿足了她的采摘欲。

“欸——這什麽石榴啊,這麽酸!”

穆彌戎齜牙咧嘴,一向習慣於木板板表情的五官也被酸得挪了位。

“看著個頭大顏色好,石榴粒跟紅寶石一樣,吃起來竟然這麽酸!”

“我吃著挺好啊!爽口還開胃!”

姚躍沒撒謊,她就是愛吃酸,山楂話梅檸檬都是她的心頭好,吃火鍋調蘸料都必然要多加兩勺醋。

這石榴是從姥姥家拿來的,他們提著禮物去了,回來的時候籃子更是滿滿當當。

除了舅媽說的市中心帶芝麻的麻花,還有姥姥自家腌制的幹鹹菜。石榴挑著大個的把籃子的空檔都塞滿了。

姥爺私底下還給了一張玻璃票,上回梁紅橋女士耍威風,一腳把姚飛房間門的玻璃踹碎了,一直是糊著報紙擋著,想換玻璃沒有票,也沒錢。

姥爺一直記著這件事,特地淘換了玻璃票,再三囑咐姚飛:“天冷了,別耽誤,早早買了玻璃裝上,一場秋雨一場寒,要是夜裏突然下雨,把人凍病了可遭罪。”

姚躍早就把這事都忘到脖子後頭了,天天在家打轉也沒把這事往心裏去。

之前夏天,家裏老是敞著門,後來又掛上了草珠子門簾,這門上的碎玻璃就給忽略了。

她反省了一下自己,這個妹妹是不是當得有點不稱職,好像對親哥關心不夠啊!

舅舅送他們到了車站,臨走的時候,偷摸塞了十塊錢給姚躍,不是整票,有大有小厚厚一疊,肯定是舅舅攢了不知道多久的私房錢。

姚躍不敢撕扯,跟做賊一樣趕緊藏起來,四下打量一圈,唯恐被人看見告訴舅媽。

這可不敢讓舅媽知道,否則能跟舅舅鬧翻天。

“私房錢”三字兒可是舅媽的死穴。

中午吃的餡餅和餃子,姥姥提前留出一份,走的時候都給他們裝上帶走。

還有那幹鹹菜,看著不起眼,實際上都是要花大功夫的,首先要腌芥菜疙瘩,然後再切成細絲,曬幹,吃的時候重新泡開,蒸著吃或者炒著吃都行,跟鮮鹹菜的口味不一樣。

這都是勤快人才能幹的活計,不說別的,就給姚躍這一罐頭瓶子鹹菜,起碼就得切一個小時,都是花功夫花心思的東西。

偏偏姥姥覺得切的才好吃,堅決不用擦板。

反正姚躍自己換位思考一下,就算用擦板擦絲,她也不願意半彎著腰幹半天,真的特累。

這些東西的價值不在於價格,而在於心意。

姚家兄妹就帶著這沈甸甸的心意回了槐樹胡同。

姚躍中午吃著羊肉餡餅和餃子實在美味,想起自己那個別別扭扭、愛好口腹之欲的師傅,就把自己那份屁顛屁顛送過來了,還帶了幾個石榴。

沒想到,馬屁拍馬腿上了,把穆彌戎給酸到了。

“師傅,原來你怕酸啊!”

姚躍擠眉弄眼,異常興奮於發現了師傅的短處,心裏已經跑馬燈一樣閃過一個又一個捉弄人的主意。

她那淺碟子一樣的心思,穆彌戎一眼就看透了,這小兔崽子還有心思捉弄師傅,就是沒事幹閑得慌。

“秋後的黃瓜沒後勁,得拔掉!去後院收拾去,記得黃瓜扭子都摘下來當鹹菜。”

大手一揮,小徒弟還沒動壞心眼就被打發去勞動改造了。

穆老太太種的黃瓜也不多,就短短兩行,姚躍吭哧吭哧地先把黃瓜扭子摘了,然後拔起搭架子的竹竿,最後去掀黃瓜藤。

她一項一項慢慢幹,有條不紊,時不時還停下來歇口氣,沒有半點匆忙感。

她這悠閑勁兒卻招了虎師傅的眼,沒好氣地從平臺上頭探頭吼:

“你這是幹活還是繡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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