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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第四十七章 人生易老天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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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第四十七章 人生易老天難老

在廣闊無垠的藍天下奔跑。

秋高氣爽, 北地的風中已經有了涼爽的秋氣,空氣中彌漫著枯黃的落葉和盛開的菊花混合的、一種說不上怡人的氣味。

但是,這就是北地的秋,天然一段朗闊, 蕭瑟而不頹然。

姚躍托著自己紅旗風箏在□□廣場, 在紀念碑下, 自己的祖國母親最最最中心之處,縱情奔跑。

她以前不愛跑步,更喜歡瑜伽、健身操這種室內的運動, 八百米對她而言就是長跑,更別提運動會上的一千五和三千米, 那是根本不會沾邊的項目。

但是現在,她身體輕盈, 奔跑時像擁有無窮的動力,不用考慮別人的目光、不用在乎淑女形象,她現在是可以任意撒歡的小孩子。

沒有汽車尾氣和工業廢氣,四九城的空氣中只有帶著霜氣的菊花香,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開心, 汗水從額頭流下來,心裏卻感覺無比暢快!

小巧的紅旗風箏已經飛到了天上,這是她自己親手放上去的。

曾經的她看別人放風箏, 大喊大叫,仰頭亂跑,跟個二傻子一樣, 心裏還鄙夷人家一點兒也不穩重,這種簡單的游戲有什麽意思。

可現在, 換了自己,真正沈浸其中,才發現把風箏放上天,而且是自己親手做的風箏,是一件多麽有成就感的事情!

真的好開心啊!

姚躍縱情大笑,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瘋跑,為風箏高飛而歡呼雀躍,為風箏低落而手忙腳亂,防備著自己的風箏被別人的纏上,想盡辦法讓風箏飛得高一點,遠一點。

有人的風箏上面還裝了哨子,會在風中發出悠長的鳴叫,也有的風箏帶著絢爛的飄帶,在空中蜿蜒起舞,那些風箏的確引人註目,但姚躍並不羨慕,還是覺得自己的小風箏最好。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他們班也有手忙腳亂半天放不上去的。

朱三湖的那只大老虎他一直霸著根本不讓別人碰,可他自己從廣場這頭蹦跶到那頭,來回跑了兩三圈都沒辦法把那個碩大的風箏放飛。

老虎風箏又大又沈,朱三湖累得呼哧亂喘,一臉狼狽。

之前在槐樹胡同,都是有人幫忙才放到天上的,他沒覺得是別人出力,只當自己能行。

結果顯擺不成反成了漏腚。

原本對風箏感興趣的男孩子都在邊上跟著嘲笑:“樣子貨!中看不中用!”

“三癩子,你哪配放老虎啊,老鼠還差不多!”

特別是跟他不對付的戴光戴亮兄弟,笑得最大聲。

朱三湖氣急之下,竟然一把將風箏扔在了地上,還狠狠踏了兩腳。

“喝——”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個風箏這麽大這麽精致,誰都能看出來的嶄新嶄新,這人竟然就這麽扔了?還上腳去踩?

也太敗家了吧?

就連一些不認識朱三湖的人也為此側目,現在物資緊張,所謂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不管誰家東西都金貴,就算不是自家的東西也看得金貴。

這時候要是有人浪費糧食,在食堂把剩飯剩菜倒進泔水桶,那立刻就會有人批評你。

誰家的熊孩子要是這麽糟踐東西浪費錢,早就上大巴掌教訓他丫的。

可朱三湖今天是朱二河送來的,剛到地方他二哥就走了,現在可沒人管他。

看人側目以對,這三癩子還以為人家都眼饞他,得意洋洋,更是用腳往風箏上碾了碾。

這簡直是碾在大家的底線上啊,立刻就有人出來制止他。

文清挺著小胸脯站出來:“你這樣不對!我奶奶說小朋友要愛惜東西,不能浪費!你怎麽能把風箏扔了呢!”

“這兒是□□廣場,是偉人和英雄們註視的地方,你把東西這樣扔,是犯錯誤!”

“我爺爺說知錯就改才是好孩子,你現在就把風箏撿起來,跟大家道歉,我們才能原諒你!”

文清雖然說得孩子氣,但是話非常有道理。

“對!”很多小朋友雖然知道朱三湖不對,但他們沒有這種表達能力,看文清說得頭頭是道,立刻表示支持:“道歉!趕緊道歉!”

大家圍著朱三湖齊聲讓他認錯。

朱三湖一抹鼻子,根本不搭理,他一臉惡意地看著文清:“多管閑事的臭丫頭!給你臉了是吧?告訴你,這是老子的風箏,我愛扔就扔,愛踩就踩!”

“你丫想管男人,將來嫁人以後管你自個男人去,想管我,你管不著!”

朱三湖留級過兩回,今年不是他第一次留級,本來就比同班同學成熟,他又不知道跟誰學了些渾話,知道什麽話最能羞辱女孩子,張口就來。

文清一個小姑娘,哪裏是三癩子的對手,她講道理,人家跟她耍流氓。

小公主立刻眼睛紅了,難得的是,這姑娘沒掉頭就跑,就算流淚她也撐著瞪大眼睛。

“你沒道理,你還罵人,你犯了錯誤,我才不怕你!”

朱三湖這樣欺負人,立刻就有人沖上去要打他,打頭的就是五班的那個清秀小帥哥,好像叫寧傅斌,是文清的小竹馬。

可惜,小帥哥也不會打架,上手只會推人,結果三癩子那壯實的身板沒動,反手一拳,打人的反倒摔到了地上。

這一下可犯了眾怒,本來朱三湖就沒人緣,一個留級生還狂得二五八萬的,憑什麽呀。

開學倆禮拜,原來不知道他底細的現在也都知道他們家的那點子丟人事了,更是看不上這人,家裏大人都囑咐離他遠點別和他玩。

他平時在班級裏活生生一個刺頭,總想折騰點事兒膈應人,在老師跟前倒是能裝一裝,但只要一沒人盯著,他就犯賤膈應人。

還老是擺出一副大哥派頭,把班級裏的男生都當成小弟領導,誰服他呀?!

文清在他們班人氣本來就高,寧傅斌是五班的人,他們班的人也不會坐視他被欺負,立刻一堆人烏泱泱地就上來了,拉胳膊、拽腿,朱三湖根本反抗不了就被壓到了人堆底下。

孩子們一通王八拳,周圍還有加油助威的,人越來越多,事兒鬧大了。

可惜,這些熱鬧姚躍壓根兒沒看著。

她正在紀念碑下,著迷地看一群年輕的大學生朗讀偉人詩詞。

《蔔算子·詠梅》、《沁園春·長沙》、《沁園春·雪》、《憶秦娥·婁山關》,一首接著一首,他們根本不用看書,只要有一人開頭,其餘人便接了下去,周圍的人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背誦。

以前姚躍見過所有背詩詞的場景,都比不上眼前這些年輕人的激情澎湃,他們沒有一絲一毫地做作,全是真情流露。

那種昂揚向上的氣魄,姚躍不自覺的眼眶就濕潤了。

是啊,他們不是空喊空號,他們是創造無數奇跡、鑄造祖國覆興基石的一代人。

真羨慕啊,自己沒能做到,也仰望這些為理想而燃燒的年輕人們。

忽然姚躍聽到一首《采桑子·重陽》。

“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

今又重陽,戰地黃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

勝似春光,廖廓江天萬裏霜。”

“歲歲重陽,今又重陽……不似春光,勝似春光。”

姚躍觸動心事,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考慮過的理想問題。

前些天,開班會同學們自我介紹的時候,小水老師說自己想要當一名優秀的園丁,文清那小丫頭想要讀大學,將來像長輩一樣多做貢獻。

很多小學生說要開飛機,要當兵,要當播音員……

雖然經年之後,這些隨口說出的願望可能被時光淹沒,但起碼當下他們知道自己要什麽。

可是自己呢?

上輩子渾渾噩噩,本來就屬於懂事開竅晚的那類人,結果年紀輕輕又遭逢父母病逝的打擊,迷茫了好久,一直到自己上輩子結束的時候,都沒有重新奮起。

回顧自己的前一生,別說重如泰山或者輕如鴻毛了,似乎深深刻畫在記憶中的事件都很少。

二十多年,自己一直平平淡淡地幸福著,沒有天降橫財,卻也沒有飛來橫禍。

可能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平凡的幸福人生,意外發生前,苦難和死亡一直感覺很遙遠。

但是如果換一個立場來看,自己可能就是一個無能的小蛀蟲了吧。

享受了國家二十多年的教育,從幼兒園到大學研究生,經歷了完整的教育歷程。

在國家安定和物資豐富的社會成長,享受了國家的優惠政策、獎學金、教育資源,但是真正繳納稅款的時間只有短短兩年,如果說是投資的話,祖國在自己身上是徹底虧損啊!

遵紀守法,沒有給國家添麻煩,同樣的,也沒做什麽貢獻,無功無過的平庸之輩。

連結婚都沒有,更別提留下下一代,對民族傳承和人類的延續盡到自己的義務。

這樣看來,可真是失敗的後代啊!

重活一世,她這一輩子,總應該多給祖國母親做點貢獻,把上輩子的欠債補上,盡量結婚生子,為六十年後的人口增長做點貢獻。

當然,第二條如果做不到,那就算了,關鍵還是第一條。

恰逢一陣風吹來,手裏的風箏線斷了!

風箏順著一陣風,高高地遠去了,姚躍並沒有去追,風箏能帶著煩惱遠去,留下理想高懸,她要開始為了自己努力了!

“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勝似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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