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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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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第二日, 長公主以皇帝名義下旨,斬皇後與李琚,夷三族。

至於皇後所說的懷孕, 她沒有找人去確認, 也覺得沒必要了。

太後於長樂宮中休養,任何人不可打擾。

盧慈於京郊駐守一個月才離去。

正好那時豫州捷報傳來, 高盛大敗屈繼先,斬下屈繼先人頭。

昌樂在宮中,原本偶有後悔當初出賣太後,也會默默怨恨姐姐的心狠, 但在得到消息那一刻,她突然不怨了。

至少姐姐能維持京城安定, 不會讓人闖進宮中燒殺劫掠, 至少高盛能替她殺了屈繼先, 別人能嗎?

母後與皇上皆無能,真聽了皇後的, 到時作主是皇上,還是皇後, 或是李琚?

算了吧,她是傻了才會不相信姐姐,而相信他們。

高盛回京那一日, 司妤派朝臣與禁軍在城中大張旗鼓夾道相迎,並當場晉封高盛為廣平王, 掌天下兵馬, 並為右相, 決斷國事。

與上次的刻意打壓不同,這是的封賞幾乎到頂了, 竟讓他做了大興第一位異姓王,他若再有戰功,幾乎是賞無可賞。

高盛早在通信上得知京城發生的事,他兒子險些被捂死,好在她這做娘的還不算糊塗,殺了皇後父女。

他也知道,她這一殺,幾乎就是作出了決定,不再還政於皇上了。

他在殿前叩拜:“謝皇上,謝公主隆恩。”

皇上看司妤一眼,局促道:“愛……愛卿平身。”

高盛擡頭,在大殿臺階下望向司妤。

司妤也看著他,兩人目光對視,神色卻是沈靜。

覲見完,高盛回公主府,去看已經蹣跚學步的小嘉,小嘉並不認識他,見了他一臉嫌棄,直往奶娘懷中躲。

高盛罵了一句:“臭小子。”

回頭想起他竟差點因自己的魯莽而喪命,忍不住不由分說,強行將孩子從奶娘手中接過,抱在懷中。

他當時去宗□□也沒想過,此事會讓他人警覺,意圖直接殺了小嘉。

好在這孩子命大。

小嘉在他懷中一邊推他一邊大哭,他也不管。

奶娘在一旁看著,很是無措。

司妤回公主府時,還在門外就聽見小嘉在大哭,急匆匆趕到院中,看見奶娘正在哄小嘉,高盛在一旁笑。

司妤問:“怎麽了?”

奶娘猶豫一會兒才笑道:“小公子大概是……才看到親爹,緊張。”

這話說得委婉,但司妤一猜就知道多半是高盛給弄哭的,奶娘不好說,要不然她會說得詳細一些。

司妤看向高盛:“幹什麽呢,一回來就逗哭孩子,我在門外就聽見哭聲。”

高盛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是抱抱他,就他自己膽小。”

小嘉此時向司妤伸手,司妤便上前抱,笑道:“哎呀,你長這麽胖,娘快抱不動你了。”

小嘉骨架大,又是幼年最胖的時候,抱他實在是要些力氣。

司妤一抱,慢慢的他就不哭了,嬤嬤拿個風車過來,他很快就被吸引,下地去玩風車。

司妤便與高盛一同回自己院中去。

一種往屋內走,司妤一邊問:“上次說差點中箭,是不是真的只破皮?沒受傷吧?”

“沒有,就是擦過,再說中了也不怕,我身上有鎧甲呢,射不深的。”他說。

隨後問:“京中現在還算安定?”

司妤點頭:“上次讓盧慈率軍在京郊駐紮一個月,已經讓他回駐地了。”

“沒想到京中會出事,辛苦你了。”兩人走到房間門前,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牽起她。

陡然被牽起,司妤微微一頓,只覺有什麽東西從他手中流向自己這邊,讓她心旌一動。

她搖搖頭:“還好,也沒什麽辛苦的,這些日子……我也沒去見過母後,就這樣吧,看開了就好,也沒什麽好說的。”

兩人一起進了屋,面向對方,四目交匯。

高盛伸出一只手來,將門關上。在門闔上那一刻,一把將她拽至身前,狠狠吻住。

六月驕陽似火,蟬鳴陣陣。

直到抵及,他才舒了一口氣,有功夫說話:“別難過,她在意的是她的親生兒子,你還有我,有小嘉。”

司妤卻不說話了,一下下急促呼吸。

後來,他喚她一聲,“公主……”

“嗯?”

他再次長出一口氣,認真道:“你永遠不知道,你能讓我多快活。”

她竟被他說得臉紅了,不知說什麽。

反正她說不出同樣直白的話。

直到天黑,兩人才依偎著,躺在床上說話。

“所以,你作好了決定,讓小嘉姓司?”他問。

司妤“嗯”了一聲。

高盛撫著她頭發安慰道:“沒事的,這是最好的結果,如當時京中的情況,但凡你晚一步,也許李琚就宮變了。”

“我沒事,以前的我也確實執念太深。”

高盛奇怪了,他以為做這個決定她心裏會很難受,卻沒想到她會這麽平靜。

“怎麽就突然變了,之前還死活不願意的。”

司妤道:“因為宋之洵給我講了一件事……”

她才開口,高盛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你又提他,為何一直留著他,他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

司妤有些無奈,解釋道:“他不是對我重要,他是對朝廷重要,我和你也說過日後的科舉推行,是需要他的。”

“這事你讓別人做也可以,何必非要讓他?”

“這是他設想的,是他提出的,他會大力推進此事,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高盛看她:“你可知京中如何傳你們?”

“所以你信了?”她反問,這反問中竟還帶著幾分質問,就好像說,“如果你信,就是你多疑,對我毫無信任。”

這讓高盛猶豫了,緩和語氣道:“不管信不信,這就像我去了青樓,告訴你我什麽也沒做。”

“這怎麽能一樣,只能說這就像你帳中來了個女謀士,被些興風作浪的人傳……”

司妤說一半停下了,她發現就算是這樣,自己也會懷疑,會介意。

興許也會質問他:天下的謀士都沒了,就缺她這一個?

於是原本想和他分辯幾句的念頭瞬間打消了,她緩緩撫過他胸膛,靠到他肩頭:“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安排個丫鬟隨侍我身邊,我去哪裏她都跟著,讓她盯著我是不是和宋之洵在談論國事,這總行了吧?”

這的確是極大的誠意了,倒讓高盛有些不意思,覺得這已經算是監視,他還沒喪心病狂到要找人監視她的地步。

“那……倒也不必如此。”他拒絕了。

司妤又將他抱住,貼住他近乎撒嬌道:“那你想怎樣?”

隨後看向他:“你知道我為何留他?他和我說,無論小嘉為帝,還是我為帝,亦或是你為帝,他都支持輔佐,只要天下能早日太平。

“你知道嚴淮或是臨汾王那批人,他們是忠於皇室的,卻不是我,焉知到了以後他們會不會支持小嘉?所以似宋之洵這樣的人,我們不是得大力培養?至少真到了那時,他們這些人的力量得和朝中那些老臣平分秋色才是。

“戰亂不止,民不聊生,你就當是為了天下百姓,為了以後小嘉拿到手中的是個太平安穩的天下,而不像現在。”

高盛有些要被她說服了,明明就是男女感情的事,她現在竟然扯到了天下百姓,扯到了小嘉的未來,就好像他要是揪住不放,那就是天下的罪人。

他問:“所以你不會殺他,不會罷免他,還會提拔他,甚至將他當成嚴淮的後繼者?”

這也就是,要和他打一輩子交道了。

司妤道:“不是我,是我們。我們提拔他,重用他。”

高盛見到他就膈應,並不想重用他。但他無法反駁司妤,這樣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他還僵持著,司妤看出他態度已經沒之前那麽強硬了,又哄道:“你是天下英主,是由你駕馭他,介意他做什麽?”

說完,扶著他的肩坐到了他胯上。

高盛不由得往後躺,他算是明白了,她這是把美人計也使上了。

他很清醒,也清楚自己中了這美人計,但無力掙紮,無可奈何,只怪自己毫無抵抗力。

什麽天下英主,英個屁的主,他就是個貪戀美色的庸主。

她發絲飛揚的樣子可真美。

翌日一早,高盛還在床上就和司妤道:“待會兒帶你見幾個人。”

“什麽人?”

“美人。”

司妤從床下轉眼看向他。

高盛笑道:“真是美人,從屈繼先府邸帶回來的。”

司妤很奇怪,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

直到她看見那幾個美人。

一起四個,是幾個十六歲上下、長相偏陰柔的美貌少年,這幾人都是被屈繼先收羅進府上的樂伶。

高盛道:“把他們送進宮中吧,彈彈琴,唱唱小曲,給陛下排憂解悶。”

司妤看他一眼,轉身出了屋,徑直去園中,站在了園中一方水池邊上,紆解著心中那一股怨恨與悶氣。

高盛從裏面追出來,問她:“怎麽了?”

司妤恨聲道:“你卑鄙,齷齪!”

高盛只是靜靜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道:“既已作出選擇,就要一條道走到黑,你可以不插手,讓我去做。”

司妤不說話,看著面前池塘的水面,想起當初父皇沈溺享樂,誤信奸臣的悲哀,又想起這些年為教導弟弟付出的心血,幾乎哽咽。

高盛見她如此,什麽也沒說,將她攬至懷中。

她靠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說道:“剛才是我不對,不該那樣說你……”

高盛笑了笑:“沒事,這話你也不是第一次罵。”

司妤想起來,他這人真齷齪起來,確實配得上這頓罵。

於是不再糾結此事了,和他道:“就留一個吧,我放進宮中樂班裏,其餘人是願意歸家,或者自願進宮,看他們自己的意思。”

裏面有一人,竟神似當初被她斬殺的那個孌童,當初她因此而大發雷霆,如今卻親手將一個和他相似的人送進宮去。

她看著自己的手,覺得那手已在一點一點變黑。

只有想起菜人,才能將這種自責與愧疚消彌。若天下再無菜人,就算黑了這手,黑了她的心,又有什麽關系?

那位美少年有個寓意很好的名字,叫忘郁,名忘郁,卻十分文靜,有一種郁郁寡歡的氣質,而且他擅長吹塤。

塤聲古樸悲壯,當他吹起塤,會讓人不覺動容,潸然淚下。

他一進宮,就得了皇上的寵愛。

皇上將他調至身邊,讓他隨侍左右,自己也學起了古琴,日夜在未央宮內與忘郁合奏《伯牙悼子期》。

司妤為讓弟弟學為君之道、學兵法騎射,換了好幾個老師,費盡心血檢查監督,弟弟卻始終學不進,現在只是隨便調了個樂伶進宮,餘下的什麽都沒做,弟弟就沈溺在情人的溫柔中,短短幾天就學會了古琴,連樂府那些官員都覺得陛下彈得挺不錯。

她不知是覺得悲傷,還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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