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體的掌控（完）:一呼一吸，一旦一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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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體的掌控（完）:一呼一吸，一旦一暮
這湖下的龍脈潮汐，本質是潮海之螺的回蕩，傅長寧的氣血掌控和循環到極致形成的自身節律，以及身負壬水龍息相關的水靈炁，共同引起。
其中第二點最重要，傅長寧很快發現了這點，只要她氣血和心跳一直向外泵動，潮汐便不會停止。
因而傅長寧壓縮完全部漩渦後，並未停下，又在湖心修煉了一段時間，修煉水靈炁的同時，體會這一份難得一見的上古異獸殘留潮汐。
一直到意識到可能已經進來太久，修為和感悟也漸漸增長不大時，她終於退出了萬鈞湖。
外頭正是夜裏，一道陌生身影在她出來不久，朝這邊走來，客氣一拱手。
“恭候道友已久，管奉師叔有請。”
傅長寧一頓，倒不算意外就是了，湖中的動靜，沈水宗肯定是能察覺到的。
“好，勞煩帶路。”
只是跟著此人過去，再見到那位管奉真人，聽到的話卻和傅長寧想的並不一樣。
管奉真人並未對她在萬鈞湖底停留這麽久，以及造成巨大動靜有任何問責，反而問了她來沈水宗後的感受，當初的修行難題如今可有進展。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點頭，“那就好，兩宗互為友宗，同心同德，你能有所進益，是最好的。”
又繞了一些話，方才提起湖下，但也只略略問了幾句，隨後的話才是重點。
“奉宗主之命，之後師侄可以自行出入萬鈞湖。此外，師侄若是感興趣的話，可往神藤處去一趟，對你的修行會更有好處。”
傅長寧吃了一驚。
“這……”
“是宗主和澤明掌教共同的決定。”管奉真人道，遞來兩枚通行符箓。
“只願師侄勤勉修行，早日結丹。”
傅長寧接過，輕飄飄的兩張紙，在這一刻份量變得沈起來，她深吸一口氣。
“是，多謝真人和宗主。”
-
這事太出乎意料，離開管奉真人處，傅長寧仍花了一些時間消化。
沈水宗待她可以稱得上盡職負責，這事過後更是欠了一份老大人情。
但毫無疑問，二者都非常有用，她不太清楚自己在湖下停留了多久，但有了這兩份通行符箓，接下來在沈水宗的修行，進度可以大大加快。
回到住處，隔壁無人，只有那只玄光巨兔在。
傅長寧回房，關上門，久違地歇息了一夜。
第二天去到膳堂才知道，如今已是八月，她下萬鈞湖是九月，一下過去快一年時間了。
修行中時常不覺得時間流逝，這樣看來一開始計劃的兩年並不夠用，酒窖那也已經許久沒去了，傅長寧心中琢磨著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偶遇來膳堂的另一個和付嬰之交情不錯的沈水宗弟子，從她口中得知，付嬰之外出除邪修去了，還沒回來。
鐘離辭則回了天海鬢，似乎要閉關一段時間，具體未知，以至於將照料玄光巨兔的事托付給了她。
兩好友都不在，傅長寧沒什麽事，當天就申請下酒窖，幾日後通過，再次見到了石刀。
石刀等了她近一年，原以為她會半途而廢，沒想到傅長寧居然當真撐了下來。
當傅長寧向它展示如今對體和氣血的掌控時，它道：“這樣的話，你當前階段就練得差不多了。但你畢竟不是體修，煉體目的不是為了在氣血方面不斷突破，而是為了解決問題。那接下來你就要思考，問題解決了之後呢，這些東西在你往後修行路上的意義，這會是你想在這一領域進一步修行的障礙。”
話落，傅長寧停了很久。
石刀以為把她問住了，誰知道又等了一會，傅長寧開口：“其實，我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些話也許並不適合對石刀說，但它是當前階段最了解氣血修行，同時知道傅長寧情況的人。
傅長寧談了自己在湖底遇到龍脈潮汐，還有利用它形成全身壓縮漩渦，加快修行，以抵消氣血靈力相沖突的阻力的事。
石刀多淡定，一切情緒都被磨滅了的一個器靈，這一刻都驚掉了，“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我沒瘋。”傅長寧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對比石刀，問尺和驚夢要淡定很多，它們經歷過她練氣期就修煉靈炁的事，也知道她為什麽會選擇這麽做，底氣在哪裏，對彼此有充分的信任。
石刀沒有，所以傅長寧想請教它，得先把其中的原因和細節說明白。
“我主要和氣血沖突的是水靈炁，而兩重水靈炁本身都極度霸道，這是弊端，也是優勢。因為強勢，它們才能和氣血對抗，形成漩渦平衡。此外，對體和氣血、神識的掌控，都是我維持平衡的底氣。”
“龍脈潮汐相當於是給了我一個提前完成這一嘗試的機會，有它的壓制，等於上了一層防護，之後繼續去萬鈞湖鞏固、修行的話，起碼在築基期不會出問題。”
這事對正常法修來說，確實是自毀長城行徑，不說憑一般人的靈力和氣血基礎不可能做成，往經脈裏亂塞這麽危險不穩定的東西，一旦出事，廢人無異。
但傅長寧既然敢做，自然是這確實是方方面面適配她，可以一試的一條路。
主要是，除了劍走偏鋒，沒有別的選擇。
法修和體修之間的沖突，無數前人，元嬰化神都沒解決的問題，難道是她可以解決的嗎？
她選擇自行鉆研氣血，根據自身條件，量身打造了這樣一條苛刻的解法，已經是目前唯一的路。
它甚至對築基期的修行還有優勢，那傅長寧選擇它，就一點不奇怪了。
石刀聽進去了：“你繼續說。”
傅長寧道：“但這樣也僅限於築基期，到了結丹，據我了解，修行會產生質變，到時候這些氣血漩渦很難保留，我將再次面臨二者沖突的問題。”
“當然，到了金丹期，我的靈力應當更強盛了，到時候完全可以放棄氣血和淬體，但我既然花了這麽多心思修行，目的就不是斬斷。”
遠勝於同輩法修的體質，一直是傅長寧的優勢，她不打算丟掉。
“不斬斷就要繼續修行，就像前輩說的，考慮清楚這些東西怎麽融進我往後的修行，是重中之重。”
她不能等金丹後再來解決這個問題，那太晚了。
“所以，你的想法是？”石刀問。
“在湖下，我除了淬體和壓縮漩渦，還修行了很長一段時間，開始了解了一個新的修行方向——潮汐，前輩知道潮汐囊括什麽嗎？我從前只粗淺地知道大海漲潮退潮，直到這次之後才發現，靈力的律動，氣血的翻湧，乃至生命的一呼一吸，從上古異獸應龍，到凡人，都屬於潮汐，沒有生靈能逃脫這一生命的節律，哪怕是死後，都會在天地間留下痕跡，就像那條應龍。”
石刀對這一修行方向全無了解，從沒聽說誰修過，但它到底是元嬰器靈，跟隨唯康道君，見多識廣，一下聽出了這條道路的巨大潛力。
它喃喃，“那繼續往上，一起一伏，一旦一暮，一生一死，同樣是一種潮汐。而且它確實將氣血囊括了進去……”
“是的。”傅長寧點頭。
“我想著，當氣血變成了潮汐修行的一部分，它就不是阻礙了，強大對我只有好處。”
傅長寧曾經思考過無數關於第三種靈炁變化的修行方向，師父懷淵道君提過建議，至友小何給出過囊括二十四種參考方向的宿水珠，她自己同樣從和旁人的比鬥中得到過靈感，比如李求樂的以水為樂，化為鯤鵬。
但始終沒有定下來一個確切的，就是因為裏邊每一個，不是沒有思路和契機，就是沒法和前兩重靈炁相契合承接。
就像師父說的，北溟寒炁和壬水龍息已經足夠霸道，兩桶炸藥擺在那裏，最好不要再上第三桶炸藥，但又要找到一個完美適配它們，不跌份，能撐得起來的，太難太難了。
化龍是一個思路，但傅長寧只短暫想過，她還記得驚夢那個龍族三件套的冷笑話。
至於鯤鵬，她如今已經徹底不考慮。
潮汐這個想法從出現那一刻，到這幾個月的修行以來，一點點琢磨，念頭慢慢變得強烈。
它不會和前兩重水系靈炁產生沖突，她的修行契機就來自龍脈潮汐，等於三重靈炁都和龍有關，但又不至於那麽露骨。
還可以囊括氣血修行，本身發展空間大，甚至於它天然的意象，就象征著龍行雲布雨、平定大海的權柄。
此外的重要考慮則是，她的第一重水系靈炁是壬水，第二重雪山奔流之寒水，是壬癸之交，那麽第三重潮汐，從癸水開始，就剛剛好。
應龍浩瀚為體，冰夷寒炁為相，潮汐湧動，則是用。
與木系從生長、強盛吞噬到死亡，形成對應。
潮汐本身發展到極致，也有生死輪回之意，這點還能將水木意象聯系起來。
傅長寧畢竟也在這訓練了這麽久，石刀大致了解她的修行路線，此刻將這些東西在腦海裏咀嚼了一遍，竟想不出一條比這在當前階段更適合的。
它望向傅長寧的目光，一時極為覆雜。
這是真正極致的聰明和悟性。
提前考慮到了所有問題，並且真的有條不紊，有耐心地一一找到了解決的最佳方案。
換成旁人，這種大道沖突的事，十年百年也未必能解決。
“所以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
傅長寧不會平白無故和它解釋這麽多。
雖然它聽完已經覺得後生可畏，哪怕唯康在世，想來也會說出一樣的評價。
“想將氣血徹底融入潮汐修行，對晚輩來說，目前還是個需要摸索的事，我能控制它有節律的起伏，向外擴張，但怎麽融入靈力的修行？怎麽變成行之有效的法術，而非只是律動？這些都需要對氣血有更充分的了解和訓練，希望前輩教我。”
“作為交換，前輩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條件。”
上回說這話的是石刀，這回變成了傅長寧，誰有需求誰讓步，攻守之勢異也。
石刀許久沒說話。
最後才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歸元宗的弟子，那就再幫我做件事吧。”
-
傅長寧從酒窖出來，已經是九月。
石刀提出了一個令她驚訝的條件，有些為難，但她綜合考慮過後，還是答應了。
那之後它就很認真教傅長寧想要學的東西，同時，傅長寧還趁機提了自己將飛龍拳改成劍法的事，石刀沒有意見，它明白傅長寧為什麽改，也願意給出一些指導。
在得知傅長寧之後可以見到沈水神藤，還有無限制地去萬鈞湖下後，還根據這兩者，一口氣給她安排了半年的訓練計劃。
之後半年，傅長寧按部就班。
又是一年正月時，付嬰之從外邊回來，受了不輕的傷。
傅長寧上門照顧傷患，從她那得知，那邪修十分狡猾，她蹲守了半年才蹲到人，之後為了將人斬殺，又和他糾纏了快兩個月時間。
付嬰之從沒做過這麽憋屈的任務，雖然也從邪修那得到了幾樣不錯的寶貝，但還是難受，把許久沒見的付烏烏薅過來，兔毛都差點薅禿。
傅長寧陪了她幾天，等付嬰之傷好得差不多，又繼續刻苦修行。
二月的時候，傅長寧去見了沈水神藤。
哪怕此前已經做好準備，真正見到神藤那一刻，它的大小，依舊超過傅長寧的想象。
那是一株黃綠色，藤比沈水巨山山體還要粗，一路向上纏繞，看不見盡頭的巨大神藤，只能看見一個個巨大的葫蘆，散發著瑩光，如夢似幻地綴在藤蔓之上。
傅長寧在它面前，連根須的高度都達不到。
若非沈水神藤是生長在獨立秘境當中，傅長寧懷疑它出去，能把沈水宗全宗覆蓋。
神藤面前，傅長寧取出了曾經得到的神葫種子，這東西後來在青龍之心的照耀下，已經長成腦袋大小，整體呈現嫩黃色。
她原本以為這是已經快成熟了，現在看來，還差得遠。
將神葫放在了此地，任由它被這方天地蘊養，傅長寧閉上眼，很快按照石刀說的，開始修行……
半年時間轉瞬而過。
當中，傅長寧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萬鈞湖下修行水靈炁，接觸龍脈潮汐，和按照石刀說的訓練。
八月時，傅長寧最後一次去了酒窖。
“你準備回歸元宗了。”
石刀這話不是疑問句，傅長寧點頭，“已經在這待了三年了，學得差不多，就準備回去了。”
三年時間並不長，但卻是石刀數萬年的時間裏，接觸的唯一一個人。
它沈默片刻，“答應我的條件，別忘了。”
“必不敢忘。”傅長寧道，行了一個拜禮，“也謝謝前輩對我的信任，和盡心盡力的教導。”
雙方立了誓，但修為越高越清楚，任何誓言，包括心魔誓，都不是絕對且永久有效的。
石刀屬於在沒有得到回報的基礎上，教了她三年。
只是動動嘴，對石刀不算什麽。
它很清楚，真正去做，且堅持做到了的人，是傅長寧自己。
有時候，它會有些恍惚，在流汗流得臉頰通紅的她身上，看見唯康的影子。
一樣的從不認輸，不退縮。
天鯨一族……
想到這個詞，它心中忽而又一冷。
但在看見青衣姑娘恭恭敬敬彎下的腰時，那冷最終化作呼嘯過空曠山谷的大風。
它開口。
“最後叮囑你一件事。”
“不要靠近儒家，不要輕信儒家。”
傅長寧詫異擡頭，“為何？”
石刀不答，只道。
“儒家在上古時期，第一位儒家聖人誕生時，就和妖族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在歸元界，儒家曾經半數典籍和妖族有關。如今人境和萬妖境分隔，他們一旦察覺你身上有天鯨一族的傳承，沒準會來找你。”
“不要信他們。”
“言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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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湖下的龍脈潮汐，本質是潮海之螺的回蕩，傅長寧的氣血掌控和循環到極致形成的自身節律，以及身負壬水龍息相關的水靈炁，共同引起。
其中第二點最重要，傅長寧很快發現了這點，只要她氣血和心跳一直向外泵動，潮汐便不會停止。
因而傅長寧壓縮完全部漩渦後，並未停下，又在湖心修煉了一段時間，修煉水靈炁的同時，體會這一份難得一見的上古異獸殘留潮汐。
一直到意識到可能已經進來太久，修為和感悟也漸漸增長不大時，她終於退出了萬鈞湖。
外頭正是夜裏，一道陌生身影在她出來不久，朝這邊走來，客氣一拱手。
“恭候道友已久，管奉師叔有請。”
傅長寧一頓，倒不算意外就是了，湖中的動靜，沈水宗肯定是能察覺到的。
“好，勞煩帶路。”
只是跟著此人過去，再見到那位管奉真人，聽到的話卻和傅長寧想的並不一樣。
管奉真人並未對她在萬鈞湖底停留這麽久，以及造成巨大動靜有任何問責，反而問了她來沈水宗後的感受，當初的修行難題如今可有進展。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點頭，“那就好，兩宗互為友宗，同心同德，你能有所進益，是最好的。”
又繞了一些話，方才提起湖下，但也只略略問了幾句，隨後的話才是重點。
“奉宗主之命，之後師侄可以自行出入萬鈞湖。此外，師侄若是感興趣的話，可往神藤處去一趟，對你的修行會更有好處。”
傅長寧吃了一驚。
“這……”
“是宗主和澤明掌教共同的決定。”管奉真人道，遞來兩枚通行符箓。
“只願師侄勤勉修行，早日結丹。”
傅長寧接過，輕飄飄的兩張紙，在這一刻份量變得沈起來，她深吸一口氣。
“是，多謝真人和宗主。”
-
這事太出乎意料，離開管奉真人處，傅長寧仍花了一些時間消化。
沈水宗待她可以稱得上盡職負責，這事過後更是欠了一份老大人情。
但毫無疑問，二者都非常有用，她不太清楚自己在湖下停留了多久，但有了這兩份通行符箓，接下來在沈水宗的修行，進度可以大大加快。
回到住處，隔壁無人，只有那只玄光巨兔在。
傅長寧回房，關上門，久違地歇息了一夜。
第二天去到膳堂才知道，如今已是八月，她下萬鈞湖是九月，一下過去快一年時間了。
修行中時常不覺得時間流逝，這樣看來一開始計劃的兩年並不夠用，酒窖那也已經許久沒去了，傅長寧心中琢磨著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偶遇來膳堂的另一個和付嬰之交情不錯的沈水宗弟子，從她口中得知，付嬰之外出除邪修去了，還沒回來。
鐘離辭則回了天海鬢，似乎要閉關一段時間，具體未知，以至於將照料玄光巨兔的事托付給了她。
兩好友都不在，傅長寧沒什麽事，當天就申請下酒窖，幾日後通過，再次見到了石刀。
石刀等了她近一年，原以為她會半途而廢，沒想到傅長寧居然當真撐了下來。
當傅長寧向它展示如今對體和氣血的掌控時，它道：“這樣的話，你當前階段就練得差不多了。但你畢竟不是體修，煉體目的不是為了在氣血方面不斷突破，而是為了解決問題。那接下來你就要思考，問題解決了之後呢，這些東西在你往後修行路上的意義，這會是你想在這一領域進一步修行的障礙。”
話落，傅長寧停了很久。
石刀以為把她問住了，誰知道又等了一會，傅長寧開口：“其實，我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些話也許並不適合對石刀說，但它是當前階段最了解氣血修行，同時知道傅長寧情況的人。
傅長寧談了自己在湖底遇到龍脈潮汐，還有利用它形成全身壓縮漩渦，加快修行，以抵消氣血靈力相沖突的阻力的事。
石刀多淡定，一切情緒都被磨滅了的一個器靈，這一刻都驚掉了，“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我沒瘋。”傅長寧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對比石刀，問尺和驚夢要淡定很多，它們經歷過她練氣期就修煉靈炁的事，也知道她為什麽會選擇這麽做，底氣在哪裏，對彼此有充分的信任。
石刀沒有，所以傅長寧想請教它，得先把其中的原因和細節說明白。
“我主要和氣血沖突的是水靈炁，而兩重水靈炁本身都極度霸道，這是弊端，也是優勢。因為強勢，它們才能和氣血對抗，形成漩渦平衡。此外，對體和氣血、神識的掌控，都是我維持平衡的底氣。”
“龍脈潮汐相當於是給了我一個提前完成這一嘗試的機會，有它的壓制，等於上了一層防護，之後繼續去萬鈞湖鞏固、修行的話，起碼在築基期不會出問題。”
這事對正常法修來說，確實是自毀長城行徑，不說憑一般人的靈力和氣血基礎不可能做成，往經脈裏亂塞這麽危險不穩定的東西，一旦出事，廢人無異。
但傅長寧既然敢做，自然是這確實是方方面面適配她，可以一試的一條路。
主要是，除了劍走偏鋒，沒有別的選擇。
法修和體修之間的沖突，無數前人，元嬰化神都沒解決的問題，難道是她可以解決的嗎？
她選擇自行鉆研氣血，根據自身條件，量身打造了這樣一條苛刻的解法，已經是目前唯一的路。
它甚至對築基期的修行還有優勢，那傅長寧選擇它，就一點不奇怪了。
石刀聽進去了：“你繼續說。”
傅長寧道：“但這樣也僅限於築基期，到了結丹，據我了解，修行會產生質變，到時候這些氣血漩渦很難保留，我將再次面臨二者沖突的問題。”
“當然，到了金丹期，我的靈力應當更強盛了，到時候完全可以放棄氣血和淬體，但我既然花了這麽多心思修行，目的就不是斬斷。”
遠勝於同輩法修的體質，一直是傅長寧的優勢，她不打算丟掉。
“不斬斷就要繼續修行，就像前輩說的，考慮清楚這些東西怎麽融進我往後的修行，是重中之重。”
她不能等金丹後再來解決這個問題，那太晚了。
“所以，你的想法是？”石刀問。
“在湖下，我除了淬體和壓縮漩渦，還修行了很長一段時間，開始了解了一個新的修行方向——潮汐，前輩知道潮汐囊括什麽嗎？我從前只粗淺地知道大海漲潮退潮，直到這次之後才發現，靈力的律動，氣血的翻湧，乃至生命的一呼一吸，從上古異獸應龍，到凡人，都屬於潮汐，沒有生靈能逃脫這一生命的節律，哪怕是死後，都會在天地間留下痕跡，就像那條應龍。”
石刀對這一修行方向全無了解，從沒聽說誰修過，但它到底是元嬰器靈，跟隨唯康道君，見多識廣，一下聽出了這條道路的巨大潛力。
它喃喃，“那繼續往上，一起一伏，一旦一暮，一生一死，同樣是一種潮汐。而且它確實將氣血囊括了進去……”
“是的。”傅長寧點頭。
“我想著，當氣血變成了潮汐修行的一部分，它就不是阻礙了，強大對我只有好處。”
傅長寧曾經思考過無數關於第三種靈炁變化的修行方向，師父懷淵道君提過建議，至友小何給出過囊括二十四種參考方向的宿水珠，她自己同樣從和旁人的比鬥中得到過靈感，比如李求樂的以水為樂，化為鯤鵬。
但始終沒有定下來一個確切的，就是因為裏邊每一個，不是沒有思路和契機，就是沒法和前兩重靈炁相契合承接。
就像師父說的，北溟寒炁和壬水龍息已經足夠霸道，兩桶炸藥擺在那裏，最好不要再上第三桶炸藥，但又要找到一個完美適配它們，不跌份，能撐得起來的，太難太難了。
化龍是一個思路，但傅長寧只短暫想過，她還記得驚夢那個龍族三件套的冷笑話。
至於鯤鵬，她如今已經徹底不考慮。
潮汐這個想法從出現那一刻，到這幾個月的修行以來，一點點琢磨，念頭慢慢變得強烈。
它不會和前兩重水系靈炁產生沖突，她的修行契機就來自龍脈潮汐，等於三重靈炁都和龍有關，但又不至於那麽露骨。
還可以囊括氣血修行，本身發展空間大，甚至於它天然的意象，就象征著龍行雲布雨、平定大海的權柄。
此外的重要考慮則是，她的第一重水系靈炁是壬水，第二重雪山奔流之寒水，是壬癸之交，那麽第三重潮汐，從癸水開始，就剛剛好。
應龍浩瀚為體，冰夷寒炁為相，潮汐湧動，則是用。
與木系從生長、強盛吞噬到死亡，形成對應。
潮汐本身發展到極致，也有生死輪回之意，這點還能將水木意象聯系起來。
傅長寧畢竟也在這訓練了這麽久，石刀大致了解她的修行路線，此刻將這些東西在腦海裏咀嚼了一遍，竟想不出一條比這在當前階段更適合的。
它望向傅長寧的目光，一時極為覆雜。
這是真正極致的聰明和悟性。
提前考慮到了所有問題，並且真的有條不紊，有耐心地一一找到了解決的最佳方案。
換成旁人，這種大道沖突的事，十年百年也未必能解決。
“所以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
傅長寧不會平白無故和它解釋這麽多。
雖然它聽完已經覺得後生可畏，哪怕唯康在世，想來也會說出一樣的評價。
“想將氣血徹底融入潮汐修行，對晚輩來說，目前還是個需要摸索的事，我能控制它有節律的起伏，向外擴張，但怎麽融入靈力的修行？怎麽變成行之有效的法術，而非只是律動？這些都需要對氣血有更充分的了解和訓練，希望前輩教我。”
“作為交換，前輩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條件。”
上回說這話的是石刀，這回變成了傅長寧，誰有需求誰讓步，攻守之勢異也。
石刀許久沒說話。
最後才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歸元宗的弟子，那就再幫我做件事吧。”
-
傅長寧從酒窖出來，已經是九月。
石刀提出了一個令她驚訝的條件，有些為難，但她綜合考慮過後，還是答應了。
那之後它就很認真教傅長寧想要學的東西，同時，傅長寧還趁機提了自己將飛龍拳改成劍法的事，石刀沒有意見，它明白傅長寧為什麽改，也願意給出一些指導。
在得知傅長寧之後可以見到沈水神藤，還有無限制地去萬鈞湖下後，還根據這兩者，一口氣給她安排了半年的訓練計劃。
之後半年，傅長寧按部就班。
又是一年正月時，付嬰之從外邊回來，受了不輕的傷。
傅長寧上門照顧傷患，從她那得知，那邪修十分狡猾，她蹲守了半年才蹲到人，之後為了將人斬殺，又和他糾纏了快兩個月時間。
付嬰之從沒做過這麽憋屈的任務，雖然也從邪修那得到了幾樣不錯的寶貝，但還是難受，把許久沒見的付烏烏薅過來，兔毛都差點薅禿。
傅長寧陪了她幾天，等付嬰之傷好得差不多，又繼續刻苦修行。
二月的時候，傅長寧去見了沈水神藤。
哪怕此前已經做好準備，真正見到神藤那一刻，它的大小，依舊超過傅長寧的想象。
那是一株黃綠色，藤比沈水巨山山體還要粗，一路向上纏繞，看不見盡頭的巨大神藤，只能看見一個個巨大的葫蘆，散發著瑩光，如夢似幻地綴在藤蔓之上。
傅長寧在它面前，連根須的高度都達不到。
若非沈水神藤是生長在獨立秘境當中，傅長寧懷疑它出去，能把沈水宗全宗覆蓋。
神藤面前，傅長寧取出了曾經得到的神葫種子，這東西後來在青龍之心的照耀下，已經長成腦袋大小，整體呈現嫩黃色。
她原本以為這是已經快成熟了，現在看來，還差得遠。
將神葫放在了此地，任由它被這方天地蘊養，傅長寧閉上眼，很快按照石刀說的，開始修行……
半年時間轉瞬而過。
當中，傅長寧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萬鈞湖下修行水靈炁，接觸龍脈潮汐，和按照石刀說的訓練。
八月時，傅長寧最後一次去了酒窖。
“你準備回歸元宗了。”
石刀這話不是疑問句，傅長寧點頭，“已經在這待了三年了，學得差不多，就準備回去了。”
三年時間並不長，但卻是石刀數萬年的時間裏，接觸的唯一一個人。
它沈默片刻，“答應我的條件，別忘了。”
“必不敢忘。”傅長寧道，行了一個拜禮，“也謝謝前輩對我的信任，和盡心盡力的教導。”
雙方立了誓，但修為越高越清楚，任何誓言，包括心魔誓，都不是絕對且永久有效的。
石刀屬於在沒有得到回報的基礎上，教了她三年。
只是動動嘴，對石刀不算什麽。
它很清楚，真正去做，且堅持做到了的人，是傅長寧自己。
有時候，它會有些恍惚，在流汗流得臉頰通紅的她身上，看見唯康的影子。
一樣的從不認輸，不退縮。
天鯨一族……
想到這個詞，它心中忽而又一冷。
但在看見青衣姑娘恭恭敬敬彎下的腰時，那冷最終化作呼嘯過空曠山谷的大風。
它開口。
“最後叮囑你一件事。”
“不要靠近儒家，不要輕信儒家。”
傅長寧詫異擡頭，“為何？”
石刀不答，只道。
“儒家在上古時期，第一位儒家聖人誕生時，就和妖族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在歸元界，儒家曾經半數典籍和妖族有關。如今人境和萬妖境分隔，他們一旦察覺你身上有天鯨一族的傳承，沒準會來找你。”
“不要信他們。”
“言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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