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又聞浮白:趙家姐妹，兩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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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又聞浮白:趙家姐妹，兩只小狗
傅長寧和趙久歸回到客舍時，已經是戌時，天色黑了下來。
歸元宗此行還來了一些管事，先前被告知了兩位扶木峰弟子，要去闖沈水宗秘地的事，對兩人今天才回來也沒有太驚訝，只上門問候了一聲，得知無事，就回去了。
其中有一人旁敲側擊，問了何時回宗門。
傅長寧看向趙久歸，趙久歸抱臂靠在門廊前，說她都行，於是傅長寧道：“應當快了，三五天後吧，你們可以先收拾行囊。”
管事應是離開。
二人回院內。
“師姐可還有什麽事要處理？”傅長寧問。
“沒了。”
院裏樹下有搖椅，趙久歸坐下，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蒲扇，就那麽半瞇著眼睛，半躺著休憩下來。
這位師姐素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太在意規矩和形象。
今日解釋酒窖裏發生的事，已經是難得話多了。
傅長寧心中思緒多，擡步往房間走，到了門口，忽而聽到一句。
“師妹當天，聽見了什麽？”
她止步。
“師姐指的是？”
“我記不起來了。”趙久歸很坦然地說，“但我隱約記得，陷入夢境的時候，我應當是說了話的。”
“師姐提了祖母和靈晶。”
傅長寧沒有隱瞞，這事死不承認也沒必要。
趙久歸聽到前邊那個名字並不意外，後邊“靈晶”二字，則叫她楞了下，接著突然笑起來。
“是綾鏡吧。”
“你不是從她手裏接過的鴻蒙榜第十，沒想起來？我倆還是一個姓。”
傅長寧：“總是不好妄加猜測的。”
“倒也不用猜測，我和她是堂姐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趙久歸沒有多說別的話，傅長寧也不好在這話上判斷回應什麽，只能嗯了一聲。
“麻煩師妹了。”
趙久歸最後說了這樣一句，已經又閉上眼，手中蒲扇輕輕扇著。
傅長寧背對夜色和燈火，回了房間。
這晚似乎註定沒那麽平靜，不到子時，傅長寧還在修煉時，聽見有石子敲打她房中窗戶的聲音。
這石子從很遠的地方扔過來，力道卻恰到好處，又精又準，沒碰到窗紙，輕輕彈了一下窗欞，就落下了。
傅長寧睜開眼，起身走近，將窗支起。
客舍在山下，遠處是山下弟子的住處，更遠處，有演武場和膳堂。
她躍出窗，朝夜裏靜謐下來的演武場走近。
此時周圍其實尚有三三兩兩的弟子，但太分散了，因此還是顯得冷清。
月亮在萬鈞湖中，這萬仞巨山下角度看去，顯得尤其大，打在沈冷的湖水裏，一切都變作深藍色。
一桿紅纓槍，從斜下裏破風刺來。
力道並不重，傅長寧青昭劍出，格擋，付嬰之像突然來了興致，“來，長寧，咱們打一架！”
傅長寧沒意見。
劍光破空，長槍如游龍，隨之而來。
這是純屬於冷兵器的一場戰鬥。
足足持續一刻鐘，酣暢淋漓。
“你在沈水宗這些年很有用。”結束後，傅長寧坐在地上，擦掉額頭的濕汗。
付嬰之同樣汗水涔涔，但打得很爽快：“那當然，沈水宗的武修，就沒有不跟著煉體的。”
畢竟都沈水宗了。
“但到底和從小練起不一樣，這樣來看，嬰之你也很適合走體修的路子。”
付嬰之相比十年前群英大會那場切磋，進益太多了。
付嬰之想了想，“那我還是喜歡槍一點。”
最初養母叫她學的是劍，這也是修仙界的主流武修路子，奈何付嬰之發現自己實在不擅長，比起劍，她更喜歡長槍在手的恣意感。
從第一次在沈家的比武臺，握住槍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註定了。
“我們到湖邊走走吧。”
她起身，又朝還坐著的傅長寧伸出手，傅長寧將手放上去，被一把拉起。
萬鈞湖畔。
湖水是森冷的，湖邊卻反而有些熱騰騰的意味，並不是想象中清涼又有月亮的寂靜春夜，靠近湖的地方，有很多蒲公英和狗尾巴草，倒是真的。
付嬰之說自己會用狗尾巴草折小狗，於是兩人散步沒半刻鐘，找了個地方又坐下了，看付嬰之折。
她低頭時，折得很用心，手上有常年練槍留下的繭子，手指修長又靈巧。
傅長寧看著看著，想起了兒時，不過她沒折過狗尾巴草，是用的村裏很難得的一片不大的竹林裏的竹葉，做成小舟，在下雨後放在水窪裏，任它慢悠悠地往前游。
爺爺會誇她手巧，但其實爺爺做這些才厲害，他會用竹篾編椅子和簸箕，還會編扇子和小蛇。
扇子做上竹柄，給她吹風，小蛇是仿照那只玉米蛇做的，玉米蛇第一次瞧見時，呆呆的。
爺爺說這是他和救過的一戶竹匠閑時學的，但不多做，只偶爾在家弄弄，不搶人生意。
一只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小狗編好了，付嬰之遞給她，開始編第二只。
傅長寧摸著上邊的茸毛。
“編得很精致，嬰之你和誰學的？”
“想不起來了，沈家一個族兄吧，記憶中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個大哥哥。”
這個稱呼叫現在的付嬰之聽來，會覺得肉麻，但因為是兒時回憶，很自然地就出口了。
“我六歲去的沈家，在沈家待到了十七歲，一直到弟子大選後，才重新以正式弟子的身份，回萬法宗。”
而後在萬法宗，從十七歲待到了二十九歲，去參加群英大會。
三十一歲來了沈水宗，至今。
傅長寧安靜聽她說著這些，對比起自己，付嬰之長居過的地方更多，哪一處都像是她的家，哪一處又都不是。
但她知道，這不是付嬰之最想說的內容。
嬰之是個性情直接的人，此刻看起來同樣坦蕩，但在某些特定事情上，似乎尤為難以開口，從今夜見面，一直找借口找話題，推到了現在。
她終於還是沒有繼續推延下去，緩緩吐了口氣，道。
“那長寧，你好奇我六歲之前，住在哪裏嗎？”
傅長寧望著她，目光清澈明亮，是很認真傾聽的姿態，於是付嬰之一不做二不休，道。
“你了解浮白殿嗎？”
“略知一二。”
“浮白殿內部有兩大姓，聞人氏和付氏。我生父是付家人，母親是沒靈根的凡人，但他們很相愛，我不知道等他們年歲大了，青春與壽命的流逝，會否對這份愛情造成影響，但我確實出生在他們最深愛彼此那幾年。”
“四歲時，父母因故去世，我被養母接走，去了萬法宗。”
有時想想也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母親身為凡人，與當時將要築基的父親相愛，又曾對一位元嬰有恩。
殷雨道君有幾次對著她出神，但又說，她同母親長得並不像，更像父親一點。
或者說，更像付家人一點。
“父親當年為了和母親在一起，同家中交惡。我曾懷疑過父母的死是否和付家有關系，但沒有明確證據，養母也不支持我作此懷疑。但伯父付礎，是明明白白為難和作妖過的，他嫉妒我父親的天賦，同時也看不慣他離經叛道的行為，幼時，父親但凡沒守著我和母親，我們總會遇到各種問題。”
她兩段話總結完了。
“付礎，就是你聽見的，我做夢時罵的那個人。”
說出來之前，付嬰之以為這些話會很艱難，但實際上出口，比她想象中輕松。
也許因為無論是生父母，還是付家，浮白殿，對她來說記憶都太遙遠，那噩夢勾起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怒火，卻無法叫她醒來後，依舊停在當初的痛苦。
第二個狗尾巴草小狗也編好了。
傅長寧沒有對這件事多說什麽，拿起自己的小狗，兩只小狗的尾巴碰在一起。
“我會守口如瓶。”
付嬰之覺得這樣有點幼稚，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好，我信得過你。”
不只是關系，她信得過傅長寧的人品，不會把她的夢中囈語往外亂說。
那話裏暴露出了太多東西，她想，與其叫傅長寧猜測，不如自己講出來。
“當年在涼山城，我聽見那霜雪明的所作所為，就很煩，浮白殿在我心裏不算好人，開的勢力也大多神秘莫測，亦正亦邪，有些人，是沒底線的。”
“付氏一半獨立，一半因與聞人氏聯姻，依附於聞人氏，付礎幾乎是聞人氏的狗。不過這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他上一次試圖聯系我，是群英大會後，來信給萬法宗，我都不知道他哪來的臉。”
付嬰之話裏暴躁之意很重，傅長寧問。
“他有求於你？”
“不是。”付嬰之道。
“是許以重利，讓我回去，和聞人氏聯姻。”
“浮白殿兩姓聯姻是慣例，我也不知道其他付家人是死絕了還是都跑了，反正莫名其妙找上我。”
“卡在群英大會這個節點，可能是看上了你在大會中的表現。”傅長寧道。
“我猜也是這樣。”付嬰之想到這事，就像有蟲子在身上爬。
還好她冷處理後，付礎忌憚她養母和萬法宗弟子身份，沒有進一步動作。
十一年過去，她以為這事她都要忘了，結果被這回的噩夢生生勾醒。
夢的最後，她打殘了付礎，這樣一想還是痛快的。
傅長寧對浮白殿有些好奇，付嬰之是她如今認識的，和浮白殿關系最近的人。
“他們是完全不參與修仙界的任何大事嗎？像群英大會那次就沒來。”
“應該是。”付嬰之道，“我當時年紀太小，父母又被隔絕在核心層之外，很多事不算特別清楚。但記憶中，當時住在一處很大、景色很宏偉的地方，如今回憶起來，卻不像五洲任意一塊地方，我懷疑是什麽單獨的秘境，或是小世界。”
“他們既然隱世至此，自然不會輕易露面。一定要露面，就是靠培養的那些勢力觸角了。”
這方面付嬰之不算太清楚，知道的和傅長寧差不多，就白玉京，還有部分黑市拍賣會那些。
“那你可知道聞人重嶺？”
這個名字出自蘇二口中，是負責和通寶商會合作的浮白殿高層，和南梔長相相似。
三人當時疑心是南梔的父親或是祖輩。
付嬰之發現，傅長寧比想象中更了解浮白殿一點，“我年幼時，聽說過他的功績，這是聞人氏那邊的重要人物，也是重字輩的老大哥。”
“重字輩，就是現在的殿主兒子那一輩，付礎來信裏說，殿主現在有兩個孩子，不過他們看中的還是原來那位，要聯姻也是那個。”
聞人重光，她聽見這個名字就煩。
付礎給她畫了不少餅，什麽聯姻並不影響她繼續在宗門修習，反而會有更多資源投入，她要練槍，殿裏也有極其擅長槍法的道君可以教她，什麽聞人重光已經半步金丹，彼時不過六十歲出頭，全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個這種人物。
付嬰之一個字不信。
傅長寧想了想，取出一樣被她擱置在七葉雪燈多年的東西來。
一枚小玉劍，上邊刻著“見瑜”二字。
“那嬰之你可曾在浮白殿見過，和這個類似的東西？”
這東西，是在霜雪明的廢墟上撿到的，曾和南梔身上的某物產生過感應。
付嬰之接過看了，這玉劍看著平平無奇，上邊的字倒是刻得不錯，像是一筆一劃，很認真雕出來的。
她曾見過傅長寧的字，隱隱覺得，這字和她的有些像，但傅長寧這話一出，又顯然不是自己的東西的意思。
付嬰之認真回憶了許久，最後道。
“一定要說的話，我記得，聞人氏的嫡系，每人身上都會有一塊象征身份的玉牌。具體什麽玉打造的不清楚，但是是聞人氏血脈的見證，只此一份，相互之間離得近時，可以感應。此外，似乎還有些旁的用處，總之，可以理解成聞人家子弟身上最重要的東西之一，輕易損毀不得。”
但什麽人，會將身份玉牌打磨成玉劍，又在上邊刻上他人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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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寧和趙久歸回到客舍時，已經是戌時，天色黑了下來。
歸元宗此行還來了一些管事，先前被告知了兩位扶木峰弟子，要去闖沈水宗秘地的事，對兩人今天才回來也沒有太驚訝，只上門問候了一聲，得知無事，就回去了。
其中有一人旁敲側擊，問了何時回宗門。
傅長寧看向趙久歸，趙久歸抱臂靠在門廊前，說她都行，於是傅長寧道：“應當快了，三五天後吧，你們可以先收拾行囊。”
管事應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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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可還有什麽事要處理？”傅長寧問。
“沒了。”
院裏樹下有搖椅，趙久歸坐下，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蒲扇，就那麽半瞇著眼睛，半躺著休憩下來。
這位師姐素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太在意規矩和形象。
今日解釋酒窖裏發生的事，已經是難得話多了。
傅長寧心中思緒多，擡步往房間走，到了門口，忽而聽到一句。
“師妹當天，聽見了什麽？”
她止步。
“師姐指的是？”
“我記不起來了。”趙久歸很坦然地說，“但我隱約記得，陷入夢境的時候，我應當是說了話的。”
“師姐提了祖母和靈晶。”
傅長寧沒有隱瞞，這事死不承認也沒必要。
趙久歸聽到前邊那個名字並不意外，後邊“靈晶”二字，則叫她楞了下，接著突然笑起來。
“是綾鏡吧。”
“你不是從她手裏接過的鴻蒙榜第十，沒想起來？我倆還是一個姓。”
傅長寧：“總是不好妄加猜測的。”
“倒也不用猜測，我和她是堂姐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趙久歸沒有多說別的話，傅長寧也不好在這話上判斷回應什麽，只能嗯了一聲。
“麻煩師妹了。”
趙久歸最後說了這樣一句，已經又閉上眼，手中蒲扇輕輕扇著。
傅長寧背對夜色和燈火，回了房間。
這晚似乎註定沒那麽平靜，不到子時，傅長寧還在修煉時，聽見有石子敲打她房中窗戶的聲音。
這石子從很遠的地方扔過來，力道卻恰到好處，又精又準，沒碰到窗紙，輕輕彈了一下窗欞，就落下了。
傅長寧睜開眼，起身走近，將窗支起。
客舍在山下，遠處是山下弟子的住處，更遠處，有演武場和膳堂。
她躍出窗，朝夜裏靜謐下來的演武場走近。
此時周圍其實尚有三三兩兩的弟子，但太分散了，因此還是顯得冷清。
月亮在萬鈞湖中，這萬仞巨山下角度看去，顯得尤其大，打在沈冷的湖水裏，一切都變作深藍色。
一桿紅纓槍，從斜下裏破風刺來。
力道並不重，傅長寧青昭劍出，格擋，付嬰之像突然來了興致，“來，長寧，咱們打一架！”
傅長寧沒意見。
劍光破空，長槍如游龍，隨之而來。
這是純屬於冷兵器的一場戰鬥。
足足持續一刻鐘，酣暢淋漓。
“你在沈水宗這些年很有用。”結束後，傅長寧坐在地上，擦掉額頭的濕汗。
付嬰之同樣汗水涔涔，但打得很爽快：“那當然，沈水宗的武修，就沒有不跟著煉體的。”
畢竟都沈水宗了。
“但到底和從小練起不一樣，這樣來看，嬰之你也很適合走體修的路子。”
付嬰之相比十年前群英大會那場切磋，進益太多了。
付嬰之想了想，“那我還是喜歡槍一點。”
最初養母叫她學的是劍，這也是修仙界的主流武修路子，奈何付嬰之發現自己實在不擅長，比起劍，她更喜歡長槍在手的恣意感。
從第一次在沈家的比武臺，握住槍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註定了。
“我們到湖邊走走吧。”
她起身，又朝還坐著的傅長寧伸出手，傅長寧將手放上去，被一把拉起。
萬鈞湖畔。
湖水是森冷的，湖邊卻反而有些熱騰騰的意味，並不是想象中清涼又有月亮的寂靜春夜，靠近湖的地方，有很多蒲公英和狗尾巴草，倒是真的。
付嬰之說自己會用狗尾巴草折小狗，於是兩人散步沒半刻鐘，找了個地方又坐下了，看付嬰之折。
她低頭時，折得很用心，手上有常年練槍留下的繭子，手指修長又靈巧。
傅長寧看著看著，想起了兒時，不過她沒折過狗尾巴草，是用的村裏很難得的一片不大的竹林裏的竹葉，做成小舟，在下雨後放在水窪裏，任它慢悠悠地往前游。
爺爺會誇她手巧，但其實爺爺做這些才厲害，他會用竹篾編椅子和簸箕，還會編扇子和小蛇。
扇子做上竹柄，給她吹風，小蛇是仿照那只玉米蛇做的，玉米蛇第一次瞧見時，呆呆的。
爺爺說這是他和救過的一戶竹匠閑時學的，但不多做，只偶爾在家弄弄，不搶人生意。
一只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小狗編好了，付嬰之遞給她，開始編第二只。
傅長寧摸著上邊的茸毛。
“編得很精致，嬰之你和誰學的？”
“想不起來了，沈家一個族兄吧，記憶中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個大哥哥。”
這個稱呼叫現在的付嬰之聽來，會覺得肉麻，但因為是兒時回憶，很自然地就出口了。
“我六歲去的沈家，在沈家待到了十七歲，一直到弟子大選後，才重新以正式弟子的身份，回萬法宗。”
而後在萬法宗，從十七歲待到了二十九歲，去參加群英大會。
三十一歲來了沈水宗，至今。
傅長寧安靜聽她說著這些，對比起自己，付嬰之長居過的地方更多，哪一處都像是她的家，哪一處又都不是。
但她知道，這不是付嬰之最想說的內容。
嬰之是個性情直接的人，此刻看起來同樣坦蕩，但在某些特定事情上，似乎尤為難以開口，從今夜見面，一直找借口找話題，推到了現在。
她終於還是沒有繼續推延下去，緩緩吐了口氣，道。
“那長寧，你好奇我六歲之前，住在哪裏嗎？”
傅長寧望著她，目光清澈明亮，是很認真傾聽的姿態，於是付嬰之一不做二不休，道。
“你了解浮白殿嗎？”
“略知一二。”
“浮白殿內部有兩大姓，聞人氏和付氏。我生父是付家人，母親是沒靈根的凡人，但他們很相愛，我不知道等他們年歲大了，青春與壽命的流逝，會否對這份愛情造成影響，但我確實出生在他們最深愛彼此那幾年。”
“四歲時，父母因故去世，我被養母接走，去了萬法宗。”
有時想想也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母親身為凡人，與當時將要築基的父親相愛，又曾對一位元嬰有恩。
殷雨道君有幾次對著她出神，但又說，她同母親長得並不像，更像父親一點。
或者說，更像付家人一點。
“父親當年為了和母親在一起，同家中交惡。我曾懷疑過父母的死是否和付家有關系，但沒有明確證據，養母也不支持我作此懷疑。但伯父付礎，是明明白白為難和作妖過的，他嫉妒我父親的天賦，同時也看不慣他離經叛道的行為，幼時，父親但凡沒守著我和母親，我們總會遇到各種問題。”
她兩段話總結完了。
“付礎，就是你聽見的，我做夢時罵的那個人。”
說出來之前，付嬰之以為這些話會很艱難，但實際上出口，比她想象中輕松。
也許因為無論是生父母，還是付家，浮白殿，對她來說記憶都太遙遠，那噩夢勾起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怒火，卻無法叫她醒來後，依舊停在當初的痛苦。
第二個狗尾巴草小狗也編好了。
傅長寧沒有對這件事多說什麽，拿起自己的小狗，兩只小狗的尾巴碰在一起。
“我會守口如瓶。”
付嬰之覺得這樣有點幼稚，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好，我信得過你。”
不只是關系，她信得過傅長寧的人品，不會把她的夢中囈語往外亂說。
那話裏暴露出了太多東西，她想，與其叫傅長寧猜測，不如自己講出來。
“當年在涼山城，我聽見那霜雪明的所作所為，就很煩，浮白殿在我心裏不算好人，開的勢力也大多神秘莫測，亦正亦邪，有些人，是沒底線的。”
“付氏一半獨立，一半因與聞人氏聯姻，依附於聞人氏，付礎幾乎是聞人氏的狗。不過這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他上一次試圖聯系我，是群英大會後，來信給萬法宗，我都不知道他哪來的臉。”
付嬰之話裏暴躁之意很重，傅長寧問。
“他有求於你？”
“不是。”付嬰之道。
“是許以重利，讓我回去，和聞人氏聯姻。”
“浮白殿兩姓聯姻是慣例，我也不知道其他付家人是死絕了還是都跑了，反正莫名其妙找上我。”
“卡在群英大會這個節點，可能是看上了你在大會中的表現。”傅長寧道。
“我猜也是這樣。”付嬰之想到這事，就像有蟲子在身上爬。
還好她冷處理後，付礎忌憚她養母和萬法宗弟子身份，沒有進一步動作。
十一年過去，她以為這事她都要忘了，結果被這回的噩夢生生勾醒。
夢的最後，她打殘了付礎，這樣一想還是痛快的。
傅長寧對浮白殿有些好奇，付嬰之是她如今認識的，和浮白殿關系最近的人。
“他們是完全不參與修仙界的任何大事嗎？像群英大會那次就沒來。”
“應該是。”付嬰之道，“我當時年紀太小，父母又被隔絕在核心層之外，很多事不算特別清楚。但記憶中，當時住在一處很大、景色很宏偉的地方，如今回憶起來，卻不像五洲任意一塊地方，我懷疑是什麽單獨的秘境，或是小世界。”
“他們既然隱世至此，自然不會輕易露面。一定要露面，就是靠培養的那些勢力觸角了。”
這方面付嬰之不算太清楚，知道的和傅長寧差不多，就白玉京，還有部分黑市拍賣會那些。
“那你可知道聞人重嶺？”
這個名字出自蘇二口中，是負責和通寶商會合作的浮白殿高層，和南梔長相相似。
三人當時疑心是南梔的父親或是祖輩。
付嬰之發現，傅長寧比想象中更了解浮白殿一點，“我年幼時，聽說過他的功績，這是聞人氏那邊的重要人物，也是重字輩的老大哥。”
“重字輩，就是現在的殿主兒子那一輩，付礎來信裏說，殿主現在有兩個孩子，不過他們看中的還是原來那位，要聯姻也是那個。”
聞人重光，她聽見這個名字就煩。
付礎給她畫了不少餅，什麽聯姻並不影響她繼續在宗門修習，反而會有更多資源投入，她要練槍，殿裏也有極其擅長槍法的道君可以教她，什麽聞人重光已經半步金丹，彼時不過六十歲出頭，全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個這種人物。
付嬰之一個字不信。
傅長寧想了想，取出一樣被她擱置在七葉雪燈多年的東西來。
一枚小玉劍，上邊刻著“見瑜”二字。
“那嬰之你可曾在浮白殿見過，和這個類似的東西？”
這東西，是在霜雪明的廢墟上撿到的，曾和南梔身上的某物產生過感應。
付嬰之接過看了，這玉劍看著平平無奇，上邊的字倒是刻得不錯，像是一筆一劃，很認真雕出來的。
她曾見過傅長寧的字，隱隱覺得，這字和她的有些像，但傅長寧這話一出，又顯然不是自己的東西的意思。
付嬰之認真回憶了許久，最後道。
“一定要說的話，我記得，聞人氏的嫡系，每人身上都會有一塊象征身份的玉牌。具體什麽玉打造的不清楚，但是是聞人氏血脈的見證，只此一份，相互之間離得近時，可以感應。此外，似乎還有些旁的用處，總之，可以理解成聞人家子弟身上最重要的東西之一，輕易損毀不得。”
但什麽人，會將身份玉牌打磨成玉劍，又在上邊刻上他人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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