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4章闖酒窖(四):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關燈
第664章闖酒窖(四):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論修為,趙久歸是進來的五人裏最高的。她運氣也不錯,碰到的酒靈很少有實力特別強的,一路闖下來,偌大洞穴被她走了三分之一。

只是越往後走,越能感受到此地面積之大,這洞穴某種意義上,倒不像真的了,而像由什麽靈力或是幻陣組成。

裏邊無邊的溝壑和小道,有些甚至叫她覺得,和前邊走過的是重合的,但旁邊其它細節又確實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不管哪處,都有大大小小的一堆酒壇子。

趙久歸打破過其中一個壇子,瓦罐破裂,裏邊酒水嘩啦流了一地,吸引來了好幾只酒靈,她費了些時間才甩掉,之後就不擅自手癢了。

這般按部就班地淬體,又在洞穴中過了兩個時辰,一次消化酒韻半途中,趙久歸忽而睜開眼。

遠處似乎有什麽動靜傳來,她想起身去看看,又礙於此時還處在酒韻的副作用中,渾身軟綿綿的,毫無力氣,如在雲端。

這般走出去,若是被酒靈追上纏鬥,絕沒好事。

趙久歸重新閉上眼,加快速度淬體。

傅長寧垂著頭,坐在一堆酒壇中間。

她長發微微散落下來,面色發紅,臉上和脖頸上有有飛快滾落的汗珠,發絲貼在臉上,一層又一層的青色靈氣和玄色靈氣,在她周身盤旋。

但除了這些外,還有別的東西。

那是並不顯露於外的,在方才她擊敗這裏的四只酒靈時,在體內橫沖直撞,虎視眈眈。

當傅長寧不再收斂,有意利用體術的暴力,她好似當真成了半個體修,氣血盡情釋放碾壓,皮肉筋骨,皆可成為武器。

它們很少有機會這麽爽利過,自傅長寧築基以來,修靈修性的法修特質越發凸顯,於是修氣血,重精氣的體修之路,只能層層退讓、壓制,淪為強悍體質下的支撐。

但這些無聲沈默了許多年的東西,從未消失,當寒炁試圖霸占它們的地盤,終於爆發猛烈的沖突。

再到此刻,在傅長寧的縱容下,展現屬於它們的力量。

水木靈氣在身側悄然盤旋不休,那並非不安或是要霸占的姿態,而是傅長寧無意識之下,靈臺護衛身體的本能。

相比較氣血,顯然,哪怕是最霸道想搶地盤的寒炁,也是在傅長寧自己的掌控當中。

那是她的靈力,她要修的自己的一重靈性。

而非反過來,靈炁來掌控她。

雙方在此刻的差距,以及體內在氣血的攪動下,對靈力修行的影響,已經明明白白昭示了,那樁試一試的結果。

傅長寧出了會兒神,待得氣血盡數平覆,酒韻的副作用也消散,只剩殘餘的醉意,終於起身。

身前長長的洞窟中,飄來一股濃烈的酒香。

似有一陣風吹過,帶來漫天的草葉枯藤,從高處往下刮。

傅長寧身處這條路盡頭的平地,仰頭,忽而聽見了一道聲音。

不,不止一道,數不清多少道酒壇被敲擊的聲音,還有被擡動時,酒水在壇中晃動的動靜。

這些沈悶而流動的聲響,聽起來有種異樣的韻律感。

如果不是緊隨而來,感官盡數被侵蝕的話。

眼前一片潮水般的黑,不知過去了多久,意識再次清醒時,一切聲響褪去,眼前重新恢覆光明。

兩道人影正在匆匆往前走。

傅長寧跟了上去,她發現這兩人並未註意到她,她們正在說著話。

“道君半年前要的東西,居然今日才送過來。”

“噓——別說這些,叫人聽了覺得挑撥兩宗關系。”

兩人從衣著來看,是婢女打扮,懷中抱著托盤,急急地朝前走。

而這裏,雖然大體上還是酒窖,但具體布置已經截然不同。

昏暗不再,到處都是明亮的光源。

那些光源並無燈燭源頭,更像是一團團獨立漂浮於空中,卻又都恰到好處停在相似的位置,於是像一條燈路,一路往前延伸,將這方天地照得光輝一片,山紫巖青,煙光霞然,儼然神仙寶地。

空氣中有馥郁的酒香傳開,熟悉的香氣叫傅長寧瞬間記起了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她略略止步,將事情在腦海裏從頭到尾串了一遍,確定無誤,也再沒有別的忘卻的,方才繼續跟上去。

很快到了目的地。

傅長寧心中其實對接下來會見到什麽,有個猜測,婢女口中的道君,此地又是酒窖,加上先前那陣意識混亂,很難不讓她聯想到幻境,還是有關那位已逝酒窖主人的幻境。

她應該是無意中觸發了什麽。

按照鐘離辭說的,那位道君是數萬年前的人物了,道號喚作唯康。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後來有念康酒,懷念的就是這位道君。

但越過洞口,順著婢女的視線,盡頭見到的,卻並不是想象中的道君身影。

而是在清澈見底的酒水湖盡頭,一座高大的神像。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傅長寧看著兩個婢女伏趴在地上行了一禮,恭敬喚了一聲道君,接著將東西留下,人離開,才終於確定,唯康道君就是這座神像。

她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選擇等待。

這個幻境到底要做什麽,她還有些沒弄明白,還是說,這也是酒韻的副作用之一?

等待的時間按理說應該難熬,但實際中,卻過得很快,傅長寧只覺得站了不到半刻鐘,婢女已經來來回回了十幾次,從她們口中,她得知,外界已經過去七八年。

此外,還有一件令她驚訝的事,因為兩個婢女,提到了前些年佛修同天魔勾結的事。

這居然是歸元宗宗史中,記錄的數萬年前那個佛修叛亂,被清算隱退的時代!

傅長寧當時聽到這對話,當即追了出去,但她好像已經不能離開這酒水湖和神像附近,最終也只聽到了婢女的幾句尾音。

她們說,道君是當年誅殺邪逆的首功,最後論功行賞,也能排進前十。

而今傷重,一點過錯,何至於到這一地步?

婢女早已不是第一次來此的婢女,這些人每半年來一次,每回都是不同的面孔。

但傅長寧依舊從她們越來越隨意輕松的舉動,譬如來到此地後不行禮,從前只敢在路上竊竊私語,如今對著神像也敢討論這些看出來,唯康道君的權威在漸漸消散。

哪怕她們語氣裏在為之不平,但行動中,早已經不是面對從前高高在上的道君的姿態了。

神像依舊一動不動,傅長寧也依舊被困在酒水湖畔。

意識逐漸變得微茫,對周圍的感知也在變弱,她記不清後來有沒有婢女再來,好似模模糊糊打了個盹兒,再有感知時,已是神像崩塌之時。

那些巨大的石塊,跌落在酒水湖裏,動靜驚醒了她。

她依舊沒有看到人,但看到了一把石頭做的刀。

刀在和什麽東西打架,但具體是什麽,同樣看不清楚,只知四方動搖,這天地仿佛都在震蕩,酒水湖裏泛起一道又一道漣漪。

刀語氣激烈,“她千錯萬錯錯在當年不應該善心發作,就應該把你們通通留在那鬼地方,等你們的天命去!”

“什麽一碼歸一碼,沒法一碼歸一碼,她不救第一次,自然不會救第二次,也不會知道救下的人裏,有那麽一個膽大包天,意圖勾結天魔,動搖歸元界的,而她又做了那半個推手!”

傅長寧聽不到另一道聲音在說什麽,只能從石刀的回覆來判斷。它語氣一句比一句激烈,滿滿是憤恨不平之氣,叫她想起了,傳聞中唯康道君那保下她半個道場,已經有自我意識的本命法寶。

這和流傳下來的酒窖起源裏的故事,人物的性格態度,顯然大相徑庭。

石刀前期幾乎是對面說一句回一句,嘴沒停過,語調鏗鏘。

雙方越吵越怒,越鬥越烈,酒水湖開始翻湧不休。

一直到對面應當反問了一句什麽。

它的怒罵,終於戛然而止。

“我不信。”

它說。

畫面在這一刻破碎,傅長寧以為幻境將要結束,但一切陡然一轉,她看到了一個在懸崖瀑布下煉體的女子,看起來很年輕,只有二十幾歲,手中拿著酒壺,搖搖晃晃,演練起了一套刀法。

有人朝她攻擊而來,女子回身一擋,石刀很精準擋住了這招偷襲。

來人有些氣餒,“還以為你醉了呢,這麽大力氣。”

她說:“沒費什麽力氣。”

一雙眼睛笑起來,“你記得,體修煉體,不是為了增長力氣。”

來人:“那是什麽?氣血?”

她搖頭,“不是。”

來人:“增強體魄?抵禦陰邪?肉身成聖?”

她笑了。

“別亂猜了,是為了,掌控。”

最後兩個字單獨發音,微微咬重了語氣,她又提起刀來,沒再管來人,懸崖瀑布下,亮起了熟悉的刀光。

這便是傅長寧在幻境中,看見的最後一幕了。

她為瀑布下那一場對話所攝,長久回不過神來,再有意識時,已經察覺到了巨大的不對勁。

整個酒窖,似乎都亂起來了。

酒靈到處亂飛,但不知為何,它們方才跳過了她這裏,這才導致她一直沒被打斷,也沒受什麽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