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八載春秋:馮琇出關，水一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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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八載春秋:馮琇出關，水一仙逝
在歸元宗待了兩個月後，六脈宗正式辭別，留下了二十名弟子，和一個金丹期長老，鄭逍和鄭遙則跟隨另一位長老，返回六脈宗。
臨行前兩天，鄭家兄弟約了傅長寧等人再聚一次，不醉不歸。
修士要放縱自己，醉總是能醉的，醉了就能追憶往昔，也能慨談明朝，不至於顯得一把修為和年紀了，還空口說些虛話。
鄭遙回憶了當年秘境中事，“那時我與兄長不知天高地厚，嗝……仗著最先發現澗月精魄，妄圖一己之力，攔下所有人……”
結果自然是不成。
兩人性格驕狂，但總有比他們更有底蘊，更驕狂的。歸元宗一行人低調至極，同樣後來居上。
“那拿著信物，耍了我兄弟二人的小子……嗝……”
“唉，唉，不說了，喝酒！”
一夜暢聊。
聊當時的合作，也聊這些年在外闖蕩的風霜，還有對歸元宗的驚嘆，對眾人的艷慕，對未來走向，何日有機會結丹的惆悵。
一行人不是看不出，鄭家兄弟說這話，有自剖真心和苦肉計的意思，想借著這個機會重新搭上線，但這兩人修為和資質在這，當個朋友怎麽也不虧，因此也都配合著真情流露，熱熱鬧鬧聊了一晚。
傅長寧是其中相對安靜的，只在中途聊起當年之事時，問了幾句，其餘時候都是配合其他人聊。
隔日分開，就算是為兄弟倆餞別了。
十一月悄然溜走，臘月時，傅長寧又做了一回鴻蒙榜前十守關之人。
今年挑戰她的，比去年還多，也不知是這事傳開了，還是宗外和閉關的弟子回來了的緣故。
但傅長寧經過去年第一次後，如今第二回，反而更從容了。
正愁一直在和秘境的妖獸打，和真人對打的次數不夠多，沒地方活動筋骨。
守關一月，她總共擊敗了十五人。
十一名到二十名，這期間一直在不停換人，堪稱目不暇接。
傅長寧來多少，接多少，除了中途有兩個老弟子，差點叫她翻車以外，其餘有驚無險。
而在觀賽者眼裏，這位新晉前十的實力和，兩三年間也在慢慢變化，從堪堪守關，到有來有回、游刃有餘，再到慢慢和其他前十一樣，積威深重。
又至一年十二月，再到鴻蒙榜時。
竟無一人敢挑戰。
冬去春來，這年鴻蒙榜無數人失望而去，沒給人留下太深印象。
等再隔一年，有新從門外回來的弟子聽聞此事，躍躍欲試想要一試揚名時，遺憾地發現，長碑上，第十的名字，早已不再亮起。
同人打聽，有扶木峰的弟子脆生生答。
“大師姐已經閉關許久啦！”
-
也是這兩年，外門又有好些弟子成功築基，進入內門。
其中最出名的，是數年前的群英大會練氣賽第一，重劍霍咬橙，破格引發了朝劍峰如今的主事人破軍道君，時隔幾十年再次收徒。
對比起來，另外幾個名字倒不顯眼。
有個叫做徐文的，入內門後，默默去了一趟玄音峰。
還有個叫喬敏真的，進了赤陽峰。
隔兩年，高天晷、白為霜，先後築基。
又是一年冬，面容秀美，雌雄莫辨的少年，將黑袍輕輕遮下，來到事務峰。
有弟子上前問他何事。
他簡短道了聲：“登記。”
-
引流峰已經安靜了許多年。
這裏頭的四位主人，最先搬出去的，是懷淵道君的大弟子，馮琇。
有在峰裏待得久的老人還記得，那是個喜歡穿布衣的姑娘，膚色很白，眉目清秀，四肢修長，鼻上有一顆痣，很幹凈耐看，清清凈凈的性子。
她說因為經常要上山下水采藥，有些藥不適合以靈力觸碰，所以習慣了常年穿布葛做的衣褲。
兩手一挽，便可以下到淤泥地裏，提著夜壺，一身臭氣，沒有一點兒抱怨。
她的心思，都在藥上。
北峰有一段時間，種滿了各類草藥，至今仍郁郁蔥蔥，不過它的主人早幾十年前，已經搬出去了。
引流峰水木之勢太重，有些靈藥不方便種植，她和峰裏申請了另一座更靠近震山崖土行靈脈的荒山，從此在那安了家。
再後來，為了結丹，閉關二三十年，北峰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第二處安靜下來的是西峰。
近二十年進引流峰的執事和雜役們，對這位主子有很深的印象。
他不喜歡別人稱呼他為主子，雖然從未提起過此事，但他會用實際反應，告訴旁人，他更喜歡什麽。
那是比大弟子馮琇看起來更溫和，但骨子裏更漠然的一種做法，雖然他待他們依舊客氣、禮貌。
從此他們習慣了喚他公子。
有時他們覺得，公子也未必喜歡“公子”這個稱呼，但他也眉頭未皺地應下了這麽些年。
公子不喜歡任何人未經允許，進他的西峰和茶園，茶園裏常年由他的水人照顧。
直到後來外出，不得不如此，方才聘請了兩位管事。
但此後這麽多年，也就一直是那兩人了。
西峰也已經安靜了許多年。
第三處安靜下來的是主峰。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一位主子，也是他們所有人的收入來源和最大的底氣和倚仗。
懷淵道君不常閉久關，至少比起師父扶生道君來，這樣的久關，從前次數要少得多得多。
三位師弟師妹，尤以二師弟乙崖真人，就經常來峰裏問候，道君每次都會用心接待。
時間久了，大家就知道，道君是個對外肅穆莊重，但對內很細心，也有耐心的人。
閉關前，他安排妥了峰裏所有事務。
因此主峰雖然安靜了下來，但整個引流峰，連帶著同扶木峰那邊的交際、商量，依舊在正常運轉。
最後一處安靜下來的，是南峰。
提起最後這位小主子，許多人面上總是有些異樣的因興奮和好奇而起的潮紅。
可能是因為她的經歷和事跡，確實太傳奇了吧。
她也不喜歡別人喚她主子，但她會主動提出來，有了經驗的大家很快從善如流，學外頭凡間喚起了姑娘。
姑娘是個很獨立，心大，但同時也大方的性子。
峰裏的事通通交給了一個年輕的婢女，只因為這是她來南峰，見到的第一個使從。
連帶著閉關、外出幾年，事情都叫這婢女，如今應當稱作管事了，在打理，不吝賞賜。
有人好奇過，姑娘當真不怕這人做不好，或是昧下什麽嗎，好歹再提拔一個，互相壓制呀。
但有經驗的老人就知道，沒有任何必要。
因為以姑娘的修行速度，任何人都跟不上她，沒必要將心思放在凡塵俗務上。
只要姑娘保持這樣的天賦，就永遠只有其他人來取悅她的份，為她做事，也永遠會比從她這貪墨些小利更值錢。
南峰上的法藍伽樹，花開了又落，果結了又摘。
這天碧無聽到峰口傳來一點嘈雜的動靜，似有一些慶賀聲和招呼聲響起，帶著喜慶。
她放下裁剪花枝的手，幾乎本能走近幾步，隨即健步如飛下了山，朝峰口去。
是姑娘出關了嗎？
道君這個時候肯定不會出關，沒這麽快，要麽是姑娘，要麽是公子，聽說公子也在外頭某處秘地閉關……
念頭戛然而止。
視線盡頭，是個她並未見過，她主子可能也沒見過，但她早早從旁人那裏看過畫像，防止以後認錯的人。
碧無伏地，和其他人一起大喊。
“恭喜真人，成就金丹！”
這年夏天，引流峰迎回了它的第一位主人。
北峰馮琇，成就金丹。
按理說，弟子結丹，往往要師父和弟子共同商量，擬定道號，有時甚至直接由師父定下。
但馮琇回來才發現，師父已經閉關數年，且短時間內應當不會出關，道號這事卻不宜拖太久，思慮過後，往四師叔那去了一趟。
數天後，新晉馮真人的道號定了下來。
是為，抱苓散人。
二師叔乙崖真人聽聞此事，朝彼時在身側的師妹素真道人道：“你倒開了個好頭。”
素真道人但笑不語。
自她之後，這一脈，大家不想用真人這個詞的，陸續都自擬稱號了。
“散人，我倒覺得好聽。”
“接下來，準備準備賀禮吧。”
馮琇是扶生這一脈，三代第一個金丹，意義非同凡響，三位師叔都送來了不輕的賀禮。
當然馮琇並不擔心這點，她很清楚，三位師叔送來的東西，師父往往事後都會回以更多。
他老人家，不喜歡占師弟師妹的便宜。
此刻，令她輕蹙眉心思索的是。
在她閉關這些年裏，她有了兩位師弟師妹，都不曾見過面，不知喜好和性情，她應該怎樣挑選，給他二人的見面禮？
身側的人提議道，“真人，此事是否不急，等人出關再說？”
築基弟子閉關不似金丹，有時三四年，最多也就一二十年，這兩人都閉關有些年頭了，也快出關了。
馮琇搖頭。
“等不了了。”
那人沒有能夠問出原因，不過也不必問了，第二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馮琇，或者說抱苓散人，準備出門了。
要往東洲去采藥。
“此去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峰裏依舊得麻煩你們照顧著。”
馮琇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研醫之人，只是大多時候，專註力和心思都花在自己熱愛之事上。
她對許多事心中有數，囑咐妥當，才準備出門。
這趟門卻並未及時出成。
遠在數萬裏之外的花葉派，這天傳來消息。
靠著丹藥和醫修延壽，拖了許多年的花無仙，三日前，於道場仙逝。
享壽兩千三百載。
新宗主繼位，是為雲滁真人。
各宗派人前往哀悼的同時，還得慶賀新宗主繼位，馮琇作為宗門最新結丹的金丹，被安排了一個特殊任務。
水一道君花無仙的坐化，在修仙界引起不少震動。
當然，這事多年前就已經傳開，大家都有心理準備，此刻唯有默默然，心存敬意的，千裏萬裏奔涉，前往一祭拜而已。
南洲，一處天坑。
頭發花白，乍一看仙風道骨，仔細一瞧老不正經的老頭，剛逗完多年沒見的便宜徒弟跳腳，笑哈哈從域外出來。
外頭的人朝他低聲道。
“水一道君仙逝了。”
老頭臉上的笑容，忽而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定了很久。
“同齡的，又死一個。”
“挺好。”
說完這話，又哈哈笑起來，飲盡壺中酒，負手朝外走去。
-
引流峰又安靜了下來。
當然，它並不安靜，外頭的瀑布懸泉，江水滔滔，三靈匯合，令它時刻處在巨大的水浪沖擊聲響當中。
但這些動靜，從未傳進過裏邊的一座大峰和四座小峰，因此峰內常年歲月靜好，綠意濃郁，涼爽幹凈。
在這樣暖融融的春光裏，人很難不打哈欠。
碧無修剪著法藍伽樹的枝葉，就打了今日第八個哈欠。
當然她覺得，可能是被身側同在太陽底下，曬得暖烘烘，露出雪白肚皮，在伸懶腰的貍奴影響的。
這幾年，峰裏跑進來幾只貍奴，她猶豫過，最後還是以私人名義養下了，很少放它們出來，但在這樣天氣好的時候，終究沒忍住，帶它們出來曬曬太陽。
一只手自餘光裏擡起，從地上抱起其中一只。
貍奴並未掙紮。
碧無一楞，再回頭時，臉上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又是喜又是驚，伏地。
“姑娘！”
面前的人，一身青衣，衣袖上有樹枝和雜草的痕跡，頭發難得的沒那麽整齊，輕輕捏了下貍奴的爪子，把它放下來。
“如今是我閉關多久？”
碧無不敢擡頭，恭敬回答。
“已是八載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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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
13歲那年的五月開始，進歸元宗，視為進宗門第一年。
進宗門第12年（24歲），群英大會。
第13年、第14年，留級補課，生殺塔，鴻蒙榜。
第15年，雲間學堂畢業（沒正面寫）鴻蒙榜上，無人敢挑戰傅傅。
第16年，閉關。
16/17/18/19/20/21/22/23/
現在是第24年的春天[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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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要放縱自己，醉總是能醉的，醉了就能追憶往昔，也能慨談明朝，不至於顯得一把修為和年紀了，還空口說些虛話。
鄭遙回憶了當年秘境中事，“那時我與兄長不知天高地厚，嗝……仗著最先發現澗月精魄，妄圖一己之力，攔下所有人……”
結果自然是不成。
兩人性格驕狂，但總有比他們更有底蘊，更驕狂的。歸元宗一行人低調至極，同樣後來居上。
“那拿著信物，耍了我兄弟二人的小子……嗝……”
“唉，唉，不說了，喝酒！”
一夜暢聊。
聊當時的合作，也聊這些年在外闖蕩的風霜，還有對歸元宗的驚嘆，對眾人的艷慕，對未來走向，何日有機會結丹的惆悵。
一行人不是看不出，鄭家兄弟說這話，有自剖真心和苦肉計的意思，想借著這個機會重新搭上線，但這兩人修為和資質在這，當個朋友怎麽也不虧，因此也都配合著真情流露，熱熱鬧鬧聊了一晚。
傅長寧是其中相對安靜的，只在中途聊起當年之事時，問了幾句，其餘時候都是配合其他人聊。
隔日分開，就算是為兄弟倆餞別了。
十一月悄然溜走，臘月時，傅長寧又做了一回鴻蒙榜前十守關之人。
今年挑戰她的，比去年還多，也不知是這事傳開了，還是宗外和閉關的弟子回來了的緣故。
但傅長寧經過去年第一次後，如今第二回，反而更從容了。
正愁一直在和秘境的妖獸打，和真人對打的次數不夠多，沒地方活動筋骨。
守關一月，她總共擊敗了十五人。
十一名到二十名，這期間一直在不停換人，堪稱目不暇接。
傅長寧來多少，接多少，除了中途有兩個老弟子，差點叫她翻車以外，其餘有驚無險。
而在觀賽者眼裏，這位新晉前十的實力和，兩三年間也在慢慢變化，從堪堪守關，到有來有回、游刃有餘，再到慢慢和其他前十一樣，積威深重。
又至一年十二月，再到鴻蒙榜時。
竟無一人敢挑戰。
冬去春來，這年鴻蒙榜無數人失望而去，沒給人留下太深印象。
等再隔一年，有新從門外回來的弟子聽聞此事，躍躍欲試想要一試揚名時，遺憾地發現，長碑上，第十的名字，早已不再亮起。
同人打聽，有扶木峰的弟子脆生生答。
“大師姐已經閉關許久啦！”
-
也是這兩年，外門又有好些弟子成功築基，進入內門。
其中最出名的，是數年前的群英大會練氣賽第一，重劍霍咬橙，破格引發了朝劍峰如今的主事人破軍道君，時隔幾十年再次收徒。
對比起來，另外幾個名字倒不顯眼。
有個叫做徐文的，入內門後，默默去了一趟玄音峰。
還有個叫喬敏真的，進了赤陽峰。
隔兩年，高天晷、白為霜，先後築基。
又是一年冬，面容秀美，雌雄莫辨的少年，將黑袍輕輕遮下，來到事務峰。
有弟子上前問他何事。
他簡短道了聲：“登記。”
-
引流峰已經安靜了許多年。
這裏頭的四位主人，最先搬出去的，是懷淵道君的大弟子，馮琇。
有在峰裏待得久的老人還記得，那是個喜歡穿布衣的姑娘，膚色很白，眉目清秀，四肢修長，鼻上有一顆痣，很幹凈耐看，清清凈凈的性子。
她說因為經常要上山下水采藥，有些藥不適合以靈力觸碰，所以習慣了常年穿布葛做的衣褲。
兩手一挽，便可以下到淤泥地裏，提著夜壺，一身臭氣，沒有一點兒抱怨。
她的心思，都在藥上。
北峰有一段時間，種滿了各類草藥，至今仍郁郁蔥蔥，不過它的主人早幾十年前，已經搬出去了。
引流峰水木之勢太重，有些靈藥不方便種植，她和峰裏申請了另一座更靠近震山崖土行靈脈的荒山，從此在那安了家。
再後來，為了結丹，閉關二三十年，北峰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第二處安靜下來的是西峰。
近二十年進引流峰的執事和雜役們，對這位主子有很深的印象。
他不喜歡別人稱呼他為主子，雖然從未提起過此事，但他會用實際反應，告訴旁人，他更喜歡什麽。
那是比大弟子馮琇看起來更溫和，但骨子裏更漠然的一種做法，雖然他待他們依舊客氣、禮貌。
從此他們習慣了喚他公子。
有時他們覺得，公子也未必喜歡“公子”這個稱呼，但他也眉頭未皺地應下了這麽些年。
公子不喜歡任何人未經允許，進他的西峰和茶園，茶園裏常年由他的水人照顧。
直到後來外出，不得不如此，方才聘請了兩位管事。
但此後這麽多年，也就一直是那兩人了。
西峰也已經安靜了許多年。
第三處安靜下來的是主峰。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一位主子，也是他們所有人的收入來源和最大的底氣和倚仗。
懷淵道君不常閉久關，至少比起師父扶生道君來，這樣的久關，從前次數要少得多得多。
三位師弟師妹，尤以二師弟乙崖真人，就經常來峰裏問候，道君每次都會用心接待。
時間久了，大家就知道，道君是個對外肅穆莊重，但對內很細心，也有耐心的人。
閉關前，他安排妥了峰裏所有事務。
因此主峰雖然安靜了下來，但整個引流峰，連帶著同扶木峰那邊的交際、商量，依舊在正常運轉。
最後一處安靜下來的，是南峰。
提起最後這位小主子，許多人面上總是有些異樣的因興奮和好奇而起的潮紅。
可能是因為她的經歷和事跡，確實太傳奇了吧。
她也不喜歡別人喚她主子，但她會主動提出來，有了經驗的大家很快從善如流，學外頭凡間喚起了姑娘。
姑娘是個很獨立，心大，但同時也大方的性子。
峰裏的事通通交給了一個年輕的婢女，只因為這是她來南峰，見到的第一個使從。
連帶著閉關、外出幾年，事情都叫這婢女，如今應當稱作管事了，在打理，不吝賞賜。
有人好奇過，姑娘當真不怕這人做不好，或是昧下什麽嗎，好歹再提拔一個，互相壓制呀。
但有經驗的老人就知道，沒有任何必要。
因為以姑娘的修行速度，任何人都跟不上她，沒必要將心思放在凡塵俗務上。
只要姑娘保持這樣的天賦，就永遠只有其他人來取悅她的份，為她做事，也永遠會比從她這貪墨些小利更值錢。
南峰上的法藍伽樹，花開了又落，果結了又摘。
這天碧無聽到峰口傳來一點嘈雜的動靜，似有一些慶賀聲和招呼聲響起，帶著喜慶。
她放下裁剪花枝的手，幾乎本能走近幾步，隨即健步如飛下了山，朝峰口去。
是姑娘出關了嗎？
道君這個時候肯定不會出關，沒這麽快，要麽是姑娘，要麽是公子，聽說公子也在外頭某處秘地閉關……
念頭戛然而止。
視線盡頭，是個她並未見過，她主子可能也沒見過，但她早早從旁人那裏看過畫像，防止以後認錯的人。
碧無伏地，和其他人一起大喊。
“恭喜真人，成就金丹！”
這年夏天，引流峰迎回了它的第一位主人。
北峰馮琇，成就金丹。
按理說，弟子結丹，往往要師父和弟子共同商量，擬定道號，有時甚至直接由師父定下。
但馮琇回來才發現，師父已經閉關數年，且短時間內應當不會出關，道號這事卻不宜拖太久，思慮過後，往四師叔那去了一趟。
數天後，新晉馮真人的道號定了下來。
是為，抱苓散人。
二師叔乙崖真人聽聞此事，朝彼時在身側的師妹素真道人道：“你倒開了個好頭。”
素真道人但笑不語。
自她之後，這一脈，大家不想用真人這個詞的，陸續都自擬稱號了。
“散人，我倒覺得好聽。”
“接下來，準備準備賀禮吧。”
馮琇是扶生這一脈，三代第一個金丹，意義非同凡響，三位師叔都送來了不輕的賀禮。
當然馮琇並不擔心這點，她很清楚，三位師叔送來的東西，師父往往事後都會回以更多。
他老人家，不喜歡占師弟師妹的便宜。
此刻，令她輕蹙眉心思索的是。
在她閉關這些年裏，她有了兩位師弟師妹，都不曾見過面，不知喜好和性情，她應該怎樣挑選，給他二人的見面禮？
身側的人提議道，“真人，此事是否不急，等人出關再說？”
築基弟子閉關不似金丹，有時三四年，最多也就一二十年，這兩人都閉關有些年頭了，也快出關了。
馮琇搖頭。
“等不了了。”
那人沒有能夠問出原因，不過也不必問了，第二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馮琇，或者說抱苓散人，準備出門了。
要往東洲去采藥。
“此去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峰裏依舊得麻煩你們照顧著。”
馮琇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研醫之人，只是大多時候，專註力和心思都花在自己熱愛之事上。
她對許多事心中有數，囑咐妥當，才準備出門。
這趟門卻並未及時出成。
遠在數萬裏之外的花葉派，這天傳來消息。
靠著丹藥和醫修延壽，拖了許多年的花無仙，三日前，於道場仙逝。
享壽兩千三百載。
新宗主繼位，是為雲滁真人。
各宗派人前往哀悼的同時，還得慶賀新宗主繼位，馮琇作為宗門最新結丹的金丹，被安排了一個特殊任務。
水一道君花無仙的坐化，在修仙界引起不少震動。
當然，這事多年前就已經傳開，大家都有心理準備，此刻唯有默默然，心存敬意的，千裏萬裏奔涉，前往一祭拜而已。
南洲，一處天坑。
頭發花白，乍一看仙風道骨，仔細一瞧老不正經的老頭，剛逗完多年沒見的便宜徒弟跳腳，笑哈哈從域外出來。
外頭的人朝他低聲道。
“水一道君仙逝了。”
老頭臉上的笑容，忽而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定了很久。
“同齡的，又死一個。”
“挺好。”
說完這話，又哈哈笑起來，飲盡壺中酒，負手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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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流峰又安靜了下來。
當然，它並不安靜，外頭的瀑布懸泉，江水滔滔，三靈匯合，令它時刻處在巨大的水浪沖擊聲響當中。
但這些動靜，從未傳進過裏邊的一座大峰和四座小峰，因此峰內常年歲月靜好，綠意濃郁，涼爽幹凈。
在這樣暖融融的春光裏，人很難不打哈欠。
碧無修剪著法藍伽樹的枝葉，就打了今日第八個哈欠。
當然她覺得，可能是被身側同在太陽底下，曬得暖烘烘，露出雪白肚皮，在伸懶腰的貍奴影響的。
這幾年，峰裏跑進來幾只貍奴，她猶豫過，最後還是以私人名義養下了，很少放它們出來，但在這樣天氣好的時候，終究沒忍住，帶它們出來曬曬太陽。
一只手自餘光裏擡起，從地上抱起其中一只。
貍奴並未掙紮。
碧無一楞，再回頭時，臉上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又是喜又是驚，伏地。
“姑娘！”
面前的人，一身青衣，衣袖上有樹枝和雜草的痕跡，頭發難得的沒那麽整齊，輕輕捏了下貍奴的爪子，把它放下來。
“如今是我閉關多久？”
碧無不敢擡頭，恭敬回答。
“已是八載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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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歲那年的五月開始，進歸元宗，視為進宗門第一年。
進宗門第12年（24歲），群英大會。
第13年、第14年，留級補課，生殺塔，鴻蒙榜。
第15年，雲間學堂畢業（沒正面寫）鴻蒙榜上，無人敢挑戰傅傅。
第16年，閉關。
16/17/18/19/20/21/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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