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萬芳祭（下）:無意穿堂，玉頂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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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萬芳祭（下）:無意穿堂，玉頂簪花
交完靈石，在等待了片刻後，傅長寧拿到了參賽木牌。
她只一瞧上邊的陣法指引，便往竹林間去了。
待她離開，蘇秉辰伸手去碰那分別寫著前五獎勵的竹簽，拿過其中一個細瞧，才發現上邊刻有小字。
——同草木生機、靈域施放有關，對木靈根純度要求高，屬練氣期可修煉優質術法。
練氣期能修煉的優質術法，有些對築基期來說純屬雞肋，有些則可以繼續修習，化為己用。
不過他總覺得這描述看起來有些耳熟，回憶了一陣子，側頭去看小何。
“阿寧以前是不是有個差不多的法術？”
小何點頭，低聲道，“叫一陽來覆，不過只有兩層。”
蘇秉辰一下恍然。
另一頭，傅長寧提氣，在高瘦的翠竹，與低矮的灌木叢之間穿梭，身影如天地間的一抹游鴻。
玉清觀本身所在的山林是極大的，不過有階梯一路往上，掩蓋了山中的險峻地形。如今避開石階，便是一頭紮進茫茫山野了。
山中此刻有不少修士，不過他們尚未來得及看清來人，只覺一陣風掠過，那人就已經超過了他們。
這木牌上的陣法指引，做得頗為精巧，至少找第一個不算難，幾十息後，傅長寧在某處大礁石面前落定，花了點功法解開陣印，隨即無奈地發現，裏邊十個盒子，都已經被取空了。
此時，她手中的木牌上，伴隨第一關的陣印解開，自動浮現了第二關的陣法指引。
傅長寧停了片刻，並未第一時間往第二關去，而是二指並攏，青色靈氣快速往木牌上施放。
簡單的符箓印下後，十處陣法位置迅速變幻。
這陣法本身並不考驗陣法能力，更多的像是對靈力控制的考驗。一個不小心，就很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打亂所有陣法指引。
所以如果不想陣法指引被破壞，最好的辦法，就是老老實實，按照它給的順序，過一關，開一個。
但眼下時間確實不夠了。
傅長寧將靈力控制調到最精細，一點點挪動，終於，成功將第七關的陣法指引，導了出來。
她快速朝那處掠去。
過程中，木牌一直在翻湧不停，仿佛要憑空生出一朵青色的花來，都是靈力在隨時跟進陣法軌跡，變幻運轉的痕跡。
七十息後，傅長寧抵達位於另一座山，山澗口的目的地。
這次外邊的麻煩多一些，有高階迷陣，她花了點時間破陣，方才進去。
裏邊果然還沒人來，十個盒子都還完完整整，不像第一關，有打開著的，也有合上的。
傅長寧取了一朵，出去時，迷陣重新合上，一切完好無損。
接下來，她手中木牌再次變動，又花了點時間，去到第六關。
過程中，傅長寧隱隱覺得，這玉清宮的陣法，是比她見過的許多陣，要高明和靈動一些的。
結合自己的節奏，以及後邊幾關遞增的難度，她大致猜測了下，其他人比較快的話，現在應當到第三關了，慢的話，應該還在往第二關趕。
她抓緊時間，去將第八關的也取了，這個更麻煩，花了接近小半刻鐘，於是最後兩關暫且沒去，打道回府，重回第三關。
幸好，運氣不錯，到的時候，裏邊正好還剩下一朵。
傅長寧破陣出來時，身後又趕來了兩人，瞧見她，神色有些難看，看起來是知道前邊加起來，已經超過十人了。
兩人施法，也沒進去，直接手中木牌對著第三處的陣法一照，陣印自然消解，浮現下一處陣法指引。
“走！”
傅長寧見這兩人熟練的動作，猜測應該是玉清宮的弟子。
這樣一來的話，後邊幾關應該都有玉清宮的人了，這些人熟悉機制和山中環境，自覺沒希望的，完全可以快速走人，開啟下一關，比其他人能更好地利用時間和位置。
趕往第四處的路上，她開始觀察整片賽場的情況。
能在這時候闖到這個位置來的，毫無疑問，都是築基。不然對練氣而言，第二關第三關開始，就已經有難度了，維持靈力指引，都得耗費大功夫。
她神識所經之處，零零散散能在山中掃見一些人，大多是玉清宮的，特征也很明顯，和方才那兩人一樣，氣息平穩，功法流轉著白色氣流，不像仙門修士，但又比散修更穩更紮實。
除此之外，還看到了兩個不像玉清宮修士的姑娘，應該是丹陽觀的弟子，修為都在築基初期，躍躍欲試也來參加了。
另外有兩個兩頭都不靠的散修，應該是也想跳過關卡，但靈力沒操縱好，此刻正焦頭爛額地看著已經徹底亂了的陣法指引，不停調整，越調越錯。
繼續往前，傅長寧察覺到了前方幾道回頭看她的神識。
這些玉清宮道人應當是互相認識的，瞧見一個陌生修士快要追上進度，一時都有了緊迫感，加快速度。
還有些細碎的傳音，幾不可聞。
“為何要讓外人參與進來……”
“考驗我們隨機應變的能力吧，這樣才能最大限度打亂賽場。”
“公輸師姐和弄玉師妹……”
傅長寧聽得不太真切，但心中隱隱有了猜想，這場比賽，應該主要是針對玉清宮內部弟子的一次測驗。
不過選在萬芳祭這天，又允許外人參加，自然而然多了許多變數，前五的獎勵，是有一定幾率花落外人之手的。
只能說，舉辦者想得很開，也可能目的就是刺激刺激自家弟子，畢竟這些獎勵說珍貴，也還好，沒到大出血的程度。
傅長寧對其它的沒興趣，只是那道木系法術令她有些在意，它和一陽來覆聽起來太像了，又都是三層，哪怕不是同一個，能有個參考也好。
她加快速度，超過這幾人，很快，第四關的入道花順利到手。
接下來，就只差第五關，以及最後兩關的了，那兩關也是最棘手和花時間的。
不過抵達第五關時，發生了一點意外。遠遠的，傅長寧就看見一個已經破陣出來的女子，和外邊三個正在竭力解陣的人道。
“裏邊只剩下兩朵入道花了，你們要的，最好抓緊時間。”
“我騙你們作甚？”
那三人中一人氣道，“師少蕁，別想挑撥離間！”
女子聳肩，“不信我就算啰。”
她消失在山野之間，動作靈敏、輕快，如一陣風。
傅長寧抵達後，三人看了她一眼，依舊在各自破陣。
這陣法是一對一的，每人與其說破除，不如說憑實力解陣後，它會給一個允許進入的憑證，其他人沒法跟進去，渾水摸魚。
三十息後，傅長寧破陣，從裏邊出來。
三人越發咬緊了牙關。
傅長寧不好說，她剛打開了所有盒子，一一看過了，確實只剩下兩朵，她拿完，就只有一朵了。
她向第九關趕去，中途路過第六關，聽到了數聲驚呼，以及輕微的爭吵聲。
“這裏邊是空的，盒子都被取走了。”
“可是怎麽可能，除去最快的公輸師姐和弄玉師妹，剩下的，我們前頭頂多兩三人而已！”
“有人尋到了破解之法，更早來到了這邊？”
“算了，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去下一處！”
傅長寧第六關的入道花已經取了，聽到此處，詫異之餘，動作沒停，又花了點時間調整木牌，隨即朝陣法指引的第九關掠去。
第九關和第十關是位置最遠的，哪怕她用踏荒游趕路，都花了快半刻鐘。
快到的時候，她發現前邊有人。
此處距離第九關，大概還有半個山頭的距離，是一片有清潭掩映的竹林。
那兩人，就在這片清潭附近打鬥，其中一人武器是長簫，趁著另一人露出空門，直接朝後背與雙腿打去，一推一拉，輕描淡寫間，攔下了這人的去向。
被攔下的，輕微咳嗽幾聲。
在她開頭的那一剎那，傅長寧知道了她和對面人的身份，
也是此前在玉清宮弟子口中多次聽到的兩個名字。
“弄玉師妹，這樣不好嗎？”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也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話剛落，傅長寧就不再聽下去，繞路溜了。
-
“你當真覺得，我向師尊提議走流程比一次，是為了讓所有弟子都有一個競爭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公平和你競爭的機會？”
對面的女子沒有說話，她身著一身玉清宮白麻色道服，面上帶著一朵如層層疊疊的淺紫灰色花朵綻開般的半扇面具，優雅而恬淡，手中一根長簫，腦後固定著一根紫色的蘭花簪，清素神秘的一身，這便是全部了。
也是玉清宮眾人熟悉的那個神出鬼沒，常年潛修，卻又天才無比的弄玉師妹。
公輸嵐偶爾有些憎惡她這樣不說話的時候。
靜靜站在那裏，什麽也不爭，也不去辯白，看起來多清雅高貴。
可事實是，她不需要去爭，也不用辯白，萬事萬物，自然會有人主動袒護和送到她手裏。
如果她也和她公輸嵐一樣，什麽事都要親自爭取呢？
會也露出一樣狼狽醜陋的嘴臉嗎？
此次之後，她這輩子也許都沒機會看到弄玉這一面了，不妨礙她此刻，痛痛快快地惡心她一次。
“你不回覆也罷，此刻攔下我也沒用，前頭關卡的入道花，確實是被我連盒帶花的毀掉了，誰讓你為了幫人，第六關第七關落後我半步，如今哪怕你拿到最後兩關的入道花，加起來最多也就八朵。”
“至於其他人，她們連你都不如，第八關的花在你走後，我也毀掉了，她們最多拿到七朵。”
“是現在去闖最後兩關，拿一個第二的名次，還是還是一直在這攔著我，等其他人趕上來，最後我們雙輸，你心中自有定奪。”
公輸嵐等著弄玉妥協的那一刻。
她知道她會妥協的，這個第一所得好處，名義上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寶丹獎勵，實際上，玉清宮內部核心人員，都知道這場測驗為的是什麽。
弄玉只要不是傻子，就應該清楚，第一只能在她倆之間誕生，不可能給第三個庸才。
在她倆手裏，肉還是爛在鍋裏。流出去給其他弟子，那就不好辦了，怎麽處理都會有爭議。
至少對外，必須如此。
所以她才說，是光明正大地惡心弄玉一次。
等待的時間裏，公輸嵐甚至有心情原地盤膝坐下調息。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察覺到，有人遠遠朝這邊趕來。
公輸嵐睜開眼，發現弄玉的長簫終於不再伸出，攔住去向，她哼笑一聲，起身，搖搖晃晃朝終點飛去。
她腰上有傷，這也是方才弄玉輕而易舉找到她空門，擊潰她的原因。
此刻弄玉註視著她離去，終於消失在原地，朝第九關趕去。
-
公輸嵐抵達主殿前時，負責在殿前等候最終比賽結果的人，臉色微微有些僵硬。
公輸嵐心情好，也不計較他的冒失。
“關閉防禦陣法，我要上去玉穹頂簪花。”
主殿外是有一層防護陣法的，直接去最高處，上不去，得先將陣法關閉。
這人點頭，臉上依舊不見什麽喜色。
“是，公輸師姐。”
公輸嵐的笑容，一直維持到看見玉穹頂上，那八朵已經被簪好的花為止。
每一關的入道花，顏色品種都是不同的，唯一的特點是都很漂亮，此刻在日光照耀下，它們鮮妍瑩潤，馥郁生香。
一切都很好，唯獨——
它們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公輸嵐僵硬回頭，正好那個負責比賽的道人，也鼓起了勇氣發問，“師姐可有集全十朵入道花？按照規則，並非先到的就算第一，還得看誰簪花數最多才行，她這只有八朵。”
他回憶起了那個身穿黑衣，秀氣清逸，頭戴花環的姑娘，於玉穹頂簪花時的一幕。
在他指出這一點時，那姑娘並不在意，只是很清淺的一笑。
她簪花的動作也隨意極了，青色靈氣於掌心繞了圈，藤蔓與綠葉自然而然形成一個環，八朵入道花一插就插了進去。
日光撒下，將玉穹頂照耀得發光，她就處在光裏，那樣隨意地問他，什麽時候可以知道比賽結果。
確實是很驚艷風流的人物。
但作為知道一點點內幕的他，自然還是更希望，自己宮裏的人拿到第一。
但從公輸嵐抽動的嘴角和越來越凝固的臉色上，他已經得到了答案，一時頭也低了下去，不再發言。
-
傅長寧在玉穹頂簪了花，得知比賽兩個時辰後公布結果，便先下山去找蘇二和小何了。
兩人先前趁著還有些商家還沒下山，一口氣買了好些本地小吃，在一個半山腰的亭子裏等她。
這會兒，傅長寧伸手去碰的時候，東西還有餘溫。
“結果如何？”
“略微有點驚訝。”傅長寧道，“我居然是第一個到終點的。”
蘇秉辰：“……這件事值得驚訝嗎？”
“主要是這個賽制，只拿到一兩朵花的，也可以去簪花的，居然沒人去。不過這樣很難進前五就是了，我這個其實也未必能進。”
兩人得知她只拿到了八朵花，道：“確實，如果有超過五個人拿了九朵及以上，就很難進了。不過也沒辦法，咱們確實來晚了，實在不行，重在參與吧，或者看誰拿到了那個木系法術，和他去換。”
“我也是這麽想的。”
傅長寧吃了份喜歡的素燒，又有些回憶起了先前看見的那兩個人之間的爭吵。
“其實我覺得……”
“算了，沒什麽。”
玉清宮是比秦宮井更大更覆雜的一個城池，許多事，淺淺體驗一下就好了，不涉及自身，實在沒必要深究。
兩個時辰後，傅長寧重新上了山。
今日一整夜，玉清宮不會封閉出口，限制進出。
她到宮門前時，那裏已經聚了不少人，很快，宣布了比賽的結果。
她用的化名，那人看見她時，松了口氣。
“見瑜姑娘，麻煩上前。”
“您是第一，第一個挑獎勵。”
傅長寧驚訝地挑了下眉毛，隨即上前。
第二就是之前傅長寧見過的那位公輸師姐，此刻直勾勾地看著她。
第三本人沒來，不過傅長寧聽見了宣布的名字，是那位弄玉師妹。
第四叫做師少蕁，同樣是玉清宮弟子。
第五則是唯二的外人，傅長寧記得她，丹陽觀的弟子。
傅長寧並沒有多做停留，也沒在意那位公輸師姐的目光，拿了那本木系法術，就大大方方告辭退下了。
那個丹陽觀的弟子同樣如此，她的同伴在旁邊等她，兩人一並離開。
待傅長寧走了有一會兒，第四的師少蕁宣稱有事，要下山一趟。
“道友，跟著我有何要事？”
又往前走了幾十步，傅長寧回頭。
此時已經有月光灑落在竹林間了，師少蕁見她出聲，三步做兩步，主動跑下來，笑時露出一口白牙。
“想和道友交個朋友，之前在比賽中看見過你，飛老快了，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我叫師少蕁，蕁麻草的蕁。”
“我也看見過道友，當時提醒另外兩人入道花的事。”傅長寧道。
師少蕁嘆了口氣，“那你應該知道我沒騙她們的，可惜就是沒人信我。”
“公輸師姐和弄玉師妹這次都做好準備拿第一的，結果被道友拿去了，道友果真驚才絕艷。”她感嘆著。
“那是她們讓我，況且，一場小比賽而已。”
“一場小比賽，有時候也牽系很多。”
“可是，那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清清淡淡的一句反問，師少蕁忽而不說話了，過了會兒，一笑。
“你說得對，那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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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靈石，在等待了片刻後，傅長寧拿到了參賽木牌。
她只一瞧上邊的陣法指引，便往竹林間去了。
待她離開，蘇秉辰伸手去碰那分別寫著前五獎勵的竹簽，拿過其中一個細瞧，才發現上邊刻有小字。
——同草木生機、靈域施放有關，對木靈根純度要求高，屬練氣期可修煉優質術法。
練氣期能修煉的優質術法，有些對築基期來說純屬雞肋，有些則可以繼續修習，化為己用。
不過他總覺得這描述看起來有些耳熟，回憶了一陣子，側頭去看小何。
“阿寧以前是不是有個差不多的法術？”
小何點頭，低聲道，“叫一陽來覆，不過只有兩層。”
蘇秉辰一下恍然。
另一頭，傅長寧提氣，在高瘦的翠竹，與低矮的灌木叢之間穿梭，身影如天地間的一抹游鴻。
玉清觀本身所在的山林是極大的，不過有階梯一路往上，掩蓋了山中的險峻地形。如今避開石階，便是一頭紮進茫茫山野了。
山中此刻有不少修士，不過他們尚未來得及看清來人，只覺一陣風掠過，那人就已經超過了他們。
這木牌上的陣法指引，做得頗為精巧，至少找第一個不算難，幾十息後，傅長寧在某處大礁石面前落定，花了點功法解開陣印，隨即無奈地發現，裏邊十個盒子，都已經被取空了。
此時，她手中的木牌上，伴隨第一關的陣印解開，自動浮現了第二關的陣法指引。
傅長寧停了片刻，並未第一時間往第二關去，而是二指並攏，青色靈氣快速往木牌上施放。
簡單的符箓印下後，十處陣法位置迅速變幻。
這陣法本身並不考驗陣法能力，更多的像是對靈力控制的考驗。一個不小心，就很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打亂所有陣法指引。
所以如果不想陣法指引被破壞，最好的辦法，就是老老實實，按照它給的順序，過一關，開一個。
但眼下時間確實不夠了。
傅長寧將靈力控制調到最精細，一點點挪動，終於，成功將第七關的陣法指引，導了出來。
她快速朝那處掠去。
過程中，木牌一直在翻湧不停，仿佛要憑空生出一朵青色的花來，都是靈力在隨時跟進陣法軌跡，變幻運轉的痕跡。
七十息後，傅長寧抵達位於另一座山，山澗口的目的地。
這次外邊的麻煩多一些，有高階迷陣，她花了點時間破陣，方才進去。
裏邊果然還沒人來，十個盒子都還完完整整，不像第一關，有打開著的，也有合上的。
傅長寧取了一朵，出去時，迷陣重新合上，一切完好無損。
接下來，她手中木牌再次變動，又花了點時間，去到第六關。
過程中，傅長寧隱隱覺得，這玉清宮的陣法，是比她見過的許多陣，要高明和靈動一些的。
結合自己的節奏，以及後邊幾關遞增的難度，她大致猜測了下，其他人比較快的話，現在應當到第三關了，慢的話，應該還在往第二關趕。
她抓緊時間，去將第八關的也取了，這個更麻煩，花了接近小半刻鐘，於是最後兩關暫且沒去，打道回府，重回第三關。
幸好，運氣不錯，到的時候，裏邊正好還剩下一朵。
傅長寧破陣出來時，身後又趕來了兩人，瞧見她，神色有些難看，看起來是知道前邊加起來，已經超過十人了。
兩人施法，也沒進去，直接手中木牌對著第三處的陣法一照，陣印自然消解，浮現下一處陣法指引。
“走！”
傅長寧見這兩人熟練的動作，猜測應該是玉清宮的弟子。
這樣一來的話，後邊幾關應該都有玉清宮的人了，這些人熟悉機制和山中環境，自覺沒希望的，完全可以快速走人，開啟下一關，比其他人能更好地利用時間和位置。
趕往第四處的路上，她開始觀察整片賽場的情況。
能在這時候闖到這個位置來的，毫無疑問，都是築基。不然對練氣而言，第二關第三關開始，就已經有難度了，維持靈力指引，都得耗費大功夫。
她神識所經之處，零零散散能在山中掃見一些人，大多是玉清宮的，特征也很明顯，和方才那兩人一樣，氣息平穩，功法流轉著白色氣流，不像仙門修士，但又比散修更穩更紮實。
除此之外，還看到了兩個不像玉清宮修士的姑娘，應該是丹陽觀的弟子，修為都在築基初期，躍躍欲試也來參加了。
另外有兩個兩頭都不靠的散修，應該是也想跳過關卡，但靈力沒操縱好，此刻正焦頭爛額地看著已經徹底亂了的陣法指引，不停調整，越調越錯。
繼續往前，傅長寧察覺到了前方幾道回頭看她的神識。
這些玉清宮道人應當是互相認識的，瞧見一個陌生修士快要追上進度，一時都有了緊迫感，加快速度。
還有些細碎的傳音，幾不可聞。
“為何要讓外人參與進來……”
“考驗我們隨機應變的能力吧，這樣才能最大限度打亂賽場。”
“公輸師姐和弄玉師妹……”
傅長寧聽得不太真切，但心中隱隱有了猜想，這場比賽，應該主要是針對玉清宮內部弟子的一次測驗。
不過選在萬芳祭這天，又允許外人參加，自然而然多了許多變數，前五的獎勵，是有一定幾率花落外人之手的。
只能說，舉辦者想得很開，也可能目的就是刺激刺激自家弟子，畢竟這些獎勵說珍貴，也還好，沒到大出血的程度。
傅長寧對其它的沒興趣，只是那道木系法術令她有些在意，它和一陽來覆聽起來太像了，又都是三層，哪怕不是同一個，能有個參考也好。
她加快速度，超過這幾人，很快，第四關的入道花順利到手。
接下來，就只差第五關，以及最後兩關的了，那兩關也是最棘手和花時間的。
不過抵達第五關時，發生了一點意外。遠遠的，傅長寧就看見一個已經破陣出來的女子，和外邊三個正在竭力解陣的人道。
“裏邊只剩下兩朵入道花了，你們要的，最好抓緊時間。”
“我騙你們作甚？”
那三人中一人氣道，“師少蕁，別想挑撥離間！”
女子聳肩，“不信我就算啰。”
她消失在山野之間，動作靈敏、輕快，如一陣風。
傅長寧抵達後，三人看了她一眼，依舊在各自破陣。
這陣法是一對一的，每人與其說破除，不如說憑實力解陣後，它會給一個允許進入的憑證，其他人沒法跟進去，渾水摸魚。
三十息後，傅長寧破陣，從裏邊出來。
三人越發咬緊了牙關。
傅長寧不好說，她剛打開了所有盒子，一一看過了，確實只剩下兩朵，她拿完，就只有一朵了。
她向第九關趕去，中途路過第六關，聽到了數聲驚呼，以及輕微的爭吵聲。
“這裏邊是空的，盒子都被取走了。”
“可是怎麽可能，除去最快的公輸師姐和弄玉師妹，剩下的，我們前頭頂多兩三人而已！”
“有人尋到了破解之法，更早來到了這邊？”
“算了，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去下一處！”
傅長寧第六關的入道花已經取了，聽到此處，詫異之餘，動作沒停，又花了點時間調整木牌，隨即朝陣法指引的第九關掠去。
第九關和第十關是位置最遠的，哪怕她用踏荒游趕路，都花了快半刻鐘。
快到的時候，她發現前邊有人。
此處距離第九關，大概還有半個山頭的距離，是一片有清潭掩映的竹林。
那兩人，就在這片清潭附近打鬥，其中一人武器是長簫，趁著另一人露出空門，直接朝後背與雙腿打去，一推一拉，輕描淡寫間，攔下了這人的去向。
被攔下的，輕微咳嗽幾聲。
在她開頭的那一剎那，傅長寧知道了她和對面人的身份，
也是此前在玉清宮弟子口中多次聽到的兩個名字。
“弄玉師妹，這樣不好嗎？”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也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話剛落，傅長寧就不再聽下去，繞路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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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覺得，我向師尊提議走流程比一次，是為了讓所有弟子都有一個競爭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公平和你競爭的機會？”
對面的女子沒有說話，她身著一身玉清宮白麻色道服，面上帶著一朵如層層疊疊的淺紫灰色花朵綻開般的半扇面具，優雅而恬淡，手中一根長簫，腦後固定著一根紫色的蘭花簪，清素神秘的一身，這便是全部了。
也是玉清宮眾人熟悉的那個神出鬼沒，常年潛修，卻又天才無比的弄玉師妹。
公輸嵐偶爾有些憎惡她這樣不說話的時候。
靜靜站在那裏，什麽也不爭，也不去辯白，看起來多清雅高貴。
可事實是，她不需要去爭，也不用辯白，萬事萬物，自然會有人主動袒護和送到她手裏。
如果她也和她公輸嵐一樣，什麽事都要親自爭取呢？
會也露出一樣狼狽醜陋的嘴臉嗎？
此次之後，她這輩子也許都沒機會看到弄玉這一面了，不妨礙她此刻，痛痛快快地惡心她一次。
“你不回覆也罷，此刻攔下我也沒用，前頭關卡的入道花，確實是被我連盒帶花的毀掉了，誰讓你為了幫人，第六關第七關落後我半步，如今哪怕你拿到最後兩關的入道花，加起來最多也就八朵。”
“至於其他人，她們連你都不如，第八關的花在你走後，我也毀掉了，她們最多拿到七朵。”
“是現在去闖最後兩關，拿一個第二的名次，還是還是一直在這攔著我，等其他人趕上來，最後我們雙輸，你心中自有定奪。”
公輸嵐等著弄玉妥協的那一刻。
她知道她會妥協的，這個第一所得好處，名義上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寶丹獎勵，實際上，玉清宮內部核心人員，都知道這場測驗為的是什麽。
弄玉只要不是傻子，就應該清楚，第一只能在她倆之間誕生，不可能給第三個庸才。
在她倆手裏，肉還是爛在鍋裏。流出去給其他弟子，那就不好辦了，怎麽處理都會有爭議。
至少對外，必須如此。
所以她才說，是光明正大地惡心弄玉一次。
等待的時間裏，公輸嵐甚至有心情原地盤膝坐下調息。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察覺到，有人遠遠朝這邊趕來。
公輸嵐睜開眼，發現弄玉的長簫終於不再伸出，攔住去向，她哼笑一聲，起身，搖搖晃晃朝終點飛去。
她腰上有傷，這也是方才弄玉輕而易舉找到她空門，擊潰她的原因。
此刻弄玉註視著她離去，終於消失在原地，朝第九關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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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嵐抵達主殿前時，負責在殿前等候最終比賽結果的人，臉色微微有些僵硬。
公輸嵐心情好，也不計較他的冒失。
“關閉防禦陣法，我要上去玉穹頂簪花。”
主殿外是有一層防護陣法的，直接去最高處，上不去，得先將陣法關閉。
這人點頭，臉上依舊不見什麽喜色。
“是，公輸師姐。”
公輸嵐的笑容，一直維持到看見玉穹頂上，那八朵已經被簪好的花為止。
每一關的入道花，顏色品種都是不同的，唯一的特點是都很漂亮，此刻在日光照耀下，它們鮮妍瑩潤，馥郁生香。
一切都很好，唯獨——
它們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公輸嵐僵硬回頭，正好那個負責比賽的道人，也鼓起了勇氣發問，“師姐可有集全十朵入道花？按照規則，並非先到的就算第一，還得看誰簪花數最多才行，她這只有八朵。”
他回憶起了那個身穿黑衣，秀氣清逸，頭戴花環的姑娘，於玉穹頂簪花時的一幕。
在他指出這一點時，那姑娘並不在意，只是很清淺的一笑。
她簪花的動作也隨意極了，青色靈氣於掌心繞了圈，藤蔓與綠葉自然而然形成一個環，八朵入道花一插就插了進去。
日光撒下，將玉穹頂照耀得發光，她就處在光裏，那樣隨意地問他，什麽時候可以知道比賽結果。
確實是很驚艷風流的人物。
但作為知道一點點內幕的他，自然還是更希望，自己宮裏的人拿到第一。
但從公輸嵐抽動的嘴角和越來越凝固的臉色上，他已經得到了答案，一時頭也低了下去，不再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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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寧在玉穹頂簪了花，得知比賽兩個時辰後公布結果，便先下山去找蘇二和小何了。
兩人先前趁著還有些商家還沒下山，一口氣買了好些本地小吃，在一個半山腰的亭子裏等她。
這會兒，傅長寧伸手去碰的時候，東西還有餘溫。
“結果如何？”
“略微有點驚訝。”傅長寧道，“我居然是第一個到終點的。”
蘇秉辰：“……這件事值得驚訝嗎？”
“主要是這個賽制，只拿到一兩朵花的，也可以去簪花的，居然沒人去。不過這樣很難進前五就是了，我這個其實也未必能進。”
兩人得知她只拿到了八朵花，道：“確實，如果有超過五個人拿了九朵及以上，就很難進了。不過也沒辦法，咱們確實來晚了，實在不行，重在參與吧，或者看誰拿到了那個木系法術，和他去換。”
“我也是這麽想的。”
傅長寧吃了份喜歡的素燒，又有些回憶起了先前看見的那兩個人之間的爭吵。
“其實我覺得……”
“算了，沒什麽。”
玉清宮是比秦宮井更大更覆雜的一個城池，許多事，淺淺體驗一下就好了，不涉及自身，實在沒必要深究。
兩個時辰後，傅長寧重新上了山。
今日一整夜，玉清宮不會封閉出口，限制進出。
她到宮門前時，那裏已經聚了不少人，很快，宣布了比賽的結果。
她用的化名，那人看見她時，松了口氣。
“見瑜姑娘，麻煩上前。”
“您是第一，第一個挑獎勵。”
傅長寧驚訝地挑了下眉毛，隨即上前。
第二就是之前傅長寧見過的那位公輸師姐，此刻直勾勾地看著她。
第三本人沒來，不過傅長寧聽見了宣布的名字，是那位弄玉師妹。
第四叫做師少蕁，同樣是玉清宮弟子。
第五則是唯二的外人，傅長寧記得她，丹陽觀的弟子。
傅長寧並沒有多做停留，也沒在意那位公輸師姐的目光，拿了那本木系法術，就大大方方告辭退下了。
那個丹陽觀的弟子同樣如此，她的同伴在旁邊等她，兩人一並離開。
待傅長寧走了有一會兒，第四的師少蕁宣稱有事，要下山一趟。
“道友，跟著我有何要事？”
又往前走了幾十步，傅長寧回頭。
此時已經有月光灑落在竹林間了，師少蕁見她出聲，三步做兩步，主動跑下來，笑時露出一口白牙。
“想和道友交個朋友，之前在比賽中看見過你，飛老快了，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我叫師少蕁，蕁麻草的蕁。”
“我也看見過道友，當時提醒另外兩人入道花的事。”傅長寧道。
師少蕁嘆了口氣，“那你應該知道我沒騙她們的，可惜就是沒人信我。”
“公輸師姐和弄玉師妹這次都做好準備拿第一的，結果被道友拿去了，道友果真驚才絕艷。”她感嘆著。
“那是她們讓我，況且，一場小比賽而已。”
“一場小比賽，有時候也牽系很多。”
“可是，那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清清淡淡的一句反問，師少蕁忽而不說話了，過了會兒，一笑。
“你說得對，那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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