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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羲皇秘境(三十三):白水之怨,萬樞鎖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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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羲皇秘境(三十三):白水之怨,萬樞鎖碑

四面像是陡然安靜了下來,原本前幾日還活靈活現,擁有自身意志和思考的一眾人,如僵硬的木屍停在原地,包括服了丹藥,假扮受傷的魏佶。

傅長寧站起那一刻,紫黑色的鎖鏈驟然浮現,在她身側激起雷光,如勾魂使者,一圈圈朝她束縛而來。

她倒退數丈,風聲木出現在手中,屬於罡風流火的風種釋放,猛烈的罡風將鎖鏈吹散,緊接而來的是熾熱的火光。

雷對日。

二者同為傷害性極強的法術,瞬間產生巨大對抗,四面響起劇烈的轟鳴爆炸聲。

熾熱的火光與雷光當中,傅長寧終於看見了慈空。

只一眼,她眉心便一跳。

只見,從前的俊俏和尚,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皺巴巴下垂的皮貼在單薄的骨頭上,中間沒有肉,讓他的眼眶看起來空洞得嚇人,此刻怨毒如厲鬼地盯著她。

他手中拿著那塊漆黑的碑,碑上這次沒有亮起星辰與琴弦,而是一根根憑空生出的星線,色澤皎潔而明亮,如星空墜落,落在在場其他人身上。

擔心這是用來操縱修士的,傅長寧心中頓時升起十二分的警惕,但那些人並沒有動彈,依舊僵硬地停留在原地。轉而是慈空,再次朝她追殺而來。

傅長寧有令牌的武力增幅,加上令牌的其他權限,輾轉騰挪間,勉強可以和慈空過招,但依舊面臨著巨大的殺意和壓迫感。

原先想著拖了這麽久,他狀態怎麽說也會有下滑,再不濟還有其他人在,眼下慈空卻除了面上老態,實力沒有絲毫下降,反而還更強了。

他看著她利用令牌權限,聲音尤為低沈詭譎,又透著股老人特有的沙啞。

“這東西,你從哪裏得來的?”

傅長寧閃躲他還來不及,哪有空接話。

慈空卻陰沈沈地笑了。

“我原以為最壞我事的,是那個田子君,再不濟也是魏佶,沒想到,最後會是你。”

先前出現在禁制中,還以為是只漏網之魚,抓了就好,後來的樁樁種種一看,何止。

傅長寧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不妙的意味,竭力全力擋下他新一輪的攻擊,急問,“你把田師姐怎麽了?”

先前的泡泡,結合在此之前看到田子君走過長街,她還以為她擺脫慈空、蔣塬,逃出去了。

“我可沒有把她怎麽樣。她當時藏身於底下院子,親眼瞧見了我變化出院中高掛的伏羲琴弦,知道是假的,之後拖著殘軀,意圖阻止其他人靠近。可惜動靜太大,被人盯上了,被幾個夥同的修士殺人奪寶。現在,真靈應該早早投胎去了吧。”

所以時間順序是田子君先遇慈空蔣塬,被追殺,之後重傷躲進院子,卻又再次撞見慈空陰謀,想阻止,卻被在後的黃雀盯上。

傅長寧心中沈沈往下墜,很快察覺不對。

這魔修撒謊!

田師姐若是死了,先前那些泡泡裏怎麽會有她?她分明也是被這石碑裏的破琴弦困住了。

慈空說這些,卻正是要為她分心,露出空門。禪杖已從身後當空而來,淩厲的風聲轟至,傅長寧本應該能躲開這招,偏這禪杖像有什麽特殊,剎那釋放的嗡聲中夾雜著迷迷蒙蒙的佛偈,竟將她定在原地,再躲已來不及,只得生生接了這一招。

無邊草木在她身後生起,被禪杖一層層擊碎,最終落下時,傅長寧已經轉身過來,鎖命子母槍出現在手中,暗紅的鎖鏈重重纏繞在禪杖之上,瞬間繃直。

這子母槍來自域外魔族紮魔耶,材質特殊,堅硬非凡,又有特殊效果,慈空本來還不以為意,直到鏈上難以抵擋的麻痹傳來,禪杖差點脫出他手,這才不得不放下這一擊,第一次吃癟退後。

他觀察著這把暗紅非凡、毫無人族氣息的鎖鏈槍,皺眉許久,忽而了然,“這東西直接作用於神識,卻毫無痕跡,這是西部戰場魔族打造的武器。”

傅長寧對他知道域外戰場並不意外,澤明道君早就說過,幾大魔修宗門同樣有看管的天坑。

卻見慈空面色很快陰如暴雨。

“你們歸元宗果然好生霸道,強奪了敝寺的監管權不說,竟還敢直接來面前挑釁。不愧是一脈相承的狂。”

這麽多年,只要一想到當初付明康魏佶田子君三人,在他下臺後指指點點,言談輕慢,慈空便恨得要滴血。

這次新仇舊恨,又疊加上了新仇人,若怨氣能咒死所有歸元宗弟子,慈空此刻已經化成厲鬼。

傅長寧卻是一頓,記起西部戰場那座天坑,確實是由宗門代管,倒是沒聽過原先主人,原來是白水寺。

但這座天坑聽往屆弟子說,幾萬年前就有了,誰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慈空這魔修嘴裏沒一句實話,聽他忽悠,不如回去問長輩。

既知這東西能克制他,傅長寧便只用這子母槍對戰,中間偶爾夾雜其他法術,也多是閃避為主。倒不是她不想用,而是實力明顯不如對面的時候,法術往往是事倍功半,遠不如法寶好使。

她察覺出慈空好像暫時並沒有要殺她的意圖,這並沒有令她安心,反而心中愈發沈重。

這人到底要幹什麽?

雙方的信息差太大太大,她根本沒法猜到慈空的行為目的,原以為將他逼出來能化被動為主動,但眼見著,這人又在打什麽主意,絕沒面上這麽簡單。

他要拖,傅長寧就絕不能同他再拖下去,原定的跑出洞天周旋,或是等待時機再偷襲的想法通通散去,罡風流火與蒼山風雪先後落下,寒熱兩重天,趁此機會,鎮海鑒再次出現在手中,敕命二字飛出,強行定格。

這還不是終止,金羽長天弓出現在手中。

金箭射出,一擊必殺。

伴隨著隱鱗藏彩符蓄積了多日的靈氣,與長明燈中長期收容的光華,一並襲擊而至。

可以說,除了法術以外,這已是傅長寧最強的一套連招。加上疊加了令牌的武力增幅,即便是築基後期圓滿,也不一定吃得消。

等動靜煙塵散去,慈空果然已是衣著破破爛爛,原先的遲暮僧人模樣,更加腐朽不堪,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咳出,簡直像要半步入土了。

傅長寧這一套打得他措手不及,明明前邊還在謹慎防守,突然一下反擊,還是如狂風暴雨般接連襲至。

雖則如此,他看起來並沒有太多驚恐和慌張,傅長寧在他本性如此,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和胸有成竹,另有把握間來回徘徊,一顆心直往下沈。

這時她才發覺,先前那些明亮如星辰,連接到眾人身上的星線,居然變猩紅了,她先前不是沒想過砍斷,但這星線無形無影。此刻她照舊去攔,或是試圖用靈力截斷,依舊毫無反應。

慈空又吐了一口血,終於把嘴裏胃裏吐幹凈了,正要開口說什麽,青色身影在他身旁閃現,原先還在去動星線的人,不知何時居然回來了,朝他懷中黑碑摸去。

這個反應不可謂不快,此刻也確實是慈空最虛弱的時刻,只可惜,哪怕慈空沒攔,她依舊撈了個兩手空空。

這黑碑,根本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慈空笑了。

看著這少女再次遁去,離他足有數丈,方才站定。

有一瞬間,他心中對這份年輕與性情,無比嫉恨。他不妒忌別人的天賦,他自己本就不差,得來的機緣誰也比不過,可只有他知道,他現在的身體有多衰老糟糕,付出的代價有多慘痛,不然即便他有意要拖時間,這少女也不可能在他手裏活得這麽久、這麽暢快。

“沒用的。”

他最終只是這麽說,等著她的無能狂怒,或是無力下暴露的庸懦。

沙啞怨毒的聲音,老態龍鐘,即將腐朽的面孔,讓他看起來像抹邪靈。

傅長寧只覺一陣風從耳旁吹過,她已經思考完了問題,再次出手。

這次,慈空就沒有先前那麽無力反抗了,兩人再次對轟在一起,一人倒退七步,一人倒退十步,慈空是倒退七步的那個,他剛扯出一抹笑,忽而發覺懷中東西變了。

從黑碑,變成了青綠色的組合木塊。

“這不可能!”

他以為是傅長寧掉包了黑碑,卻見這堆木塊再次放大,朝他重重攻擊而來,剛退後,傅長寧已經上前,將重新變小的方塊以木籠囚禁,整個人攔在它面前。

——沒有實體,實在不是個很難解決的問題。

比如萬樞方塊,它由無數木塊組合而成的軀體,便自帶從靈力到魂體的雙重禁錮,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稱之為存放之能。

傅長寧拿不到,慈空也別想。

攻守之勢異也。

但那些星線依舊在變紅,這一點傅長寧也沒法改變,她只能攔在這,不讓慈空有重新拿到手的機會。

失去黑碑的慈空看起來衰老得更加可怕了,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重要的是,他瘋了一般開始攻擊傅長寧,截然不同於先前的拖延,而是真正的下殺手。

但離開黑碑的他,或者說,被萬樞方塊隔斷了黑碑聯系的他,氣息在不斷下滑。

起初還能對傅長寧造成生命威脅,漸漸的,已經做不到這點了。

傅長寧受傷也不輕,防禦法寶兼禦被徹底打壞,身上多道傷深可見骨,還在最開始慈空進攻最猛烈,殺意最重,致命危機襲來那一刻,用掉了一道師父懷淵道君給的護身符。

即便如此,她依舊半步沒退,死死攔在這裏。

慈空的氣息和殺意在肉眼可見地變弱,到後來,他整個人有些恍惚似的,這老僧人甚至提出了服軟求饒的話語。

“你到底想要什麽,把碑給我,我都可以滿足你。飛儀之精嗎,出去,我可以分你一半。”

說罷又惡狠狠道,“這東西只有我能操縱!你要耗,就所有人在這一起死!”

“什麽意思。”

他已不知開口威逼過多少次,這是傅長寧第一次松口,慈空當即松了口氣。

“這不是真實的時間線,所有人不能久留,留在這越久,出去後遺癥就會越嚴重。超過三十天,必死無疑,外邊只會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你當真願意看到這副畫面嗎?”

“可來這前,我進入的那段記憶,度過的時間就不止三十天了。”

傅長寧不信他。

慈空嘴角抽搐般紊動了下,有些無力地解釋,“那不一樣。我雖不知道你進入的誰的記憶,但總有一些人,命格特殊,伏羲斷弦沒法把他們困在某段時間裏,反而會將他們拉向因果相關的極遙遠的過去或是未來,那種情形下,多久都沒問題,因為本質上是自身意識的漫游延續。可是對普通修士而言,沒法去往自己的過往未來,只能被困在我給出的某段時間裏,比如此處,這種,超過三十天,便是必死無疑了。先前被我拉過來的人,皆是如此,包括你我。”

而因為傅長寧先前的拖延戰術,已經過去八天了,聽起來不嚴重,可在傅長寧來之前,不少人可已經被困半月有餘了,相當於只剩下最後幾天壽命。

慈空沒再開口,傅長寧則在衡量他的話的真假。

最後道:“你先解釋,你原先想讓他們把飛儀之精都帶出去,目的是什麽。談完這個,再說把黑碑還你的問題。”

慈空何曾品嘗過如此憋屈的滋味,當年被人背後議論的羞辱,簡直不如此刻萬一。

但他還不想死,傅長寧還能拖,他眼下的狀態卻拖不下去了。

“你既然攔住他們,不讓他們出去,想必知道,飛儀之精一旦大部分被運出,洞天一空,玉皇觀便會立刻開啟隱藏的稽查大陣,所有沒有經過邀請進入觀中之人,無差別絞殺,整個玉皇觀也會大亂,進入戰時時刻。”

傅長寧點頭,她正是被令牌提醒了這點,才攔下魏佶和範氏三人。

情形已經夠亂了,不能再亂下去了,死在這,誰知道出去會如何?

何況慈空要做的,她自然要攔。

而此刻,慈空終於吐出了他這麽做的目的。

“玉皇觀一旦開啟稽查大陣,又沒有主人,相當於整個玉皇觀的能量源泉,都會不受控制地朝大陣傾洩而來,我原先的想法就是借助這一點,吸收玉皇觀的全部能量和幾分命數,以此作為錨點,回到現實中的玉皇觀。”

傅長寧不置可否。

“你自己的法寶,要出去,竟還用這麽覆雜。”

慈空無奈道,“伏羲斷弦本身便沒有頭尾,也就意味著沒有方向和錨點,先前是我一直在外邊操縱它,此刻我自己也進來了,想出去,除了這麽做,還有什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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