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羲皇秘境（二十七）:青日淩空，萬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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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羲皇秘境（二十七）:青日淩空，萬木生長
從樹下的位置，看向殿內，又是另一番景致。如水波流動的琉璃窗中，倒映著碧玉大殿，和正中仙氣飄飄、雲霧籠罩的水池與白玉拱橋，縱使殿中空蕩，也有話本中描繪的九霄仙宮之感。
四面拂來馥郁的花香與有些澀的草木香，傅長寧拔了根草，纏繞在手上，思前想後，取出了進來前的龜甲與銅錢，回憶當時在畫冊上看到的，又擲了一卦。
卦象無異。
她捏了下手心，收起來，起身，將整個大殿裏裏外外又搜了一遍，這回著重觀察有沒有什麽陣法禁制的痕跡。
半刻鐘後，一無所獲。
傅長寧倒沒氣餒，木靈炁在整個殿中來回徘徊，效仿先前那迷宮中的青龍游動方向，分為三條，見仍沒反應，又取出當時所得的木質正方體，靈炁註入其中，正方體幾乎迅速爆開。
只是這回，就不像先前那麽容易了，當察覺到體內靈炁在以最快速度抽幹時，傅長寧神色一變，立馬停下動作。
只是想開容易，關卻難，即便她反應已經足夠及時，在木質正方體重新合攏，變成一小團綠色方塊那一刻，她體內靈炁依舊只剩了薄薄一層。
是包括水靈炁，一共只剩下薄薄一層。
傅長寧：“……”
她已許久沒體驗過這種被抽幹的滋味，此刻吃了這個啞巴虧，只得悶不吭聲把東西收起來，進了天河珠，取出大把靈石，立地坐下修煉。
驚夢做別的事去了，還沒留意到發生了什麽，問尺卻註意到了，此刻好奇靠近，觀察了這小方塊一會兒。
等兩日後，恢覆全盛的傅長寧睜開眼，將用掉的堆積如山的靈石空殼都埋去水木靈鏈附近，再回來後，為它支付了十二萬靈石的她，再不敢如之前那般隨意，小心翼翼、輕拿輕放地重新使用了下這方塊。
之後一人一尺探討了下，發現之前能夠用出那厚重森嚴的青龍迷宮的完全體，可能純是因為那四方之景中有異，提供了某種支撐，沒有消耗她的靈力，所以沒感覺。
但現在離開，只能靠她自己，問題就出來了。
肉眼可見，這宮殿、這考核中的物品位階，都不是築基期可以觸摸得到的。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傅長寧試了下，發現只是需要控制施展範圍，比如她可以開辟一個小型青色迷宮，由靈力凝聚的宮墻，沒有實體那種，相當於一個隨時可以打開的迷宮陣法，消耗的靈力，約莫是當下實力的五分之一。
還有一種形態——由於這正方體本身，是由無數參差不齊的綠色小木塊組成，而這些小木塊是可以分散，也可以組合放大的，所以它能用來攻擊，和將對手封閉在木塊中心，且頗有些神異，存在常人難以抵擋之重力和封印本能。
這是傅長寧將神識探入，試著留下認主印記時發現的。
按照認主後，得到的木塊信息，這一形態，叫做萬樞青羅，消耗靈力比開啟迷宮要小。
傅長寧想了想，順應它本身的叫法，給木塊就取名叫做萬樞方塊，兩個用法分別是萬樞·迷宮，與萬樞·青羅。
解決完這個事，她才重新回到外邊。
目光驟一重新和四面的窗戶對上，她猛地意識到，如果異處和和第三關有關，那這裏最可能有問題的，分明是這四面的窗景才對。
只有它們才正好與第三關的四幅圖畫對應。
先前明明已經意識到這個，後來見窗戶能推開，居然漸漸就忘了，註意力都跑去了外邊，反而忽視了窗景本身。
傅長寧拍了下腦袋，快步上前，目光在這四面的琉璃窗中來回打量，思忖片刻，先停在了進來時正對的北面，秋景窗戶邊。
第三關便是從秋景開始的，此刻她木靈炁同樣運出，只是琉璃窗並不為所動，窗外依舊是涼爽豐收的秋日。
先前不會的，此刻依舊不會，且因為不是一棵大樹那麽簡單，還更難了。
問尺看出來她的意圖：“你是想扭轉這四季的窗景？”
傅長寧點頭。
“你去看一下那兩卷《九章道術》裏有沒有相關的，我記得，丈二和木梓論道時，提過《九章道術》裏邊有一章就是講天時的，先前之所以讓你拿它，就是這個原因，只是還沒來得及給你說。”
傅長寧立馬取出先前那三份竹簡，將《青冥》與《行難》打開。
小半個時辰後，她擡頭。
“問尺，你真是我的及時雨！”
她眼神亮亮的，問尺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
其實它並不確定《九章道術》算不算頂級有價值的術法，只是在第三關之後，它也意識到了，四季之術是傅長寧不擅長的。
於是在看到熟悉的字眼時，下意識就讓傅長寧拿了，本想著回去後學一學，補一補短板，沒成想現下就派上用場了。
兩卷《青冥》《行難》，其中《青冥》，也就是《九章道術》第六章，講的正是調節時令、順應天時相關，另一本《行難》，則是講的出行相關。
其實剛到手時，傅長寧也曾短暫打開瞧過一眼，只是見內容深奧覆雜，又都是用的古文字，多省、假、略，便先放下，打算回去後再看。
眼下重看，依舊是一等一的詰屈聱牙，足足花了快半個時辰，才讀懂前邊幾豎排講的什麽。
但為了她心中猜想，卻是不得不一試。
修習之前，她先同問尺和驚夢交待了：“我猜測這道術學起來可能會比較久，幾年也說不準，出去可能外邊已經結束了，但只要秘境還沒關閉，便別叫醒我。”
天河珠如今的時間流速，不似從前。它本就是與修為相對的，隨著傅長寧築基，對時間與空間的感知更強，外界一切早已不是凝固不動。
若是三年，出去便是近一個月。
羲皇秘境結沒結束不好說，玉皇觀這邊，大概率爭鬥已經徹底落下帷幕。
問尺和驚夢都點頭表示明白，這次進來最大的收獲無疑就是九姮傳承與這個角木蛟殿，其他的都不重要。
於是傅長寧一人在山洞秘境中閉關修習《青冥》。
問尺和驚夢則是去了天河戰場。
某一日，傅長寧睜開眼，一抹青光在她額頭上一閃而逝。
原先安逸棲息於她左眼中的紅光，像是察覺了什麽，一個急閃，飛了出來，回頭看她。
傅長寧卻已經消失在天河珠。
紅光懵了，不知道自己怎麽家就沒了。
聽到動靜的問尺和驚夢從天河戰場上回來，“沒事沒事，她是有事出去了，你等會兒。”
驚夢掐指算了算。
“其實比預想中快哎，才大半年。”
它都做好要等個三五年的準備了。
傅長寧出來時，大殿中什麽也沒有變，雲霧，水池，白玉拱橋，四季琉璃窗，以至於她有片刻產生恍惚，好像距離她上次離開才過去不久。
但這只是錯覺。
她手中燃起一道青色靈光。
不同於木靈炁的青色，這靈光帶有一種格外安煦柔和的味道，像雨，又像溫柔燃燒著的火，絲絲縷縷，不盡不絕。
隨著她口中念了一段生澀拗口的文字，靈光如星點般散開，朝四面窗景飛去。
此時，傅長寧盤坐而下，無形的八卦圖案順著她身側，一層層變幻，往外蔓延。
額心青痕同時浮現，她面色慢慢發白，動作卻沒停，體內靈臺召喚而出，源源不斷的靈炁如流水般，註入這八卦陣當中。
終於，當八卦陣覆蓋整座宮殿，四面琉璃窗快速變幻。
秋樹抽芽，綠意叢生。
雪景融化，繁花似錦。
秋變春，冬變夏，夏變秋，春變冬。
四時皆動。
某一刻，空氣中傳來某種輕微而細弱的破碎聲，仙殿劇烈動搖起來，漫天碧玉破碎，朝傅長寧飛來。
她擡手一擋，一塊足有人頭大的清透碧玉碎片飛到眼前，倒映出她面容，再擡首，四面已經換了處天地。
碧玉大殿消失，四季窗景消失，唯有白玉拱橋和濃郁白霧還保留著，盡頭卻是兩條似龍似蛟的青藤，從兩側開始交織纏繞，於最中心，綴下一顆碩大龍頭，妖異的青色龍眼直勾勾望著她。
傅長寧略略緩了口氣，便上前。
碧妝劍飛出，斬下這顆“龍頭”。
龍頭墜落，化作一顆巨大的，散發著青色光華的珠子，或者說光團更為準確，濃郁的生命氣息從中傳來，僅僅是靠近五丈以內，傅長寧便有毛孔張開，呼吸急促，血液咚咚流動之感。
再往前走，甚至直覺渾身血管要爆開，要知道，她如今的體質可不是從前，足可見其恐怖。
傅長寧只得止步。
此時，才聽見天河珠裏，驚夢與問尺咽口水的聲音。
一尺一花顯然也不知道這是什麽，但卻本能地被它吸引，這種吸引不以物種而轉移，而是一種直覺，只要吞下它，就能立地修為大漲，與天同壽，同時暴死的直覺！
試問原地暴死了，還怎麽與天同壽？
但這直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致命的危險，與致命的吸引力並存。
這一點，反而是傅長寧體感還好，她似乎全然沒有受到蠱惑，只是蹙眉思索著，怎麽把它拿到手，怎麽處置。
這光團足足有兩個人那麽高，顯然不是尋常的玉盒能裝下的，儲物戒中都不敢放它，怕把儲物戒徹底爆掉，只能考慮存放在七葉雪燈裏。
正待踟躇之際，她忽而感知到，原本還在天河戰場閉關的朱厭蘇醒了。
朱厭是感受到這股氣息，自動蘇醒的。
它強烈的要出來的意志透過天河珠傳達給傅長寧，傅長寧因為先前冰夷的事，對它印象尚可，便放了出來。
誰知道朱厭剛出來，便發出一聲唳叫，如飛蛾撲火般，朝青色光團撲去。
這一舉動顯然超出了意料，傅長寧心中重新給它判了死刑，臉上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
說時遲那時快，朱厭並未碰到青色光團，在距離還有一丈的時候，便發出一聲驚天慘叫，一身火焰羽衣如火樹銀花炸開，自己也變回朱紅色鑰匙。
傅長寧這才擡手，將它攝入手中。
這一幕同樣震清醒了天河珠內的問尺和驚夢，渾渾噩噩的欲望被打破，再看這青色光團，已經不是機遇，而是死亡的序曲了。
驚夢晃了晃腦殼：“人修你把它給我，我用傳承術法逼問一下它，它沒準又知道點什麽。”
傅長寧自無不可，拎著它回了天河珠，果不其然，經過驚夢一番逼問，又從它靈魂記憶裏掏出了點東西。
“青龍之心……”
問尺念叨著這個名字，“真的假的？”
青龍大家當然知道是什麽，二十八星宿中的東方七宿，指的就是它，又名蒼龍，同時也是四方鎮守聖獸之一，與朱雀齊名。
青龍屬性為木，此處又是角木蛟殿，東方七宿之首，當中出現青龍相關的元素並不奇怪，可是一顆真正的青龍心臟，開玩笑吧？
別的不說，剖心這是多大的仇，怎麽可能還把心臟留在本屬於青龍的屬地，當做最終關卡獎勵，這麽囂張，那青龍不得怨氣沖天，棺材板都壓不住，立地覆活？
驚夢讓她們稍等，“我再探探。”
過了會兒，神色怪異地說。
“確實是青龍之心，但不是我們想的那個，不過按照它腦海中的信息，還要更貴重了，這裏的青龍之心，指的應該是青龍自然老死後，留下的修為精華。”
“它想吞，主要是朱雀和青龍是平級的，它想吃了這個，進化成真正的朱雀。雖然它的記憶告訴它，青龍之心，類比日月，任何人無法吞服，只能拿來借助光輝，緩慢修煉，但本能這東西克制不住。”
後邊的話就是給自己的解釋之詞了。
它上回好不容易，兢兢業業融化冰夷之冰，從傅長寧面前洗白上岸，剛這一下，就回去了，總得給自己找點理由。
傅長寧看不出有無相信，只是喃喃。
“類似日月嗎……”
她腦海中有一個想法，但不確定是否可行，思忖許久，決定試一試，於是和問尺驚夢說了，快速行動起來，將原先放在天河戰場上的東西都挪進山洞。
同時，她開始操縱天河珠。
天河珠寶物自晦，本體常年藏得極深，傅長寧很少拿出來，此刻白色珠子時隔多年第一回現世，在主人操縱下，飛快朝那輪光團，或者說青日奔去。
當二者距離重合那一刻，青日與其帶來的光輝徹底消失，與此同時，白珠輕輕跳動。
天河戰場，地動山搖。
天空原本的血色殘月被擠到幾乎看不出蹤影，一輪遠比它更大的青色太陽，高高懸掛於戰場天空。
原本雕敝的戰場，這些年被水木靈鏈就已經改造了一部分，這回更是全然大變，無數種子從地下冒出，抽芽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大樹、灌木、花叢。
天河戰場上本有一股無論如何也去不掉的狂暴靈氣，此刻同樣被壓制到了角落，當傅長寧，和問尺驚夢再踏入這方土地時，已經完全認不出它的模樣。
充裕豐沛的青色靈氣遍布整片森林，青木葳蕤，土壤濕潤，且時刻有新的蘑菇、花草從地下冒頭，空氣中遍布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如果不說，沒人能認出來，這裏以前是一片古戰場。
儼然是一片絕佳的木系洞天福地。
未等傅長寧仨反應過來，身後，山洞秘境中，已經爆發出一陣尖叫。
一聽就知道是那黑花的聲音，再進山洞，果不其然，熟悉的黑色舌頭出現，正對著山洞出口，曾經對天河戰場嫌棄不已的黑花，只差長出雙腿自己狂奔過去了。
水樹雖然沒吭聲，但樹紋上水流動的速度也在悄悄加快，一副流淚不已的柔弱模樣。
其他草木沒這份靈性，但傅長寧挪的時候，也沒落下，尤其是那棵南無菩提樹苗。
這樹苗到她手裏好幾年，除了長高半寸，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此刻進了天河戰場，卻是立竿見影，紮根於土壤中，當即就長高了，葉片變黃，同時隱隱散發出一股佛性，靠它近時，隱約可以聽見一陣禪音，靜心悅耳。
見狀，傅長寧幹脆把身上所有和木系有關的東西，不管死的活的都拿出來，放進了天河戰場。
包括她先前在羲皇秘境挖的那些果樹，也通通栽了進來。
這當中反應最大的是風聲木拐杖、碧妝劍，還有天心竹三樣法寶，幾乎立刻被攝到了離青龍之心最近的地方，傅長寧起初擔心，過了會兒才發現，青龍之心似乎是在蘊養法寶。
碧妝劍只過了半刻鐘就回來了，周身山風溪水之聲愈濃，靈性十足。
天心竹也很快，竹體表面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惑人心弦之感，隱隱有了上品法器的味道。
風聲木拐杖一直沒回來，傅長寧卻暫時有些顧不上它，因為她身上原本那個青澀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沈水神葫，同樣在瘋長，一直到變成拳頭大小，方才停止，顏色也從青色變成了橙黃色。
另外有一樣令人意外的，就是原本埋在天河戰場中的那幾節水木靈鏈，它蘊養的速度本來極慢，可是此刻儼然有要進化的趨勢，屬於它那一整片土地，都被靈鏈的光輝照耀。
傅長寧甚至隱隱感覺到，地下更深層的地方，正在孕育靈脈……
這一幕幕，一樁樁，變化之瘋狂，令人目不暇接。
以至於像七寸青那種，找塊地自己紮根的，都沒人顧得上它了。
問尺看得目瞪口呆，眼睛就沒停下過，其實之前雖然聽懂了青龍之心的含義，但無論是它們，還是傅長寧，顯然對這個都沒什麽概念，能想象的最厲害的程度，就是像詛咒之種那樣，號稱凝聚了魘魔族萬年修為，破壞力十足，同時可以用作築基靈物用，但最多也就如此了，哪裏見過這種情形？
簡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哪裏是青龍之心啊，這難道不應該叫做，木系集體飛升嗎？”
它恍恍惚惚，道了一句，回頭的時候，見東西搬完了的傅長寧，正蹲在一小片土壤前，看著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它好奇飛過去。
“怎麽了，這種子有什麽特殊的嗎？”
周圍隨時都有新的種子在發芽，它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傅長寧搖頭，忽而又點頭。
問尺正不解其意，聽見她說。
“這是爺爺留下的那顆種子。”
問尺動作，幾乎瞬間一凝。
當初傅成在七葉雪燈第一葉，留下的東西不多，其中靈石丹藥止血散都用完了，剩下的避水珠傅長寧一直在用，羅盤是壞的，還有就是那顆枯萎的種子。
因為種子本身是壞的，傅長寧試過種了好幾次，都沒成，之後也就沒再嘗試，只是用個錦囊裝著，留作念想。
可眼下，它也發芽了。
問尺看著那兩小片綠色葉子，想象不出這東西本體是什麽，它也不像其他草木那般迎風就長，慢吞吞的，好半天，才冒出這兩片葉子。
可是在沈水神葫和南無菩提樹都長了的前提下，它這個速度，本身就很詭異了好嗎？
傅長寧卻已經起身了，只是走之前，給這塊地方，專門劃了一個區域，不讓其他草木打擾。
問尺問她去哪兒，她說：“去把山洞秘境重新整理一下，那裏以後就不種東西了，當做家。”
問尺一怔。
再回到山洞秘境，顯然，一枝春傅長寧並未挪出去，還有就是當初離開李家村時，挖作紀念的那棵桃樹——準確來說，那節桃枝自己長成的桃樹，以及那灣小池塘和裏頭的銀魚，剩下的都挪走了。
紅光早已經等她好久了，見她們一直忙忙碌碌，沒找到機會，這會兒才委委屈屈重新竄回她眼睛裏。
傅長寧把山洞很快收拾完，原先天河戰場遺留的各類殘破的古兵器與幡布，則收起來，放進了七葉雪燈的一個角落，只剩下最後一口棺材。
青昭劍就放在裏邊。
傅長寧想了想，把它重新挪回了天河戰場，就在那顆種子的不遠處，只是從前的棺材旁邊，是荒涼雕敝的荒漠古戰場，而今，卻是遍布紅花綠葉，多了數不盡的生機。
到這，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拍拍手，問尺察覺，她心情好像忽而又變好了，聽見傅長寧清脆上揚的聲音。
“之後再添一些水脈，就可以過上完全自給自足的生活了。”
問尺想了想，點頭，覺得這確實是件值得慶祝的喜事，只是，“驚夢呢？”
“它剛剛也偷摸摸溜走，找塊地紮根去啦。”
少女悠揚的聲音響起，問尺一邊嫌棄那朵花的鬼鬼祟祟，一邊也忍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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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下的位置，看向殿內，又是另一番景致。如水波流動的琉璃窗中，倒映著碧玉大殿，和正中仙氣飄飄、雲霧籠罩的水池與白玉拱橋，縱使殿中空蕩，也有話本中描繪的九霄仙宮之感。
四面拂來馥郁的花香與有些澀的草木香，傅長寧拔了根草，纏繞在手上，思前想後，取出了進來前的龜甲與銅錢，回憶當時在畫冊上看到的，又擲了一卦。
卦象無異。
她捏了下手心，收起來，起身，將整個大殿裏裏外外又搜了一遍，這回著重觀察有沒有什麽陣法禁制的痕跡。
半刻鐘後，一無所獲。
傅長寧倒沒氣餒，木靈炁在整個殿中來回徘徊，效仿先前那迷宮中的青龍游動方向，分為三條，見仍沒反應，又取出當時所得的木質正方體，靈炁註入其中，正方體幾乎迅速爆開。
只是這回，就不像先前那麽容易了，當察覺到體內靈炁在以最快速度抽幹時，傅長寧神色一變，立馬停下動作。
只是想開容易，關卻難，即便她反應已經足夠及時，在木質正方體重新合攏，變成一小團綠色方塊那一刻，她體內靈炁依舊只剩了薄薄一層。
是包括水靈炁，一共只剩下薄薄一層。
傅長寧：“……”
她已許久沒體驗過這種被抽幹的滋味，此刻吃了這個啞巴虧，只得悶不吭聲把東西收起來，進了天河珠，取出大把靈石，立地坐下修煉。
驚夢做別的事去了，還沒留意到發生了什麽，問尺卻註意到了，此刻好奇靠近，觀察了這小方塊一會兒。
等兩日後，恢覆全盛的傅長寧睜開眼，將用掉的堆積如山的靈石空殼都埋去水木靈鏈附近，再回來後，為它支付了十二萬靈石的她，再不敢如之前那般隨意，小心翼翼、輕拿輕放地重新使用了下這方塊。
之後一人一尺探討了下，發現之前能夠用出那厚重森嚴的青龍迷宮的完全體，可能純是因為那四方之景中有異，提供了某種支撐，沒有消耗她的靈力，所以沒感覺。
但現在離開，只能靠她自己，問題就出來了。
肉眼可見，這宮殿、這考核中的物品位階，都不是築基期可以觸摸得到的。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傅長寧試了下，發現只是需要控制施展範圍，比如她可以開辟一個小型青色迷宮，由靈力凝聚的宮墻，沒有實體那種，相當於一個隨時可以打開的迷宮陣法，消耗的靈力，約莫是當下實力的五分之一。
還有一種形態——由於這正方體本身，是由無數參差不齊的綠色小木塊組成，而這些小木塊是可以分散，也可以組合放大的，所以它能用來攻擊，和將對手封閉在木塊中心，且頗有些神異，存在常人難以抵擋之重力和封印本能。
這是傅長寧將神識探入，試著留下認主印記時發現的。
按照認主後，得到的木塊信息，這一形態，叫做萬樞青羅，消耗靈力比開啟迷宮要小。
傅長寧想了想，順應它本身的叫法，給木塊就取名叫做萬樞方塊，兩個用法分別是萬樞·迷宮，與萬樞·青羅。
解決完這個事，她才重新回到外邊。
目光驟一重新和四面的窗戶對上，她猛地意識到，如果異處和和第三關有關，那這裏最可能有問題的，分明是這四面的窗景才對。
只有它們才正好與第三關的四幅圖畫對應。
先前明明已經意識到這個，後來見窗戶能推開，居然漸漸就忘了，註意力都跑去了外邊，反而忽視了窗景本身。
傅長寧拍了下腦袋，快步上前，目光在這四面的琉璃窗中來回打量，思忖片刻，先停在了進來時正對的北面，秋景窗戶邊。
第三關便是從秋景開始的，此刻她木靈炁同樣運出，只是琉璃窗並不為所動，窗外依舊是涼爽豐收的秋日。
先前不會的，此刻依舊不會，且因為不是一棵大樹那麽簡單，還更難了。
問尺看出來她的意圖：“你是想扭轉這四季的窗景？”
傅長寧點頭。
“你去看一下那兩卷《九章道術》裏有沒有相關的，我記得，丈二和木梓論道時，提過《九章道術》裏邊有一章就是講天時的，先前之所以讓你拿它，就是這個原因，只是還沒來得及給你說。”
傅長寧立馬取出先前那三份竹簡，將《青冥》與《行難》打開。
小半個時辰後，她擡頭。
“問尺，你真是我的及時雨！”
她眼神亮亮的，問尺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
其實它並不確定《九章道術》算不算頂級有價值的術法，只是在第三關之後，它也意識到了，四季之術是傅長寧不擅長的。
於是在看到熟悉的字眼時，下意識就讓傅長寧拿了，本想著回去後學一學，補一補短板，沒成想現下就派上用場了。
兩卷《青冥》《行難》，其中《青冥》，也就是《九章道術》第六章，講的正是調節時令、順應天時相關，另一本《行難》，則是講的出行相關。
其實剛到手時，傅長寧也曾短暫打開瞧過一眼，只是見內容深奧覆雜，又都是用的古文字，多省、假、略，便先放下，打算回去後再看。
眼下重看，依舊是一等一的詰屈聱牙，足足花了快半個時辰，才讀懂前邊幾豎排講的什麽。
但為了她心中猜想，卻是不得不一試。
修習之前，她先同問尺和驚夢交待了：“我猜測這道術學起來可能會比較久，幾年也說不準，出去可能外邊已經結束了，但只要秘境還沒關閉，便別叫醒我。”
天河珠如今的時間流速，不似從前。它本就是與修為相對的，隨著傅長寧築基，對時間與空間的感知更強，外界一切早已不是凝固不動。
若是三年，出去便是近一個月。
羲皇秘境結沒結束不好說，玉皇觀這邊，大概率爭鬥已經徹底落下帷幕。
問尺和驚夢都點頭表示明白，這次進來最大的收獲無疑就是九姮傳承與這個角木蛟殿，其他的都不重要。
於是傅長寧一人在山洞秘境中閉關修習《青冥》。
問尺和驚夢則是去了天河戰場。
某一日，傅長寧睜開眼，一抹青光在她額頭上一閃而逝。
原先安逸棲息於她左眼中的紅光，像是察覺了什麽，一個急閃，飛了出來，回頭看她。
傅長寧卻已經消失在天河珠。
紅光懵了，不知道自己怎麽家就沒了。
聽到動靜的問尺和驚夢從天河戰場上回來，“沒事沒事，她是有事出去了，你等會兒。”
驚夢掐指算了算。
“其實比預想中快哎，才大半年。”
它都做好要等個三五年的準備了。
傅長寧出來時，大殿中什麽也沒有變，雲霧，水池，白玉拱橋，四季琉璃窗，以至於她有片刻產生恍惚，好像距離她上次離開才過去不久。
但這只是錯覺。
她手中燃起一道青色靈光。
不同於木靈炁的青色，這靈光帶有一種格外安煦柔和的味道，像雨，又像溫柔燃燒著的火，絲絲縷縷，不盡不絕。
隨著她口中念了一段生澀拗口的文字，靈光如星點般散開，朝四面窗景飛去。
此時，傅長寧盤坐而下，無形的八卦圖案順著她身側，一層層變幻，往外蔓延。
額心青痕同時浮現，她面色慢慢發白，動作卻沒停，體內靈臺召喚而出，源源不斷的靈炁如流水般，註入這八卦陣當中。
終於，當八卦陣覆蓋整座宮殿，四面琉璃窗快速變幻。
秋樹抽芽，綠意叢生。
雪景融化，繁花似錦。
秋變春，冬變夏，夏變秋，春變冬。
四時皆動。
某一刻，空氣中傳來某種輕微而細弱的破碎聲，仙殿劇烈動搖起來，漫天碧玉破碎，朝傅長寧飛來。
她擡手一擋，一塊足有人頭大的清透碧玉碎片飛到眼前，倒映出她面容，再擡首，四面已經換了處天地。
碧玉大殿消失，四季窗景消失，唯有白玉拱橋和濃郁白霧還保留著，盡頭卻是兩條似龍似蛟的青藤，從兩側開始交織纏繞，於最中心，綴下一顆碩大龍頭，妖異的青色龍眼直勾勾望著她。
傅長寧略略緩了口氣，便上前。
碧妝劍飛出，斬下這顆“龍頭”。
龍頭墜落，化作一顆巨大的，散發著青色光華的珠子，或者說光團更為準確，濃郁的生命氣息從中傳來，僅僅是靠近五丈以內，傅長寧便有毛孔張開，呼吸急促，血液咚咚流動之感。
再往前走，甚至直覺渾身血管要爆開，要知道，她如今的體質可不是從前，足可見其恐怖。
傅長寧只得止步。
此時，才聽見天河珠裏，驚夢與問尺咽口水的聲音。
一尺一花顯然也不知道這是什麽，但卻本能地被它吸引，這種吸引不以物種而轉移，而是一種直覺，只要吞下它，就能立地修為大漲，與天同壽，同時暴死的直覺！
試問原地暴死了，還怎麽與天同壽？
但這直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致命的危險，與致命的吸引力並存。
這一點，反而是傅長寧體感還好，她似乎全然沒有受到蠱惑，只是蹙眉思索著，怎麽把它拿到手，怎麽處置。
這光團足足有兩個人那麽高，顯然不是尋常的玉盒能裝下的，儲物戒中都不敢放它，怕把儲物戒徹底爆掉，只能考慮存放在七葉雪燈裏。
正待踟躇之際，她忽而感知到，原本還在天河戰場閉關的朱厭蘇醒了。
朱厭是感受到這股氣息，自動蘇醒的。
它強烈的要出來的意志透過天河珠傳達給傅長寧，傅長寧因為先前冰夷的事，對它印象尚可，便放了出來。
誰知道朱厭剛出來，便發出一聲唳叫，如飛蛾撲火般，朝青色光團撲去。
這一舉動顯然超出了意料，傅長寧心中重新給它判了死刑，臉上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
說時遲那時快，朱厭並未碰到青色光團，在距離還有一丈的時候，便發出一聲驚天慘叫，一身火焰羽衣如火樹銀花炸開，自己也變回朱紅色鑰匙。
傅長寧這才擡手，將它攝入手中。
這一幕同樣震清醒了天河珠內的問尺和驚夢，渾渾噩噩的欲望被打破，再看這青色光團，已經不是機遇，而是死亡的序曲了。
驚夢晃了晃腦殼：“人修你把它給我，我用傳承術法逼問一下它，它沒準又知道點什麽。”
傅長寧自無不可，拎著它回了天河珠，果不其然，經過驚夢一番逼問，又從它靈魂記憶裏掏出了點東西。
“青龍之心……”
問尺念叨著這個名字，“真的假的？”
青龍大家當然知道是什麽，二十八星宿中的東方七宿，指的就是它，又名蒼龍，同時也是四方鎮守聖獸之一，與朱雀齊名。
青龍屬性為木，此處又是角木蛟殿，東方七宿之首，當中出現青龍相關的元素並不奇怪，可是一顆真正的青龍心臟，開玩笑吧？
別的不說，剖心這是多大的仇，怎麽可能還把心臟留在本屬於青龍的屬地，當做最終關卡獎勵，這麽囂張，那青龍不得怨氣沖天，棺材板都壓不住，立地覆活？
驚夢讓她們稍等，“我再探探。”
過了會兒，神色怪異地說。
“確實是青龍之心，但不是我們想的那個，不過按照它腦海中的信息，還要更貴重了，這裏的青龍之心，指的應該是青龍自然老死後，留下的修為精華。”
“它想吞，主要是朱雀和青龍是平級的，它想吃了這個，進化成真正的朱雀。雖然它的記憶告訴它，青龍之心，類比日月，任何人無法吞服，只能拿來借助光輝，緩慢修煉，但本能這東西克制不住。”
後邊的話就是給自己的解釋之詞了。
它上回好不容易，兢兢業業融化冰夷之冰，從傅長寧面前洗白上岸，剛這一下，就回去了，總得給自己找點理由。
傅長寧看不出有無相信，只是喃喃。
“類似日月嗎……”
她腦海中有一個想法，但不確定是否可行，思忖許久，決定試一試，於是和問尺驚夢說了，快速行動起來，將原先放在天河戰場上的東西都挪進山洞。
同時，她開始操縱天河珠。
天河珠寶物自晦，本體常年藏得極深，傅長寧很少拿出來，此刻白色珠子時隔多年第一回現世，在主人操縱下，飛快朝那輪光團，或者說青日奔去。
當二者距離重合那一刻，青日與其帶來的光輝徹底消失，與此同時，白珠輕輕跳動。
天河戰場，地動山搖。
天空原本的血色殘月被擠到幾乎看不出蹤影，一輪遠比它更大的青色太陽，高高懸掛於戰場天空。
原本雕敝的戰場，這些年被水木靈鏈就已經改造了一部分，這回更是全然大變，無數種子從地下冒出，抽芽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大樹、灌木、花叢。
天河戰場上本有一股無論如何也去不掉的狂暴靈氣，此刻同樣被壓制到了角落，當傅長寧，和問尺驚夢再踏入這方土地時，已經完全認不出它的模樣。
充裕豐沛的青色靈氣遍布整片森林，青木葳蕤，土壤濕潤，且時刻有新的蘑菇、花草從地下冒頭，空氣中遍布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如果不說，沒人能認出來，這裏以前是一片古戰場。
儼然是一片絕佳的木系洞天福地。
未等傅長寧仨反應過來，身後，山洞秘境中，已經爆發出一陣尖叫。
一聽就知道是那黑花的聲音，再進山洞，果不其然，熟悉的黑色舌頭出現，正對著山洞出口，曾經對天河戰場嫌棄不已的黑花，只差長出雙腿自己狂奔過去了。
水樹雖然沒吭聲，但樹紋上水流動的速度也在悄悄加快，一副流淚不已的柔弱模樣。
其他草木沒這份靈性，但傅長寧挪的時候，也沒落下，尤其是那棵南無菩提樹苗。
這樹苗到她手裏好幾年，除了長高半寸，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此刻進了天河戰場，卻是立竿見影，紮根於土壤中，當即就長高了，葉片變黃，同時隱隱散發出一股佛性，靠它近時，隱約可以聽見一陣禪音，靜心悅耳。
見狀，傅長寧幹脆把身上所有和木系有關的東西，不管死的活的都拿出來，放進了天河戰場。
包括她先前在羲皇秘境挖的那些果樹，也通通栽了進來。
這當中反應最大的是風聲木拐杖、碧妝劍，還有天心竹三樣法寶，幾乎立刻被攝到了離青龍之心最近的地方，傅長寧起初擔心，過了會兒才發現，青龍之心似乎是在蘊養法寶。
碧妝劍只過了半刻鐘就回來了，周身山風溪水之聲愈濃，靈性十足。
天心竹也很快，竹體表面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惑人心弦之感，隱隱有了上品法器的味道。
風聲木拐杖一直沒回來，傅長寧卻暫時有些顧不上它，因為她身上原本那個青澀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沈水神葫，同樣在瘋長，一直到變成拳頭大小，方才停止，顏色也從青色變成了橙黃色。
另外有一樣令人意外的，就是原本埋在天河戰場中的那幾節水木靈鏈，它蘊養的速度本來極慢，可是此刻儼然有要進化的趨勢，屬於它那一整片土地，都被靈鏈的光輝照耀。
傅長寧甚至隱隱感覺到，地下更深層的地方，正在孕育靈脈……
這一幕幕，一樁樁，變化之瘋狂，令人目不暇接。
以至於像七寸青那種，找塊地自己紮根的，都沒人顧得上它了。
問尺看得目瞪口呆，眼睛就沒停下過，其實之前雖然聽懂了青龍之心的含義，但無論是它們，還是傅長寧，顯然對這個都沒什麽概念，能想象的最厲害的程度，就是像詛咒之種那樣，號稱凝聚了魘魔族萬年修為，破壞力十足，同時可以用作築基靈物用，但最多也就如此了，哪裏見過這種情形？
簡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哪裏是青龍之心啊，這難道不應該叫做，木系集體飛升嗎？”
它恍恍惚惚，道了一句，回頭的時候，見東西搬完了的傅長寧，正蹲在一小片土壤前，看著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它好奇飛過去。
“怎麽了，這種子有什麽特殊的嗎？”
周圍隨時都有新的種子在發芽，它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傅長寧搖頭，忽而又點頭。
問尺正不解其意，聽見她說。
“這是爺爺留下的那顆種子。”
問尺動作，幾乎瞬間一凝。
當初傅成在七葉雪燈第一葉，留下的東西不多，其中靈石丹藥止血散都用完了，剩下的避水珠傅長寧一直在用，羅盤是壞的，還有就是那顆枯萎的種子。
因為種子本身是壞的，傅長寧試過種了好幾次，都沒成，之後也就沒再嘗試，只是用個錦囊裝著，留作念想。
可眼下，它也發芽了。
問尺看著那兩小片綠色葉子，想象不出這東西本體是什麽，它也不像其他草木那般迎風就長，慢吞吞的，好半天，才冒出這兩片葉子。
可是在沈水神葫和南無菩提樹都長了的前提下，它這個速度，本身就很詭異了好嗎？
傅長寧卻已經起身了，只是走之前，給這塊地方，專門劃了一個區域，不讓其他草木打擾。
問尺問她去哪兒，她說：“去把山洞秘境重新整理一下，那裏以後就不種東西了，當做家。”
問尺一怔。
再回到山洞秘境，顯然，一枝春傅長寧並未挪出去，還有就是當初離開李家村時，挖作紀念的那棵桃樹——準確來說，那節桃枝自己長成的桃樹，以及那灣小池塘和裏頭的銀魚，剩下的都挪走了。
紅光早已經等她好久了，見她們一直忙忙碌碌，沒找到機會，這會兒才委委屈屈重新竄回她眼睛裏。
傅長寧把山洞很快收拾完，原先天河戰場遺留的各類殘破的古兵器與幡布，則收起來，放進了七葉雪燈的一個角落，只剩下最後一口棺材。
青昭劍就放在裏邊。
傅長寧想了想，把它重新挪回了天河戰場，就在那顆種子的不遠處，只是從前的棺材旁邊，是荒涼雕敝的荒漠古戰場，而今，卻是遍布紅花綠葉，多了數不盡的生機。
到這，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拍拍手，問尺察覺，她心情好像忽而又變好了，聽見傅長寧清脆上揚的聲音。
“之後再添一些水脈，就可以過上完全自給自足的生活了。”
問尺想了想，點頭，覺得這確實是件值得慶祝的喜事，只是，“驚夢呢？”
“它剛剛也偷摸摸溜走，找塊地紮根去啦。”
少女悠揚的聲音響起，問尺一邊嫌棄那朵花的鬼鬼祟祟，一邊也忍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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