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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寒潭秘境(十):龍女月夜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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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寒潭秘境(十):龍女月夜卷軸

這聲稱呼讓傅長寧微微一頓,停了下,方才扔給他一瓶藥液。

“自己上藥。”

宋長絨接過,咬開瓶塞給自己上藥,上到一半,因為疼痛,手一抖,玉瓶摔到了地上。

傅長寧只好又遞給他一瓶,順便把人拖進旁邊一個隱蔽的房間裏,在四周布置好簡單的隔音陣法,以免被旁人發現和打擾。

做完這些,她出來,想處理掉地上那灘藥液。

看到光滑如新的地面時,她腳步停住。

下一瞬,蜘蛛絲離弦箭般射向東南面天花板。一聲巨響,一個人影跌落下來,如斷線的風箏。

傅長寧在他身上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同時,那身黑色夜行衣和高瘦身形也讓她認出了這人是誰。

正思忖要怎麽處理,掌心藍痣原本已經變得若隱若現,時有時無的微光,突然又明亮了起來。

她再次聽到了那種宛若潮汛的嗡鳴。

傅長寧蹙起眉頭。

她認錯了?

有個疑問她存在有一會兒了,若是宋長絨和伍忠,這兩人之前她應當都是見過的,藍痣沒必要等到這時候才有反應。

可那時候房間裏只有宋長絨和伍忠,她自然只往這兩人身上想。

伍忠不必看了,若是在他身上,就算傅長寧再打主意也沒用,築基和練氣差得何止一星半點。

可若是宋長絨,那就好辦了,正好伍忠逼問他要的那什麽卷軸就很可疑。

她原已打定主意想辦法套消息,現在告訴她,不是宋長絨,是這個多出來的第四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夜行衣,將自身遮掩得嚴嚴實實,神識也隔絕在外。傅長寧打量了他一會兒,伸手。

還未碰到人,原來頹靡不振的少年突然出手,狠厲一擊,迅如閃電般打向她頸部。

傅長寧發現他出手的速度和力道遠超正常練氣七層,可他此刻受傷,再掙紮也是無用。她只輕松一下,就給他掰了回去。

少年重重喘氣,過道裏的血腥味兒愈發濃了,像是傷口二次崩裂。

傅長寧毫無愧疚,只提醒道。

“這裏隨時會有人路過。”

“伍忠也隨時可能找上來。”

少年閉上眼,終於妥協。

傅長寧把他拖了回去。

宋長絨還在跌跌撞撞不甚熟練地給自己上藥,見她這麽快又帶一個人進來,瞪大眼。

“女俠……這是?”

“啊,是他!”

他認出來了,是之前和伍忠打起來那個少年。

看這人進氣多出氣少,他默默想,伍忠是築基,這人才練氣七層,被打成重傷一點也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怎麽能做到血嘩啦啦流一地的,跟天女散花似的。

罪魁禍首處理幹凈所有血跡回來,扔給兩人各一瓶丹藥:“吃吧。”

宋長絨接過的那瓶是白色的丹瓶,打開一看裏邊是一種一階療傷丹藥,他偷偷往旁邊的青色瓶子裏覷了一眼,見裏邊也是一階的止血丹藥,方才放心下來。

兩人服藥的空隙裏,傅長寧把附近的宮室搜了個遍,終於又讓她找到一個地磚可以翻轉的房間。

地上的血跡雖然洗去,但空中殘留的淡淡腥氣實在引人註意,留在這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她帶著兩個傷號往上翻了一層,不放心,又如是再翻一層,找到另一個隱蔽的地方,這才停下來。

兩人此刻已經穩住了傷勢,只是仍然無法大動彈。那夜行衣少年恢覆最基本的行動能力後,便默默開始給自己上藥。

傅長寧認出他上的是方才宋長絨不小心弄灑了的那瓶,沒說什麽。

宋長絨這邊,他在吐了十來回後,終於把口中的血水吐幹凈了,只是說話仍然漏風。

“謝謝女俠,女俠今日大恩大德,宋長絨沒齒難忘。”

傅長寧擺擺手。

宋長絨忍著口中的不適應感,開口。

“女俠等下準備去哪兒?”

傅長寧看他一眼。

“有什麽事嗎?”

宋長絨抵了抵牙縫,空空的,他索性捂住漏氣的嘴巴,聲音嗡嗡的,因隔著一層音略顯模糊。

“女俠救我出來,我答應給女俠十萬靈石,不能不認賬,但我現在身上並沒有帶這麽多靈石。”

傅長寧發現,他是真的不笨。

就跟他身前獨獨消失的那顆菩提珠子一樣。

那串珠串上邊是完整的,下邊兩端各墜的四顆單獨分出來的珠子同樣是完整的,唯獨中間用於縫合的多出來的那一顆不見了。

那是最不容易引人註目的地方。

因為珠串主體完整,用於觀賞的地方,看起來並不缺斤少兩。

“那我先護送你回城主府的人身邊?”

她語氣尋常散漫,仿佛只是聊天,宋長絨卻重重抽了口氣,那副要精不精的半精明模樣也褪去了,使勁兒搖頭:“不用不用!千萬別!”

“這次跟出來的幾個人,都是了蒼派給我的,伍忠已經是裏邊我比較知根知底的了。他曾經跟過我爹,我以為這起碼算半個自己人,才那麽信任他。結果你們也看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連伍忠都這樣,其他人我更加沒法信任了,萬一他們是一夥的,我回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他話語裏透著濃濃的沮喪。

伍忠的背叛看起來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偏移,但傅長寧總還記著伍忠逼問宋長絨要的東西那事,她手慢慢劃過鋒利的蜘蛛絲弦,閑聊語氣道。

“我好像聽見他逼問你要個什麽東西,你說人是了蒼真人安排的?那豈不是他要害你?”

這位了蒼真人如今在浮月城也是大名鼎鼎。

歸元宗畢竟相隔太遠,打聽到的消息有些已經過時。在浮月城殺馬賊的時候,她們重新了解了下情況,得知顯晝真人早兩年修煉一門秘法去了,只偶爾出關,不見外人,對外事宜都交給了這位了蒼真人來負責。

當然,現在看來,都是借口。

顯晝真人只怕早已經離開浮月城了。

她話中刀鋒所指直逼後者,宋長絨並未聽出什麽不對。

“他說的那什麽狗屁龍女月夜卷軸我見都沒見過!鬼知道他為什麽覺得一定在我身上。”

龍女月夜卷軸。

傅長寧默念了下這六個字,發現手心藍痣閃爍得更快了。

她擰眉。

“至於了蒼。”宋長絨忿忿的語氣弱了下來,似乎自己也不太確定,“我也不知道,雖然我一直罵他心懷叵測居心不軌,但他其實對我還行,對整個城主府來說也稱得上兢兢業業,這次的事也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旋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們都知道了?”

傅長寧佩服於他的反應速度。

居然這會兒才想起來。

她暫且收起那些猜疑,道。

“知道什麽?”

宋長絨神色變得難以啟齒。

“知道這個秘境……根本不是曾師祖的。”到後邊,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傅長寧道:“所以留仙道君並不是坐化在望幽峽谷?”

宋長絨搖頭:“不是,曾師祖消失很多年了,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其實……我們並不確定他的死訊。”

這話比剛才那話更加難以啟齒。

傅長寧感慨:“所以你們是真不怕留仙道君壽數未盡,回來找你們算賬啊。”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不用擔心。”

“嗯?”兩人同時回頭。

對上兩人目光,一身夜行衣的少年道。

“因為留仙道君真的死了。”

傅長寧:“?”

宋長絨:“!!!”

宋長絨一下瞪大了眼睛,血充到腦頂,怒火熊熊:“你在瞎說什麽,詛咒元嬰大能你也不怕遭報應!”

少年語氣平直。

“要遭報應也是你們這些不肖徒子徒孫先遭,和我有什麽關系。”

宋長絨如同被潑了盆冷水,啞口無言。

傅長寧觀察他倆,發現這兩人身上都有不少秘密。藍痣在碰到夜行衣少年時,明顯更加興奮。但同時龍女月夜卷軸,似乎也觸發了它某種開關。

所以是和這兩人都有關系?

之前沒發作是因為二缺一?

這種想法太過大膽,但要實驗起來卻極好操作,傅長寧起身:“我有話單獨和你們說。”

兩人視線頓時齊刷刷看過來。

傅長寧道:“少城主,跟我出來一下。”

夜行衣少年收回目光。

宋長絨起身,竭力壓制嘴角的笑容:“女俠叫我名字就好,我姓宋名長絨。”

傅長寧嗯了一聲,帶他出去。

她倒不怕夜行衣少年跑,兩人此刻都是身受重傷,元氣大損,亂跑可以,只要他們不怕死。

過了會兒,她又如法炮制將夜行衣少年帶了出去。

最後的結果,證實了她的猜測。

居然真的和這兩個人都有關?

傅長寧深深不解。

天河珠裏,問尺突然開口。

“我知道龍女月夜卷軸是什麽了。”

傅長寧停下腳步。

身後夜行衣少年看了她一眼,很快低頭。

“我剛和驚夢討論了一下,覺得龍女月夜卷軸這三個詞應該要拆開來理解。首先,修仙界,準確來說是人境,不存在龍女,這是一定的。若說整個歸元界哪裏可能有龍女,那只可能是萬妖境。”

“萬妖境我曾經給你說過,自從萬年前天河之災後,明面上,萬妖境已經沒什麽妖修過來了,龍女自然也一樣,我們方才便卡在了這個地方。但其實仔細想想,龍女不一定是實指,也可能是虛指,龍女為水,居壬水龍宮,會不會這個提示的本身並不是龍女,而是指代壬位呢?”

“月夜,這個雖然範圍很大,但恰巧,你們最近接觸的澗月精魄,就是月夜下修煉而成。”

“卷軸這個我們實在沒想明白,你可以根據前兩點再思考思考。”

隨著它的話落下,傅長寧已經有了目標。

壬為北。

她們進來的那道青銅大門,就在北面!

正好澗月精魄也是消失在那裏。

當時,澗月精魄自動化為門鑰匙,開啟宮殿大門後不知所蹤。原先覬覦澗月精魄的人見著宮殿遺跡,紛紛轉移了目標,魚貫而入。

但她們不行。

她們此行來的最大目標本就是澗月精魄。

眾人踟躕之際,謝師兄主動開口,說他大概知道澗月精魄的下落,讓大家先進去。

此刻謝師兄,會還在那兒守著嗎?

傅長寧不確定,但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去那邊看看。

這兩個人都得跟她一起走。

對此,宋長絨求之不得。他之前那般猶猶豫豫,本就是想尋求傅長寧的暫時庇護。

夜行衣少年停頓片刻,也點頭。

出發之前,傅長寧想起:“我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夜行衣少年:“叫我析木吧。”

頓了頓,他補充:“姓姜,姜析木。”

從名字到姓氏,充斥著一種敷衍的味道,但傅長寧也沒多問:“那好,出發。”

-

青銅宮殿內部占地不知幾許,層數亦是未知,中間結構精巧覆雜,重疊回環,宛若大型迷宮。

傅長寧一路直奔出口方向,中間能省則省,能借助可翻轉地磚的基本不走樓梯。

可偏偏不同樓層能翻轉的地磚並不在同一處,此舉雖然省了路程,但上下左右來回轉變方向,光是轉都能把人轉暈。

宋長絨起初還有點偷偷記路的小心思,畢竟傅長寧沒告訴他們要去哪,記了幾回,就自動放棄了,變成了只會跟在傅長寧後邊行進的人形木偶。

同為練氣六層,他此刻深刻懷疑,傅長寧的腦子還是不是人腦子。

不能怎麽能差這麽多?

他方向感也不差啊。

趕路花了她們兩個時辰,中間為了照顧兩人的傷勢休息過幾次。

等遠遠看到那道銅綠大門,和外邊的夜空明月時,宋長絨和姜析木皆是一怔。

宋長絨問:“你要出去?”

傅長寧只是搖頭。

她大步向青銅大門走去,兩人頓了頓,緊隨其後。

這門足足有兩丈高,向內開,人站在其下,大概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傅長寧目光在青銅大門上的紋路劃過,中間有一個往外凸的圓形,她記得,當時澗月精魄就是飛入了那個地方,下一瞬,整個大門就開啟了。

謝師兄不在這,是澗月精魄並不在這裏,還是他已經取走了?

她運氣,飛到那個外凸圓形的地方,仔細觀察上邊的紋路。

青色的靈力一寸寸拂過大門,細致而幽微。

底下的宋長絨一臉不明所以,回頭見姜析木也似乎不懂的樣子,心裏順了點。

“我猜她在找什麽東西,咱們要不要幫幫忙。”

“能幫什麽忙。”姜析木說著,手放在了門上。

宋長絨嘁了一聲,單手背在腦後,往後一靠。

他是側站著,這麽靠就相當於直接靠在了打開的大門上,按理來說應該沒什麽問題,結果,他硬是給靠空了。

“靠!”

宋長絨差點摔下去,幸虧及時抓住門。

“什麽鬼?!”

他餘驚未褪,回頭,見傅長寧和姜析木都以一種近乎靜止的姿態定格在那。

姜析木一身夜行衣,將自己包裹得緊緊的,但此刻,他懷裏一個長條形的木軸發著微微的光,目光裏仍然殘餘著些微的驚愕。

傅長寧左手單手靠在門上,手仿佛黏在了上邊,松不開。

而他,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

那些傷口本來就沒好,因為他剛剛慌急慌忙,用力太大,結痂的地方又崩開了。

鮮紅的血,流動在青銅大門上那些紋路之間。

他的神志慢慢變得眩暈。

眼前似乎閃過一道光。

又或者不止一道,而是無數道。

將他,還有門上兩個人包裹了進去。

一路追蹤而來的伍忠只來得及看到最後一眼。

這群練氣期的小屁孩,還是對築基期的能力了解得太少,若非他想要借助這兩個人套出龍女月夜卷軸的消息,早在第一次發現他們時,他就能殺了他們三個。

眼下這一幕,他雖然沒明白發生什麽,但不妨礙他意識到這大概率是一處極特殊的機遇。

瞬息之間,他跟了上去。

在他進去後,那些鮮紅的血液被青銅大門徹底吸收,原地恢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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