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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刺頭遍地:抑靈之環,揮劍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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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刺頭遍地:抑靈之環,揮劍千次

來之前,問尺還跟驚夢在天河珠裏吐槽。

“我就說那兩個姓容的不對勁,還先天五行不合呢,怎麽不說自己天煞孤星出門就會沖死人,必須找個院子買口棺材埋起來,給自己鎮鎮邪?”

這嘴忒損了,但驚夢深有同感地點頭。

“現在想來他們的態度一開始就很奇怪,莫名其妙的惡意,和有病一樣,我當時以為是世家子通病,輕視普通出身的人修,現在看來,可能本身就是懷抱敵意和偏見而來。”

“但是為什麽啊,覺得傅長寧要害姬危年?”

問尺想不通。

驚夢也不明白,一尺一花低頭,冥思苦想許久,突然,驚夢一拍花瓣:“我知道了!”

問尺:“知道什麽?”

驚夢腦洞大開:“兩個人中有一個暗戀那個人修!”

問尺:“……”

驚夢振振有詞:“話本裏就是這麽演的,知道心悅之人身邊有了別的姑娘,於是瘋狂針對!陷害!打壓!跟被下了降頭一樣。”

問尺面無表情拍開它。

“你這都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是角落堆裏那堆話本啊。”驚夢道,“你不是也看過嗎,你不覺得很像嗎?那種一上來就針對、貶低、覺得你不配的態度。”

問尺當然看過,那些話本還是當初傅長寧為它搜羅來解悶的,可驚夢這也太能腦補了。

“修士哪來那麽多情情愛愛?你也太能想了。何況傅長寧才多大,用人族年紀算,還是個兔,啊不人崽子。”

“可那些人也是這個年紀啊,少年人,知好色而慕少艾怎麽了?”驚夢不服氣。

傅長寧沒想到話題能歪到這上邊來,一時扶額。

對姬危年的身份她有些簡單的猜測。

他話中對容家兄妹的管束訓誡意味太濃了,不像是對等的同齡人,更像是上對下。

另外,上回的事,現在想來也有些微妙。

一個尋常弟子,竟然由身為事務峰長老的苗星親自護送。

可若說他身份不同,他又分明是姬家子弟——這點,之前同院而居時,出於好奇,她與林師姐問過。

同為寒水峽兩大家族出身,白少群白少燁都沒有的優待,甚至於他倆還需要捧著容家兄妹,怎麽到了姬危年這就反過來了?

這些事不能細思。

讓他搬出去是最簡單粗暴的遠離麻煩的辦法,也省得容家兄妹再來找事。

這般思緒游離的時候,傅長寧順手就接過了課上分發下來的手環,戴在了手腕上。

手環是玄藍色,冰冰涼涼的,和弟子令牌一樣的顏色,上邊刻有繁覆精致的雲紋,並三顆紅色的寶石,戴上後大小自動回縮,變作了合適的尺寸。

傅長寧剛一擡手,身形忽而滯住。

——靈力,動用不了了。

像是有一座無形的禁制,牢牢鎖住了她周身所有氣機,她想動,可以,但想攜著靈氣一起動,就好比扛著一座大山,連彎一下手指、動一下嘴巴都變得無比艱難。

四周響起陣陣騷動,顯然不止她一個人如此,有人意識到問題,想要將手環摘下,可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撼動它半分。它就像從血肉中長出來的那樣,與手腕徹底融為了一體,密不可分。

短暫的不適應後,傅長寧深呼吸,冷靜下來,盤膝坐下。

瞧見她如此動作,四周也陸陸續續有人坐下。

百人一堂課,隨機分配,這裏少有相互認識的人,大家緊緊註視著四周,彼此都處於緊繃狀態。

好在,並沒有讓他們等多久,濃霧中,一道身影逐漸出現。那是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穿著褐色短打,膚色黝黑,看起來生人勿近,手裏拿著一雙短棍。

“我姓常,是這堂課的授課長老。”

“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沒有我們開始上課。”

見他不準備說手環的事,有人連忙站起來,指著身旁人手上的東西提問。

“常長老,我能問一下,這個手環是怎麽回事嗎?”

常長老:“這是抑靈環,抑制靈氣所用。”

那人還等著他往下介紹,可等了半天,也沒見常長老繼續往下說,只好接著問。

“那我們上課必須戴著這東西嗎?”

常長老:“是。”

另一人也繃不住了,站起來問:“長老,是所有課都要嗎?”

常長老搖頭:“不。”正當大家松口氣時,他補充,“只是基礎課程。”

大家夥兒眼前一黑。

這跟全部有什麽差別?要知道,必修的基礎課程多達三十六門,足足占據了全部課程的四分之三。

有人忍不住開口追問:“長老,可我記得,往屆的師兄師姐訓練時沒說要戴這個。”

他們來之前,也是會打聽一下課程內容的,之前從來沒聽說過這什麽抑靈環。

常長老撩起眼皮,看向他。

“那你是往屆的弟子嗎?”

“可是……”

砰——

一截短棍深深插進地面。

土地開裂,直裂三尺。

四周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常長老擡手,肌肉遒勁的手臂上,玄藍色的抑靈環清晰可見。

“沒什麽可是的,我和你們一樣戴著。”

“不想戴也可以,打贏我,隨意。”

他語氣並不重,咬字也稱不上清晰,反而帶著點沙啞含混的味道,可這話落下,卻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有抑靈環的收束,新弟子們看不出這位長老的修為,可光從那種言語和肢體動作間毫不掩飾的壓迫感來看,就知道他修為不會低。

這種情形下,沒人敢輕舉妄動。

“還有人有問題嗎?”

常長老問。

沒人再說話。

“那我們開始上課。”

常長老彎腰,揀起短棍。

“第一課,紮馬步。”

他示範了一個馬步的標準姿勢。

眾人心裏有疑問,但一時間也沒人敢吭聲,俱都乖乖蹲了下去。

紮馬步是武術基本功,在場眾人不說都練過,但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只是修仙者更以法術見長,講究仙氣淡逸,又有靈氣滋養身體,體質不說強悍,起碼不差,平日裏用不上這些功夫。

見常長老起身,朝底下走來,眾人身體都緊繃起來,移動步子和高度,力求讓自己動作看起來更紮實標準。

常長老在行列中走動,一聲未吭,只短棍不時敲擊人的肩、腰、背、還有大腿。

“收直。”

“膝蓋再往前。”

“雙腿平行開立。”

走到傅長寧身邊時,他掃了一眼點頭,看下一個。

他走後,傅長寧依舊正視前方,結實紮著馬步,視線未偏移半分。

她是沒學過紮馬步的,問尺也沒教過她這些,但她修習過體術,紮馬步對體修而言是入門功夫,屬於十歲以下小孩常做的訓練,是以,她對這些並不陌生。

除了糾正動作,這位常長老之後再未出過聲。

百人的隊伍裏,他在其中來回穿行,行走時邁步極大,昂首挺胸,虎背熊腰,短棍有一搭沒一搭敲擊著臂膀,壓迫性極大。許多人被他盯得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個宛如木頭豎在那,筆直僵硬。

時間一息息過去,最開始的半個時辰,所有人都接受良好,一個時辰過去後,有人額頭開始浮現淡淡的汗漬,兩個時辰後,肌肉變得輕微酸麻。

日頭爬上樹梢,又劃過微藍的天穹。

求學峰極高,雲間學堂更是位於峰頂,正午時八月的熾熱日光迎頭照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絲躁意。

那躁意並不止來自暴曬,更來源於心底。

眼見時間來到未時,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長老,請問我們要站到什麽時候?”

這門課的要求是從早上辰時上到下午酉時,五個時辰,中間沒有休息時間,來之前大家都接受良好,畢竟以修士的體力,五個時辰確實算不了什麽,一餐不吃也餓不死——事實上,很多人都是數日一食、十數日一食,力求讓凡俗煙火對身體的影響降到最低。

但對這一切接受良好的前提是,上的課確實有用。

不少弟子都是懷揣期待來的,因為據他們打聽,雲間學堂的課確實讓人進步飛快,受益匪淺。

可眼下這一切,和受益匪淺有什麽關系嗎?

進步呢?驚為天人的技巧呢?

即便被抑靈環壓制,動用不了靈力,以他們的體質,也不至於連一天的馬步都紮不起啊。

這不徒徒浪費時間嗎?

“酉時即可。”

常長老的回答依舊不多半個字。

“那請問長老,這種訓練的意義何在?”那人語氣裏忍不住帶上了些許詰問。

泥人還有三分火性呢,真讓他們在這站一天,還不如回去修煉呢。

不只是他,全場起碼有三分之二的人擡起了頭,目光炯炯地看向常長老。

他們敬畏常長老,是因為他是歸元宗的長老,而歸元宗是道門第一,說白了,他們尊敬的是道門聖地這個名頭,而非具體某個人。

真單獨論修為天賦,他們自認未來不會比這位長老差。

常長老語氣不喜不怒。

“你想如何。”

那人語氣緩和了些:“抱歉,弟子並非有意和長老您作對,只是心中實在困惑。弟子之前觀察過,在場的師兄弟姐妹,修為基本在練氣五層和六層之間,以我們的體質,紮馬步哪怕紮上一天,也頂多是肌肉有些酸脹,而不會抵達體力極限——哪怕帶上抑靈環同樣如此。您真的不覺得,這樣的訓練太過簡單了嗎?”

“弟子沒有惡意,只是想得到合理的、切中我們當前要害的訓練方式,而非白白地浪費光陰。”

“所以,你想加練?”常長老確定道。

那人憋氣。

他說了這麽多,這位長老就聽進去了這一句是嗎?

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性格,宗門到底是怎麽看中他來教人的?

最終,他悶著聲音道:“是!弟子想加練。”

“好。”常長老什麽也沒問,只是來到他面前,手上的抑靈環對準他的抑靈環,點了一下。

一道藍光閃過,下一瞬,這人周身一沈,身體一瞬間像是重了幾十斤。

他一時不防,一個趔趄,好在很快穩住,咬牙重新沈下身體。

常長老的身影立在面前,鐵塔一般,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還要繼續加嗎?”

弟子心裏火辣辣的,像是被看不起了似的,為了證明自己方才並不是大放厥詞、虛有其表,他悶聲道。

“加。”

常長老什麽也沒問,只是又點了一下。

弟子深吸口氣,氣沈丹田,本已經做好再來同樣重量的準備,誰知,這回卻遠不如第一次那麽重。

他詫異擡頭,卻見常長老已經走遠,問其他人。

“還有人想要加練嗎?”

“我!”

“還有我!”

在場起碼有四分之三的人舉手或出聲。

剩下的人要麽是本身體質就比較虛,要麽是心裏有其他想法,再就是不想自討苦吃,只想安穩混完時長的。

傅長寧也舉了手。

常長老來到她面前,第一個加的是五十斤。

傅長寧只略沈了身體,很快恢覆如常。

常長老看了她一眼。

傅長寧語氣乖順。

“長老,麻煩您再加一點。”

藍光再次閃過,重力襲來。

傅長寧腿微微一晃,頓了頓:“麻煩長老,再加。”

常長老卻已經不理她,走向下一個了。

傅長寧摸了摸鼻子。

第二次加的明顯比第一次重,她估計應該在八十斤左右,合計起來應該是一百三十斤。

傅長寧就這麽帶著這一百三十斤,紮了一個下午的馬步。

下午的日光明顯比正午要弱,但在場所有人出的汗都比中午要多,時間走到申正的時候,起碼有一半人後背濕透,雙腿發抖,眼前發花。

都才十幾歲的少男少女,有些人體重加起來可能也就不到百斤,憑空多負擔了一個自己,連身體重心都變了,能適應才怪。能撐到現在還不倒下的,已經算是體質比較好的了。

可常長老並沒有要為他們減輕的意思。

眾人也拉不下臉主動說要減輕,只好這麽強撐著。

待到酉時來臨時,常長老道了聲下課,人就消失在原地,一句話也未多說。

撐著的一口氣終於消散,全場起碼一半的人癱軟在地上,再難顧及形象。

傅長寧下半身同樣僵硬得發麻,雙腿沈如灌鉛,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方才緩緩蹲下,而後手向後一松,徹底坐在地上。

她旁邊的是個圓臉的姑娘,正取出手帕瘋狂擦汗。

“這位師妹,我看你也加了兩次,你第二次多少斤啊?我也是欠,直接要那四十斤不好嗎,非得嘴欠讓他再來一次,他第二次給我來了五十斤,加上去後我人都傻了,差點當場跪下,要不是看其他人沒一個服軟的,我真想當場不幹了。”

說是這麽說,可傅長寧觀她方才表現並不差,相反,還留有餘力。

她正準備開口,旁邊一個弟子插嘴。

“四十斤?你第一次是四十斤嗎?我也加了兩次,可我第一次只有三十斤,第二次才是四十。”

“你們都這麽高嗎,我第二次只有二十。”

“我是一個四十,一個三十。”

眾人七嘴八舌。

說完後,方才面面相覷。

“所以大家都不一樣嗎?”

一人喃喃道:“我還以為他存心想整治我們,胡亂加的呢,這麽看來不像啊……”

有人猜測:“或許,是根據大家的體質調整的?”

旁邊的人反駁:“可他怎麽知道我們的體質如何。”

“要我說,今天這一整天的課,都很莫名其妙。”

旁邊一人雙手背於腦後,躺在地上,道。

眾人默然。

這話倒是真的。

後邊的話,傅長寧沒再插話,只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聽著,等到體力稍微恢覆了些,方才起身離開。

不少人已經取下了抑靈環,下課之後,這東西仿佛自動就失效了,取下變成了輕而易舉的事。

她想了想,沒拿掉,就這麽戴著回了院子。

說修士精力旺盛是實話,剛下山的時候她還有些累,等回到院子,基本體力已經恢覆了大半。

應星兒、黃遺芳等人不出意料趕了過來,大家夥兒互相一對,果不其然,上的都是相同的內容。

就連練氣後期的隋鳴遠,也紮了一天的馬步。

當然,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們發現,她們的帶課長老,都是那位常長老。

“所以,這位常長老是會分/身術嗎?”

“可分/身術也沒有分成這麽多瓣的吧,我倒覺得,更像是什麽影子陣法。”應星兒摩挲著下巴。

隋鳴遠聳肩:“老實說我不關心他是分/身術還是陣法,我只想知道,歸元宗這到底是在搞什麽。這堂課的名字就叫做基礎武術,上之前我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我沒想到它能基礎到這份上,紮馬步,這確定是歸元宗教弟子,還是教練氣中後期弟子的東西?”

應星兒腦洞大開:“會不會是弄錯了?這個本來應該是那些還沒修煉的弟子的課程?”

程雙遙翻了個白眼:“怎麽可能所有人都弄錯?”

“那目的呢?”應星兒道。

“往下看下去就知道了。”

第二天的課是基礎劍術,場地和人都換了,不過依舊是百人為一班,來的長老自稱姓姚,給每個人發了一把木劍。

抑靈環重新回到手上,所有人都百般不適應。

姚長老比之前那位常長老要好些,最起碼,笑容很多,話也不少,有問必答。

被問及為什麽要戴抑靈環時,他苦口婆心道:“放心,這對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還有分/身的事,新弟子之間消息靈通,這會兒已經傳遍了。

姚長老點頭,肯定了大家的猜測:“確實都是同一個人,不過不是分/身,而是陣法的緣故。包括常長老增加在你們身上的重力,都來源於陣法。”

他笑呵呵道:“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們加上。”

“不了不了。”

搭話的弟子笑容驟變,轉身就跑。

閑聊了一會兒,姚長老開始講今日上課的要求。

“今天只練三招,劈、刺,和點。”

底下霎時安靜下來。

不過大概出於昨天的教訓,沒人吭聲。

“來來。”姚長老宛若看不見他們瞬間垮下來的表情,隨手從前排抓了個弟子,招手,“你過來,練練這三招,我看看。”

被他點中的是個看著十四五歲大的少年,瞧著有些靦腆,楞了下,方才緊張地上前。

“直接開始嗎?”

“嗯,直接開始就行。”

少年點頭,提劍,翻手耍了個劍花。找到手感後,提氣騰空,向上一劈!

砰——

力道未穩,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噗嗤”,底下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少年一個翻身站起來,傷倒是沒受,就是臉色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地解釋:“長老,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姚長老含笑看著他。

少年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沒事。”姚長老拍了拍他的背,“繼續,第二招。”

第二招是刺,同樣是孩童啟蒙級別的基礎劍式。少年抿唇,沒再為了耍帥而騰空,轉而找了最保險最熟練的招式,一招家傳劍法過後,一個轉身左雲劍,直直向前刺去。

這一招沒出什麽問題,可也沒什麽亮點。

姚長老依舊什麽也沒點評。

“繼續,第三招。”

壓力排山倒海般襲來,少年深吸一口氣,腰臂用力改成腕部用力,劍刃前擊,急急如風,由上而下,隨後定於虛空一點。

點劍式!

這一招,總算用出了一點劍的精髓,底下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少年松了口氣,拱手退回原位。

姚長老等掌聲停止後,方才開口:“誰來告訴我,剛才這位弟子,示範得怎麽樣?”

沒人吭氣。

良久,才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

“我覺得不怎麽樣。”

“哦?這位小同學,那你來試試怎麽樣?”

聲音在耳旁驟然放大,那人驚嚇擡頭,才發現,姚長老不知何時已經神不知鬼不覺跨越幾十人之距,來到他面前,正笑瞇瞇看著他。

那人嚇得腿一軟,好不容易才穩住身體,見周圍人都看來,面部湧上一層熱意:“試就試。”

他拿著木劍上前。

要說這人敢出聲,還是有一定底氣的。

從傅長寧的角度來看,這弟子的劍招明顯比之前那個要穩,也更標準。

——嗯,都比她強。

只是,這人自己顯然很不滿意,三招下來,一招比一招急躁,可越是急,越是容易出錯,最後一個點劍式,直接被他歪成了刺劍,發力位置明顯偏了。

姚長老面上笑容淡了些,等他結束後,問他:“現在還覺得你比之前那個弟子強嗎?”

弟子面色沈如水,一聲不吭地退了回去。

緊接著,姚長老又一口氣點了五六七八個人,每個人三招,按順序都是劈、刺、點。

完整完成下來的沒幾個,尤其是那些越想耍帥、用繁覆劍招帶的,跌得越慘。反而是簡簡單單就用劈劍、刺劍、點劍三招的,大多完整地做了下來,只是也處於平平無奇水準,並無甚出彩之處。

一個兩個這樣,還能當作是個人水平不足,可當每個上去的人都如此時,顯然就不再是概率事件。

在場所有人面色都凝重了起來,他們不由得開始思考,如果換成是自己上去,會比這些人好多少?

姚長老笑看著這些新入門的弟子,等他們思考了有一會兒後,方才開口。

“有人想明白原因了嗎?”

這時候,已經沒人再去想授課內容太簡單的問題,他們的心情都被巨大的凝重、和自己上去演示成功的可能性所取代。

面對姚長老的問題,有人不確定道。

“是……抑靈環的緣故嗎?”

人沒變,經驗沒變,變的當然只可能是突然多出來的抑靈環。

“可是,”他們想不通,“劍招和靈力並無關系。我能理解,像是五行劍法那些,沒有了靈氣很難使用,可現在只是基礎劍招而已,它們並不受修為的限制。”

所以他們在得知今日的上課內容是刺、劈、點時,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基礎劍招而已,學過的人,哪怕是沒有修為也會練啊,只是沒有了修為,又不是沒有了記憶和手。

可現在事實告訴他們,一切似乎並非如此。

他們以為自己會的、單獨脫離修為而存在的東西,其實似乎並不存在。

面對弟子們的疑問,姚長老淡淡道:“對沒修煉過的人來說,確實不受限制。”

“但對修煉過的人而言,處處都是限制。”

他問:“你們確定自己每次揮劍的時候,都沒有借用靈氣的便利嗎?”

“又能肯定,劍招劈出去時的力度和角度,真的是精準無誤的嗎,到底是你們真的劍招準到那個地步,還是靈氣太過強大,外溢的那一瞬間彌補和掩蓋了所有不足?”

“你們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嗎?”

“剛第一個弟子,他第一反應為什麽是騰空?”

“因為他下意識覺得自己有靈氣可以倚仗。”

“對修士來說,提氣,橫空一劈,再正常不過的一招。但你們也看到了,對普通人而言,同樣的招數,只會摔一個狗啃泥。”

“第二個人同理,他的招數為什麽老是偏?因為他從前不準的地方,都有靈氣外溢,擴大攻擊範圍,不準也強行準了,現在沒有靈氣的遮羞布,毛病就都暴露出來了。”

“還有第三個……”

“第四個……”

他把每個人的毛病都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一句句,振聾發聵。

很多看的時候,一頭霧水沒明白的地方,就這麽輕輕松松被挑明,眾人心頭都不由得煥然一新。

全部說完後,姚長老點了點劍。

“現在還有什麽問題嗎?”

大部分人都心悅誠服地搖頭。

安靜片刻,底下有人提問。

“長老,我還有問題。”

姚長老:“說。”

“弟子承認,您說的這些都對,也許我們確實存在很多問題,只是被修為給掩蓋了,可您也說了,這些問題都是建立在沒有修為的基礎上的,不是嗎?也許未來的確會有極少數的弟子遭遇那樣的困境,但我相信,大部分人是到不了那種境地的。”

“為了極小概率的可能性/事件,而耗費大量時間,真的是合理的嗎?”

“如果這門課只是作為課外補充的內容,個人根據時間和自身需要去上,我沒有疑問,但作為主課,請恕弟子無法茍同。”

一時間,所有人都扭頭,想看看這位頭鐵的勇士是誰。

目之盡頭,一個鋥亮的光頭露了出來。

“……”

該怎麽說呢,只能說,怪不得如此頭鐵。

面對眾人的視線,小光頭不卑不吭地拱手。

“弟子的想法就是這些,請長老指點。”

姚長老點頭,啪啪啪鼓起掌來。

“你說得很對。”

所有人:咦……?

姚長老收了笑。

“但,那只是理論上。”

小光頭鍥而不舍:“弟子不明白,請長老明示。”

就在眾人屏住呼吸,生怕場面僵持住時,姚長老道:“這個簡單。”

他拍拍手,一百個木偶機關從地下升起。

“這是木偶陣,裏邊每個木偶修為都只有練氣四層,遠遠低於你們在場每個人的修為,唯一的優勢就是劍術。現在,松開抑靈環,自己挑一個,打一場,記住,只準用手裏的木劍。”

眾人面面相覷,良久,方才試探性地上前。

姚長老目光掃過一圈,滿意地發現,在場弟子裏沒有一個慫貨,全都站起來挑對手去了。

傅長寧信手挑了手邊的一個。

她今天的課,實在安分得有些離奇,幸而在場也沒人認識她,讓她得以安靜地觀察和思考。

小光頭就在她後邊兩個人的位置,挑完對手後,兩人直接變成了鄰居。

他看了眼前邊安安靜靜的小姑娘,有點發愁。

“這位……師妹?你要不要再往前一點,我怕我打架波及到你。”

傅長寧遲疑地回頭,才發現,他說的是自己。

“好。”

她點頭,往前挪了一點。

木偶都是純木頭制作的,看起來只有半個人高,呆呆笨笨的,手裏拿著和他們一樣的木劍,不少人都憂心忡忡,怕力道太過把木偶給打壞了,要賠靈石。

可很快,他們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該被擔心打壞的,分明是他們自己!

這哪是什麽木偶,分明是暴力狂魔。

明明它們修為確實只有練氣四層,能攻擊的也只有手頭上那把劍,可他們就是應接不暇。

同樣的時間,他們能揮出一劍,木偶能揮出三四劍;同一個招數,木偶使用的靈力和他們相同,造成的殺傷力卻是數倍不止;以及木偶很多招式,明明乍一看過去像是漏洞,結果攻敵之必勝時,漏洞明顯的反而變成了自己。

打到最後,全場人都被木偶攆著跑。

只有零星幾個例外。

姚長老在旁邊的哈哈聲大得全場人都聽得到。

小光頭被追得繞著全場跑了一圈,氣喘籲籲,好不容易才解決完暴力木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結果就見前頭那個走神的姑娘,這麽久過去了,似乎還在原地發呆。

他看了眼她身旁毫無動靜的木偶,沒忍住戳了下。

“壞了?”

下一瞬,木偶從中迸裂,化為齏粉。

他眼中安安靜靜的姑娘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客氣道。

“是要我再往前一點嗎?”

小光頭:“…………”

沒有沒有。

不敢有。

最終,一百人裏,打贏木偶的只有十七個,勉強稱得上平手的五個,剩下的通通輸了。

還有一半被追得跟狗攆過似的,滿身狼藉。

姚長老將破損的木偶收回去。

“現在,還有人有疑問嗎?”

鴉雀無聲。

“那,開始練劍!”

新一批木偶出現,補足了缺失的位置。

“這些木偶會時刻盯著你們的動作,動作不標準的地方,它們會用自己的方式,替我糾正你們。”

“現在,課程正式開始。”

“今日目標,刺、劈、點,每招標準動作一千次,木偶計數。”

“低於一千次者,不準下課。”

底下傳來哀嚎。

“可是長老,這節課已經快過去一半了。”

姚長老笑呵呵問:“是嗎?”

下一瞬,面色驟然一變。

“那關我什麽事,是我要耽誤的嗎?還不快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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