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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九嬰真人:境界天塹,第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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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九嬰真人:境界天塹,第三人死

身為監考官,眾長老對秘境中的地形再清楚不過。

這處明明應該是一處石林!雖然也有綠意,但石林者,石在前,林在後,巨石所占之地是明顯要大於植被的。

可眼下,放眼望去,滿眼都是綠色,幾乎瞧不見巨石的蹤影。

四周殘餘的木靈氣純凈而又澎湃,之前那位木靈根長老神色微微一變。

“已經接近靈炁的程度了。”

靈炁,而非靈氣。

二者同音,可意義卻截然不同。

靈炁,那是築基期方才開始修的東西,練氣期雖然也能接觸到一些,但大多十分淺顯單薄。

可眼下這與成千上萬林木息息相關的木靈氣,顯然和單薄二字沒什麽關系。

一個長老遲疑道:“我記得,這次進來的陪同人裏,有兩個練氣十層的?”若說秘境諸弟子裏,哪個最有可能修煉成這般規模的半靈炁,無疑是那二人。

另一個長老搖頭:“你糊塗了,那兩人主修的可沒一個是木靈根。”

練氣十層又稱練氣大圓滿,這等修為的修士,自進來起就被長老們關註著,自然也知道他們各自是什麽靈根。

“那……”那長老話還沒說全,正用神識探查石林中情形的一個長老突然擡高音量,“底下有個弟子還活著。”

“咦?”他驚訝了一聲,“是個還沒修煉的小娃娃?”

眾人順著他目光看去,見滿石林的草木叢生之間,一架森森白骨旁,昏著一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

那白骨像是剛去世不久的,小男孩一身衣裳也頗為狼狽,手上臉上全是倒刺刮出來的血痕,可呼吸均勻,面色紅潤,顯然並無大礙。

再進一步,就無法看出了。

長老們一時陷入兩難境地。秘境中出現特殊情況,自然要探查清楚。

可身為主考官,考核還沒結束,他們其實是不方便進去查看的,撕開天幕略為窺探一二還好說,真要進去了,就沒那麽好解決了。

正說著,守在外圍維持陣法的一位長老忽而開口:“有人來了,在兩百裏外,正疾速往這邊奔來!”

這位長老修煉了一門聽覺神功,可於千百裏外窺得細微動靜,眾人並不懷疑他說的話。

見他微微變色,一時不由得慎重了些:“修為如何?可是奔著我們來的?”

自陸續有人抵達鎏金崖,他們已經按照慣例,派出兩位長老前往小流丹閣等候。可即便如此,在場的仍有十位築基期,其中八位都抵達了築基期圓滿境界,剩下兩位也是築基後期。便是一般的金丹期,也不在怕的。

更別說,他們還是通寶商會的長老,正在進行內部弟子選拔考核,這種時候誰來打擾,簡直就是在腦門上頂著幾個大字:我想跟通寶商會作對。

那長老右耳變大變尖,抖動個不停,似乎在聽些什麽,過了會兒,謹慎回答道:“應該是金丹期,具體修為不清楚,但,來者不善。”

幾位性情火爆的長老神色當即一沈。

“管他來做什麽,我們可不是吃素的。”

木靈根長老要冷靜些:“稍安勿躁,這種時候,正常人都不會來招惹我們,除非他想與通寶商會不死不休,能修煉到金丹真人的,沒幾個蠢人,沒準是誤會也說不定,等近了,咱們用神識溝通一下這位前輩。”

他的想法得到了大部分長老的支持,雖說他們並不怕打架,但商會的宗旨就是以和為貴,寧舍小利不結大仇。這是刻在每個長老腦子裏的東西,也是商會得以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一以奉行的根本,輕易不會違背。

然而等人到了,長老們才發現,他們之前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這人不僅是來找茬的,還是個商會內部的長老!

他們當中有幾個曾經見過這位金丹真人,一逢面就認了出來,恭敬行禮道:“見過九嬰真人。”

“這位是律令堂的九嬰真人。”

這下好了,其他人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擔心得罪人,只好跟著行禮。

這一拜,說話聲音氣兒頓時矮了一大截。

九嬰真人是怒沖雲霄,暴跳如雷,一路直奔而來的,真到這裏,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們當中誰是總管這次考核的?”

風長老站了出來,拱手道:“禾風見過真人。”

九嬰真人打量他一眼,見他修為深厚,底子紮實,儼然已經有了沖擊金丹期的架勢,態度略好了些:“本座且問你,考核進行到了何種程度?”

風長老不知他要做什麽,斟酌片刻,回道:“約莫過了一半了。”

考核弟子一共兩千五百人,其中凡人九百,有修為的弟子占一千六。沒辦法,修士哪怕修為再低,在神識的加成下,記憶力也比尋常凡人要好些,自然更容易得到上級青睞和推薦。

這一千六百名弟子,考核期限基本都在五天之內,眼下已然過完三天,加上淘汰出局的,提前通過的,結束考核的弟子已經過了一千四之數,他這個回答,已經算是很保守的估計了。

九嬰真人又問:“通過的有多少?”

風長老答:“約六百人。”

商會選拔弟子並不像宗門那樣,貴精不貴多,弟子數量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所以淘汰率並不高,考核難度只在中等。

“那夠了。”九嬰真人道。

“那就麻煩這位,”他頓了下,方才念出名字,“禾風長老,給本座打開陣法,本座有要事要進秘境一趟。”

要是考核才剛剛開始,他還真不好巧立名目進去,畢竟這是整個通寶商會的大事,哪怕他修為已至金丹,也不好罔顧商會法紀,強行亂來。

但既然已經過半,那就好辦了。

參加考核的弟子那麽多,好苗子數量是有限的,這麽長的時間,夠優秀弟子脫穎而出了。這個點還沒完成的,要麽是太蠢,要麽是資質太差,出身太低,一群歪瓜裂棗,打斷了也沒什麽。

風長老沒說話。

其他長老面色也不太好看。

若是這人如冥月真人一般,是奉命而來,自己便有打開秘境的令牌,他們也沒權說些什麽。

可九嬰真人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真要為他大開方便之門,之後商會內部追責,誰來負責?

遑論他們剛才還在為要不要進去看看為難——這是規矩,哪怕他們再沒臉沒皮,搞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心裏也有個分寸,知道這些弟子是商會的未來,是新生代的新鮮血液。

連他們自己都不能進,又怎麽可能容忍一個外人進去?

眾長老面上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儼然已經不快起來,覺得這位真人前輩做事格外沒分寸。

他一個律令堂的,哪來的資格管他們?

律令堂三個字聽著威風,實則商會內部紀律不歸他們管,那是懲戒堂的活兒,律令堂負責的是商會各分部的風紀問題。

換而言之,律令堂是管外頭那些鋪子的,這位真人也是外頭的山,手再長,也伸不到他們這些內部長老身上來。

想是如此想,話自然不能這麽說。

眾長老低頭,一個個裝聾作啞,當沒聽見。

九嬰真人面沈如水,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又升了上來:“怎麽?本座的話你們不聽?”

風長老慢吞吞道:“真人之言,自當奉為圭臬,只是弟子考核不同於其他,此乃商會之大計也,會長上回特意強調了這一點,我們也實在是沒辦法。”

其他長老紛紛附和。

“對啊對啊。”

“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推鍋這種事,他們做起來再熟練不過了。

至於會長究竟有沒有說過這話,那不重要,反正這位九嬰真人也沒親到能跟會長去查證。

和這位性情跟商人沒半點相幹、大概率是外聘回來的非親信高層九嬰真人相比,這些築基期長老手段顯然圓滑得多,一個個二推四五六,和稀泥般就把責任推了出去。

——不管怎麽說,反正就是不行。

九嬰真人眉宇間的陰翳越來越深,比起之前在洞府中修煉,驟然得知自己給親孫留下的替死蛇傀已然炸開的又驚又怒,此刻的怒火,儼然已經要化成實質。

區區幾個築基期,也有膽攔他?

不知死活!

“去!”

他喝了一聲。

手中彈出一顆圓溜溜的珠子。

轟隆——

眾長老腳下的地面接連炸響,好在大家早防備著他動手,這會兒也不意外,聽見動靜,各自取出法寶避開。

又是幾聲巨響,珠子如滾球般,迅速變大,數道耀目的光從中彈射出來。

這回,長老們避讓得更為輕松。

畢竟一個個都是築基圓滿,本質上,離金丹期已經相差不遠,除了沒一顆金丹,他們未必比九嬰真人差。

——這也是他們膽敢忤逆九嬰真人的根本原因,九嬰真人修為只有金丹初期,他們十個聯手,還說不定誰輸誰贏呢。

就在他們這麽想的時候,一位長老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眾人側頭看去,見那長老噹的一聲倒地不起,很快,身上膚色由黃變青,由青變紫,再變成濃黑如墨的深黑色。

儼然是中了劇毒!

可是怎麽會?!

攻擊明明都被他們避開了。

就在這時,又有兩位長老中毒倒地。

風雨兩位長老靠在一起,成倚角之勢,神色不定。

再看九嬰真人,正悠悠然拂起袖子,望過來的眼神與看螻蟻無異,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

看著他,風長老想到什麽,忙道。

“大家小心,避開攻擊帶來的那些沙塵,裏邊有劇毒!”

聽到他這話,眾人再定睛去瞧,被炸開的地面上揚起的哪裏還是什麽沙塵,分明是一條條細細的正在吐絲的毒蛇!

他們每個人,身邊都圍著起碼數十萬條毒蛇,各個細如毫毛!

九嬰真人不慌不忙,相比較方才在口舌上的失利,這會兒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氣定神閑。

“本座的沙塵蛇,總共三百億條,當日,便是它們助本座結丹,成就六品上無極金丹,平時沒事的時候,它們就在本座的金丹內游弋嬉戲,等閑人輕易不能見,今日你們能有幸見到,也算是你們的榮幸。”

“對了,忘了提醒你們,本座的沙塵蛇劇毒無比,咬上一口,若不在毒爬到腦袋之前解毒,金丹以下,藥石無醫。”

眾長老神色一變,幾個已經被數不盡的沙塵包圍的長老閉了閉眼,放下法寶,放棄抵抗。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望真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風長老看著三個黑色已經爬到脖子上的同事,牙幫子咬得死緊,神色猙獰,再不見之前的笑面虎模樣。

雨長老拍了下他的背。

半晌,兩人松腿,一同跪了下去。

“求真人大人不記小人過,為小的幾位同事解毒,小的這就打開陣法,送真人進去!”

九嬰真人:“解毒好說,都是自家人,本座也沒有刻意為難你們的意思,只是本座實在有要事要進去一趟,不得以而為之罷了,粗暴之處,諸位想必能夠諒解。”

任憑他如何說,底下唯有沈默。

一直到他解完毒,又收回沙塵蛇後,眾人方才起身,去扶身體虛弱、嘴唇還在發紫的三位長老。

這次的事給了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金丹期就是金丹期,哪怕看著和築基圓滿再近,那也是金丹期。

二字之差,天壤之隔。

這世上或許存在能在築基期挑金丹期的天才,但那裏邊,並不包括他們。

風長老低著頭,低眉順眼地打開了陣法。

只是在九嬰真人要進去時,低聲恭敬開口:“真人不熟悉秘境內情形,不如由我等帶路?”

九嬰真人掃了他一眼。

來自上位者的靈壓將風長老雙腳壓得往地面一沈,他悶哼一聲,面不改色繼續往下道。

“小的也是為真人考慮,不管怎麽說,未得上層允許,擅自闖入秘境並不合規矩。若是不出事還好,若真出了什麽事,到時候只怕真人少不得要遭受一些無端指責。”

“若是有小的們陪著,證實一切確實與真人無關,那些個小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他這話乍一聽開頭,委實稱不上動聽,說一句忠言逆耳也不為過,可後邊那幾句卻足夠漂亮,也的的確確是說到九嬰真人心底裏去了。

他思忖片刻,點頭:“你跟著,另外再叫一個。”

風長老回頭看了眼,三個剛中過毒的肯定不能選,雨長老他私心裏不願意他上,而且雨長老也不夠圓滑,只怕應付不了這難纏的家夥。

他的目光轉移到毫發無損的木靈根長老身上。

木靈根長老朝他點了下頭。

——正好,他對那處從石林變成森林的地方,很是好奇。

風長老道:“就我跟於長老吧。”

九嬰真人對此沒意見。

三人一同進了秘境。

離開了人多的地方,九嬰真人身上那股陰沈沈的氣息似乎再度散發了出來,整個人都處於低氣壓狀態。

風長老和木靈根的於長老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沈默不言。

萬幸的是,九嬰真人進來後,並沒有打擾其他弟子的意思——事實上他根本不在意這些,一路如狂風掠過,誰擋在他路上,算自己倒黴。若是沒出現在他行進路線上,他也不會刻意去找人晦氣。

兩人很快發現,九嬰真人似乎是朝著固定的目的地在走。

疑竇在他們心中同時產生,九嬰真人是如何確定秘境中的方位的?他這又究竟是準備去哪兒?

不同於那些弟子想象的那般,通寶商會再財大氣粗,也沒有在全修仙界同時弄幾十處考核秘境的必要,它們本質都是同一處。

這東西本是由一處大型陣法外加一個已經廢棄的小型秘境改造而來,裏邊的物件,包括山山水水、日月星辰,妖獸靈草,都是通寶商會內部自行煉制培育的。

每考核完一回,裏邊的環境都會被調整,用去的再補,打亂重新擺放。

也因此,每到一個地方,秘境環境具體如何,都是機密中的機密,只有負責煉制秘境的人和監考官知道。

所以,九嬰真人是怎麽知道的?

他們當然不知道,九嬰真人為了找厄運之壁,花費了多少靈石和精力,上上下下打點了多少人。

至於秘境內的布置,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他在親孫身上留下的替死蛇傀在哪就好了。

離石林越來越近,就連風長老和於長老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二人剛對視一眼,九嬰真人就開口:“怎麽了?你們有事瞞著本座?”

其敏銳度,叫人心驚。

風長老只猶豫了一瞬,就交代了事情經過。

“之前小的在外邊,感受到前方一處石林有巨大靈氣波動,就打開陣法看了一眼,發現那處木靈氣比之前濃郁了百倍,石林也變成了森林,裏邊還有一具白骨和一個小孩。”

九嬰真人氣息驟然變了,加速前進。

兩人不知其所以然,只得跟著提速。

沒多久,就來到了原石林前。

九嬰真人迅速落下,大步向前方被林木卷裹得最深最密的地方走去。

築基期速度不比金丹期,等兩位長老氣喘籲籲趕到時,正好看見九嬰真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他們之前看到過的小男孩,往他嘴裏倒著什麽汁液。

沒多久,灰頭土臉的小男孩咳嗽了幾聲,醒了過來。

看見九嬰真人,他瞪大眼睛,很快,淚珠子順著臉蛋滑下,抽噎個不停:“爺爺,爺爺你終於來救我了,嗚嗚……我好痛啊,爺爺我好怕,她要殺了我!她真的要殺了我!”

“她是誰?阿堯還記得她往哪邊去了嗎?”

九嬰真人面上微微笑著,一點也看不出先前的陰沈勁,一邊哄小男孩別哭,說爺爺在,一邊誘哄他說出那人的信息。

風長老和於長老停在原地,紛紛側身,只恨不得把自個兒的五感也一並關閉了。

孰料,在他們這麽做之前,九嬰真人已經打斷他們,強行將信息塞進了他們腦子裏。

“這是本座親孫,名叫阿堯,本座此行過來,就是為了找阿堯。這孩子心氣高,天賦也不差,自個兒偷偷進了秘境參加考核,想要考出個好成績來給他爺爺我爭光。”

“誰料……”他語氣沈重了些,亦多了些殺意,“有人見阿堯年紀小,身上又懷有重寶,就哄騙了他,還對他暗下殺手。幸好本座在阿堯身上放了一個替死蛇傀,不然,只怕我爺孫二人,早已陰陽兩隔。”

最後一句,已是咬牙切齒。

可惜,兩長老一個字也不信。

面上倒是做出同仇敵愾的神色:“這是哪個弟子做的?此等心性不正之人,絕對不能入我通寶商會。”

這個問題,九嬰真人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他心裏知道,不出意外,就是那個僥幸有了空厄之體的賤民和他的同夥。

“阿堯,你說,那個人長什麽樣?說了,爺爺和兩個伯伯給你出氣。”

服用過他爺爺給的特殊汁液後,周靖堯狀態明顯恢覆了很多,只是想起先前從高空墜落,而後被草木吞噬的情形,他仍然止不住地痙攣害怕。

那一刻,他明確,他從那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眼中,看見了殺意。

周靖堯聲音有些發抖。

“她很漂亮。”

躲也躲不過,遂認命,準備豎起耳朵來聽的兩位長老:“?”

說完這句後,周靖堯語句明顯順了許多。

“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只比我高一點點,木靈根,修為在練氣五層,穿著一身青色衣裳,施法特別兇,她殺了吳文,還殺了江傲風師兄。”

風長老隱約覺得吳文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片刻後他想起來,吳文好像是他帶來的人裏修為最高的考核弟子,足有練氣七層,他身邊還跟著個練氣八層的陪同人。

練氣八層是他帶來的人裏修為最高的,這兩人組合在一起,很難不讓人留下印象。

可惜考核開始後,就再沒在水鏡裏看見過他們的身影了。

說起來,另外一個練氣八層的女子,陪護的好像正是一個小孩……

他看向周靖堯,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又鎮定下來。

沒什麽,這種修二代出門,身邊跟幾個保鏢再正常不過了——就是還是有點不痛快怎麽回事?弟子考核簡直成了他們的兒戲,帶這麽多高修為的,九嬰真人居然好意思說他孫子是來歷練的?看看人家冥月真人的後輩,那才叫來歷練的好不好?

於長老和他的關註點不同,他自己就是木靈根,所以在聽到周靖堯說木靈根時,那根敏感神經一下就豎了起來。

尤其,練氣五層加打架很兇加青衣少女,組合在一塊,這不就是他之前看中的那個想收為弟子的小娃娃嗎?

他輕拍了下風長老。

風長老也很快想起來,那個考核開始前拆穿他的木靈根女娃娃,似乎就是練氣五層。

兩人神色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確定是對方想搶九嬰這爛人的寶貝孫子,而不是你們一群人仗勢欺人,想搶人家小姑娘?

一個練氣五層,搶兩個練氣八層加一個練氣七層的組合,這是得有多想不開啊?

九嬰真人比他們更意外。

“女孩?”空厄之體不是個男的嗎?

“而且一個練氣五層,殺了一個練氣七層一個練氣八層?阿堯,你確定你沒看錯?”

身為派出人的一方,他自然知道這兩個名字代表的是誰,吳文是那個用弓箭的,江傲風則是那個練氣八層的變異風靈根。

連他在練氣五層的時候,都不敢說自己能做到這種程度。

“是真的!”

周靖堯擡高了聲音。

見他情緒不穩定,九嬰真人轉移了話題:“那陸夢呢?”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周靖堯捂住腦袋,被藤蔓貫穿吞噬的記憶在他腦海裏不斷重映,哪怕最後死的只是一個傀儡,痛楚卻是真真正正落在他自己身上的。

他沒忍住哭了起來,很快開始打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們是在目標山洞前遇到他們的。一共兩個人,除了她,就是那個人。那個人進了山洞,她殺了吳文,然後不知道對我動了什麽手腳,我手臂裏開始長藤蔓。我好痛,她挾持了我,陸夢師姐和江傲風師兄就追了上來,後來陸夢師姐就不見了。江傲風師兄是被這些樹吞噬的,我親眼看到,然後我就被她丟了下來,也被樹吞噬了。然後我就不知道了。”

他說得語無倫次,用了很多個“然後”,斷句也十分磕絆,但三人還是大致聽懂了。

九嬰真人問了下他口中那個人的長相,把他哄睡了過去。

等親孫睡著後,他周身氣息瞬間又陰了下來。

兩長老低著頭,不說話。

良久,見九嬰真人起身飛離這片石林,他們才跟著離開。

金丹真人的神識遠超常人所能想象,從親孫口中得到害了他的罪魁禍首的相貌後,九嬰真人第一時間搜索了全境,可惜並未看到符合阿堯所說的形象的人。

他狠狠心,想把練氣五層的全給殺了,以絕後患,可他現在做的事已經足夠出格,再行禍事,只怕回去之後不好看,這才忍了下來,又問了另外一個人的形象。

這回,總算給他找著了人。

讓他意外的是,陸夢居然也死了。

當然,另外兩人也沒好到哪兒去,兩個少年滿身是血,一個斷了條胳膊,一個腰腹多了個大窟窿,這會兒正茍延殘喘著服藥。

看著兩個人的修為,他深深地擰眉。

一個練氣三層,一個凡人,究竟是怎麽殺死陸夢的?

難道阿堯說的是真的,這幾個都有越數階殺人的能力?

想到這,九嬰真人眼底多出了一絲真切的殺意。

以元嬰道君的速度,惆山祖師要來早該來了,這會兒還沒來,只有一個可能。

——那個空厄之體的賤民並未找到厄運之壁。

正好,趕緊殺了,以絕後患。

-

千萬裏之遙,於元嬰道君卻也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惆山道君興致沖沖地沖到寒水峽後,才想起來,這地方貌似有主來著。

修仙界的地盤可以分為很多種,但對元嬰境界的他們而言,攏共就只有兩種,有主的,和沒主的。

換而言之,是元嬰道場的,不是元嬰道場的。

——不要說有些金丹修士也有道場這回事,那重要嗎,是不是有主有區別嗎?

總之,惆山道君樂顛顛地來了,然後才發現有點不妙。

眼前白茫茫霧氣一閃而過,下一瞬,他已經到了一處青磚白瓦的縱深庭院前。

裏邊一男一女,正依偎著站在院子的大缸前,拿魚食逗缸裏的清可見底的長尾紅鯉魚。

女子著月白素紗裙裾,滿頭青絲被一根藍色藤花挽定,男子則長身玉立,雅逸出塵,貌若姑射仙人。

除去容貌外,這二人與平頭百姓並無二樣,周身氣息平和而安定,仿佛承平盛世下,一對普通的有情人。

惆山道君的神色慢慢凝重了起來。

缸前女子並未擡頭,只道:“老翁既來了,何不進來喝碗茶。”

外人面前,惆山道君素來是十分在意形象的,他一抹長鬢,掐出副仙風道骨的淡泊姿態,淡淡笑道。

“茶就不必了,老夫久不出世,有些糊塗了,進來前竟忘記跟道君打聲招呼,多有冒犯,見笑了。”

女子丟下魚食,身旁的男子取來羽衣,輕蓋在她身上,為她系緊。

她搖頭道:“冒犯談不上,只是今天正好手癢,想找人手談一局,不知老翁可有空?”

“固所願也。”

待得二人下完一局棋,時間已經過去許久,終於被判定為“安全”的惆山道君搖搖頭,被侍從送出了庭院。

他倒是不生氣,寒水道君他聽說過,是元嬰裏少見的對治下百姓有一份關懷和厚愛之心的。當然,這也和她的道有關。

這樣一個人,發現一個殺傷力極大的陌生元嬰期來她道場,不問清楚才是怪事。

就是這麽幾個時辰棋下下來,也不知道人離開了沒有。

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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