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文儒一脈:迷途知返,晨出南海

關燈
第37章文儒一脈:迷途知返,晨出南海

作為大周國南面的陸上門戶,澐洲與其說是州府,不如說是大陸東部一片凸出的三邊小角。

在它的西南方,便是連綿的大片陸地,也就是與大周國橫向接壤的大榆國。

傳聞,在千年前,澐洲還不是如今的澐洲,而是一座孤零零的海上島嶼,後來不知是哪次大規模的海震,生生將澐洲撞擊到了大陸邊緣。

被流放而來的羈客旅人在此地發現了一種服用後可使肌膚變得光滑細膩的明珠草,各地商賈聞聲而來,在此建立工坊,自此,澐洲明珠粉之名傳遍天下。

澐洲商業和人口也隨之發展起來。

茶樓裏的說書人一拍驚堂木,將明珠粉的效用說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神乎其神。

傅長寧在二樓也聽得興起,邊吃著澐洲特產的清甜而不膩的茶糕。

一旁的小何低頭喝水。

這是兩人抵達澐洲的第二天下午。

玉片上的地圖兩人已經研究過了,其中提到,界域的入口便在南海外一座名為迷途島的小島上。

然而千年過去,滄海桑田,曾經清晰明確的路線早已變成了茫茫海域,兩人昨日問遍了客棧裏的掌櫃小二和附近的老人,也沒人知道迷途島是個什麽地方。

有個好心人告訴她們,隔壁第四坊的一家茶樓有位說書先生,因著家學淵源,家裏收集了很多這方面的書籍,讓她們去尋那位說書先生問問,看他知不知道。

傅長寧和小何就過來了。

到的時候這位說書先生正在說澐洲的人文歷史,兩人便沒上去打擾,而是尋了隔座,邊吃茶點邊聽他說書。

天高風清,本是難得的秋日風情,一樓卻忽而響起一些喧囂的鬧聲。

傅長寧低頭望去。

原來是幾個聽眾在不滿。

“趙書生你那一肚子的墨水是空了嗎,這扯的都是哪朝哪代的老黃歷了?”

“對啊對啊,如今這明珠粉除了達官貴人誰還買得起,見都沒見過的東西有什麽好說的?”

“真沒什麽可說的話,要不大夥兒給你出個主意?就談談那些個用了明珠粉的美人兒如何?”

臺上的趙書生雙手作揖,樂呵呵一笑:“諸位看官,這不還沒講到關鍵處嗎,往下聽就知道了。”

說著,也不管這幾人的抗議,自顧自往下講。

要不怎麽說這趙書生有一手呢,先前還不滿的聽客,在又聽他講了半盞茶功夫後,基本都聽得如癡如醉。

趙書生講的並非是用過明珠粉的美人與才子將相的愛情故事,而是這明珠粉的來歷。

傳聞,九天之上有位明珠仙子,冰肌玉骨,顏若舜華,清冷不可方物。

可就是這仙子,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候。

明珠仙子戀上了凡間一位采蚌的年輕人,日日在水鏡裏看他采蚌尋珠,將雙手雙腳都磨出了血,只為掙錢為老母親買藥看病。

明珠仙子為人外冷內熱,秉性善良,又被這年輕人的癡孝所感動,見他始終尋不到真正能賣出好價錢的珍珠,心下不忍,遂下凡去與他結合。

自那以後,年輕人采到的每一顆珍珠都會得到明珠仙子的福澤饋贈,變得又大又圓,如美玉般細膩溫潤。

家中生計也越來越好,成功請到了名醫為老母親治病。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是個圓滿的愛情故事時,趙書生話鋒一轉,提及天上的王母娘娘發現了明珠仙子偷偷與凡人結合的事實,震怒之下,派仙君前來緝拿明珠仙子。

此時的明珠仙子已經身懷六甲,仙力大不如前,為了守護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與仙君大戰七天七夜,最終仙力潰散,泣血哀鳴,險些自絕身亡,終於感動仙君,放她歸家。

趙書生將大戰描繪得分毫必現,精彩絕倫,眾人為明珠仙子高高吊起心臟,待聽到仙子歸家後,幾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此時,說書人話鋒又一轉。

原來,這一切都被年輕人看在了眼裏!

年輕人把明珠仙子當成了妖怪,夜裏再看她時,總覺妻子不如從前神仙貌美,反倒多了幾分鬼魅氣息。

惶恐數日後,愛意逐漸消散,反倒是憎惡恐懼之情越發濃厚。眼看著妻子肚大如鬥,很快就要生出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來,他一狠心,去請了附近聞名的道長前來驅妖。

可惜,道長是個半桶水的假道士,不但沒看出明珠仙子的真身,反倒用了被汙染的狗血潑了明珠仙子一身。

明珠仙子身上的純凈仙力被汙染,在痛苦中難產而死,只留下一個先天不足的嬰兒。

明珠仙子死後,年輕人悔恨不已,終於念起了兩人從前的恩愛,悲痛欲絕之下,甚至早生華發。

數年來,一直抱著兒子四處尋找愛妻亡魂,可惜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得見。

趙書生講到此處,滿茶樓的人都忘了去探尋這個故事與明珠粉有何關聯,只大聲怒罵這負心漢和假道士,道是遲來的深情比葦草還賤。

甚至有人大喊,若自己是那年輕人,便是知道明珠仙子是妖,也絕不會嫌棄她。

旁邊人笑他。

“真要是仙子,輪得到你嫌棄嗎?”

頓時引起哄堂大笑,那人臉皮也漲得通紅。

趙書生微微一笑,繼續往下講。

此時,仙界的明珠仙子悠悠轉醒。

——原來,這只是她午時小憩時做的一場夢。

王母娘娘得知她最近紅鸞星動,春心似有萌芽之象,特命美夢仙君為她編織了這場夢境。

明珠仙子如夢初醒,大徹大悟,砸破手中水鏡,連同心中紅線。

水鏡落入人間,化作無數碎片,跌入一片島嶼之上,就此成了一片綿延碧草。

而人間也多出了一個傳說,傳聞,只要服用此草或是熬成細粉,便可擁有明珠仙子的無暇容顏。

但大家不關心這個。

他們只關心——

“就這?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趙書生,你這是爛尾懂不懂?”

“那個負心漢呢,還有明珠仙子的孩子怎麽辦?”

“沒了明珠仙子,沒了上好的珍珠,負心漢豈非很快會回到之前的赤貧狀態?”

群情激憤,趙書生完全不受影響,繼續淡定往後講:“講到此處,想來大家也明白了,那草,便是如今的明珠草。至於那島嘛,名叫迷途島,正是咱們如今澐洲府的前身。”

傅長寧和小何同時擡頭。

這時,有太過激動的聽眾朝臺上扔瓜子和糕點,恰好砸中了趙書生的頭。

趙書生苦笑著捂住腦袋:“大家別急啊,會講的,都會講的。只是,這下半闕要講,就得等到明天了。家有悍妻,老朽得歸家了。”

茶樓下頓時一片噓聲,還有罵他耙耳朵的。

趙書生也不在意,收拾好吃飯的家夥,拿著日結的銀錢,提著包袱慢悠悠歸家。

到家時,家裏一片寂靜。

他熟稔地拿出鑰匙開鎖,踏進去,轉身正準備合上木閂,擡頭正對上兩個少年的臉。

其中年齡小的那個朝他一笑,作了一揖。

“既無愛妻家候,先生可願陪我二人去喝一杯?”

趙書生捋了把胡須,笑呵呵道:“雖無愛妻,卻有愛兔,這酒還是不喝了。”

“不過,若兩位小友不嫌棄,倒可進寒舍一坐。”

傅長寧與小何對視一眼,點頭。

進了正屋,一只灰耳肥兔從裏間蹦出來,嗖的一下躥進趙書生懷裏。

趙書生被撞得一個趔趄,頭疼地彈了下肥兔腦袋:“你啊你,對自己有點數,老頭子這把骨頭折騰不起咯。”

說罷,轉頭對二人道:“見笑了。”

“來,兩位小友,坐,我給你們上茶。”趙書生丟下這話,轉身自進屋去尋茶葉了。

留下傅長寧和小何二人,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知道我們會來?”小何語氣微沈。

傅長寧說稍安勿躁。

等茶上好,兩人便道明來意。

“迷途島?”趙書生聞言一笑,“這兒不就是迷途島嗎?”

傅長寧道:“先生既邀我二人前來,想來定知曉,此迷途島非彼迷途島。”

“哦?老朽何時邀請兩位小友了?”趙書生面露訝色。

傅長寧舉盞,喝了口茶,笑道:“自是在方才,而非在茶樓說明珠仙子的故事時。”

趙書生一怔,而後大笑。

“小友果真性情中人!不如隨老朽入我文儒一脈如何?”

“!!!”

天河珠裏,問尺瞬間炸毛,連驚訝都顧不得了——要知道,它很早以前就跟傅長寧科普過,文儒式微,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了來著。

“挖墻腳的無恥老頭!傅長寧記住,你是道修!”

可惜這會兒傅長寧是聽不見了,它也不敢在這麽近的距離撩虎須跟傅長寧傳靈識,只能在天河珠裏空跳腳。

還好,讓它欣慰的是,傅長寧客客氣氣拒絕了。

“多謝前輩好意,只是晚輩既入道門,便無改志之意。”

趙書生面露遺憾,很快,神色一轉:“既不入我文儒一脈,那便沒什麽情分可講了。沒錯,老朽確實知道迷途島在哪,甚至可以擔保,全澐洲只有老朽一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老朽有一個條件。”

“應下這個條件,老朽便告訴你們迷途島在哪。”

“但老朽需要提醒你們,這件事很可能在日後為你們惹來殺身之禍。”

他撫了撫懷裏的兔子,送客。

“茶水已盡,二位想清楚這個問題再來吧。”

兩人越過臺階,身後大門合上。

走了一段路後,傅長寧忽而開口:“你怕死嗎?”

小何搖頭。

“什麽都不會比之前更難。”

傅長寧眼眸彎起:“我也這麽覺得。”

說罷,轉身大步往回走。

沒有絲毫猶豫。

於是,趙書生只等了不到一柱香-功夫,說好要回去考慮的人就回來了。

他喝了口茶壓壓驚:“這麽快就想好了?”

傅長寧和小何同時行禮,語氣堅定:“還請前輩賜教。”

趙書生思索片刻,點頭:“也好。既如此,便明早卯時過來吧,記住,不可早於卯時,卻也不可晚於卯時一刻。”

於是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兩人便出了門。

兩人在趙家待了半個時辰。

臨走前,趙書生叫住了傅長寧,問她:“小友可知這迷途島的迷途二字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在傅長寧知識範圍之外,她雖不解,卻也老老實實回答:“想是島上地形覆雜或是有大霧蟲瘴,行人行走在其中,極易迷路?”

“非也。”

趙書生搖頭:“此島之名,取自迷途知返之意。”

“好了,你們離開吧。”

丟下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趙書生就趕人了。

傅長寧想了一路,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便不再想了。

這件事裏,唯一讓她驚訝的是,趙書生竟然是個修士,還是文儒一脈的修士。

何為儒修?

以文載道,以書修行。

得萬物之法,承天地之志。

始稱儒修。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於道修的修行方式。

而儒修又分為文儒和武儒兩種,據問尺所說,如今的修仙界,一殿二書院中的儒修九成以上都是武儒,除了滿口之乎者也,其他和尋常修士沒有任何差別。

善口舌詭辯,以書畫殺人,是武儒最典型的特點。

而文儒與他們完全是兩個極端,文儒講究的是真正的以文載道,他們很少殺人,也不擅長鬥法,平生唯有一支筆一本書一張舌頭,信奉的是書萬物之理,窮盡知識盡頭,得證真仙。

若說上次在河陽府遇見那個金丹修士,已叫人驚訝不已,那麽這次在澐洲遇上這麽一位在絕靈之地待了至少幾十年,甚至好脾氣到任聽眾批評和扔東西砸臉的儒修,便更讓人覺得震撼了。

離開第四坊前,傅長寧又去聽了回說書。

這回講的,正是接昨日明珠仙子的下半闕。

高臺上,驚堂木一拍,全茶樓食客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去。趙書生換下那身老舊的灰色書生衣裳,又做回了他的老本行。

“且說那明珠仙子,午睡一夢,將從前的情思卻了大半,這一日,忽趕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傅長寧認真聽著,聽他講到蟠桃宴上,斬去情思後,比從前更貌美出塵的明珠仙子,渺渺然為眾人所傾慕。

聽他說起一華發男子見到明珠仙子後,於庭上當場落淚,口喚亡妻愛稱。

原是善戰的天鐸仙君下凡歷劫,正入了明珠仙子夢境之中。

明珠仙子死後,他尋了她五十年,窮困潦倒,最終含恨而亡,執念太過,以至於渡劫歸來也始終念念不忘。

可惜此時的明珠仙子,早已忘了夢中情形,對天鐸仙君的親昵只覺冒犯。

面對他的再三追求,更是厭惡不已,數次甩臉而去。

便是知道了二人在凡界當過夫妻,也不過道一句。

“天上一天,凡間一年,夢中再刻骨銘心,於仙人不過一場小憩罷了。”

“若仙君對所有夢境都如此認真,不如先去了結這漫漫天庭,為你背負的眾仙子夢中情思?不然你都不願成全她們,又為何要我成全你?未免太過叫人瞧不起。”

俊美癡情的仙君,冷淡絕情的明珠仙子。

夫妻二人關系徹底顛倒。

臺上的趙書生講得正興起,分明是滿頭白發的老人,卻是精光矍鑠,聲如洪鐘。

臺下的聽眾也聽得如癡如醉。

傅長寧最後望了一眼這位平易近人的老人,轉身悄悄離開了茶樓。

-

在兩人立下心魔誓後,趙書生履行約定,告訴了她們迷途島的所在地。

原來澐洲早在千年前,還未與大陸相撞前,確實喚作迷途島。但這迷途島卻並非只有一座,而是一大一小兩座,形同雙生。

千年前那場海震後,大迷途島被帶離了原來的位置,成了後來的澐洲,小島卻始終停留在原地。

她們要尋的,正是這座小迷途島。

玉片上標記的地圖是對的,只是時間過去太久,那些島嶼如今要麽被海水吞噬,要麽換了名,便連小迷途島,都已經更名成了四方島。

難怪整個澐洲無人知曉。

如今的四方島是一座荒島,只有外出捕魚的漁夫或是在海上迷路的行人,方會在上邊歇腳。

第四日的清晨,兩人收拾好行李,包下一條小船,出了海。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成、喵要吃肉、好聽的昵稱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好聽的昵稱 22瓶;銀雪 10瓶;太宰頭號女友、93859、yee、FLY 5瓶;阿星 3瓶;三味蘇笑 1瓶;

麽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