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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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瀾的心情也不是特別沈重,但多少還是有一點不開心。

他心中隱隱有些推測,趙雲瀾是看過那個酒保……那個年輕的男性beta的照片的,雖然是被殺害時的照片,臉上蒼白一片,卻還能看出這人若是還活著,應該是個挺清秀的、會被大眾所喜歡的男孩子。

李公子就算浪蕩慣了,也是個公子哥,腦子又不傻,接受過好的教育。不是極親近的人,偷偷養了東西的事,他不會說,也不會給人看到。

長成這樣的男孩子,即使是個beta,李公子若是喜歡,並不奇怪。

趙雲瀾仰著頭想酒保的履歷,父母都在鄉下,他一個人來城裏打工,白天做服務員,晚上來夜總會當酒保。

來城裏打工的人,一天到晚的都在忙,最缺的是什麽呢?

錢。

李公子最不缺的,又是什麽呢?

還是錢。

他們會是什麽關系呢。趙雲瀾想,戀人,情人,還是只是上過幾次床的陌生人?

李公子還沒醒,趙雲瀾沒準備叫他。他查過了,李公子明天白天沒有事。

趙雲瀾和沈巍一人一手拉著李公子一只手腕,就地念了個訣,趁著夜色直接把人帶回特調處去問。問話其實是個很快的過程,問完了再搞暈把姓李的送回去,不會有什麽大事,然後,再把剩餘交給別的部門處理。他們特調處不司法,只負責處理靈異案件,人情世故上的事,都是別人做好報告,往上報,看上邊的意思。

審問的事,趙雲瀾今天不想幹,他把事情詳細經過和自己的推斷同林靜楚恕之說了,再把裝著小鬼魂魄的小瓶子交給林靜,讓他們去審。

他拉著沈巍去後院看種的菜。

今晚夜色很美,雖然剛剛在下瓢潑大雨,但那似乎只是雷陣雨。縱然有電閃雷鳴的,聲音嚇人得不行,但轟隆過去一陣子,也就結束了。到了現在,只有一點點不足為道的蒙蒙細雨還在飄,輕輕柔柔地落在經過趙雲瀾精心培育漲勢喜人的瓜果蔬菜上。雲朵漸漸散去,天顯得格外明朗,又像是傾斜向一邊,把所有的星星都傾倒下來。趙雲瀾坐在後院門口的小椅子上,看著院子中間那一顆被眾星拱月般供奉起來的茄子看得出神。

窗邊瓶子裏不知道是誰插的一束火紅的玫瑰無風而動,輕輕搖晃。

沈巍以為他被這富二代弄得情緒不好,默默站到他身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趙雲瀾伸了個懶腰,回頭看他:“今天在外邊跑次一天,雖說那小鬼挺好對付的,可還是好累啊,真是都懶得審了。話說幾天沒註意,這茄子居然不知不覺都長這麽大個了,看得我都餓了,你也餓了?”

沈巍:“……”

他到底是為什麽會覺得成天都跟個小開心果似的的趙雲瀾情緒不好了來著……

趙雲瀾摸他手,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輝:“老婆我餓了,一會處理完這個我們去擼個串當夜宵吧?”

沈老師臉往下一拉,回絕:“不行。你現在要少吃外邊那些東西,不衛生。”

趙雲瀾很委屈,自從他的神格回來之後,他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身強體壯,再也沒生過病,怎麽這就生個孩子,就酒也不能喝了,街邊攤也不能吃了。

這也太慘了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是昆侖歸位,鬼王成聖,在他們之前的神明似乎都是由天地孕育,而自此之後好像確實是沒有新神以這種方式出世,大神加大神,相戀結合後生出來另一個神……這倒是從未有過的。

而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和沈巍又對這個孩子抱有全然的期待,如此謹慎一些,其實也不為過。

這樣想,趙雲瀾稍微釋然一點。

……可他還是餓啊。

他伸長胳膊,把頭仰過去,環住沈巍的脖子,勾著斬魂使大人把他拉下來。沈巍配合地低頭,一雙夜幕之下都閃閃發光的、晶瑩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他。

趙雲瀾舔一下嘴唇,道:“那我餓了怎麽辦?”

沈巍笑,垂頭看他被舌尖劃過的,紅潤的嘴唇,說:“我回去給你做夜宵吃。”

趙雲瀾還是舔嘴唇,但這次嘴都跟著一並張開,露出裏邊看著就很軟的舌頭,他無聲地暗示。

現在氣氛很好,很合適,沒有鬼嬰的啼哭,沒有富二代的嚎叫,夜色籠罩,只有月光和外面零星的燈火人家為他們照明。

趙雲瀾在能看見星空的地方,以一種曼妙的姿勢,等待沐浴在月光之下,像披蓋著白色輕紗而來一樣的戀人低頭給他一個吻。

沈巍撲閃著睫毛,輕輕地,輕輕地,低下頭。

神說要有光,然後林靜打開了燈。

趙雲瀾一聲憤怒的咆哮和林靜“誒老大你和沈老師怎麽不開燈呀”的聲音同時響起。

沈巍瞬間支起了身子,但還是晚了一步,林靜和楚恕之看著他倆的姿勢眼睛瞪得宛如銅鈴。

趙雲瀾拼命擠了幾下眼睛以適應突然亮起的燈光。

林靜說:“天啊。”

楚恕之說:“哎喲。”

到現在為止,其實林靜和楚恕之還是有一點點不太敢開這位大神的玩笑,沈巍帶著點小尷尬地沖他倆笑一下。

趙雲瀾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繼續咆哮:“林靜你個和尚,不知道打擾人談戀愛是要被驢踢的嗎!還有老楚你喲什麽喲!”

林靜摸鼻子,眼觀鼻鼻觀心:“對不起老大對不起沈老師我什麽都沒看見我這就走。”

“走什麽走!”趙雲瀾簡直要河東獅吼,發出最後通牒,“給我滾回來匯報案子!”

打擾了領導談戀愛,林靜很慌,楚恕之一般慌,趙雲瀾虎著臉,整個臉黑的像個煤球。林靜大氣都不敢喘,一邊抓心撓肝渾身不自在地扭來扭去,一邊把案子整個敘述了一遍。

整理起來,其實是這麽個事。

李公子和朋友去泰國旅游,意外地,他帶回來了一個古曼童的雕塑。李公子養這泥娃娃養的很上心,真的將它看做自己的孩子來對待,但一年過去了,他的氣運都並沒有好轉過。

李公子覺得郁悶,終於忍不住把這事同他當時的情人……也就是那個死去的酒保,那個男性beta講了,甚至還告訴了他暗室的秘密,和他去看了那個古曼童。

事情從那時起便開始有了轉機,又是一年多,那古曼童像是成長起來了一樣,終於開始給李公子的夜總會招來財運與好事,但也是從那天開始,李公子就總覺得他的情人對他有些不自在。深夜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夜總會,李公子也總覺得周圍怪怪的,像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地底下窺視著他。

他一度以為是錯覺,卻不想,在那之後的幾個月裏,他的那個小情人,居然突然死於非命,更連帶著在他那工作的一個小姐也受了傷。

趙雲瀾邊聽邊點頭:“哦,所以簡單說就是這富二代自己以為自己養的是個古曼童,結果那個酒保不知道怎麽回事,發現那其實不是個古曼童,而是個小鬼,然後還把他喚醒了?”

林靜還處於大氣都不敢出的狀態:“沒錯,是這樣的領導。”

趙雲瀾嗤笑一聲,又到:“他說那酒保是他情人,可到底是兩情相悅,還是那人被逼的?這姓李的家裏可是有權有勢得很。”

林靜道:“我問了他同樣的問題……他自己說是……額,他沒有強迫那人的。”

李公子說,他沒有強迫那個酒保的。

可他家裏有錢,那個酒保又是出來打工。他白天當著服務生,晚上在夜總會當著酒保,一個月裏白天和晚上加起來也沒有多少薪水。李公子說他這情人老家還有兩個老人要養活,把錢寄回去之後,剩下的那點錢只夠交個房租,甚至連糊口都不能糊口。

李公子說,他沒有強迫那個酒保的,他只和著酒保說,如果他願意跟他,他會每個月都多給他一筆錢,固定的金額,每個月都打到他的銀行卡上。即便李公子之後對他失去興趣,或是找他玩玩的次數少了,這筆錢每個月也是照打不誤,直到這酒保主動說不再樂意做他的情人為止。

“跟他”是什麽意思,不必言說。他是李公子的情人,不是李公子的戀人,像李公子這樣的人,可以有很多很多個情人。

而這些情人需要做的,無非就是取悅他,滿足他的各種興趣……滿足他的各種性欲。

酒保說讓他想想。可說是想想,但如果他為了活下去,也只得同意,一旦他沒了錢,不僅他自己要挨餓,沒有地方住,他家裏生病的老人也可能會死。

所以兩天後,他同意了。

趙雲瀾依舊點頭,道:“是這酒保用血餵醒了那個小鬼,小鬼對姓李的有敵意,說明酒保曾經想要殺死那姓李的。”

沈巍站在他後邊,雙手猶豫了一下,搭上他的肩,跟著道:“但是李先生身上有開過光的護身符,小鬼沒有辦法下手。”

“是啊……動不了手,酒保就不再用血餵養它了……可養這玩意容易,想擺脫可是沒這麽簡單,最後小鬼餓了,他又不肯餵,只能是這樣反噬回去,他就死了。”

酒保死是死得幹凈利落,可究竟他是為了錢想殺李公子,還是為了報覆自己的被逼無奈,想重獲自由而殺死李公子,已經無從考證,唯一一點已經明了了的事實就是他已經死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殺案,趙雲瀾接觸過不少。

他揮揮手,對林靜道:“回頭你去寫個報告給上邊,看那邊怎麽處理吧。剩下的事已經不歸我們管了。”

林靜腳底抹油想溜,趙雲瀾趕緊攔住他:“跑什麽跑,一會把那姓李的給我處理好善後完送走,老子不想再見到這富二代了。”

林靜露出一個我好慘的表情,可惜不管用,趙雲瀾已經滿臉兇神惡煞。

事實證明,領導不好惹,被打擾了談戀愛的領導更不好惹。

林靜只得答應,欲哭無淚地和楚恕之走了,趙雲瀾也站起身,去牽沈巍的手。他們家離特調處太近,趙雲瀾這要走,還得思考一下到底是走回去還是掐個訣瞬移回去。

趙雲瀾一想,還是滿腦子都是路邊攤的羊肉串,撒著孜然和辣子的肉香快穿透幾十米的小巷子飄到他的鼻子裏。不只是羊肉串,還有烤羊腰,烤面筋,烤雞翅……他都好想吃。

他拉了拉沈巍的手,沈巍以為他有什麽事,馬上偏頭看他。

趙雲瀾勾他的手指,一副可憐巴巴的妻管嚴表情,:“親愛的……我好餓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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