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李公子驚訝了一秒，頓了一下，才握住趙雲瀾的手。

他本下意識地想揩個油，可那只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他之後迅速抽開，他甚至還都沒回過神來。

這位李先生在見趙雲瀾之前根本沒打聽過他姓誰名誰，更別說第二性別，只知道他老子幫他把他這事壓了下來，私下裏派給了一個專門解決這種非正常案件的特殊部門來解決這事，似乎是叫……特別調查處什麽的。

他來之前，也聽說了是處長親自過來解決，只是李公子目中無人慣了，想著這人既然是刑偵部調查處的處長，估計不是個alpha也是個beta，他身為一個alpha，自然要晚來些，強壓一壓氣勢，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可是……他用屁股想都沒覺得這位處長還能是個omega，還是個……長相如此俊朗又年輕的omega呀！

這樣一想，這位趙處長在他眼裏可真是位不得了的人了，不僅長相俊美，讓人看著就喜歡，這樣年輕就坐上了這個位置，第二性別還是omega，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像李公子這樣的富家公子哥，總是會有一些骨子裏帶著的“憐香惜玉”的特殊癖好，或者說是一大通病，那種主動貼上來的人就算長相再好看，性格再體貼，在他們眼裏也顯得廉價。

這種可望而不可即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發自內心喜歡，他們卻都是想要占有的。

不論是出於那種考慮，李公子馬上用那種帶著一絲諂媚的微笑和趙雲瀾寒暄幾句，這客套話還說著，他的眼睛卻已經控制不住地往趙雲瀾身上看，那眼神簡直像是附上來的蠕蟲，讓沈巍已經是不自覺地攥住了拳頭。

他在克制。

跟著趙雲瀾一塊來的周部長知道這是個案子，於公於私他也無權插手摻和，瞅著這氣氛也不宜久留，匆忙而識趣地打了個招呼迅速走掉。

隨著李公子一起來的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的女性omega現在才知道這是個什麽場合，猶疑地看了李先生一眼。李公子不甚在意，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揮揮手竟徑直讓她走了。

趙雲瀾和李先生都說著體面話送這部長走了，還算大的包間裏瞬間只剩下三個人。

可李公子瞄見剛剛那位一直錯後趙雲瀾半步帶著眼鏡的男人還站在那沒動，不免心下疑惑。他本著想和趙雲瀾套近乎的意願，臉上掛起了個半是討好半是佯裝優雅的微笑，看向站在趙雲瀾身影裏的沈巍。

“這位是……？”那李公子道。

聽見他問起沈巍，趙雲瀾心中終於有了點如釋負重的感覺，這種黏人的目光最是惹人惡心的，恨不得讓人把他皮都扒了拖出去暴打。索性不相幹的無辜人緣已經走幹凈了，他也就沒什麽所謂地不再裝乖。

他後錯一步，大大方方地拉著面色不佳的沈巍的手揚了揚，語氣是謙遜有禮中帶著幾分炫耀：“這位是我們特調處的顧問，龍城大學的教授，沈巍。”

趙雲瀾刻意停頓了一下，道：“也是我的alpha。”

李公子一個頑劣的挑眉，似乎是不相信這個看著很老實，滿身都是文人氣息的大學教授能收服趙雲瀾這樣一個火辣的omega。

他輕佻地“喔”了一聲，說了句沈先生您好，卻暗自放了信息素去挑釁。

這是alpha之間最原始的對決，信息素的對撞就像原核碰撞發出轟鳴一樣，雖然野蠻，但卻是證明自己實力的最好方式，而李先生乍一見面就做出這種無禮之事，足見其自負。

趙雲瀾身為一個omega已經感受到了。李公子身為alpha的氣勢在一般人裏算得上強，但也是在一般人裏。他這招搖的信息素一放出來，簡直像一只不知自己道行深淺就敢招搖過市的大尾巴鷹。

沈巍平時都是把克己覆禮這幾個字發展到淋漓盡致的，《周易》當中說，謙謙君子，卑以自牧，說的大抵便是他這樣的人。如果沒人說，大家都不會知道他是個alpha，畢竟沈老師看起來這樣沒有攻擊性，又渾身上下都染著縱貫古今歷史長河的墨香，乍一看說是個beta倒更有信服力一些。

可趙雲瀾是真實感受過沈巍的信息素鋪天蓋地，全部洶湧如浪潮一般壓下來是什麽樣的。

曾經十萬丈幽冥簡直化為實體，無孔不入地鉆進沈巍幽冷的信息素裏，千年以來一節覆一節，千枝攢萬葉積澱下來的暗香卻巧妙得和它融合在一起，匯成一體。

那時他抱著他，無故而起的風幾乎席卷整個天地。可冷香卻將他密不透風地包裹住，沈默地編制到一張緊鑼密鼓的大網裏，保護著。

那肆虐卻溫柔的信息素，除卻趙雲瀾，怕是再沒一個人能招架得起，像昆侖山巔冷覺的風，神格是與個體相依偎而並生的。

他曾經踏過冰天雪地，曾經看過滿天柳絮，他感受過千年來的春花秋月夏風冬雪，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曾是另一個人加諸於他身的使命。

曾經一襲簡單的青衫便讓世間萬物都為之失色的那人，曾叱咤於天地，佇立在世間最險要而雄渾巍峨的高峰之上，他若是想做些什麽，恐是連天道都要為他讓步三分。

而如今的趙雲瀾，更是敢只身一人入地獄，單獨面對十殿閻羅的人。他光明磊落，不懼神佛，卻有一身孤勇，是為天人所欽矚。

常人……又怎能與他二人比肩。

沈巍的信息素剛放出不足一分，這位富家公子哥便已經是一副招架不住的慫樣。趙雲瀾方才退後半步拉著他，沈巍這時卻上前半步，空餘的一只手推了推眼鏡。

趙雲瀾不與他在一起的時候，什麽人招惹他，他招惹什麽人，他都只能遠遠地看著，無權幹涉，可現在趙雲瀾是他的omega，“他的人”這幾個字在他心裏循環往覆地出現，他多想把面前這不識得天高地厚的人剛剛握了趙雲瀾那只手都砍下來，可他想通趙雲瀾屬於他、也只屬於他之後，反倒笑了。

他笑，笑得一如平日對學生一樣春風和煦。他握著趙雲瀾的手，笑容禮貌而得體，並不顧對方被他僅是散發出的一絲餘威就凍的滿臉僵硬，道：“李先生，您好，幸會。”

李公子眼神都已經近乎空洞，好像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可這也正常，斬魂使出現的時候，哪怕是孤魂野鬼，都低頭驚乍不敢看他，遑論他一介凡人，又惹了斬魂使大人的心上人呢。

趙雲瀾轉了轉身，空著的手拍拍沈巍一側的肩膀示意他放松，邊安慰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調笑道：“放輕松點寶貝兒，別搞出人命來。”

他捏捏沈巍的手，又轉回去走兩步，一臉不羈的樣子，站到姓李的這人身前。他伸手，似是無意地戳了一下這人的肩膀，但事實上這一下他用了多少力氣，壓抑了多少火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這一動手，李公子立刻像是被打了僵直效果的僵屍一樣順著他戳的那一下坐倒在身後的沙發上。

“我勸您還是把您那點信息素先收收，別在我面前搞著無用功的破事。”趙雲瀾插著褲子口袋，笑著俯視他道，“屁股上沒幾搓毛就不要想著當孔雀，都漏腚了還不知道？別胡蘿蔔掉坑裏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一會把我老婆惹急了，萬一搞出個人命來我可不好和你那位爹交代。”

李公子像是終於想起來他其實是個官二代一樣，簡直是夢中垂死驚坐起：“對……對，你們這樣對我，要是我有什麽閃失，我爸爸不會放過你們的！”

趙雲瀾：“……”

趙雲瀾都驚了，8102年了！這種我xx不會放過你的！的臺詞他為什麽還能在這個社會上聽到？

他露出一個我好怕怕哦的表情，隨即諷刺地笑了一下，道：“我們哪樣對你了？你自己也不想想，你做過什麽事，這裏又出過什麽事。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事嗎？如果是，這案子怎麽能被交到我們手裏？”

他再接再厲，一句跟著一句，邊說便靠的那李先生越來越近，迫人的氣息壓下去，全然不辜負他這一處之長的名號。

他原本算得上是和藹可親的笑容在李公子的眼中逐漸變得扭曲：“這樣的事能被交到我們手裏，你認為我們又都是什麽人呢？如果我想，你認為你的命真的保得住嗎？我奉勸你老實一點，配合我們查案。想想那個酒保是怎麽死的……想想他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你怎麽就知道，下一個這樣死的人不是你呢？”

李公子都不知道為什麽，剛剛還讓他看著那樣春心蕩漾的一張俊秀的臉這會居然能扭曲讓他驚恐成這樣，更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人明明是一個omega，竟能讓身為alpha的他感到害怕……甚至是畏懼。

他隨著趙雲瀾的話往沙發裏蜷縮，可那股剛剛就存在了的冷氣卻如影隨形地跟隨著他，步步緊逼，仿佛化為有實體的鉤子，一下將他洞穿，勾出他的心臟……

李家這位公子哥的腦中終於浮現出那位酒保死去時的慘狀，不由自主地便將自己與他的境地聯系到了一起。他不堪負重地尖叫一聲。

……然後居然暈了過去。

趙雲瀾：“……”

趙雲瀾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感到震驚世界了。

他嘴角下拉，回頭看了眼沈巍，滿臉寫著我不是我沒有不關我事啊，然後回過頭去，踢了踢這位草包富二代的腿：“別吧，臥槽，這傻逼這麽菜雞的嗎，這就暈了？居然比剛入職那會兒的小郭還草包？”

富二代挺屍。

趙雲瀾無奈地努努嘴，轉過身去抓了沈巍，他知道沈巍在意什麽，這大醋缸最在意的，可不就是他嗎？

他道：“你沒生氣吧？”

沈巍看趙雲瀾這樣，簡直像是在同他撒嬌了，他其實挺生氣，但趙雲瀾這樣，讓他一點火氣也沒的。他默默拉住趙雲瀾，回答說：“有點。”

“哎呀，那可咋整，灑家的大美人生氣了。”趙雲瀾扣一下後腦勺，假裝思考了不到半秒，馬上他朝著沈巍撅起嘴，含含糊糊繼續道：“那老婆你親親我，親親我你就不生氣了。”

沈巍無奈卻溫和的笑了一下，還是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好吧，我不生氣了。”

趙雲瀾補了藍，立刻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氣爬五樓，連帶著看智障富二代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來自老父親的憐愛。

按理說這個時候他可以握著著公子哥的手給富二代進行洗腦了，可他是真的不想再碰這富二代一下了。於是他打開錢包，摳了半天，終於在角落裏摳出張小紙條，啪地在李公子腦門上粘了一下，然後小紙條便消失了。

他道：“唉，你今天過來配合特調處辦案的，結果特別不巧，你之前泡的那個你也不認識的小姐呢，身上不只有皮膚病，還有花柳病……”

往日如果他這樣胡說八道，沈巍一定要意思意思攔一下的，但好可惜，他今天一點都不想攔。

趙雲瀾便繼續道：“你去醫院治療了一下，所以來遲了，你特別過意不去，所以決定積極配合警方辦案，結果你進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一塊瓜皮，不僅讓你丟了臉，更慘的是，你直接磕桌角上給磕暈了……”

他拉著沈巍，很自然地也坐到了沙發上，然後在富二代耳邊打了個響指：“現在……你醒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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