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等待01 “他顯然不是我的ty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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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等待01 “他顯然不是我的type。……

“方思弄……”

“方思弄……你為什麽不看我?”

“你生氣了嗎?”

“方思弄, 寶貝……你回頭看我一眼。”

“方思弄……方思弄……小雪?你看我一眼……”

“嘶……方思弄,我好疼啊……你幫幫……幫幫我……”

“方思弄……”

玉求瑕在身後喊他,一聲一聲, 讓他渾身顫抖。

他跪在搖晃的小舟上,緊緊抱著自己,巨大的尖叫聲在自己身體裏回蕩: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代表人間的光門近在咫尺, 那光輝似乎已經照耀到他身上,可他仍然覺得自己仿佛還停留在地獄的嚴寒中, 四周都是燃燒著業火的鎖鏈,他一刻也無法掙脫。

意識已經模糊,精神也早就恍惚, 記憶的碎片在他腦海中風暴般湧現,但彼此之間並沒有邏輯相連。他看到那枚決定命運的硬幣在空中翻騰;看到母親蒼老的眼角和嘴角和鬢發;看到下著大雪的校園, 石雕的懷中抱著一個雪人;看到妹妹幹枯癱軟的雙腿;看到那枚硬幣在地板上旋轉;看到玉求瑕站在如雪的路燈下吐出一口白霧,側臉的輪廓精致如同神祇, 低低的在哼一首歌, 旋律好熟悉, 哼完了眼角一壓,斜睨著他道:“‘思弄’是雪的意思嗎?我可以叫你小雪嗎?”

這些畫面擁擠地塞滿了他思緒的一角, 更大的聲音還是那種尖叫,讓他不要回頭。

他仿佛生生被從中劈開, 被分成了兩個,最後維系著不讓他崩潰的是一絲飄渺的思緒,絞盡腦汁地想著:那是什麽旋律?

玉求瑕在哼唱的,是什麽歌?

好熟悉啊,我要想起來……我要想起來……

是什麽……

“?……%?%#?……a snow man……”

“?……do you……#?……a snow man……”

“Elsa,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 man?”

哦, 是這首。

想起來之後,他整個人似乎都通暢了,全身毛孔舒展開來,凝滯的思緒也全部流動起來。

尖叫聲還在繼續: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如果回頭了就出不去了……

就出不去了……

然而他的自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他反問自己:出不去了,又會怎樣呢?

……那個人間,真的是我想回去的地方嗎?

……那個我一無所有、只剩回憶和妄想的無望的人間,真的值得留戀嗎?

身後的玉求瑕還在呼喚他:“方思弄……別走……”

望著近在咫尺的光門,他靜靜淌下兩行淚來,蜿蜒的淚痕被聖光照耀得輝煌。

他回了頭。

===

與玉求瑕一起穿過光門之後,迎接他的,不是預想當中已經有幾分熟悉的溫暖白光,而是同樣有些熟悉的黑暗。

一無所有的、絕對虛無的黑暗。

過門的一瞬間,懷抱著他的玉求瑕消失了。

也是這一瞬間,他想起了上一輪的事情。

他想起來自己為什麽那麽害怕回頭了。

因為上一輪裏他才是俄耳浦斯,也走過這樣一條路。他已經來過一次、回過一次頭、死過一次。

玉求瑕總說出去了就好了、出去了再說,他不知道玉求瑕想沒想過,他已經出不去了。

還是說玉求瑕早就知道了,所以才那麽說。

但是都無所謂了,所有事情,他都想起來了。

從始至終,他只是一抹癡心妄想的幽魂,從未得到,也永不失去。

他在黑暗中不知道飄蕩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亮光,他朝那裏移動過去,在光芒的中央看到了梅斯菲爾德。那人碧綠的眼睛仿佛是這個非黑即白的世界中唯一的色彩,一片盎然的春意。

不,不是人。

“你是什麽?”

等走進光圈中,與梅斯菲爾德面對面,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梅斯菲爾德一改之前英倫紳士的扮相,如今是頭戴高冠、身著華服,每根線都像是承載著尼羅河的黃金流沙,光芒如烈日使人不可直視。

象征埃及法老的雙蛇盤繞在冠冕上,中間卻是代表羅馬帝國的月桂,衣袖上又紋著代表□□的金龍……衣冠制式繁覆,他運用自己所有知識也沒法看出這身裝扮所屬的時代,更驚人的是梅斯菲爾德的披風,上面流動著星空,這種場面應該來自神話,或者科幻未來。

梅斯菲爾德嘴角擒著一抹笑容,那雙綠色的眼睛溫和地註視著他,深邃如同天幕。

沒有得到回答,他也並不氣惱,又問出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幫我?”

這一次梅斯菲爾德回答了:“我說過了,我想看結局。”

“什麽結局?”

梅斯菲爾德又看了他一會兒,在他以為又不會得到回答的時候回答了他:“人類的結局。”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片熱氣騰騰的雲包裹了,他感覺到梅斯菲爾德的手在輕輕觸摸他的額頭,同時他還感覺,他感覺梅斯菲爾德不叫梅斯菲爾德,這只是祂在人間的化名,沒有任何意義,他感覺自己知道了祂的真名,那是不可言說。

時間在他的概念裏已經完全幻化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開天辟地也只是一秒,他聽見祂說:“方思弄,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好好休息吧。”

===

天亮了,玉求瑕從床上醒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位置,沒有人,片刻之後他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為什麽要看旁邊?這裏原本應該……有什麽人嗎?

但很快,他的思緒就被手機鈴聲打斷,是游嫣打來的:“老大,我到門口了,你還要多久?”

他感覺有些恍惚:“什麽?”

“什麽‘什麽’?立項會議啊!這你都忘啦?”

玉求瑕想起來,今天是他的新電影《薄荷煙花》的立項會議,約了選角導演,主要是討論主演人選。

他匆匆洗漱一番,坐游嫣的車去了工作室,開了一整天會,晚上直接銜接一場業內晚宴。

他本來沒太大興趣,但選角導演說會有幾個主演人選也去,他們可以先看一看,玉求瑕也就同意了。

到會場門口玉求瑕遇到了好友趙京雲,轉眼就打發選角導演自己去看人,他跟趙京雲一起進去。

進去之後兩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趙京雲觀察著他的臉色:“發生什麽事了嗎?”

“嗯?”玉求瑕楞了一下,“沒什麽事,就是有點累了。”

“註意身體。”趙京雲企圖活躍氣氛,“我們的小仙女現在看著跟個蔫茄子似的。”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在電影學院也是一屆的,還是同部門,趙京雲牽頭給玉求瑕起了小仙女的綽號,後來傳遍了全年級。當面沒人敢胡喊,背後提到小仙女都知道是誰。

以往提到這個名字玉求瑕高低要刺他兩句,最不濟也要瞪兩眼,但今天玉求瑕沒有什麽反應。

趙京雲心頭一緊:“真沒事嗎?”

玉求瑕喝了一口酒,盯著酒杯,搖頭:“沒事,就覺得累。”

再是好朋友,以他們兩個的工作強度,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兩面,雖然玉求瑕說累了,兩個人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個小時,中途選角導演帶了幾位候選人來敬過酒,都是人精,看玉求瑕不在狀態也都沒有多留。

到十一點多快十二點時,玉求瑕狀態微醺,準備回去了,稍一轉頭就見一道白影遛過,從門口一路到吧臺,是個年輕男人,他問趙京雲:“那是誰?”

“哪個?”趙京雲瞇著眼睛看過去,辨認了一下,“花田笑啊?天韻的人,現在蠻紅的。”

看到玉求瑕的眼神,他了然一笑:“怎麽?你對他有興趣?”

玉求瑕順嘴就說:“他顯然不是我的type。”

趙京雲也順著說:“那你的type是什麽樣的?”

玉求瑕奇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

趙京雲更是奇怪:“我上哪兒知道去?”

玉求瑕盯著老友看了一會兒,片刻後吐了口氣:“也對。”

他起身朝花田笑走過去,在吧臺點了兩杯酒,推了一杯給花田笑:“你好,花田笑?”

花田笑轉臉來看他,雪白的皮膚在吧臺的水晶燈下吹彈可破,他先是眨了兩下眼睛,然後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玉導?”他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激動得手腳都有點不知道怎麽放,“您找我有什麽事?”

“是這樣,我現在正在籌備下一部電影。”玉求瑕看著他的臉,心中慢慢滋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疑惑、茫然,又有些煩躁,但這些完全沒有表現出來,他平靜地說道,“我看你的形象比較符合,有出演的意願麽?”

“有!有有有我有!”花田笑一跳,差點把酒打翻,眼珠映著燈光,有點太亮了,“我的榮幸!”

玉求瑕瞇了瞇眼睛,心中的不安和煩躁更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做出這樣的舉動,仿佛是冥冥之中另一個人在控制他……難道這會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可是他隱隱又覺得不對,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他用吧臺的香水試紙寫了游嫣的電話號碼:“行,那你聯系她,我會讓她安排試鏡。”

花田笑歡天喜地地走了,趙京雲又過來坐到他身邊,跟他開玩笑:“真沒想到你喜歡這樣式的。”

“那我應該喜歡什麽樣的?”

趙京雲真的煞有介事地思考起來:“不知道……但感覺應該不是這種漂亮型的吧,你自己就夠漂亮了。”

“……餵,玉求瑕,你怎麽了?”

“餵!”

玉求瑕掐著自己的太陽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頭疼欲裂,站起來想走,沒走兩步就朝旁邊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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