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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十三人37 “玉求瑕,雖然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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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十三人37 “玉求瑕,雖然我是假的,……

玉求瑕一連喊了好幾聲“你去哪裏”, 其他三人一番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玉求瑕的身心顯然都幾近崩潰, 這樣的他,還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帶領他們離開這裏嗎?

李燈水顯然是對玉求瑕最深信不疑的, 她微微擡頭問:“玉哥,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玉求瑕的目光還落在墓地中的某處, 張嘴說了一個字:“等。”

“等什麽?”

她話音剛落,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響起,整片森林似乎都在震蕩。

很顯然, 這是那只怪物的吼聲。

“等它。”玉求瑕說道,“放我下來。”

蒲天白不明就裏, 還是聽話地蹲下/身將玉求瑕放在地上,李燈水連忙從後面撐住他。玉求瑕從懷裏摸出那顆心臟, 交給蒲天白。

蒲天白懵懵地接過來, 腦袋上亮起一個問號:“給我做什……”

“跑。”玉求瑕朝著墓地中樣一指, “跑起來,跑到足夠遠的地方, 至少要超過中心那座塔,這樣才能保證有足夠的畫幅將它完整地拍下來。”

墓地最中央有一座細細的塔碑, 被玉求瑕選做了參照物。

蒲天白狠狠一抖,明白了什麽但不確定:“……它?”

“跑過那座塔之後可以把心臟丟下,之後隨便你怎麽樣,活著就行。”玉求瑕不再多說,直接道:“跑!”

這一聲仿佛發令搶的信號,蒲天白無暇他顧, 一瞬間電射而出,這一刻,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快的跨欄運動員,風一樣地沖向了墓地的中心的塔碑。

下一瞬,森林發出一陣瀕臨崩潰的簌簌聲,強大的風壓淩空而下,背生六翼的蛇怪從林中飛出,朝著蒲天白猛沖過去!

“啊!”李燈水下意識尖叫,聲音被強風吹散,在大風中她身形被壓低,幾乎睜不開眼睛,用喊的問道,“那我們要做什麽?”

玉求瑕指揮道:“把包打開,架好相機。”

聞言,旁邊的井石屏一把拎過包,將裏面的照相機拿出來,動作頓了一下,應該是在分析機器的結構。

玉求瑕輕輕一笑:“怎麽,你玩過那麽多槍,連個相機都搞不定?”

“少廢話。”井石屏開始操作,動作幹凈利落,幾秒鐘時間就把拼裝覆雜的三腳架裝好了,他將架子放穩,又將照相機扛上去,對上位置,輕輕一轉,“哢嗒”一聲,組裝完畢。

他有些得意地看向玉求瑕:“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你現在已經從一個混蛋,變成一個有點趣的混蛋了。”

玉求瑕正在指使李燈水給相機搭上遮光布,隨口扯道:“哦,真的嗎?”

井石屏又說:“出去之後送你一雙鞋。”

“那就多謝了。”

這時李燈水搭好了布:“好了。”

玉求瑕用一只手撐著地艱難地挪動過去,作為一個導演,掌鏡許多年,這張至關重要的照片自然由他來拍。

他湊近取景框,將鏡頭對準怪物。可惜距離還不夠遠,那怪物太大了,現在還照不全。

忽然塔餘光中一抹黑影一閃而過,是方思弄回來了,走到他身邊,彎腰挨著他。

他想起以前的工作畫面,自己的許多部電影,方思弄都是這樣挨著他的,鏡頭的對面是另一個世界,而他們屬於彼此。

他居然輕輕笑了,對方思弄說:“你來?”

方思弄搖搖頭,井石屏卻在旁邊狐疑道:“姓玉的,你真的清醒嗎?”

“應該。”玉求瑕又看了方思弄一眼,心想這個人只有我能看到,心情居然又好了一點。方思弄無奈地提醒他:“快到了,你集中一下註意力。”

“好。”玉求瑕語氣很輕快地回答他。

玉求瑕再次湊近取景框,從裏面看到緊張刺激的黑白場景。蒲天白跑得很快,但再快也是在水平面上的奔跑,那怪物卻在天上,兩次撲空後那怪物似乎找到了蒲天白躲閃的規律,第三次再撲的時候蒲天白未能完全躲開,似乎是被它的翅膀擦到了。

這樣快的速度,被擦到一點也是要命的,蒲天白整個人失去平衡,被甩飛出去,狠狠砸在一塊墓碑上面,那怪物靈動如蛇,自然緊隨其後,千鈞一發之際,蒲天白惡向膽邊生,憋到最後一刻才用力將心臟擲出,怪物的蛇頭離他不到一米,半秒鐘不到就可以把他的頭咬下來。

而正是這麽近的距離,保證了那顆心臟擦著怪物的臉飛了出去,影子倒映在怪物巨大的豎瞳中,狠狠吸引了它的註意力。

它下意識回頭去叼心臟,可沒想到心臟離臉太近,它一回頭,直接用臉將心臟抽飛出去,呈一道拋物線越過中央塔碑,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它一振翅,轉頭追了上去,蒲天白對它完全沒有了吸引力,被丟在原處。

“拍到了。”玉求瑕肯定道,然後直接雙手發力將相機的暗箱拆了下來,“我們走吧。”

“你幹什麽?”井石屏震驚地看著明顯壞掉的相機,被搞得雲裏霧裏,“走哪兒去?”

“回攝影師的小屋。”玉求瑕道,“別看了,底片要在暗室中才能見光,只能這樣。”

井石屏臉色凝重:“你手也太快了!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張照片沒照好,想再照一張都不可能啊!”

“不會有機會再照一張的。”玉求瑕蹙起眉頭,“快走!”

李燈水問:“那蒲哥怎麽辦?”

“只能自求多福了。”玉求瑕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撿到心臟的怪物,停在原地,似乎在吃,繼而轉臉對著空氣說,“他會沒事的。”

回去的路上就是井石屏背的玉求瑕,李燈水抱著玉求瑕拆下來的暗箱跑在旁邊。

他們都用了最快的速度奔跑,生怕那怪物會追上來,也許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越早找到出去的辦法,其他還活著的人生還的可能也就越大。

但對方思弄來說就太快了,幾乎是瞬間就過完了,這意味著近在咫尺的分別。

玉求瑕在半途中失去了意識,井石屏停下來兩次檢查他是否還活著,回到耶爾的小屋後第一時間就在玄關處給他做了一次心臟按壓急救,方思弄覺得不太行,因為一按他傷口中的血就湧了出來。

可惜方思弄現在無形無聲,在路上他嘗試過觸碰玉求瑕,沒有成功,他感覺到自己在消散,現在已經無法影響到活人的世界了。

然而沒想到,他剛一邁進門檻就聽到了李燈水冰冷的聲音:“你是誰?”

小姑娘是故作鎮靜,其實尾音都在抖。

所以姚望說的沒錯,這座小屋果然有魔力,鬼魂在這裏都可以顯形。

反應過來之後他立刻越過李燈水去阻止井石屏:“你這樣不行,他在流血。”

井石屏也是那句話:“你是誰?”

方思弄不想與他們爭論,但將心比心他也不敢讓一個來歷不明的鬼魂接觸自己的夥伴,便言簡意賅地解釋道:“這裏是攝影師耶爾的小屋,我就是耶爾。”

井石屏和李燈水對視一眼,這一眼又沈重又遲疑。

“想不明白的,你們腦子裏的邏輯鏈已經斷了。”方思弄嘆了口氣,跪在玉求瑕身邊,這次沒有被阻攔,他彎腰含住玉求瑕的嘴吹了幾口氣進去,明明只是想做人工呼吸,可唇齒相觸的時候他卻流下淚來,落在玉求瑕臉上。

他不想離開,可他不得不離開,他確認了玉求瑕的生命體征並不會在短時間內消失,便直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擦掉了玉求瑕臉上的淚水,又留戀地摩挲片刻,站起來,盡量平靜地對李燈水說:“相片給我吧。”

李燈水下意識將懷裏的暗箱抱得更緊了一些,井石屏也一下子攔到她身前,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做什麽?”

方思弄無所謂地一聳肩:“洗出來啊,你們會洗嗎?”

井石屏遲疑了幾秒:“我和你一起去。”

“可以。”方思弄索性照片也不拿,就讓他跟著自己,“那上來吧。”

轉身的時候他又看了玉求瑕一眼,這一眼深深長長,如同風雪中的一場大霧,想要永遠停駐,卻不得不被吹散。

井石屏跟著他上了樓,李燈水則留在下面照顧玉求瑕。進入二樓攝影間,方思弄往墻角的搖椅上一看,不出意外,搖椅老頭出現了,把井石屏嚇得噴出一口臟話。方思弄沒管,帶著他走進暗房,當著他的面把底片取出來,盡量讓他看清自己兩手的動作,一系列操作後,底片泡進定影液裏,他讓井石屏自己守著,轉身出了暗房。

他不是不想再去看玉求瑕一眼,可他不敢,剛才已經告別完了,他怕再看一眼自己會改變主意。

他走出來,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想趁著自己還有意識,弄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離開攝影間,沿著二樓走廊走過樓梯,到了第二個房間,明娜的房間。

門沒有鎖,他推門而入,走到床前。

床上有一個人形,蓋在被子裏,露出茂密柔順的頭發,跟姚望的很像。

可姚望已經跟著他們進入了森林,這個又是誰?

他站在那兒吸了幾口氣,忽然把被子掀開了。

然後他看到了下面的屍體,幹屍,邊緣都有些脆化。

果然,十七年前的明娜根本沒有入土為安,不僅靈牌沒有卡進凹槽,連肉身都被強硬地留在了這裏。

所以她的靈魂沒法離去,還一直留在這間屋子裏、屋子後面的閣樓裏。可是耶爾呢?耶爾應該正常下葬了,為什麽還能存在?

他思索了一會兒,得出自己的結論:在這個世界裏,“想象”擁有力量,甚至可以具像化,就像他一想象搖椅老頭,搖椅老頭就會出現一樣,在這間屋子裏,有人想象耶爾,耶爾也會出現。

是誰在想他呢?

也許就是明娜吧,她活著的時候深愛著的父親,在她死後又把她的屍體扣留下來的父親……

所以耶爾是依靠著明娜的想象存在的,飾演明娜的姚望消失之後,他也開始消失了。

應該就是這樣吧。

回到暗房,井石屏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彈射起來,顯然他剛又被這座屋子裏的“客人”們驚嚇過了。方思弄還是沒管他,走過去查看底片的定影效果,按照玉求瑕的理論,成片之後世界就結束了。

底片沒有問題,他伸手摸到它的邊緣,只要一掀——

“砰!”

暗室的大門忽然被狠狠撞開,玉求瑕跌進來,李燈水手忙腳亂地跟在後面。

“方思弄!”玉求瑕摔在地上,身高腿長,這間屋子又不大,這一摔便離方思弄很近,他一把抓住了方思弄的手腕,一雙眼睛亮如鬼火,問道,“你在幹什麽?”

方思弄強自鎮定:“洗照片啊。”

玉求瑕低頭去看定影液中的相片:“真的嗎?”

方思弄嘆一口氣,半跪在地,將他的身體抱起來靠在自己身上:“真的。”

“你們出去一下。”玉求瑕對井石屏和李燈水說,井石屏明顯不讚同,玉求瑕直接堵回去,“拜托。”

兩個人頗為猶豫地出去了,關門時井石屏還是說道:“玉求瑕,真假的界限在這裏就是生死的界限,我希望你還是清醒的。”

玉求瑕額角青筋一跳,耐心耗盡:“出去!”

門關上,暗室重歸黑暗寂靜。

過了一會兒,方思弄開口:“玉求瑕,你是想我洗出來,還是不想?”

玉求瑕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清晰可感,兩只手都死死攥著他的衣服:“……全看你的意思。”

“我不想洗,我想讓你永遠留在這裏。”方思弄喉嚨哽咽劇痛,但還是盡量平靜地說,“但我答應了姚望,至少要把李燈水送出去。”

玉求瑕冷冷反問:“只是這樣?”

“當然不止。”方思弄現在是百分百坦誠,“還因為——我愛你啊。”

在將玉求瑕永遠留在這裏的念頭出現的下一刻,方思弄便悲哀地發現,這完全是一個悖論:玉求瑕要是離開這個世界,他就會消失,連帶著這份愛也會消失,他想要留下這份愛,就得留下玉求瑕。可是這份愛現在既定存在,而愛著玉求瑕的自己,又怎麽可能忍心把玉求瑕留在這個世界?

掙紮非常短暫,他便下定決心,一定要把玉求瑕送出去。

“玉求瑕,雖然我是假的,但是我想……”他沒忍住,眼淚再次落下來,好在暗室黑暗,玉求瑕不一定會發現,“愛是真的。”

然而他失算了,下一刻,他的眼淚淹沒在了一個兇狠的吻中。

“果然,你就是最好的。”一吻畢,玉求瑕的指腹摩擦著他的眼尾,雙眼在暗室中仍有亮光,“方思弄,你存在。你要信我。”

方思弄感覺一只手被玉求瑕攥著,放入定影液中,兩個人一人抓起了照片的一角,這時玉求瑕再次吻了他。

玉求瑕的嘴貼在他的嘴上,聲音稍顯含糊,但他聽清了:“你不要怕,我們不會分開的,我保證。”

下一刻,照片被從定影液中掀起,在接觸到空氣的一霎那,一陣熾烈的白光在黑暗中爆炸,一只野鴨的虛影從玻璃照片中掙脫出來,穿過天花板飛向了高空。

整個世界化為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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