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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十三人33 他永遠不會做先放手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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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十三人33 他永遠不會做先放手的那個……

與李燈水分開後, 姚望又進入了墻體裏,在這裏面有種敵在明我在暗的感覺,讓她多了幾分安心。

在那條三岔路口之後的路沒再分叉, 而且她腦海裏本來就有“地圖”,很順利地來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正方形的房間,墻壁上有規矩的方格與圖騰, 散發著藍色熒光,蒲天白站在一堵墻前, 已經從呈小塊立方體裂開的縫隙中弄出了一個小祭壇。

他伸出手去。

姚望從墻壁中現身,在他身後說道:“蒲天白,你在幹什麽?”

在來的路上她思考過, 既然餘春民都有異能隱瞞著所有人,那元觀君也有很大概率也擁有異能, 她的家族有精神鍛煉方面的密辛,那她的異能很有可能是這個方向, 心理暗示?精神控制?

但是出乎意料, 回過頭來的蒲天白眼神清明, 她瞬間意識到他是清醒的,且是自願的。

她的心臟狠狠抖了一下, 問道:“為什麽這麽做?元觀君跟你說了什麽?”

“我看到茵茵了。”蒲天白很平靜地說,一只手撫摸著粗糙的巖壁, “她在裏面。”

“裏面的都是幻像。”姚望道,“你被這個騙了?”

蒲天白低下頭,一時間沒有開口。

姚望瞇起眼睛,再次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很想問一句:為什麽?只是女朋友而已。

說她冷酷也好,說她薄情也罷, 她不是故意看輕蒲天白跟女朋友的感情……她只是真的不理解。

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隨著時代快速發展了,早已經不是曾經“從一而終”的模式,她也曾經有過許多段感情,也正是其中一個將她卷入了這個“世界”,她恨死那家夥了,可惜那家夥當時就死了,讓她無處發洩。

當然有例外,方思弄和玉求瑕就是,可大多數人真不這樣。

新時代的感情,處得下去就處,處不下去就算,一個人在二十歲出頭談的對象出了意外,一時難過可以理解,為此舍命就感覺有點過了。

當然不能以玉求瑕和方思弄為參照,他們兩個的感情在這個時代遠遠算不上健康,不過她理解方思弄,她太理解了,玉求瑕對方思弄來說是遠遠大於了“愛情”的存在,他就是方思弄的希望本身,就像姐姐留給她的生命和夢想一樣。

可蒲天白不同,他似乎生長在一個平凡但圓滿的家庭,雖然這種家境要支持他在娛樂圈中風生水起那是夢話,但是說白了,他不會沒有退路。他沒有那麽貧瘠的過去,也就不會有破釜沈舟的決絕,在過往的相處中她也沒有感覺到蒲天白這個人有多麽堅毅深情,表現出來的幾乎就是一個有點跳脫又有點腦殘的好學生樣子,他甚至不怎麽提到這位女朋友。

有一種違和感。

為什麽這一刻,他選擇背叛幾乎所有人,相信一個劣跡斑斑的元觀君,來到這裏,就為了這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女朋友?

“她在裏面。”蒲天白低下頭,微微嘆了口氣,又轉臉正視著她,“我要放她出來。”

姚望不再跟他廢話,她欺身而上,狠狠揮出一刀。

想不通、講不通,那就沒辦法,她是真的親手殺過自己父親的人,論求生的意志,她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她這一刀劈空了,蒲天白就像一道閃電一樣在原地一晃,就消失了,下一刻,她感覺後背遭受重擊,整個人朝前撲去。還沒站穩,肚子又受了一記飛膝,她再次被踹飛,重重砸在後面的墻上。

“抱歉,姚望。”下一刻,蒲天白出現在她面前,由上而下地俯視她,臉籠罩在陰影裏,看起來卻有些悲傷,“我要放她出來。”

他跟姚望算不上熟悉,自然也不可能跟她說起自己看到了什麽。

他的確看到了玉茵茵,但跟方思弄消失在墻壁裏那次看到的一個白影不同,這次他清晰地看到了玉茵茵的樣子。

死去的玉茵茵。

她仰躺在女人樹一段虬結的枝幹上,身體柔若無骨地癱軟著,整個人薄如蟬翼,胸膛的輪廓沒有一絲起伏,脖子上有一圈青紫,是被吊死的。

她穿著一身白裙,身體也幾乎有那麽白,與黝黑粗糲的樹幹形成鮮明的對比,手腳耷拉在外,垂墜著。

無數碎裂的鏡片在她身遭閃耀,連成一間沒有出口的房間,倒映出她的樣子,其中有一面特寫出了她的手。

細瘦、蒼白,手臂上的靜脈若隱若現,如同一朵妖嬈怒放的蓮花。

但它被特寫得太清晰了,他想發現或不想發現的細節全都無所遁形——順著那些靜脈往下,就是她的指骨、那樣優越完美的形狀……再下面,是泛著冷意的指尖。

他走過去,握住了那只手。

跟他想象中完全一樣的觸感,一股冰涼的死意。

她死了,玉茵茵死了。

他很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她被困在了鏡子裏。”元觀君的手在他勉強晃動,“你看到了嗎?”

那是元觀君讓他看到的畫面,是元觀君的異能的應用方式的一種,關於記憶的挖掘——當然這是元觀君自述的,他可以相信或不相信,從元觀君這個人過往的行為來看,他當然不該相信。

可他沒有辦法,只能相信,那些畫面的確來自於自己都不知道打哪來的回憶,因為那只手,是那樣真實具體、讓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心臟狂跳,幾乎跳出胸膛。

他清晰地知道,那不可能是元觀君為他造出的幻像,他就是知道。

他一定親眼看到過那樣的畫面,一定親手,捧起過那只手。

整個世界都因此變得不再真實,鬼影幢幢。

也是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執念從他心中拔地而起:他得摧毀那間鏡子房間,放玉茵茵自由。

但論起狠,他跟進入世界並存活到現在的所有人比還是差上好大一截,從一開始就只抱著讓姚望無法行動的想法,並沒有下死手,大概心裏還是有不能打女性的包袱,憋著一口氣把姚望打得看上去似乎再起不能,就點到即止,還頗有些紳士風度。

轉身繼續去弄祭壇。

姚望抽著冷氣看他的背影,心下一訕,心道看吧,他果然是這樣的人,自己並沒有看錯。

她朝後一滾,進入了墻中,然後繞到了祭壇所在的那面墻裏,就在蒲天白即將按下按鍵的那一刻,她從正面竄出,當胸刺出一刀!

刀鋒沒入肉/體,蒲天白驚叫一聲,扭著身子後退。

他退得夠快,沒被刺中要害,姚望心嘖一聲就要追出來,就在這時,祭壇忽然發出一聲輕響,姚望的臉剛好就在按鈕正上方,瞬間被吸引了註意力,她看到三個按鈕中的一個按鈕忽然自己降了下去,心中下意識就以為是蒲天白按的,擡頭對上蒲天白同樣驚訝的眼睛才反應過來不是他,可能是另外兩個人中的誰按下去了。

然而比反應時間,她當然比不過蒲天白,只是剎那遲疑,她便失去了機會,被蒲天白反手抽飛。

===

另一條路上。

李燈水和花田笑一路無話,沒遇到什麽阻礙,來到了祭壇所在的房間,這個房間是不規則的形狀,提前來到這裏的是餘春民。

李燈水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是餘春民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背影比平日裏看起來雄偉很多,像一座山,她猶豫著叫了一聲餘叔叔。

餘春民的脊背僵了一下,慢慢轉回半個身子,看向來人,眼神有些兇惡,但更深處有很多覆雜的情緒在湧動,他惡狠狠地問道:“你小姑娘家,怎麽在這裏?”

花田笑一把將李燈水拉到身後,叉著腰罵起來:“你兇什麽兇?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餘春民煩躁地一揮手,好像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十分不耐煩:“你們快滾出去!”

“出哪裏去?”花田笑的氣勢不落下風,“你知道一旦你按下那個鍵,這座遺跡就會崩塌,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你,你知道嗎?”餘春民轉身的時候露出了半個祭壇,他已經看到了上面的按鍵。

“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餘春民做出了大多數中年男人都會做出的動作,向在招呼動物一樣擺手,“快點走!”

“元觀君怎麽跟你說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眼看著他要按鍵,花田笑連忙撲上去拉他,李燈水緊隨其後,抱住餘春民另一只手。

隨即,他們幾乎同時意識到,剛剛的視覺效果不是錯覺,餘春民的身體不止看起來像山,觸感也像,肌肉如同堅硬的巖石,任他們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紋絲未動,李燈水甚至是整個人掛到了他的小臂上,可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他的那只手提著李燈水就像挎著一個塑料袋一樣,輕輕松松,按下了三個鍵的其中一個。

“我靠大叔!別搞啊!”花田笑尖叫道,“你年紀大了家庭不幸活夠了,我們還沒活夠呢!”

連李燈水這時都覺得這話殺傷力太強,她瞬間就感覺到餘春民的手臂更硬了,說花田笑:“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不料餘春民一怒之下似乎就怒了一下,保持著一手按鍵的姿勢,用另一只手輕易將兩人拂開:“我讓你們快點走啊!”

花田笑還在叫:“你放手!你放手別按了!”

李燈水卻突然說:“你是不是知道會發生什麽?”

餘春民年紀不輕,演技卻約等於零,李燈水這話一出來,餘春民臉色一變,說也不用說,李燈水確實是猜中了。

李燈水追問道:“你知道自己會死嗎?”高中生完全理解不了,“元……元阿姨就是這麽跟你說的嗎?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餘春民道:“沒有,她沒有這麽說。”

他話音未落,祭壇忽然傳來輕微的一響,“三葉草”中的第二瓣葉片也塌陷下去。

又有一處機關被啟動了!

如果最後一個機關被啟動,那遺跡自毀就要開始了!

“我靠!”花田笑又吼了一聲,再次撲上去拖餘春民的手,同時雙管齊下,嘲諷技能拉滿,企圖動搖餘春民的道心,“大叔你不是吧?都到這個年紀了還是戀愛腦呢?那姓元的怎麽騙你的?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她男朋友吧?這詞兒太好聽了,你肯定不是。最多是讀作‘情人’,寫作‘墊背’,你的上一任我還見過呢,跟你是一個款式的——胸大無腦……你特麽快放開啊!”

他使了太大勁,渾身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還真將餘春民拉開了一點,李燈水在旁邊都看呆了。

同時,她也敏銳地註意到,餘春民似乎真的有一些動搖。

但下一刻,祭壇再次響了一聲。

第三個機關也被啟動了!

與此同時,從地心深處傳來一聲沈悶的轟鳴,整座遺跡地動山搖。

這陣響動似乎驚醒了餘春民,他再次紮穩腳跟,將手從花田笑的禁錮中抽出來,反手用不容置喙但有些溫和的力道將兩人推開。

李燈水在混亂中與他四目相對,那是一雙中年人的疲憊的眼睛,遍布血絲,也倒映著一絲微光。

餘春民從進入“世界”以來就顯得平庸市儈,就是李燈水也不覺得他能活到現在。從剛進來時醜態畢現,到後來經常對她指手畫腳——其他人不會理他,他便覺得能跟她這個小姑娘說兩句——是個妥妥的爹味大叔,她一點也不喜歡他。

“這麽大的建築群,不可能瞬間就塌掉。”餘春民用生活中的經驗想當然道,手還按在摧毀遺跡的按鍵上,話的意思卻完全背道而馳,“往外跑吧,跑出去,加油,祝你們好運。”

花田笑被他推得差點坐個屁股墩兒,好不容易站穩,還想努力一下:“你現在放開手,說不定還有救!”

餘春民沒有理。

在整座遺跡持續的震動中,餘春民渾身的肌肉越繃越緊,甚至撐破了衣服,在逆光中,雄壯的身姿模糊了他的年紀,看起來也沒有那麽油膩,甚至有些英勇。

如果忽略這場坍塌也是他鑄就的的話。

一塊巨大的石磚從空中落下,花田笑帶著李燈水往後一倒,避開了石磚,也與餘春民拉開了一段距離。

石磚掉下來的位置緊接著灑下了源源不斷的碎石和灰塵,李燈水沖餘春民喊道:“你快過來吧!你會死的!”

“你們說小元騙我,我不相信。”餘春民還是沒有動,側頭用餘光看著他們,“但我確實不一定是對的。”

然而緊接著又來了一句:“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有一個人願意騙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然後他聲音提起來,幾近咆哮:“快跑!跑出去!跑出去!跑快點!”

天花板上塌下來的東西越來越多,花田笑和李燈水不得不退避出去。

餘春民則感受到了按鍵再次加大的、向上彈起的力量,這是第二次了。他只能調動起全部異能、用出全部力氣,才能夠壓制住它、與它抗衡。

作為年紀最相近的男人,井石屏曾經委婉地提醒過他,元觀君很危險,最好離遠一點,他裝作沒有聽懂。

其實他怎麽會聽不懂呢?或者說,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元觀君危險呢?

她那樣美麗、特別,如果不是另有目的,為什麽會關註到他呢?他不是那麽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看看自己,妻離子散、一事無成,元觀君如果不圖什麽,憑什麽看到他?憑什麽?

那麽多甜言蜜語,那麽多眼波流轉,那麽多無眠的夜晚,如果不是騙他,還能是什麽?

如果那一切,都是為了今天,那也只能說是……意料之中罷了。

他答應了她,一旦按下按鈕就一定不會放手,那到他死之前,就不會放手。

他不是一個很成功的男人,應該說還挺失敗的,沒有完滿的家庭,也沒有優秀的事業,更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事跡……他堅守的東西也不多,二十歲時牽著尚且年輕的愛人的手時所發的誓算一個——

他永遠不會做先放手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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