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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十三人07 “你、你的鏡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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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十三人07 “你、你的鏡子裏……”……

一時間, 許多過往的畫面一股腦湧入方思弄的腦海,花田笑的脫線、演技、澱粉腸、貓毛過敏、還有那張空空蕩蕩的教室,只存在於他的記憶中的, 只有花田笑和李燈水的照片……

一件事情可能是巧合,兩件事情也可能是,但如此多的端倪積聚在一起, 還有可能只是疑心生暗鬼嗎?

方思弄抖了抖肩膀,想要甩掉後背上毛骨悚然的感覺, 效果不佳,他把這張照片在晾曬架上放好,又拿起元觀君那一張。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 他臉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寒意更甚。

完全糊了, 黑乎乎的一團,只能隱約想象出一個人形。

當然有可能是機器的問題, 現實中這種情況也並不少見, 但依然是那句話, 巧合太多就不再能稱之為巧合。

——這張照片,他之前見過一模一樣的。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拍好的、放在晾曬架上的那堆照片的最後一張上面。

是機器兩次出了問題?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

但方思弄更相信另一種可能——不是機器的問題, 而是被拍攝者的問題。

也許是元觀君和之前那個被拍攝者一樣,在這臺相機中呈現的形象都是一團黑霧, 她們本身有什麽問題。

還有一種可能,是這兩團黑霧,都是元觀君一個人。

她對他飾演的攝影師“耶爾”也的確表現出了久別重逢的熟稔,之前“耶爾”也曾經給她拍過照片,這說得通。

那麽她到底是有什麽問題,才會在照片中以這樣的形態呈現呢?

當然她並不是唯一一個拍出來奇怪的人, 只是比較觸目驚心一點。

而這些照片中的其他人的變化,又是什麽邏輯?

自然晾幹後的濕板還需要進行一些處理,對圖像進行必要的修覆和增強,最後刷上一層保護漆然後裝框。方思弄整個下午都在幹這件事,同時在思考照片的問題。

不知不覺竟然就到了晚飯時間。

因為對光線的需要,下午的工作方思弄都在攝影間中進行,他不是不怕輪椅老頭,可他更怕窗戶孔洞中的徐慧芳和方佩兒,所以比起自己的房間,他還是選擇了這裏。

在他將最後一個金屬扣扣好、完成所有工作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飯做好了麽?”

“馬上。”他下意識回答道,卻在下一秒毛骨悚然……他好像沒有聽見開門聲啊?

他猛然回頭,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攝影間的大門,猜想是不是姚望在門外說的這句話,他精神不集中聽岔了,以為是在房間裏。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大跨步走出大門,想象著能在走廊裏看到姚望的背影,畢竟以聲音、距離和行動為相互影響的變量分析,姚望剛剛站在門口說話,而他立即追出去,不管她是想要下樓還是回房間,都應該那還能看到背影。

而很難說是出乎意外還是意料之中,走廊上也空無一人。

恰好一陣穿堂風吹過,吹得人透心涼。

方思弄強自鎮定,下樓做飯。

他還是做了三份。

把飯在桌上擺好,他正在猶豫要不要上樓去叫姚望,就聽見了腳步聲,很快,姚望出現在了油燈的“光圈”裏面,踩著飯點在飯桌上坐好了,直接開吃。

方思弄也坐下來,稍微等了一會兒,發現那老頭沒有出現的跡象,又開始猶豫要不要去攝影間叫他,畢竟昨天也算是他叫下來的。

而就是在這一晃神的功夫,視線邊緣忽然出現了一點白色,他被晃了一下,轉臉望去,就見屬於老頭的那份食物上面出現了一雙手,白而纖細,指縫間全是血。

這時他聽見了水滴聲。

他意識到,這是昨晚在他的房間裏出現的那個女人。

桌面上,她的左手邊放著一把沾滿了血的水果刀,右邊放著一條繩子……

再定睛一看,那哪裏是一條繩子?

是一條腸子!

那種水聲,是腸子上的血往下滴的聲音。

剎那間方思弄只覺得渾身都麻了,喉嚨裏似乎突然出現了一個巨物,讓他的吞咽和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被一種極其巨大的恐懼牢牢鎖住了,渾身動彈不得,低垂的視線只到那雙手的手肘為止,再也不能往上移動一絲一毫。

他全程沒敢看她的臉。

晚飯結束,最先吃完的就是那位滿手是血的女士,之後是姚望,吃完後她們都陸續上樓了,三個人幾乎完全沒有交談,只有姚望放下筷子準備上樓的時候說了一句:“爸爸,明天上午還有一個預定,別忘記了。”

等她們都離席幾分鐘後,方思弄才勉強從酷寒的恐懼中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把三人的盤子歸攏,帶回廚房洗。

果然跟昨天一樣,姚望和那女人的食物完全沒有動過,但他在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那女人的手,明明看她把西藍花切開吃掉了,可現在西藍花還好好躺在盤子裏,別說沒被吃,連一絲刀痕都沒有。

這棟房子太可怕了,方思弄沒有一刻不想逃離它,可第一天那老頭明確說過,“天黑了不要出去”,他不敢挑戰規則,只能硬著頭皮回房間。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他覺得冷,恐懼會讓人覺得冷,他猜是這樣。

特別是,在他知道,近在咫尺的那些窗戶上的孔洞中就有他難以面對的徐慧芳和方佩兒的身影時。

他沒辦法就那麽靜坐著或睡著,就爬起來重新檢查這個房間,他想到了那幾間上了鎖的房間,要是能找到鑰匙就好了。

但翻遍了這個屋子,還是沒有找到。

這時離他能睡著的時間還很遠,他想了想,決定繼續收集線索,畢竟要切實地逃離這種如影隨形的恐懼,還是盡快破解這個世界為好。

這兩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攝影間和暗房裏,對這兩個房間已經做過比較詳細的探索,從邏輯上看他應該更努力地解開那幾間鎖著的屋子的秘密,然而現在沒有鑰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

“明娜”的房間。

現在他找不到鑰匙,還能去的,也許就只有那裏了。

甚至,鑰匙也有可能在那裏。

打定主意,他便下樓回到廚房,切了一個看起來就沒什麽味道的小香瓜,放好叉子,端著盤子來到“明娜”的房間門口,敲響了門,說道:“明娜,吃一點水果吧。”

屋內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片刻,腦子裏的“劇本”也沒有發出警示,他又敲了一遍,裏面依然沒有回應,便壯著膽子將門把往下輕輕一壓。

沒有鎖,門被推開了一道小縫,裏面是一片漆黑。

他試探性地又說了一句:“明娜,我進來了?”

屋內依然沒有回應,他又等了片刻,擡步走了進去。

他其實做好了會看到各種奇詭畫面的準備,畢竟昨天的老頭和今天的血手女吃過晚飯都上了樓,但都沒有在這層樓再出現……

他們如果是實體,就必然要有一個棲身之所,要麽就在鎖著的那個房間裏,要麽就在“明娜”的房間裏——當然搖椅老頭在搖椅上出現的幾次似乎已經證實他們可能並不是一種實體的存在,並不需要一張真實的床榻來睡眠,可既然搖椅老頭有“搖椅”這麽個固定刷新點,那血手女呢?

但是出乎意料的,在油燈的光芒覆蓋整個房間後,他可以看到,這個房間裏似乎沒出過什麽幺蛾子,跟他第一天見到的沒有什麽區別。

姚望抱膝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等方思弄走到離她不過五步遠時她才緩緩轉過頭來,開口道:“……爸爸?”

語氣十分不確定。

這給了方思弄一種感覺,好像她剛剛不是故意不應門,而是真的沒聽見。

……她是否也像我一樣,只能“專註”於一件事?如果她在想事情,就註意不到敲門聲?

方思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慢慢走到床邊,拖了張椅子坐下,將瓜盤遞出去:“明娜,吃一點水果吧。”

姚望接受了,就像所有普通的女兒從父親手裏接過晚間水果一樣,自然地吃了起來。

方思弄趁這個時間用視線快速檢索她的房間,憑他現在的視力和記憶力,幾乎真的可以像掃描機一樣在腦海中覆刻一個房間,唯一的問題是他在這個世界中腦子似乎出了一點問題,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註意到應該註意的問題。

正這麽想著,他忽然就註意到了一個絕對、絕對不正常的東西。

“姚、咳咳、明……明娜……”他感覺冰冷的恐懼占據了他的四肢百骸、喉嚨聲道,讓他連說話都不太會了,“你、你的鏡子裏……”

姚望疑惑地問:“怎麽了?”

——有個人。

方思弄聽見身體裏有個聲音在尖叫。

——有個倒著的人!

梳妝臺在床頭旁邊,鏡子的下半截全碎了,一個倒著的人映在裏面,雙手纖長潔白,手腕以下全是血,然而胸腹以上都被碎裂的痕跡掩藏了。

姚望扭過身子,撐著床邊看向鏡子,片刻後問:“到底有什麽?爸爸?”

方思弄已是冷汗如註,他霍然仰起頭,正看到天花板上多出了幾個暗色的點,而後面是一串滴落的線條。

他幾乎瞬間就意識到,那是“水滴”。

是那個倒著的人手中的腸子,滴落的血水。

而最後那幾滴,剛好停留在他的正上方。

他忽然不敢說破,只能僵硬地問:“你看不到嗎?”

姚望搖搖頭:“太黑了,我看不到。”

方思弄張開嘴,正準備說點什麽,忽然,他手中的油燈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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