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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幕間25 不管你是否想見我,我都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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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幕間25 不管你是否想見我,我都會回……

“我是個怪物, 玉求瑕,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樣子。”方思弄的音調很平靜,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 在黑暗中,這二者的組合越發瘆人,他繼續道, “……我是陰溝裏的蛆,心裏總盤算著醜惡不堪的念頭。我以前經常做的一個夢, 你知道是什麽嗎?我夢見我親手把方佩兒掐死,有時候還有我媽——是掐死,但夢裏的場面骨血淋漓, 她的身體那麽小,攥在我手裏像一只死掉的兔子, 那麽軟,肋骨像水晶做的, 內臟早都沒有了……在夢裏我喘不過氣,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就在這裏,我就躺在這張床上做夢。”他指著身下的鋼絲床, 表情中隱隱透出一絲懷念,但更明顯的是瘋狂, “有些時候夢會很真實,真的像真的一樣,我殺掉她之後一路下樓,在大街上游蕩,天下著大雨,把我身上的血都洗掉, 然後我走到跨江大橋上跳下去——”

他重重喘出一口氣,望向雙人床上那個女孩玩偶:“然後我醒過來,就看到她還躺在那裏,鼻子裏插著氧氣管,連自己呼吸都做不到。”

他渾身肌肉緊繃著,盯著那只玩偶像在戒備什麽能威脅自己生命的大型動物,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松懈下來:“……我一直以為,我最終沒有那麽做,沒有成為一個殺人犯,是因為方佩兒在我那麽做之前就死了,我沒有來得及——”此時他的聲音如同夢囈,夢囈不需要邏輯,“我以為我們會一起死在裏面,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見到我這個樣子……玉求瑕、玉求瑕……我該怎麽辦?我愛你……我想要殺掉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讓你永遠都沒辦法離開我……玉求瑕,我怎麽辦?”

“而這件事中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裏你知道嗎?”他空濛的目光忽然直直轉到了玉求瑕臉上,直白鋒利,充滿欲望,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唾手可得,“——在於我真的殺過你。”

“我用刀刺穿你的心臟,看著你的眼睛失去生命……那真的、真的——太美了。”他笑著落下淚來,“玉求瑕,我怕、我怕我忍不住……我是個怪物。”

“有什麽不好嗎?”玉求瑕忽然擡手捧住了他的臉,一把拉近,兩雙眼睛近在咫尺,這讓他在方思弄的瞳孔中看到了猶如雪崩般的盛大景色,“你還不知道嗎?我也是個怪物。”

他吻上方思弄的唇,在現實中這個吻距離上一個已經相隔了兩年之久,然而此刻兩人都沒有餘力好好品味它。這個吻幾乎不帶什麽情/欲,只像一個休止符,將方思弄張牙舞爪的情緒打散。

方思弄的精神本來就緊繃到極點,也恍惚到極點,這樣一來,他完全懵了,如同一只沒電的機器人,停止了一切運轉。

玉求瑕兩只手還捧著他的臉,嘴唇幾乎還貼在一起,聲線裏全是蠱惑,像那條伊甸園裏的蛇:“走吧,我們一起到地獄裏去。”

方思弄還是呆呆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玉求瑕的左手動了動,從方思弄的臉頰向斜上方輕輕撫過他的額發、眉骨與耳垂,最後滑到了他的側頸上,說道:“不是真的。”

方思弄這次有了一點反應,雖然還是慢半拍:“什麽?”

“我不是真的。”在黑暗中,玉求瑕美麗驚人,愈發像那條創世神話中有著艷麗鱗片的罪惡之蛇,蠱惑著著懵懂的世人,“所以你可以對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方思弄由上而下地凝視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眼睛慢慢睜大。

玉求瑕還是那樣平靜地看著他,兩眼如同迷幻的漩渦。

下一刻,方思弄翻身而起,直接跨坐在玉求瑕身上,大腿夾緊他的肋骨,雙掌按住他的肩膀。

這個姿勢既像是要殺他,又像是要上他。他依舊平靜,都做好了準備,微微側過頭,露出修長白皙、純凈無暇的頸脖。

而最終,方思弄只是腰肢一伏,軟軟趴在他胸口,像一張棉被一樣蓋在他的身上,雙手摟著他的後背,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黑暗中兩人呼吸交纏,漸漸趨於一致。

玉求瑕轉回臉來,嘴唇就擦到了方思弄的耳朵,低低問道:“就這樣?”

方思弄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玉求瑕發現他睡著了。

天光大亮,方思弄醒來。

床上只有他一個人,金色的陽光透過窗頭的窗戶灑落進來,照亮了這間逼仄的屋子,夾在雙人床欄上的手機發出很輕很輕的對話聲,是《小豬佩奇》,電量滿格。

他又閉上眼睛,緩慢地呼吸了幾次,空氣裏有一絲草原混合著焚香的氣味,是玉求瑕的氣味。

他知道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真的,可他也知道同一個人的意志力在夜晚和白天有多麽大的區別,在夜晚的意亂情迷中說出口的話百分之八十不能當真,現在玉求瑕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就是鐵證。

但不管怎樣,他總算是睡了補償性的一覺,身體機能恢覆了不少,燒也幾乎退了,整個人沈浸在一種大病初愈的輕松感之中。

他感到饑餓,可以說饑腸轆轆,又躺了半晌還是沒忍住,坐起來準備找手機點外賣,然後他就看到之前堆滿雜物的桌上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擺著早餐和一張字條。

一瞬間他又想到了那張籠罩著藍綠色濾鏡的字條,不由自主毛骨悚然。

在原地僵硬了一會兒,他深呼吸幾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饑餓早已從緊繃的身體中褪去,他眼中只有那張字條。

他拿起了它,整張紙都在抖動。

是記憶中清俊的字體,卻是很平和日常的內容:

[很抱歉我是真的,但我昨晚說的每一個字也是真的。劇組有急事,我回蘇州了。

還有,不管你是否想見我,我都會回來找你的。

另外,記得找人把鎖修了。]

他盯著這張字條反反覆覆看了很久,不知道有多久,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覺得身體裏萬籟俱寂,很難說清是一種什麽感受。

然後他把字條輕輕放在床上,遠離可能被油腥汙染的位置,默默把玉求瑕買的早飯吃了。

是燒麥和餛飩,有一點涼了,但還是很好吃,好吃得讓人有種落淚的沖動。

“玉老師,直接去機場嗎?”

游嫣看著坐進車裏的玉求瑕,即便是天生麗質,麗人的眼下仍出現了兩片青影,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玉求瑕嗯了一聲,還反過來問她:“一夜沒睡?”

問完卻顯見得不太在意她的回答,又伸出腦袋去看七樓的窗戶了。

“在車上睡了一會兒。”游嫣發動車子,慢慢駛離了這片街區。

玉求瑕終於端端正正坐回位置上,目視前方,又跟她講:“以後不要在車上睡,不安全,去找酒店,多貴的我都報銷。”

“好的!”

游嫣從後視鏡中瞄了他半天,被他逮住:“想說什麽就說。”

游嫣:“有好消息出現嗎?”

“什麽好消息?”

“比如您跟方老師覆合了之類的?”

“還沒有。”玉求瑕轉臉看她,“這算是好消息?”

游嫣松了一口氣,種種跡象表明了這個話題的安全性,便繼續說道:“當然啊,我們所有人都盼著您二位和好呢,這兩年大家都過的是什麽苦日子……”

玉求瑕倒是微微有些驚訝:“是嗎?”

“是呀!這兩年跟著您的哪一個好過過……”

她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但話語慢慢在他耳中消音,他撐著下巴看窗外,心臟不太舒服,用另一只手揉了揉。

其實他遠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樣游刃有餘、雲淡風輕,他的心跳一直維持在一種很高的頻率,就像當年他偷偷溜出學校,去考電影學院的自主招生考試一樣高,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吊在半空中,呼吸都堵得慌。

一種持續的不確定、忐忑與期待感籠罩了他。

其實蘇州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要緊事。

昨晚方思弄熟睡之後,他躺在旁邊看了方思弄半晚上,到清晨時分,方思弄翻了個身,眼珠在眼皮底下震動,眼看著是要醒,他忽然心慌起來,決定要跑。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明明在這段關系裏他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在那個以為方思弄即將醒來的剎那間他心虛氣短,只想逃離。

他昨晚把自己裝成夢中人,其實也的確沒有準備好在陽光下跟方思弄相見。

事到如今,自己究竟應該以何面目見他?

那一個瞬間,玉求瑕沒有想象出來。

吃完餛飩,方思弄註意到被壘到雜物堆上的白色塑料袋,裏面露出了一個信封的邊角,他抽出來一看,發現那是一只雪白的信封,從表面完全看不出來源。

可能玉求瑕也是因此完全沒有註意到它。

方思弄慢慢想起來,這是昨天周瑤帶過來的,黎暖樹的信。

在這個時代,寫信似乎是一件怪事,特別是在雙方距離其實相距不遠的情況下,但這件事發生在黎暖樹身上卻好像很自然,她身上有那種車馬慢慢、娓娓道來的氣質。

方思弄本來早已將這封信的事忘到了腦後,就算沒忘也不打算看,因為想也知道裏面的內容只會關乎玉求瑕。他真的不知道該拿玉求瑕怎麽辦,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去觸碰。

但經歷了昨晚,他的想法有了些微改變,雖然並不確切。

他拆開了信封,清俊流麗的字跡展現在眼前。

[思弄,展信佳:

廢話我就不說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首先我要聲明,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只能盡我所能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考問題,但大部分時間我其實只能關照到我自己。

在這個前提下,我給你寫了這封信,請你原諒。

我是玉求瑕的小姨,我看著他長大,我們有情感和家族上的長久淵源,所以請你原諒我,在這裏為他說話。

你是他唯一一個介紹給我的對象,當你站到我面前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於他是非常不一樣的存在,你現在也知道了,玉家並不如許多人看上去的那樣光鮮,實話說,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聯結可謂是一場災難,而就是這樣長大的玉求瑕,將你介紹給了我,那一刻我篤信了你的重要性,後來也的確證實了。

在近兩年裏,我追問過他很多次你們分手的細由,終於有一次他不堪其擾向我吐露:在“愛”與“自我”之間,他選擇“自我”。

這似乎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只能望而卻步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過他類似的宣言,但我作為一個局外人不得不指出:少聽他鬼扯,完全是無稽之談!

也許這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一件事:在“愛”與“自己”之間,他從來沒有選擇過“自己”。

他選擇的一直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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