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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機器12 這到底是誰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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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機器12 這到底是誰的夢?

然而, 方思弄卻很快被迫知道,他們獲得的自由意志……自由的只有“意志”而已。

哪怕出現了那個根本不應該在劇情中出現的恐怖巨影,劇本的劇情依然按照主線發展著, 參與者們的意志雖然不再受劇本強行控制,“世界”卻自有辦法。

兩人抱了一會兒,還沒來得及再說別的, 幾乎是一個瞬間,庭院內呼啦啦就湧進來了一大群人, 都是NPC。

有兩個長相身材都很相似的壯漢抓著玉求瑕的肩膀就往上提,嘴裏念著“少主少主船已經在等著了來不及了我們要出發了!”

這兩位對應的應該是原作中的“羅森與吉爾”,他們是與哈姆雷特一起長大的友人, 如今卻做了國王手下的鷹犬,奉命監視哈姆雷特的一舉一動, 後來國王將哈姆雷特發放去英國,也讓此二人隨行, 並讓他們給英王帶去一封信, 要英王見到信的時候直接殺死哈姆雷特。好在哈姆雷特在路上就識破了這個詭計, 偽造了另一封信做了替換,內容是讓英王見到信的時候便殺死信使——即這兩個倒黴鬼。

原著中哈姆雷特被強行送走的直接導火索就是他殺死波洛涅斯的罪行, 然而,現在的吳俊明死於那個未知的巨影而非玉求瑕之手, “世界”卻依舊強行要將他送走——並讓NPC來執行這個邏輯已然不通的計劃。

根本不管荒城旸生是否如原著一樣成為了殺人兇手,也不管下達命令的城主本人現在還在地上躺屍。

那兩個NPC的力氣極大,直接將玉求瑕撕了起來,方思弄下意識想去拉他,結果下一刻自己的兩只手腕也被人抓住了,抓住他的手又濕又冷, 像一副手銬。

是麻美和奈美,她們也找了過來,一左一右控制住了他,面無表情數落他道:“小姐您怎麽跑到這裏來啦?真是沒有禮數呀,走走,我們快點回家啦。”

兩個人長得本來就一模一樣,現在還用完全相同的語音語調和氣口說話,叫人毛骨悚然。

方思弄被拉著站起來,還死死盯著玉求瑕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話,可一時間腦子短路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他隱隱感覺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玉求瑕說,可他竟然想不起來了。

劇情不等人,NPC們也是鐵血無情。兩人被分別拉走,其他人也差不多,雖然基本都還暈著,總之城主有侍衛扶,夫人有侍女扶,餘春民則是被幾個士兵擡走的,他的角色應該也是個兵或者軍官。

路過寢宮大門口時,方思弄還看到有人正在打掃吳俊明的遺骸,他好像變成了一張脆弱的紙,拿都拿不起來,只能用掃把掃。

一場鬧劇過後,城主夫人的庭院又回到了平靜之中,所有角色也都被強硬地扳回了“正途”。

===

感覺已經獨自待了很久了。

他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先以為他死了,但他很快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這才意識到原來是天黑了。

他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燈。

在微弱的光線中他看到了自己消瘦的手、突出的腕骨、繁覆的花邊衣袖和床單被套上的燕子,他慢慢坐起來,緩了一會兒,摸索著去上廁所。

他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摩擦出輕微的簌簌聲,在這種聲音裏他感覺一種顫栗從腳底慢慢爬上來,一直爬到頭皮。

離床頭燈越遠,他眼前就越黑,可他沒有再去開燈的念頭,慢慢往外走。

他打開房門。

一陣夜風從樓梯旁邊的那扇窗戶吹進來,貫穿整個走廊,空氣中帶著一絲腥甜。

他感覺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跳卻還是陡然起飛。

那扇窗戶投入了一些青藍色的月光,那是走廊裏唯一的光源,他就借著這道光邁動腳步,走到了衛生間面前,空氣中的甜味更明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將門在身後關上,這次戳亮了壁燈,微紅的光線在黑暗中亮起。

這個衛生間的燈光主要由壁燈提供,房間的四角各有一盞,而洗手臺鏡子前最亮的那盞燈還沒開。

不過只是這樣也足夠看清,這是一間整潔幹凈的衛生間,沒有他想象中血流遍地的場面。

這時一片影子在他身上一晃而過。

他的心中登時蹦出一個極端恐怖的畫面,整個人立即汗毛倒豎。

他屏住呼吸,死死握緊拳頭,在隆隆作響的心跳聲中轉向了影子投來的方向。

那是位於浴缸那一角的壁燈投下的陰影,長條形,懸空,被拉了三分之一的浴簾遮住了,而正是因為這道浴簾,讓整個影子顯得更怪誕散漫,帶著未知的恐怖,在輕微的嘎吱聲中一搖一晃。

浴簾上是小天使、月亮和檳榔葉的花紋,而此時,所有小天使的表情都詭異邪性,仿佛在笑,又似乎在哭。

他狠狠吞了一口唾沫,感到心臟撞擊得胸腔疼痛。

恐懼占據了他現在的所有感受,他聽見自己類似於抽泣的喘息聲,他怕得想要轉身就跑可他的身體卻不太受他指揮,他的靈魂在尖嘯,而視線中他的手卻顫抖著舉起來,伸向了那到浴簾。

身體內部似乎有什麽力量在互相抵抗著,他的這只手每一根手指、每一段骨骼好像都忠於不同的主人,導致整只手青筋暴起、怪異扭曲,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以至於長久地停滯不前。但最終,還是有一道指令突破重圍占了上風,使它一把拉開了那道紋有小天使、月亮與檳榔葉的浴簾。

“刷——”

浴簾劃開,盡頭的勾鎖撞到墻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露出了後面吊死的人影。

那是個披頭散發的吊死鬼,穿著他在宴會上割爛的那一身青衣,有黑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流進下方的浴缸中,整個人側背對著他,身後是墻壁上那個觸目驚心的“PIG”。

房間裏沒有風,但那吊死鬼還是自顧自地搖晃著,慢慢轉向。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人慢悠悠地、一搖一晃地轉了過來。

然後他看清了那人掩藏在亂發下的臉。

他發現,吊死的是他自己。

一口氣卡在胸膛裏,再也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驚恐地思考著——

……那、那現在這個“自己”,又是誰呢?

他的心臟傳來一陣驟縮的劇痛,然後他再次睜開眼睛,尖叫著醒過來。

晃動的視線中是麻美與奈美兩張陰魂不散的臉,她們按著他聳動的肩膀,麻美一只手端著碗,奈美一只手在給他順心口,他劇烈地喘息著,耳中是尖銳的長鳴。

她們似乎在說話,他聽不見,混亂中他好像在喝一種很苦的東西,等他再回過神,房間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仰面躺在床上,側頭望著露臺外的天空。

自從宴會之後,他又回到了塔樓之中,那種強烈的死亡的氣息還停留在他身體裏,讓他一連懵了好幾天,腦子仿佛壞掉了,所有的思考都是片段式的、碎片化的。

而如今,這種失魂落魄的感覺並沒有好轉,反而似乎愈演愈烈,他連回憶連續的場景似乎都做不到了,有一種沈浸在醉酒中,連續斷片的感受。

他很緩慢、很艱難地思考著:玉求瑕應該已經去英國了——不對,這個世界沒有英國,應該是別的什麽地名……離開多少天了?

宴會之後過了多少天……一、二……不對……他做了幾場夢?

不行……他算不清了……

“小姐,吃藥了。”

忽然,一個腦袋湊到了他的視線裏,是麻美,不,是奈美?他分不清了,因為隨後另一個人的腦袋也出現在視線裏。

——她們怎麽進來的?什麽時候進來的?為什麽一點聲音也沒有?還是他自己沒有發覺?他聾了嗎?不對他能聽到她們說話……

這些念頭瞬間一股腦湧進他的腦海,又迅速空空地流失了。

那兩人一人端著碗,一人扶他半坐起來,配合著給他餵藥。

雪白的碗,漆黑的藥。

——吃藥?為什麽又要吃藥了?不是剛剛才吃過?

——還有,這是治什麽的藥?

——他為什麽要吃藥?

在嘴即將碰到藥碗時,他忽然開始掙紮,然而那碗藥竟然一滴也沒有灑出來,反而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臉頰,迫使他張開了嘴。

那只手又濕又冷,而且力道極大、不可撼動,然後熟練地將那碗藥灌進了他的嘴裏。

同時,她們一唱一和地說著:“小姐,雖然老爺的事情我們都很傷心,但您要挺住呀!您這個樣子,老爺死也不會瞑目的呀!”

“少爺在回來的路上了,您要堅持一下啊!”

“不吃藥怎麽能好呢?”

他的食道被強行打開,一口氣就灌下了滿滿一碗藥,這給了他一種窒息的感覺,在一陣顫栗的嚴寒中,他的頭腦卻反而清明了片刻,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跟玉求瑕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麽——

如果這部劇真的是《哈姆雷特》,如果他真的是奧菲利亞,那奧菲利亞為什麽會是一個殺人犯?或者一個巫女?或者別的什麽……總之是個跟殘忍黑暗的世界連接著的女人,這是為什麽?原作中的奧菲利亞純潔、善良、美麗,擁有一切向好的品質,理論上應該是一個符號一般完美的女人,而他扮演的這個,為什麽會有一間染血的神秘衛生間?為什麽在睡夢裏充滿了血、死亡和吊死的恐怖意象?這到底是他的夢還是奧菲利亞的夢還是江裏末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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