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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機器07 不要結婚,不要嫁人,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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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機器07 不要結婚,不要嫁人,不要再……

這種話, 實話說,在“戲劇世界”出現之前,方思弄已經聽得夠多了。

他其實從幾年前開始, 就在心中排演過許多玉求瑕的葬禮,想象中玉家那對豪門父母應該會要掌控一切,但他知道玉求瑕不會喜歡, 他會帶著玉求瑕的骨灰逃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去,再跟著去死。他是真的很認真地盤算過。

所以現在再聽到玉求瑕說這種話, 他是平靜大於震驚。

過了幾秒才意識到,這不是玉求瑕說出來的話,而是荒城旸生說的。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 問:“您近來身體安好麽?”

玉求瑕道:“很好。”

“那為什麽要舉行葬禮?”

“你聽說過一種說法嗎?就是人活的其實不是一生,而是某幾個瞬間。換句話說, 某幾個瞬間過去,人就已經死了。”玉求瑕本來盯著水, 現在轉臉看著他, 一雙眼睛像有魔力, 能輕易將人蠱惑,“一個平庸的運動員在得到冠軍的那一刻就死了;一個執拗的老人在完成夙願的那一刻就死了;一個無憂無慮的貴族, 在度過呼朋喚友、聲色犬馬的少年時代後,得知一個突破底線、無法原諒的秘密的那一刻, 他就死了。而你,我的聖女,在你出嫁、失去貞潔的那一刻,你也就死了。”

方思弄很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冒犯:“少主!”

玉求瑕的眼中漸漸生出一絲不正常的亮光:“一個同時擁有美麗與貞潔的女人就像王冠上的珍珠,誰都想要它的光輝維持得更久,也都想摘下它。在這些人中, 最不想快速蒙塵的應該是珍珠自己,所以必須維持貞潔,可維持太過,美麗又會逝去,而時世已經證實,在這種恐慌的催逼中,女人會糊塗地犯下重罪(1)——末子,我的確曾經愛過你。”

那種被冒犯的感覺在方思弄身體裏愈演愈烈,他同時也發現了玉求瑕精神方面的異常,其實跟吳俊明或楚深南不一樣,玉求瑕是有演技的,而且演技很好,這導致他現在根本分不出來這段話是玉求瑕本人說出的,還是被“劇本”操縱著說的。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意道:“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

玉求瑕“哈”的笑了一聲:“你當然不該,從一開始就不該,都是謊言——我沒有愛過你。”

方思弄看著他:“我不知道應該信你說的哪一句話。”

“你還沒明白嗎?末子,我已經是個死人。”玉求瑕忽然靠近他,湊到他耳邊說了這句話,然後倏然拉開距離,雙眼中都染上瘋狂與仇恨,提高音量道,“進尼姑庵去吧!這世道如此這般,就是因為你生養了一群罪人!一個罪惡的世界自你胯/下誕生,你生他們有什麽用呢?像我這樣的家夥,驕傲、蠻橫、不安分、還有那麽多的罪惡!匍匐在天地之間,有什麽用處呢?我是十足的混蛋,千萬不要相信我們……死亡!哈……死亡才是最偉大的母親,她無所不包、接納一切……它接納美麗、接納醜陋、接納罪人和聖女,接納玫瑰、腸道和子宮!接納罪惡、榮譽、堅貞、勇氣與膽怯,接納所有國王與天才!一個人最大的幸福,除了出生的那一刻就死去以外,那就是——沒有出生!末子,你聽見了嗎?”

玉求瑕的確來到了一個太不正常的狀態,簡單點來說——確實像是瘋了。

方思弄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就在這時,好幾道身影從平靜的水面下竄出來,有的人嘴裏還叼著竹管,看裝束,像是忍者——大概是父親或者城主派來偷聽的吧。

玉求瑕顯出了明顯的攻擊性,他們便忽然從暗處現身,倏然間就來到了走廊上,將兩人隔開,其中兩個還上去架住了玉求瑕的兩只胳膊。

但這並沒有讓玉求瑕收斂,反而因為阻撓,他的氣焰更盛,兩個人都沒有拉住他,後來變成了四個。

玉求瑕仍是掙紮著,像是完全不顧自己被控制著的手腳,燈一樣亮的雙眼穿過雜亂的人群死死盯著方思弄,失聲吼道:“末子,不要結婚,不要嫁人,不要再生出一個怪物!讓世界就此終結吧!進尼姑庵去!”

此時又有腳步聲從方思弄身後傳來,他回過頭去,看到是吳俊明帶著一大隊人過來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吳俊明已經將他往身後一拉,叮囑道:“關於少主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要對別人講。回宴會上去,去吧。”

方思弄被輕輕推了一下,還想問什麽,吳俊明已經帶人越過了他,朝玉求瑕去了。

他往那個方向看,還能看到玉求瑕的眼睛,他猶豫了片刻,轉身沿著回廊走回了主庭院的宴會。

按照江裏末子的人設來說,她不大可能違抗父親的話,為了不ooc,他只能這麽做。

回去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玉求瑕剛剛說的話,依然是之前那個問題:玉求瑕演技太好,自身也的確有那麽大的文本儲備,他沒法判斷玉求瑕說出的那些話是否是出自本人的意志。

如果不是,則說明這些話只跟劇情本身有關。

如果是,那麽這些話中,也許還夾帶著玉求瑕的提示。

其實玉求瑕說的話裏真的包含了很多內容,太龐雜了,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清楚。

他沒法從頭理起,只能按自己的印象深淺來想——

最先想到的是玉求瑕說的“我已經是個死人了”,這是什麽意思呢?

玉求瑕還提到了“人只活幾個瞬間”,然後說了什麽呢?舉了例,老人、運動員、聖女……還有,夾雜在中間的“無憂無慮的貴族”。這會是一種提示麽?

玉求瑕還說了什麽?

他仔細回憶著——

“一個無憂無慮的貴族,在度過呼朋喚友、聲色犬馬的少年時代後,得知一個突破底線、無法原諒的秘密的那一刻,他就死了。”

玉求瑕是在說自己嗎?

方思弄忽然覺得有了一點眉目。

他又想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來找他的玉求瑕,那一天的玉求瑕沒有說一個字,整個人蒼白如鬼,只有眼神還有力量。

玉求瑕為什麽會在那一天來找他?而一個字都不說?

在大雨潦潑的夜晚,爬上那麽危險的高塔,只是為了來看他一眼?

這個舉動,必然有其劇情上的作用。

也許……荒城旸生正是在那一天撞破了什麽“秘密”,爬上高塔來找江裏末子,是為了向自己曾經深愛的少女告別。

口不能言,因為言不由衷。

所以從那之後的荒城旸生,就“已經死了”。因而,這個死了的荒城旸生再說的話,就不能再相信——會是這樣嗎?

這似乎是一個非常一廂情願的想法,但玉求瑕的確反覆提到“我是個死人”這件事,應該是個非常明顯的暗示了吧……

又想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直覺不能一直在這件事情上糾纏。

別的呢?他繼續想著。

第二個出現在他腦子裏的內容是大篇幅對女性的羞辱,玉求瑕在話語中要求一個女人貞潔又美麗,還夾雜著大量沒有邏輯的指責,什麽世道的原罪,什麽生下一群罪人,什麽犯下重罪……不管怎麽說,都不能掩飾這個人物瘋癲之下掩藏的仇恨。

他看似是在對江裏末子說話,可劇情裏江裏末子應該並沒有生育,甚至應該還是一個處/女。那他所指的這個女性,是另有其人?

這也是一個只能擱置、亟待解決的問題。接著,他的思緒又跳到了另一句話上:“一個人最大的幸福,除了出生的那一刻就死去以外,那就是沒有出生。”

原文方思弄記不清了,但知道這是一句在文學史、戲劇史和哲學史上都很經典的話,出自索福克勒斯的悲劇《俄狄浦斯在科洛諾斯》。

這部劇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俄狄浦斯王》的後傳,在那個著名的“弒父娶母”的故事結束後,講述了老邁漂泊的俄狄浦斯出走半生最後重新成為了一個英雄的故事。

這會是一個提示嗎?弒父娶母?戀母情結?重塑榮光?

這樣來講的話,現在很有必要看看玉求瑕的“父母”是誰,是NPC最好,萬一要殺起來不太會有負擔……

邊走邊想,方思弄慢吞吞回到了宴會場。

他剛拐過一個彎,就被一群同樣盛裝打扮的女孩圍住了,聽她們嘰嘰喳喳說了一會兒話方思弄才確認,這是一群跟江裏末子交好的貴女。

但這種貴族團體內部才是階級分明的,“友誼”中也或多或少摻著捧高踩低。

拉住方思弄後,這群人便立即說開了。

“末子,你怎麽了?怎麽看起來不太開心?”

“難道同少主吵架了嗎?”

“我們是好朋友,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我想問你,旸生少主得了瘋病的傳言不會是真的吧?”

“說什麽呢?可別在我們未來的城主夫人面前信口開河。”

“畢竟我們這裏可是流水的城主,鐵打的夫人啊……”

方思弄捕捉到了最後這句話,轉頭嚴肅地質問說話那人:“什麽意思?”

那是一位穿著金袍的貴女,單從衣飾上來看家世不俗,人也傲慢,被這麽明晃晃盯著看,登時也不服氣,陰陽怪氣道:“先城主才剛走幾月,夫人便歡天喜地改嫁,我要是荒城旸生,保不齊也會被氣瘋。”

方思弄感覺腦海中閃過一道明光,忽然想通了什麽。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不要在這裏嚼舌根了,小姐們,晚宴要開始了,請各自入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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