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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幕間19 他胸中湧起一種久違而詭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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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幕間19 他胸中湧起一種久違而詭異的……

然而事實卻叫他大跌眼鏡。

梅斯菲爾德發給他的地址是北京郊區一座古宅, 瞧著很有故都遺韻,現在改成了高端民宿,海棠花開了滿園, 是他們這種有些審美有些地位的人愛來的地方。

方思弄停好車,在小巷裏走了將近十分鐘才到達目的地,按了門鈴, 梅斯菲爾德通過可視聯絡讓他直接進去,門沒關。

方思弄進去沒多遠就聽見了激情四射的音樂, 轉過兩個屏風見到了游泳池內人頭攢動的場景,他也立即意識到停車場裏那一水兒的名車是打哪兒來的。

顯然這棟附庸風雅的古宅裏正在舉辦一場party,這讓他心裏有些奇怪, 以他過往與梅斯菲爾德見過的那寥寥兩面來看,他沒想到梅斯菲爾德是喜歡這些活動的人。

當然他立即就糾正了自己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 畢竟在這個圈子裏活動,最需要牢記的一條真理就是人不可貌相。

他一眼掃過冒著熱氣的碧藍水波、穿著清涼身材姣好的人群, 看到了泳池對面的梅斯菲爾德, 調香師正從沙灘椅上起來, 一路應付過好幾個人的撩撥,披著雪白修身的浴袍走到方思弄面前。

調香師未語先笑, 綠眼睛在滿園海棠與碧波的映襯下熠熠生輝,率先開口道:“你好, 方先生?”

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強烈了,方思弄其實記不太清梅斯菲爾德一般怎麽稱呼他的,但直覺不是這麽生疏……或者奇怪的也不是一個稱呼,而是兩個人之間的感覺,上一次在景明選的那個酒吧相見,梅斯菲爾德給他的感覺像一個熟稔的老友, 可這次,卻像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方思弄含糊地應了一聲:“您好,梅斯菲爾德先生。”

“進來說吧。”梅斯菲爾德忽然伸手來攬他的肩膀,方思弄並不確定這種舉動在更開放的國家文化中代表著什麽,便忍著不適,順著梅斯菲爾德的力道往屋內走,梅斯菲爾德還在說,“何女士向我推薦了你,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她說得沒錯,你看起來確實很好。”

他口中的何女士應該就是剛跟方思弄工作室有過合作的影後何瑩,這依然是一句單聽上去沒有任何問題的話,可在此情此景下,方思弄仍是感到說不出的別扭。

理論上來說,他認識梅斯菲爾德是在何瑩提到他之前,可梅斯菲爾德現在的意思,好像是通過何瑩聽說他的一樣。

可這又是一種無法提出來的感覺,畢竟他總不可能揪著別人說:梅斯菲爾德先生,我感覺你對我不如以前親切了呢。

當然有的人倒是很適合說這種話,只是他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梅斯菲爾德帶著他走進室內,那也是一處接待客人的地方,有一方地域風格明顯的原木色吧臺,在裏面活動的卻是金發碧眼的調酒師,設備與酒品的擺放也完全是西式的。

兩人在粗糙的大藤椅上坐下,梅斯菲爾德用方思弄聽不懂的外語點了酒,調酒師動作利索地忙碌起來。

方思弄用英語說:“先生,大概三年前,您在西藏送過我一瓶香水,現在想來我依然很感激您。”

“西藏啊……”梅斯菲爾德的眼睛轉了轉,表情顯得有些輕佻,“我的確去過,那裏確實是個好地方。”

這時調酒師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用那種方思弄聽不懂的外語嘟囔了一句話。

梅斯菲爾德便與調酒師調笑了幾句,方思弄坐在一邊只覺得有些尷尬。

“所以。”梅斯菲爾德終於轉向他,“方先生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方思弄趕走心裏一切不合時宜的感覺,畢竟他跟梅斯菲爾德也就只有兩面之緣,還是別給自己加太多戲才好,直奔主題道:“我想問問您送我的那瓶‘屍體派對’的事。”

“等等,等等。”梅斯菲爾德又重覆了一遍香水的名字,眼睛有些驚訝地睜大,“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方思弄也被他的反應弄得很不自然,點頭道:“是的,我當時也感到震驚。”

梅斯菲爾德還那麽看著他,一只手還搭在了他的椅背上:“抱歉,方先生,我想你可能是記錯了,我沒有聽說過這樣的香水,也許是你聽錯了香水的名字,也許是你記錯了送香水的人。”

“不可能。”方思弄篤定道,“就是在去年的10月4日,你親手交給我的。”

“具體是在哪裏呢?”

方思弄報了那個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梅斯菲爾德卻道:“那這就很清楚了,我去年十月的時候可不在中國,更不在北京。”

方思弄說不出話,下意識掐住手心。

梅斯菲爾德忽然湊近,放在椅背上的手輕飄飄逡巡過他的遠端肩頭,這是一個半環抱的姿勢:“當然你記錯了也沒所謂,美人有記錯很多事的權利……何女士給我看了你的作品,有才華的美人更是讓人心生向往……”

方思弄額角青筋一跳,霍然起身避開他的氣息,用盡涵養才忍住了脾氣,冷冷道:“抱歉,不過我想我距離你想象中的‘美人’很遠。”

梅斯菲爾德以為是“美人”這個詞冒犯了他,舉起雙手投降示意自己並無惡意,也跟著他站起來,臉上還帶著那種甜膩馥郁、花花公子似的笑意,依然覺得自己很浪漫似的道:“抱歉,但我說的‘美’並不僅僅局限在外表,而是有更寬泛的概念,你知道我的職業,應該說這種氛圍會更偏向於嗅覺——你身上有一種風暴的味道。”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綠眼睛暧昧地瞇起來,“瀕臨決堤,我很喜歡。”

方思弄忍無可忍,正要發飆,一個聲音忽然從吧臺旁邊的拐角傳來:“梅斯,你在這裏。”

梅斯菲爾德是標準的歐洲型男身材,身高也比方思弄高一些,他站在方思弄旁邊,將方思弄和那個人的視線都擋住了。

方思弄已經聽出了來人是誰,但那人似乎還沒認出他。

聞言,梅斯菲爾德轉身朝向那人道:“小甜心,你過來啦?”然後迎上去,順手就捏了一把那人的腰。

那人拍了一下他不老實的手,但從肢體動作上來解讀,顯然不是不開心、不允許的意思,更似調情。

這一套做完,那人才越過梅斯菲爾德的肩膀朝這位“不速之客”投來一個眼神,然後整個人都楞了,花一樣的面容瞬間湧上一層羞赧的潮紅,又很快變得蒼白。

“……方思弄?”

此人正是幾個月前信誓旦旦揚言要追求方思弄的景明,而如今這個場景,不管是作為追求者還是昔日室友而言,都有夠尷尬的。

方思弄倒是全然不在意他,只是又看了梅斯菲爾德一眼,維持了基本的體面:“我還有事,先走了。”

走出那棟古宅,聒噪的搖滾樂聲便幾乎聽不見了,不知是什麽神奇的隔音設計。

方思弄一溜煙走出三條巷子,壓抑著胸中且驚且怒的思緒,站在路邊深呼吸了幾口氣。

然後他掏出手機,打開了語音翻譯軟件,將那個調酒師剛剛跟梅斯菲爾德說的那句他聽不懂的話學了一遍——“戲劇世界”強化了他的記憶力,這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結果很快出來,是西班牙語:“你到處送別人香水的習慣還沒改呢?”

他將手機揣回兜裏,一邊走一邊思考起來。

他仔細回憶了今天見到梅斯菲爾德的種種,又回憶之前見到的兩面。

梅斯菲爾德的變化太大了,根本就不像是同一個人。

是調香師在說謊?

還是說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跟梅斯菲爾德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又或者……

“方思弄。”

這時,景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心中劃過一絲思緒被打斷的惱怒,冷著一張臉回頭。

“我想跟你解釋一下。”景明的眼神有些飄忽,臉也還有些紅,“我跟他沒有什麽關系,只是最近在跟一個香水品牌合作,他恰好是主理人……”

方思弄道:“不必。”

景明要做什麽,完全不必跟他解釋,他也不關心。

景明卻接著道:“真的……我、我剛說了要追你,就讓你看到這種事,很可笑對吧?但我真的想跟你講清楚,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麽的,就只是讓他揩揩油,很多事情都會輕松很多……我是臺前的人,你可以理解的吧?我……”

方思弄無奈地打斷他:“你不用再說,我真的不關心。”

景明被噎住了,小心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抱歉,方思弄……不過好歹是室友情分一場,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吧?我會盡量不打擾你的。”

這一回方思弄倒是有些意外了:“黑名單?”

景明苦笑了一下:“你這都忘記了?那次喝完酒,你就把我拉黑了。”

他說的“那次喝酒”,指的自然就是10月4日晚上,方思弄遇到梅斯菲爾德,並被玉求瑕送回家、還上了熱搜的那一次。

那天關於景明的部分,方思弄確實覺得尷尬,但他不記得自己有拉黑過景明,也不覺得自己會是在喝斷片之後把景明翻出來拉黑的人。

所以,是玉求瑕給他拉黑的?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竟覺得心臟一跳,胸中湧起一種久違而詭異的甜蜜……真是無藥可救了。

他不欲再做糾纏,當著景明的面把黑名單解除,轉頭離開了。

景明在後面目送著他的背影,再沒敢追。

走到停車場,還差幾步到車邊的時候,方思弄準備調試導航,一點亮手機,桌面上仍舊停留著剛剛用過的翻譯軟件,這個翻譯軟件就是他之前試圖翻譯“櫻桃園世界”幻境中的那個老喇嘛說的話的那一個,此時他自然而然聯想到了那句由布宮高僧解出來的話。

“烈日當空,小心足下。”

烈日在上,足下的是什麽?

北京三月的日光已經足夠明媚強烈,他扶著車門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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