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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幕間12 北京的雪已經停了,玉求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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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幕間12 北京的雪已經停了,玉求瑕也……

【姐!!!】

【我喬姐氣場一米八】

【太美了啊寶寶寶寶姐】

【老婆好美】

【美暈了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後的美圖引發了平臺震動, 霸榜半天,方思弄的名字跟著上了幾回熱搜,工作室的名氣也跟著擴大, 明明是個幕後的位置,生生翻到前臺,有了國民度。

照片裏的影後身在一片半枯的虞美人中間, 馥郁濃稠卻半身雕朽的紫紅、橘紅圍繞著她,花桿的堆放方式如同篝火的火柴, 一身深紅的影後宛如中間的火焰。在她身後,是北原深遠平闊的曠野,天邊的流雲凝固成某種隱秘的、符號化的形狀。

影後身姿曼妙, 眉梢眼角卻保留著一絲風霜衰敗,與現在動輒就要將皮膚修飾得一絲瑕疵都沒有的年輕演員不同, 影後有資格和能力展示衰老,而這份衰老為她平添了十分莊嚴。

整個畫面帶著一種遠古的、極具宗教意味的儀式感, 如同一場祭祀。

很少有人看出這套圖其實是棚內拍攝, 燈光營造和p圖技術神乎其技。

這是方思弄之前給影後拍攝的那套圖, 拍攝完之後的第二天,周瑤找到影後的團隊, 表示這次的工作在接洽方面可能有一些問題,工作室這邊可以再重新為品牌拍攝一套圖。

這個事情說起來還比較覆雜, 首先,這套圖的性質本來是品牌宣傳圖,也是影後團隊腰桿硬,才能自己指定攝影工作室和攝影師。而這次的品牌方是一個國民級的平價洗護品牌,希望達到的效果就是庸俗的美麗與老少皆宜的接受度,這是大前提。

這種國民品牌代言, 影後接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算不上太重視,應該說,挑選了方思弄工作室就是原本過程中最大的重視,工作室在業內的專業度是有目共睹的,以前跟影後也有過合作,影後團隊就沒有提太多要求,只說請方老師隨意發揮。

雖然說是這麽說,但大前提擺在那裏,雙方都該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才對。

結果方思弄反手就拍了這麽一套圖出來,論藝術性或照片質量,那自然是無可挑剔,可契不契合品牌,又是兩說。

拍攝完當天,影後團隊離開的時候似乎是很滿意,可難保人家是演技好,回去越想能越不對勁,周瑤第二天就親自登門道歉處理去了,結果影後那邊拉著周瑤就說,姐姐你來得正好,我們這裏正好有一個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事情在昨天的影棚就有端倪——影後經紀人在方思弄拍了三張影後抱著洗發露的照片後,就頂著方思弄說一不二的冷臉走上去,問說咱們之後的照片能不能先拍一張帶產品的,再拍一張不帶產品的?

方思弄沒有意見,影後那邊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暗示,收起了略顯散漫的態度,之後都表現力驚人。

這會兒周瑤找上門遞臺階,影後團隊立馬順坡下驢:這套片子咱們就當聯合攝影作品,品牌方咱們另外約一套,可不可以?

周瑤當然可以可以,隨即表示全是工作室這邊的責任,再拍一套算送的,影後那邊也是體面人,意思是這不可能,一碼算一碼,品牌圖是品牌圖的價格,方老師的藝術創作肯定是另外的價格。

雙方在意的都不是錢的問題,最後各退一步,賓主盡歡,達成共識。

於是工作室這邊派出了最好的一位簽約攝影師重新給影後拍了一套品牌圖,而方思弄之前拍的那一套便刪除了所有跟品牌有關的部分,後期處理方面,影後團隊還特意表示希望方老師能盡情發揮。

這件事情的開端,歸根究底其實是方思弄搞的貨不對板,如果影後那邊要追究,事情還不太好辦,好在最終是圓滿解決了。

現在這套照片發出來,雖然肯定有影後團隊的營銷推廣,效果還是超出意料的好,雙方都大大得利,攝影工作室這邊進一步打響了名號,演員那邊也留下了一套生涯高光作品。

接到周瑤電話的時候方思弄還在片場,並不知道網上的風聲,聽完了也沒有什麽反應,只說麻煩師姐全權把控。

周瑤雀躍的語氣瞬間被打下幾度,猶豫片刻後,她用一種仿佛在開玩笑、尾音卻有點顫抖的口吻說:“小方,你不是被查出絕癥了吧?這事可不能瞞著,你得先跟姐姐講啊。”

方思弄沒有說話,腦子裏真的在思考這種謊話的可能性,萬一他有一天沒從戲劇世界出來,在現實不幸猝死,是不是先打個預防針會好一點?

周瑤半天沒等到他回話,一點玩笑不敢再開:“小方小方,我胡說的,你可別嚇我……”

“沒有的事。”方思弄輕輕嘆了口氣,慢慢地說,“學姐,這次的事謝謝你。”

這次確實是他的問題,但拍攝那天他就跟瘋了一樣,看著影後美艷而略顯衰敗的臉,他的攝影機就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樣,讓他不受控制般地追求著那種畫面,極致的美麗與衰朽,他仿佛入魔,不知受誰逼迫。

事情談妥之後周瑤才來跟他講,也說了後期處理盡情發揮的事,於是他花了兩周時間,一天拍十二個小時以上的戲,剩下的時間就修圖,每天平均睡眠時間不到三個小時。

照片中的北原是他以前在崇禮拍的,那時候他剛跟玉求瑕分手,拍完《潰爛》後獨自走了一趟無人區,拍了上千張曠野。

曠野、篝火、獻祭、美麗如神的女祭司……這些畫面在他這段時間以來瀕臨崩潰的身體與精神中總是頻頻浮現,就像那場總是揮之不去的大火,和玉求瑕在火中的那個笑容。

轉眼之間,過去了一個多月,北京的雪已經停了,玉求瑕也沒有回來看。

花田笑做主演那部電影早已在南方開機,趁方思弄的名字跟著影後上熱搜的時候,營銷號不甘寂寞,把玉求瑕也推上去拱了拱火。雖然沒有在官方明說,玉求瑕的性向也早已不是秘密,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輿論一引,很多人都相信花田笑是玉求瑕的新歡。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可看著在狗仔鏡頭下,玉求瑕明媚如南方春風的臉,方思弄仍然感覺到痛苦。

但無論如何,時間仍舊平靜而恒定地向前流淌,在立春的這天,故園的海棠發出第一茬新綠,終於拍到了蒲天白的戲份。

蒲天白因為是小配角,戲份雖然不多,卻被拆得很開,但他沒有什麽怨言,幾乎天天泡在劇組裏,方思弄看得出來,傅和正對他很滿意。

現在終於輪到他出場,他是肉眼可見的激動。

做演員就是這樣,不僅要演得好、長得好,還要看自己是否能遇到好的導演和劇組,導演和攝像就像觀眾的眼睛,他們怎麽看這位演員,就會把怎樣把這位演員呈現給觀眾,這對演員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傅和正的劇組,顯然是所有演員都夢寐以求的“眼睛”。

蒲天白在劇中飾演女主早逝的白月光,扮相清純天然,出境幾乎都在回憶裏。

他穿著白襯衫出來,整個房間都亮了一下,他本來就長得好,又嘴甜,在劇組裏一直泡著,劇組裏的女性生物都寵著他,連取景大院裏的花臉貓都喜歡他。

方思弄在角落裏指揮團隊調試設備,一回頭看到蒲天白這麽出來,跟場務撒嬌,他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他沒有一天不想回到五個月前的萬家別墅,把蒲天白推出那道門,後悔的情緒一直籠罩著他。他一路走來雖然不算順遂,但一直是隨心而動,哪怕是在和玉求瑕的感情中,他也沒有做出過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但那一天,將蒲天白帶到了萬春華的宴會、並沒有阻止他進入那個房間,算一件。

他總是禁不住想,如果蒲天白沒有被卷進來的話,就好了。

“好,好。”

拍攝過程很順利,幾乎都是一條過,傅和正宣布休息,走過去拍了拍蒲天白的肩膀,又走過來挨著方思弄看了兩遍回放,忽然跟旁邊的執行導演說:“我需要編劇組那邊集合一下。”

編劇組跟方思弄沒有關系,他收拾了東西跟蒲天白去吃盒飯,吃到一半蒲天白忽然長舒一口氣說到:“太好了,總算拍到我了。”

方思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蒲天白語調平常,就像在說笑話一樣隨口跟他說:“我就怕還沒拍到我下個世界就來了,栽裏面,傅導還能換人。”

方思弄忽然意識到,蒲天白已經知道他們離開“戲劇世界”很無望了。蒲天白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天真,相反他其實很聰明,感覺也很靈敏,玉茵茵的不對勁也是他最先發現的。

飯後回到各自的工位,方思弄驚訝地發現黎暖樹坐在他的小馬紮上,一看就是在等他。

他明明聽說黎暖樹是臨時過來救場的外援編劇,卻沒想到她就這麽留了下來,一直沒走。

人家已經坐在他的座位上,意思很明顯,此時再避已無可能,他硬著頭皮走過去,“小姨”在舌頭上轉了一圈,最後吐出來的卻是:“黎老師,有什麽事?”

黎暖樹是玉求瑕的家族裏唯一跟玉求瑕有幾分親近的人,連玉茵茵也比不上,兩人還在一起的時候方思弄跟著玉求瑕見過她幾面,還跟著玉求瑕叫過小姨。

但現在就不合適了。

“我吃了飯回來,看時間還早,想來跟你說幾句話。”黎暖樹神色平靜,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小方,我是想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打算參與。你跟玉求瑕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罷,對你我之間的關系都沒有影響,你不用刻意避著我,工作中不免接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繼續當朋友。”

方思弄心中一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成長環境塑造了現在的自己,他不屬於那個天然名流的世界,能將愛恨過往都一笑置之,分手之後,哪怕跟玉求瑕粘上一點關系的人他都是能避則避,別提黎暖樹了。

他低低應了一聲,黎暖樹卻也看出他的敷衍,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下一刻卻聽到他問:“黎老師,有件事我一直想問您——玉茵茵呢?”

黎暖樹秀麗的眉蹙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看她沒回答,方思弄又問了一遍。

黎暖樹無法再避,只能道:“我不知道。”

方思弄卻追問:“什麽叫不知道?她是失蹤了?家裏的女孩兒失蹤了,不需要報警處理麽?”

黎暖樹的瞳孔驟然縮放了一下,眼中呈現出一種茫然。

片刻後,她苦笑道:“我們家裏的情況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我其實……不太了解家裏的事。”

下一刻,方思弄直接問:“你知道‘那個世界’的事嗎?”

黎暖樹一楞:“什麽?”

方思弄又慢慢地、清楚地說了一遍:“我說,你知道‘那個世界’的事嗎?”

黎暖樹還是那個困惑的表情:“你說什麽?”

又經過了幾次嘗試,方思弄意識到,如果不是黎暖樹故意找茬,以及演技精湛的話,還有一種可能,是她真的聽不見。

他又確認了一遍:“我剛剛說的,黎老師你是聽不見,還是聽不清?”

“你剛剛什麽也沒說啊。”黎暖樹的茫然非常真實,“你說完‘你知道’,然後就停下來不說了,我一直在等你往下說呢。”

方思弄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他小時候被虐待的事嗎?”

這次黎暖樹的表情變了變,不說話了。

雖然她不說話,但反應跟之前那種茫然完全不同,而這個被虐待的“他”是誰,答案可以說是不言自明。

方思弄知道自己沒救了,明明在成年後遭遇的大部分痛苦都是玉求瑕帶來的,現在自己更是對他恨得牙癢癢,可想到他小時候的事,還是這麽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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